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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走。

    那掌心温热,隔着一层轻薄衣料,像一拢火直接烙上肌肤,沸腾了血液,蔓延至全身。

    沈新羽脊柱没来由地一颤,脸上瞬间烧起来。

    可身后男人并无异样,仿佛怕她逃跑,一直将她推进门里,和迎宾说话时,还拍了两下她的肩,说:“两位。”

    沈新羽趁机捋了捋耳边碎发,庆幸店里灯火辉煌,遮掩了她那点羞臊。

    这家店她老早就知道,但从没来过,压根和她的生活无关,就是以前听沈南棠提起,沈南棠也是酸溜溜地说这店黑心,消费高得离谱。

    可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她的想象。

    店里不只是环境高雅,鲜花绿植环绕,还有漂亮的仙女现场弹奏钢琴曲,就连取餐区都是按国际菜系分类,品种繁多,琳琅满目,厨师衣着干净,动作娴熟,穿着白衬衣黑马甲的服务员们,男的帅女的靓,一个个都像是选秀出来的。

    “哥哥,我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餐厅。”

    沈新羽看着男人刷卡,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头顶水晶灯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一道流畅的弧度,松弛,自信,游刃有余。

    “以后跟着哥哥,带你吃遍瑞京。”

    “好啊。”

    在服务员引领下,两人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分别去洗手,去自助区取餐。

    沈新羽抱着“钱都付了,一定要吃个够本”的原则,拿起一只托盘,在餐区走一圈,挑选了很多美食。

    回到座位时,裴星野调侃她托盘里,是个小型联合国会议。

    可不一碟碟菜式,虽然份量不大,却品种丰富,法式鹅肝挨着日本天妇罗,印度咖喱鸡靠着泰国冬阴功汤,还有土耳其烤肉和意大利的提拉米苏,连澳龙也挑了一只,就是不知道怎么下口。

    裴星野笑着将澳龙接过去,问服务员要了把蟹钳,卷起衬衣袖口,动手拆龙肉。

    那握着蟹钳的手,骨骼分明,纤长冷白,动作慢条斯理,又干净利落。

    沈新羽偷偷看了好几眼,那掌心的温度,她还记得很清楚。

    一只澳龙很快拆干净,裴星野用剪刀剪成小段,又去餐台调了一碟蘸料,回来浇淋在雪白细腻的龙肉上,最后才推到沈新羽面前。

    沈新羽低头看着这盘肉,眼眶莫名湿润,还从来没人这么体贴细致地对待过她。

    她这是走了什么好运?

    “快吃。”裴星野拿起餐巾擦了擦手,递给她一柄刀叉。

    “哥哥我们一起吃吧。”

    “你多吃点。”

    沈新羽莞尔,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餐厅氛围好,两人不知不觉吃了一个多小时,期间裴星野手机响过几次,旁边有小孩吵闹,他每次都走到僻静处去接电话。

    沈新羽目光追随过去,总会猜电话那头是谁,工作还是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才想起来,她认识裴星野不过就半年时间,对他其实知之甚少,男人的社交圈和兴趣喜好,她一概不知。

    现在,她就这样凭着自己的感觉和心意,一腔热血,孤身奋勇地奔向他,将自己的生活和未来全都依托给了他。

    ……心不自觉激动起来,好像很冒险,很鲁莽。

    可心底,同时有一种兴奋和激烈的情绪,源源不断地涌上来,那是对自己眼光的肯定,是对裴星野的肯定。

    相信他是个值得依赖的人。

    视线里,男人侧着身体,看起来肩背挺拔,又削薄,一手握着手机在耳侧,另一只手横在胸前托着手肘,姿态随性而慵懒。

    可隐在那一片昏淡寂静中,又如同一座孤傲锋利的绝壁,不为外界所扰。

    可能是感应到她的目光,男人偏过头来看她。

    这一眼,深邃,翩然。

    让人难忘。

    等男人回到座位上,沈新羽端来两个精致的骨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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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盅,一盅海参鸡汤,一盅桃胶银耳羹。

    桃胶银耳羹是她自己要吃的,海参鸡汤送到了男人面前。

    裴星野垂眸看了眼,说“谢谢”,语气玩味儿,却没有谢意。

    沈新羽诧异:“哥哥不喜欢吃海参吗?”

    “为什么给我拿海参?”

    “啊?”沈新羽一时没反应过来,“以前我爸在家请客时,总要准备海参。不是说这个对男人大补的吗?”

    裴星野扬眉,眼里全是笑。

    沈新羽从他笑里突然get到什么,低下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我、重新去给哥哥拿,你想吃什么?”

    “就这个吧。”裴星野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沈新羽脸上红晕还没消,不好意思地扭开头。

    就一个小笑话小插曲罢了,星野哥哥不会和她计较。

    没一会儿,沈新羽便自我pu,不再把这当回事,自动翻篇了。

    可是今儿的大脑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受控制,也许是因为这一天都在经历新奇的事,脑细胞太亢奋太活跃了,于是那句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出口的。

    说完之后,四周人影晃动,美味佳肴,鲜花音乐,视觉、嗅觉和听觉,所有感官都像激情分子,疯狂地扭动起来,在灯影下热烈、拥挤、冲撞,直至爆炸。

    她说:“哥哥,我以身相许吧,没有别的能报答你的了。”

    第20章20颗星星

    餐厅里格调优雅,灯光柔和,每一张餐桌都笼在轻松愉快的光晕里。

    如果吃饭也能吃醉,那沈新羽现在就是这样一种醉态。

    只见她托着腮,半倚在沙发椅的扶手上,上半身都歪出去了,另只手懒懒地搁在桌沿,脸上映着窗外霓虹的光,整个人松弛得像只慵懒的猫。

    那句话,就是她半眯着眼睛,从红艳艳的唇间飘出来的。

    “以、身、相、许?”

    裴星野坐在对面,手里握着手机,正在处理工作上的一点小事情,闻言抬头看眼小姑娘,唇角溢出一声笑,像是听到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沈新羽猛地清醒,蓦地放下手,坐正身体,嗫嚅说:“啊,哥哥不要误会,我就是想报答你,不是那种以身相许,而是那种、那种……”

    脸上涨得通红,好一会才憋出话来,“就是、就是为你做牛做马的意思。”

    感觉自己解释不清楚了,沈新羽十分沮丧。

    心里那点小心思好像藏不住了,最要命的是,她心里只是想靠星野哥哥近一点就好,住在他家,受他庇护,可是一张嘴怎么比她的心还大,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做牛做马?”男人笑意更大了。

    裴星野放下手机,语气逗弄,“要不你签个卖身契给我?”

    沈新羽:“……”

    眼神发懵,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把这个布丁吃完。”好在男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裴星野将面前果盘往她面前送了送:“吃完我们就走了。”

    沈新羽这才回神:“我吃不下了。”

    裴星野拿起水果刀切下一块:“我帮你吃一半,这是丹麦的布丁,别的地方吃不到。”

    “好。”

    *

    回去的路上,沈新羽还在懊恼,还在想自己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

    她想她以后要长期住在星野哥哥家里,应该给生活费吧,可是给多少合适呢?

    没有人指导她谈论这个问题,星野哥哥对她这么好,也很难用钱估量,她想学美发店里那种成年人的社交,可是话出口就变成那样了。

    悄悄抬头看眼男人,男人在开车,光影投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之间,越发显得冷峻利落,似乎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沈新羽暗暗吐口气,自己和星野哥哥这么珍贵的情分,怎么可以被轻佻的玩笑玷污呢?

    以后还是要谨言慎行,再不能乱说话了。

    夜色渐深,大街上过了高峰期,平静了很多,驶过一个红绿灯,车辆越来越稀疏,沈新羽按下车窗,放晚风进来。

    可是她刚把手肘支到窗沿上,男人突然警告她:“坐好了。”

    紧接着,一个猛烈的推背感,车速提满。

    耳边轻柔的风瞬间变成钢刀似的,刮过脸颊,带着冰凉的钝感。

    沈新羽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同时她看见,后视镜里连续闪过几次刺眼的光亮,有辆黑色摩托车呼啸着疾驰而来。

    星野哥哥的仇家?!星野哥哥有仇家?!

    什么都来不及细想,沈新羽抓紧侧顶的扶手。

    可是汽车怎么跑得过摩托车?

    眼看那摩托车就要到眼前,沈新羽没来由地双脚离地,四肢蜷缩,害怕得紧闭双眼。

    可汽车车头突然往左一别,一脚刹车,摩托车怒吼的声音跟着戛然而止,而她因为惯性身体不由自主往前一磕,却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牢牢护住。

    等她睁开眼睛,驾驶位上的男人已经收回了手,左车窗降下,她听见他冷淡的声音:“怎么不撞上来?”

    摩托上的人顶开头盔上的玻璃罩,露出两只黝黑的眼,“嘿嘿”一笑:“我怕我撞坏了赔不起。”

    裴星野冷笑:“滚。”

    单单一个字,却透着杀伐果断,沈新羽轻瞟,看见男人眉睫低压,侧脸锋利,额前碎发在晚风中肆意飘动,有种不加掩饰的张扬。

    而车外的人也没滚,跨着摩托车,弯下腰,朝里探了下头,“哟”了声:“裴少,哪来的小妹妹?”

    裴星野没理,那人还在看,嬉皮笑脸说:“一起去Wildfree吧,阿娇昨儿还在那念叨你。”

    沈新羽隔着裴星野,接受到对方的揶揄,还接受到几个新鲜的词,Wildfree可能是个酒吧,阿娇应该是个女人。

    这些和星野哥哥是什么关系?

    可她没机会探知,裴星野将车窗升了上去,挂挡,松脚刹,手腕扣着方向盘利落地打了个圈,汽车往前开去,将黑色摩托车留在了车后。

    前后不足一分钟,沈新羽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消化完,就结束了。

    想到男人刚才对摩托车的反应,她忍不住问:“哥哥,你喜欢飙车吗?”

    裴星野没答,只是到前面红绿灯,将车停了下来,抬起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刚才吓到你了没?疼不?”

    沈新羽摇摇头:“不疼。”

    可在看到男人收回手之后,她改主意了,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肩胛骨,“这儿有一点点疼。”

    果然,立刻唤回男人的目光。

    她指的是右肩胛,男人伸长手臂不够,还得探身才能靠近。

    他手指轻柔地给她揉捏了几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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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还是这儿?”

    车里光线昏暗,男人身材高大,他一靠近,他身上成熟的气息,低沉的嗓音,像上涨的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整个副驾驶位。

    沈新羽心跳剧烈,看也不敢看他,头埋得极低,细软的发丝垂落在两旁。

    不过时间很短,眼看要绿灯了,裴星野再给她捏了两下就松开了手:“回去给你擦点药。”

    沈新羽早不知东南西北了。

    *

    回到家,裴星野从医药箱里找出一瓶红花油,关照沈新羽说:“你先去洗澡,洗好了出来,我给你擦药。”

    沈新羽一看那红红的小瓶子,想起以前自己被沈南棠打得躺在床上,佣人就给她擦那个,弄得满房间都是红花油的味道,很多天才散掉。

    “哥哥,我没事了,不用擦药。”

    “擦一下,好的快。”

    “不用不用。”

    沈新羽飞快摇头,转身躲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怕闻药味是真的,可她更怕和男人再亲密接触了。

    车里那会儿,她要记得没错,是自己第一次和裴星野靠那么近,也是她第一次和异性靠那么近,她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感受,反正她脸红心跳的快要死过去了,就很窒息,连呼吸都不会了。

    沈新羽在房里磨蹭了很久,想到明天要上学,这才拿起衣服准备去洗澡。

    走出房间,还以为男人回他自己房间了,谁知他就半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玩,眼睫低垂,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姿态要多懒散有多懒散。

    “那个水豚呢?”裴星野从手机中抬头,懒洋洋地问她,几缕额前发在灯影下投出浅浅阴影。

    “被我拿回房了,我去拿给你。”沈新羽说着,转身回房,重新拿了水豚出来。

    到男人面前,“哥哥,给。”

    裴星野伸手接过,往脑后一塞,整个人躺得更恣意了,长腿舒展,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沈新羽看他一眼,莫名觉得心跳又快了,赶忙走开,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等她洗完出来,男人还躺在沙发上,神色松懒,衬衣下摆都从西裤里跑出来了,皱巴巴地压在窄瘦的腰腹下。

    “新羽。”男人抬睫,叫住她,“你过来。”

    沈新羽站在过道,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短袖睡裙,直筒宽松的款式,不显身材,花纹也浅淡,裙摆截在膝盖上,几乎没有女性魅力可言。

    突然就后悔了,不该穿这件睡裙。

    沈新羽慢吞吞地走过去,男人坐起身,抓了一把她的发梢,湿漉漉的:“头发怎么没擦干?”

    沈新羽小声解释:“我的干发帽忘记带回来了。”

    裴星野没说话,径直起身走向衣帽间。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崭新的毛巾,兜头盖在她脑袋上:“先用这个。”

    沈新羽拿下毛巾,仰起小脸,擦了擦头发。

    没等她擦完,裴星野又将手机递给她:“重新买个干发帽吧,再看看其他还有什么要买的,全部加进购物车,等会儿我来付款。”

    沈新羽接过手机,屏幕停留在一个购物APP的界面上。

    原来男人躺在这儿半天,是在网上购物啊。

    只见列表里密密麻麻全是家居用品,尤其多的是厨房用具,锅碗瓢盆什么都有,还有调味料和油盐大米,以及清洁用品。

    “哥哥你要做饭吗?”沈新羽曲腿坐到沙发上,好奇问。

    现在家里只有两个锅,一个炖锅,是赠品来的,一个双耳锅,煮饺子用的,可见男人平时在家除了煮饺子煮面条,并不做饭。

    “以后要养妹妹啊,当然要做饭了。”裴星野见她耳鬓有水痕滑落,弯下腰,从她手里拎起毛巾一角,抬手就擦了过去。

    沈新羽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心也像被柔软毛巾擦到了一样,酥软发声:“哥哥你会做饭吗?”

    “不会,你会吗?”

    “我也不会。”

    从来没见人把自己不会的话说这么理直气壮,沈新羽听着现学现卖,也一样理直气壮。

    可是:“哥哥你不会,怎么做?”

    “学。”裴星野丢出一个字,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直起身:“我去洗澡,你有什么要买的都选上。”

    说完,长腿一抬,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什么都可以吗?”沈新羽心里甜丝丝的,追着男人的背影问。

    “什么都可以。”

    沈新羽立刻捧起手机,她正好要买东西,而且最想买的还是br。

    将水豚抱进怀里,扒拉几下搜索页面,很快选中一款蕾丝镶边的款式。

    商品图里的模特身姿曼妙,深V设计若隐若现透着性感。

    沈新羽挑了三个颜色,毫不犹豫地加入购物车。

    就是不知道星野哥哥看到了会是什么表情

    沈新羽眼睫狡黠,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坏,可她就是很想这么干!

    等男人洗好澡出来,她将其他要买的东西也都选好了。

    男人擦着头发,坐下来,他身上换成了棉白T,柔软贴身,领口被水珠晕出几处深色的痕迹,紧贴着他精壮的胸膛,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

    沈新羽不敢看他,视线落在手机上,说:“哥哥,我买的有点多。”

    “没事儿。”裴星野随意往沙发上一坐,将手机接过去,放在膝盖上,一手擦头发,一手划拉屏幕。

    不知看到什么,指尖忽然停住,唇角微微一勾,无声笑了下。

    沈新羽捕捉到那点笑意,心虚又羞耻。

    两人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她直接往手机上扑去,却不料男人抓起手机,抬高了手,她整个人栽在男人的大腿上。

    感受到男人身上沐浴后的清爽热意,和那肌肉的结实程度,沈新羽一颗心更臊了。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颊热烫:“哥哥,我的东西我自己付钱。”

    “怎么,怕我养不起你?”

    裴星野笑着将她扶起,看见小姑娘脸上红扑扑的,纯澈眼睛里全是羞涩,他忽然想起母亲的警告,16岁的女孩再不是7岁那般懵懂无知,男女有别,兄妹也不例外。

    他丢开毛巾,快速滑动屏幕,将所有订单一并支付,再抬头时,神情敛出几分严肃。

    “新羽,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他侧过身,看着跪坐在身旁的小姑娘,头顶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笼出一层柔软的毛边,像个误入凡间的小天使。

    “什么事?”

    裴星野侧了侧脸,下颔线微微紧绷,沉思几秒才开口:“我原本有个妹妹,嫡亲的妹妹,她叫裴云溪。”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新羽瞳孔猛地一睁,意识到什么,上半身不自觉往男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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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去,认真聆听。

    “可惜,在她七岁那年,出了很严重的车祸。”浸了水汽的嗓音,有种天然的低磁感,可这会儿却仿佛渐渐脱力,越来越低,“没能救回来。”低到压在胸腔,闷闷的。

    空气中明明还飘荡着两个人沐浴后的香气,可忽然之间全都凝滞了一般。

    沈新羽长长“啊”了声,看着男人微微泛红的眼尾,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

    她轻声问:“你们兄妹关系很好,是吗?”

    裴星野闭了闭眼,发梢有水珠滴落,滑过眼角,留下一道水痕,仿若泪光。

    他和裴云溪的感情,没人能理解,那是一个从出生就被他捧在掌心里的生命。

    她第一次笑,第一次喊哥哥,第一次会识字……她无数个第一次都有他的参与,也有无数个日子,他带着她玩耍,给她讲故事,教她新鲜玩意儿。

    那是在他的参与和见证下,一点点长大的小人儿,亦让他觉得全世界最美好的事物不外乎妹妹。

    可是他的这份感情在某一天戛然而止,毫无预兆地被一刀劈开。

    他如坠深渊。

    从此再爬不出来……

    这份感情到如今,已经成了他的禁忌,他不想和任何人倾诉,此刻面对沈新羽,他也不想说,不想将她带入那份悲伤。

    但他需要告诉她:“很巧,你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

    沈新羽怔住,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星野坦白:“所以我一见你就想领你回家,想要你做我妹妹。”

    那份悲伤深不见底,总在他平静的生活之下,将他往地底下拽,为了对抗这份负能量,这些年他醉心在学习和数学里,而现在他想换个方式了。

    面前的小姑娘天真活泼,笑起来的样子,说话的声音都有几分和裴云溪神似,和她在一起,总会让他产生错觉,好像裴云溪就在身边。

    他很喜欢这样的错觉。

    “你以后安心住在我这儿,我保证会好好待你,抚养你长大,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看待,你在我这里所有的开销我都会负责,你的学业我也会负责,你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负责。”

    “沈新羽,可以吗?”

    沈新羽低下头,突然就明白了,男人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而男人的语气沉稳坚定,她怎么拒绝得了?

    “当然可以啊。”她用力回答。

    多坦荡啊。

    男人像捧着一颗赤诚的心,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而她呢?

    又是多幸运啊。

    仅仅因为和一个逝去的女孩同一天出生,她就得到了原本属于别人的幸福。

    亏她还藏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太可笑了。

    “哥哥。”沈新羽抬起头,扬起一个笑容,“以后我给你做妹妹,一定会听你的话,让你开心。”

    裴星野看她两秒:“是吗?”

    说完,男人笑了声,站起身,双手插兜,眼色凌厉,俨然一副兄长的架势,“那现在就去睡觉,明天要上学。”

    沈新羽:“……”

    *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5点,天光还没亮透,沈新羽就起床了。

    昨晚裴星野那番话,像一支强心针注入她心房,击退了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也使得她一觉起来精神饱满,胸腔里涌动着某种崭新的、明亮的情绪,好像生活全都有了新的意义。

    她利落地叠好被子,书桌上的物品归置整齐,又检查一遍要带去学校的行李,和书包放一块。

    等裴星野起来,两人一起煮了饺子吃。

    吃完之后,裴星野送她去学校,提着她的行李箱,一路送到了宿舍楼,和宿管阿姨打了声招呼,直接拎上去了。

    沈新羽住三楼,男人将行李箱提到楼层,因为是女生楼,他自动避嫌,让沈新羽自己推进寝室去。

    他们进来的早,走廊上还没什么人,裴星野临走前,垂眸看眼穿上校服的小姑娘,抬手将她一边翘着的衣领整理好,叮嘱说:“还有半个月就期末考,你落下那么多功课,急也急不来。”

    沈新羽扬起马尾辫:“我不急。”

    裴星野瞥她一眼,淡声:“看你这样,倒是真的一点都不急。”

    沈新羽:“反正有哥哥给我补。”

    “就指望我了是吧?”男人眼尾轻挑,抬手在她脑门弹了下,语气带着威压感,“语文和英语自己补,不能全依赖我。”

    “知道了。”沈新羽乖乖应声。

    裴星野唇边勾起弧度,抬腿踢了一脚行李箱,直接踢到沈新羽面前:“快进去吧。”

    随即,转身下楼。

    沈新羽扶住行李箱笑了下,就这一脚,让她看到星野哥哥骨子里的痞,完全不是他平日里温和清隽的形象。

    这么巧,同寝室的两个女同学走出来,正好看到沈新羽,和裴星野下楼的背影。

    “沈新羽,你回来啦。”

    “你哥哥送你来的?”

    两女生一前一后兴奋地跑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

    前面那个更是往楼梯下追了几步,踮着脚往下张望,惊叹说:“她们都说你哥很帅,果然。”

    沈新羽反问:“你都没看见脸,就知道帅了?”

    女同学回头:“有些人啊,光一个背影就酷毙了。”

    另一个聪明,扑到走廊栏杆上,往下瞧着,等了几秒,看到裴星野走出了宿舍楼。

    男人衬衣西裤,肩宽平直,挺拔颀长,晨光拂过他周身,描摹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连他迈步的姿势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啊啊啊真的很帅啊。”

    “百看不厌。”

    两人的大呼小叫引来了不少路过的同学,转眼间栏杆上趴了一排看热闹的脑袋。

    沈新羽也忍不住趴过去,旁边女同学激动地拽住她的袖子:“沈新羽,你也太幸福了吧,有这么帅的哥。”

    沈新羽翘起唇角,看着那走远的人,是啊是啊,我太幸福了,我哥真的好帅啊。

    *

    沈新羽重新回到学校,一切都是亲切的。

    以前总有不满意的地方,比如操场拥挤,教学楼老旧,食堂饭菜不好吃,这次回来,这些感觉统统都没了,全都十分顺眼。

    就是班上那些没说过话,叫不上名字的同学,一眼看过去,都感觉很可爱。

    更可贵的是,她原本担心自己重新回来上学,会被大家笑话,可她不管在寝室还是教室,同学们都对她很友好,一句嘲讽的话没听见,还有人安慰她,说“金屋银屋,不如自家狗窝”。

    话是玩笑,可理却是相通的。

    沈新羽不知道,两天前裴星野来学校为她办手续时,就再三拜托了吴春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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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妹妹自尊心强,又正处在敏感的年纪,这方面还请吴老师多多关照。”

    “放心,我知道的。”

    吴春妤表示理解,于是昨天早读课上,她在班里讲了半个小时的思想教育,才换来今儿沈新羽回校,这么一个和睦融洽的氛围。

    不过离开两个月,沈新羽的课程实在是落下太多了。

    课间时,沈新羽去文科六班找林穗宜。

    昨天她分别给凌莉和林穗宜发过微信,凌莉不在学校,她几乎不读书了,林穗宜还是老样子,沈新羽给她带了两包英国的奶糖。

    “我在英国也没去过什么大地方,这糖是学校旁边的小店里买的,英国的同学都说好吃。”

    “太谢谢了,还特意给我带糖。”

    林穗宜笑着接过,当即拆了一包,剥了一颗给沈新羽,自己吃一颗。

    两人就在过道上说会话,林穗宜怕沈新羽心里难过,安慰她说:“英国其实没那么好吧,到那儿人生地不熟的,没个三年五年很难适应吧。”

    沈新羽点了点头,其实英国的学校还好,她刚入学时的确惶恐过,但她英语提升得很快,融入得也很快,短短两个月,她就适应了,还交到了朋友,只是英国的那个家让她无法适从,让她想要逃离。

    可是这些话没法三言两语说完,而课间就十分钟,沈新羽说:“我落下的课太多了,想借你的语文笔记补一补行吗?”

    “当然行啊。”林穗宜一口答应,“晚自习给你吧,我还有作业没做完。”

    “好的。”

    “沈新羽。”一道沙哑男声打断两个人的对话。

    江知煜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突然凑到两个女生中间,眼睛直直地投在沈新羽身上,水亮亮的带着光。

    沈新羽蹙眉,别开脸。

    “还是瑞京好吧。”江知煜晃着身体,目光在她身上移不开,嬉笑说,“看你瘦的,中午我请客,请你吃饭吧。”

    就差把“喜欢”两个字写脑门上了。

    沈新羽翻了个白眼:“我跟你很熟吗?”

    可江知煜浑不在意,转身对林穗宜说:“你也去。”

    又特意用力使了个眼色,意思要林穗宜说动沈新羽一起去。

    林穗宜眼神闪烁,记忆中这是江知煜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可说的这个事,却叫她很为难,一时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面前两人,脸颊莫名其妙烧起来。

    沈新羽冷嗤一声,当江知煜是空气,拉了一下林穗宜的手,“我先走了,晚点找你。”

    看着她离开,江知煜也不恼,问林穗宜:“沈新羽找你干嘛?”

    林穗宜低着头,嗫嚅答:“她要我的语文笔记。”

    江知煜听了若有所思,耳边上课铃响了,他匆匆说:“你别给她了,把我的给她。”

    “啊?”

    “啊什么啊,你成绩不如我,你的笔记能有用吗?”

    林穗宜:“……”

    *

    沈新羽没给江知煜献殷勤的机会,中午没吃他的饭,晚自习时,林穗宜送来笔记,沈新羽一看是江知煜的,也没要。

    “你怎么带他的来?”

    林穗宜也很别扭:“是江知煜非要我把他的拿给你。”

    沈新羽看着那书面上很张狂的“江知煜”三个字,嫌弃到不行:“你还给他吧,我再找别人借,就算全校借不到,我也不会要他的。”

    林穗宜隐在阴影里的眉角这才松开些,可是这么一来,江知煜交代的任务她没做好,又要得罪江知煜了。

    林穗宜张了张嘴,左右为难,变得委屈:“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他管那叫青梅竹马?”沈新羽冷笑,“从小欺负我,带人抢我的钱,把我的书包扔到水池里,这种青梅竹马送你,你要不要?”

    林穗宜长长“啊”了声,有点想象不到:“他欺负你吗?我感觉他对你挺好的。”

    “狗屁。”沈新羽一张脸都要皱起来了,看着姐妹将男生的书本笔记抱回怀里,眼尾一眯,撞了两下姐妹的胳膊,低声问,“反而是你,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林穗宜倏然脸红:“没有,乱说。”

    走廊的阴影斜斜切过女生的脸,将她垂着的一双眼衬得格外羞涩。

    “我要回去了,要打铃了。”

    沈新羽看着她笑了下:“去吧。”

    下一堂课,林穗宜又来了,把自己的语文笔记送来给沈新羽。

    沈新羽道了声谢,开始抄抄补补,奈何底子弱,连补几天,也就赶了一周的进度,还差好远。

    周六放假那天,她把笔记还给林穗宜,说好下周再借。

    放学之前,手机发放下来,沈新羽收到裴星野的微信,说他来接她了。

    沈新羽雀跃,胡乱收拾一下书包,就往校门跑。

    校门口人来车往水泄不通,乌泱泱的全是学生和家长,可是微弱的天光下,就是有那么一个人,无论四周如何苍茫嘈杂,又或者距离有多遥远,他都像星辰一样耀眼。

    让人一眼就能望见他。

    沈新羽脚步不自觉加快,哪怕认定了只做他的妹妹,心跳声还是盖过了耳边的喧闹。

    不料身后有人追上来,勾了一下她的书包。

    “沈新羽。”

    少年斜挎着书包,单手夹着一沓A4复印纸,笑得张扬。

    是江知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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