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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五六成罢,其中应当有些不尽然的。平阳真人素来爱徒不假,但那女冠显然并非泛泛之辈,显然知晓自己的长处与优势,又狠得下心来抛却。
且听她言谈以退为进,先将平阳真人故意跌伤一事说出,倒叫天师观无可指摘。但某又非天师观观主,她若真求庇佑,并不应当来求某,更不应当这般‘尽数’相告。”
云郗薄唇微启,面上并无半分怜惜之情。
明锦却有些意外。
方才她在窗后,其实也瞧见了静圆女冠摘下面纱的模样,当真是个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美人坯子,只着道袍不施粉黛都如此柔丽,若盛装打扮一般,定是个极为难得的大美人儿,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连明锦都觉得我见犹怜。
偏是云郗没有半分动容,明锦甚至从他的神色中读出些冷厉的不耐来她不敢说自己知晓云郗心中在想什么,但与他相交这些时日,也知道些他的秉性,他是当真对那女冠不假辞色。
明锦方才听着,心中就有些考量,听云郗这般说,与她心中的那个念头更是不谋而合:“她是冲少天师来的,所图在少天师处,而非天师观。”
想到此处,她不禁“欸”了一声:“那她怎还来见我,我却帮不上什么忙。”
偏生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投其所好呗,这都不知道!”
明锦还以为谁在回她的话,往窗外看去,正瞧见聆竹那调皮小童和另一个小童坐在角落里嗑瓜子说闲话。
“难怪她回去了呢,原来是没讨得巧,我还以为是被少天师吓哭了。”
他们那儿有些远,显然是听不见屋中在说什么的,看他们样子,想必是在偷偷嘀咕方才静圆女冠红着眼睛走了那事,偏生凑上这一句。
明锦有些失笑,她方才还在讶异,见自己算什么投其所好,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乌龙。
却是云郗眼底微微闪过一丝深思静圆女冠此举,可不正是投其所好么。
若非明锦同他说,静圆女冠身上兴许有些不对,云郗不会在她身上多停留半分,今日来请见,他也并不会见。而以静圆女冠的手腕,她自然只能从他身边人下手,譬如明锦,譬如清虚真人,徐徐图之,再谈此事。
此女,绝非蠢人。
明锦见云郗面上似有思索之色,她心中亦有别的考量。
今日所来,意外听了静圆女冠如此一番话,就算是管中窥豹,也可看出这静圆女冠至少是个聪敏之人,阿兄入观诊治在即,绝不能出什么岔子,无论此女所图为何,是好是坏,她都得叫其不得沾染才是。
是以她轻声说起:“少天师,我有个不情之请。”
云郗从思绪中抽身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自觉地软化下来:“殿下请说。”
“我兄长身份要紧,过两日恐怕便到观中来了,如今观中有外客,亦不知何时离去,可否允我兄长带些暗卫来,以护周全?”
天师观有自己的护卫,寻常时候自是不必担忧则个。但事关兄长,观中又有外人,必得慎之又慎。
明锦心中甚而在想,若是云郗不答应,她得用些什么法子周旋一二,却不料云郗直道:“好。”
“殿下自安排便是。”云郗看见她面上霎时间涌现出的欣喜,唇角不自知地弯了弯,“某去请见真人,静圆女冠之事,须得禀告真人。”
“劳烦少天师了。”
“何谈劳烦。”云郗声调和缓,“殿下挂念世子,却也要多挂念自身。静圆女冠有所求,若无必要,殿下也不必见她。”
“我省得的。”明锦应了,心里却不由得想起,前世里静圆女冠最终还是留在了观中。只是不知她所求究竟为何,当真只求一个道侣之位避开太师?
二人正说着话,听得外头传来猫爪儿扒门的声音。小猫儿在外头扒了一会儿门,见打不开,便学聪明了,从打开一点儿的窗跳了进来,竟咬着明锦的衣袖,似是想拉着她往外走。
“到用膳的时候了,猫猫儿怕是饿了,想回去了。”明锦到底没忍住,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告辞而去。
云郗送了她出去,瞧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黑沉沉的眸直看到她转角离去。
其实客院之中鼠患早除尽了,他彼时送猫儿过去,如今觉得有些砸了自己的脚小骗子,拿硕鼠去吓唬人,他配合她送了些狸奴去印证鼠患,现下倒叫人都被猫儿拐走了。
*
接下来的几日倒风平浪静,静圆女冠大抵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此后再没去拜见过云郗。
她也并不日日来明锦这儿点卯,只是偶尔送些东西来,明锦依礼回些,面上看来倒也融洽。
明锦不知云郗如何与清虚真人说起此事的,不过平阳真人那一日显然是跌的狠了,天师观也不好故意撵人,他们师徒二人便这样先暂且居在观中。
明锦已收到了家中之信,言阿兄已经在来的路上,她欢天喜地地消息递给了真人,便开始考量阿兄住哪儿的院落好。
镇南王府给天师观的香火钱极多,是以明锦住的是观中最好最宽敞的客院,她院中起码还有一半儿的厢房空着,住下兄长与其伺候之人属实绰绰有余。
鸣翎也高兴,张罗着要将那几个厢房先收拾出来。
她招呼了丫头婆子们洒扫,明锦就在屋中看书,只是阿兄来此在即,明锦已然是两世不曾见过他了,心中何其激荡,哪看得进去半分?人在书房坐着,书在手中捧着,心神却已然飘到外头去也,眼神时不时地便往院门口放一放,想着兄长何时才到。
正这样走着神呢,却瞧见门口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她定睛想了,发觉那人正是柯婆子。
上回被明锦敲打过后,柯婆子显然安分了不少,只是明锦知晓偷摸之人必定不会老实,将她从守门调到了院中洒扫,一应有些重要的事务都不叫她经手打理,始终着人盯着她,就防着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今日因收拾侧院,人倒是都忙起来了,正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明锦阖上了书本,悄悄站起身,盯着柯婆子的背影。
柯婆子手中端了水盆,说是要去明锦房中擦洗她那镂空花瓶摆件儿。
明锦正房里放了一个大花篮儿,是前段时日鸣翎找出来的,说是漂亮意头好,摆在正房之中图个吉利。
那大花篮却不是竹子编的,乃是瓷烧的,做得巧夺天工,但正因十分细致精巧,镂空太多,实则很是容易落灰,日日需要打扫。
先前此物摆放在偏房廊下,一直是柯婆子负责打扫的,这时候她说要进去擦洗,本也没错。但是明锦早和身边伺候的几个贴心人透过底,不许柯婆子到自己贴身的地方去,是以门口的两个使女只将她拦住了,说了些由头将她劝走。
片刻之后,鸣翎便来禀告,说是发现柯婆子总在她寝房外头转悠,也不知打的什么坏主意。
明锦转了转眼,便问起:“我房中并未放什么要紧的东西罢?”
鸣翎答曰:“不曾。殿下先前吩咐过后,奴婢已经敲打过所有人,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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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的东西都尽数收好了锁在箱笼里头,寻常人是拿不到的。”
明锦点了点头,却说道:“你将门口那两个喊走,把柯婆子放进去,看看这一会她要作什么妖。”
上回她悄摸摸地放谢长珏进来,后来又一个人去男苑附近“散心”,明锦早想抓她个正着,今日总算逮着个机会。
鸣翎却有些不敢:“殿下!保不齐她当真弄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明锦唇边却勾起个莫名的笑来,细细看之,透出丝丝冷意:“她人在我院中,你去盯着她,她能弄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尽管放她进去,我倒要看看。”
鸣翎知晓自家小主子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人,心意既定下了便不会随意更改,既劝不动她,只好出去这样安排了。
片刻之后,门口两婢子就走开了,柯婆子寻到这个机会,果真直接进了正房。
她却也知晓自己这般做冒了多大的风险,不敢在屋中久留,一会儿就出来了。
明锦立即叫鸣翎将柯婆子架到院中。
柯婆子做贼心虚,还不待鸣翎问,她便已是满头大汗:“姑姑,这是做什么?”
她要大吼大叫,鸣翎却不会让她胡乱大叫,若是叫院子外头其他人听见了,没得在心中胡言乱语,坏了郡主殿下的名声。
正巧旁边使女的手中还正好捏着洒扫的时候用的抹布,鸣翎见她在这胡乱大叫,立刻将那抹布夺了过来,塞进了她的嘴中,面上全是冷色:“闭嘴!”
“姑姑怎的动这样大的火气。”明锦笑盈盈的从旁边的书房走出来,柯婆子见她模样,还以为救兵来了,满脸都是泪,连忙冲着她眨眼。
却不料,那小小的姑娘并未理会她挤眉弄眼的哀求之色,只是站在廊下,目光轻轻的落在她的身上,陡然没了温度:“柯婆子,刚才到我的房中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哎哟发现发错了稿子,立刻修改成了正确的那一份ovo希望各位宝吃得开心,嘿嘿
第23章
柯婆子脸上的泪滚滚而落,鸣翎在她耳边警告道:“不许在殿下面前无礼,若是再无礼乱叫,就直接拔了你的舌头。”随后才拿开了她手中的抹布,让她能够回答。
柯婆子顾不得口中的臭气,一下子就软了筋骨,跌倒在地上,随后哭叫起来:“奴婢只是奉命去殿下房中打扫那立地大花篮,那花篮一贯是奴婢负责的,怕别的丫鬟手脚不利索,反而伤了尊贵东西。”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似乎相信了,甜润的嗓音轻声问道;“果真如此吗?”
婆子连忙点起头来:“自然如此,老奴不敢乱说。”
小姑娘似乎相信了,轻轻地“唔”了一声,随后点了点头:“将嬷嬷扶起来吧。”
鸣翎便将已经吓坏了的柯婆子从地上扶起来。
她两股战战,面上吓得没有一丝人色,还抹着泪了,眼底却闪过一丝庆幸。只是她这庆幸还没品完,便听得明锦叫了旁边的使女搬了椅子过来,红唇微启:“嬷嬷果真是忠心,前头伺候的花篮,如今还记得哪儿,追去伺候。”
“诶,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嬷嬷的儿媳妇是不是今年年头的时候才生了个大胖小子?你说,要是叫人知道,嬷嬷在我屋中伺候,却犯了规矩连累全家,该当如何?”
柯婆子听她说起孙子,刚刚落下去的心又一下子提了起来,额头上尽是冷汗,打量着明锦喜怒不辨的笑意,却依旧陪笑道:“老奴知错了,老奴不当在殿下面前胡言乱语,惹得殿下心烦意乱。”
却见明锦抿唇,颊边生出一抹很是温柔的笑意,口中话语却冷:“姑姑,搜她的身。”
这柯婆子蠢成这样,胆小如鼠又偏偏贪财至极,究竟是谁放在她身边的眼线?这人选人的时候也不长长眼睛,这般人放在身边,岂能成事?
她这脸上的笑意浅浅,瞧着和平素里赏赐的时候没甚两样,可是这笑中分明泛着冷气,哪有半分温度?听得明锦这话来,柯婆子便知自己今日所做恐怕已败露,脸上如同金纸一般苍白,摇摇欲坠。
而明锦却好似看什么热闹似的,一般一双眼儿笑得弯弯的,落在众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夹着点点锐利的逼视:“你们都给我瞧着,好好看看。我自带你们上山以来,自问待你们甚厚。若是也和柯婆子一般叫我抓到点什么……”
她顿了顿,没再往下说了,那双与镇安王妃如出一辙的明媚眼儿里闪过一点凌厉的杀机。那些乍一看娇俏的笑,在众人眼中,竟成了十成十的威慑。
郡主殿下出身尊贵,待院中的人自然慷慨大方,这些人能够跟着殿下一同上山来治病,当初自然也是卯足了头才被王妃选上的,只是时过境迁,谁也不知这些人心中有没有生出些别的心思来,见今日阵仗,怕是柯婆子早就被殿下盯上了,如今被拿下,杀鸡儆猴。
不曾做过坏事的自然是不见半分心虚,立身端正;那些做过坏事的,这会也不敢再露出丝毫马脚,只想着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事儿是否当真擦干净了屁/股,免得被人捉到没见殿下甚至连柯婆子的大孙子都知道,若是败露,到头来被架在院中问候家人的,可就是自个儿了。
明锦的目光在众人各异的面上拂过,心中大抵也有了些计较。
柯婆子哪里见过这阵仗?殿下平素里都是个宽和性子,极少苛责下头的下人,每年回府的时候王妃娘娘虽也会敲打,但一些悄悄的事情王妃娘娘自然也是鞭长莫及,不知观中情形究竟如何,极少对他们这些人言辞激烈。
她背地里做了什么,自己自然是一清二楚的,这会儿想着如此被架在人前,恐怕难以善了,几乎是要昏厥过去。
“掌嘴。”明锦的声音掷地有声,鸣翎自然是听她的,两个巴掌下去,打得柯婆子眼冒金星。她叫了旁边的人来,一左一右将她架着,不许柯婆子跌到地上去,随后关起了院门来,当着全院的人搜了柯婆子的身。
明锦院之中伺候的几乎都是女子,如今也显然不需再顾着柯婆子的脸面,一顿搜下来,将柯婆子的中衣几乎都快扒了下来,果然在她身上搜出来一个小小的香囊。
“殿下,这婆子果然手脚不干净。”
鸣翎将香囊交到明锦的面前。
明锦瞥了一眼,确是她的。不过这香囊说起来也不是什么贴身之物,只是明锦夜里时常睡不安稳,所以闲暇的时候扎了几个安神的香囊挂在自己床头,也没有想到柯婆子偷偷摸摸潜入自己房中,只是为了偷这样一个香囊。
“你偷此物是为了什么?”明锦眯了眯眼。“想清楚了再答。”
柯婆子顿时汗如雨下,这时候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一个不好,恐怕就要牵连到家人,甚至是她那个来之十分不易的大宝贝孙子了,连忙说道:
“殿下,殿下!是老奴猪油蒙了心了,老奴这些时日身子大是不好,所以夜里总是睡不安稳,之前在殿下书房伺候笔墨的君华提了一嘴,说是殿下的安神香囊极有用,老奴今日洒扫的时候,见殿下香囊极多,便动了该死的心,想拿一个这香囊用着,殿下!老奴该死,殿下请饶命!”柯婆子涕泪纵横。
她这话说的,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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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这还有几分道理,但是谁也晓得,这样的话不过只是为了保自己命的借口罢了。
不肯认?明锦有的是法子。
“去,传我的令,就说柯婆子不清醒,在观中大逆不道,偷窃东西,叫母妃拿了她一家的身契,女的提了脚发卖出去,女为娼,男的……”明锦故意停了停,见泪眼摸索的柯婆子果然哭嚎得更厉害了,声音陡然一冷,“年前天使要巡猎滇南,镇南王府自然负责天使之仪仗,叫她家的男的都净了身,预备着伺候天使!”
伺候天使?
那天使皆是奉中原皇帝之命,南下巡幸的阉人,如何伺候?自然是净了身,做太监去了!
她这是要绝了她家的香火啊!
柯婆子家素来一脉单传,这宝贝孙子也是求了好几年才好不容易的,顿时如同杀猪一般哭嚎起来:“殿下,殿下,老奴知错了!老奴说!”
明锦厌烦地皱了皱眉,鸣翎随即就将她的嘴又重新堵了起来。
其实明锦没甚要她说的,她让柯婆子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吵嚷了这半晌,自然不是为了听她说这些没用处的话的,她早已在背后安排了人手,正巧趁着发作柯婆子,将人都拘在了院子里,将所有人的寝房都查抄了一遍。
这会儿,恐怕已有了结果了。
她早就预备着此事,彼时送家书回家说起兄长之事的时候,便悄悄问母妃要了两个女卫。母妃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要便给之,将自己身边外祖留下的滇女女卫送了两个,以使女之名跟着送信的人一同回观中来。明锦明面上不曾多注意她们,只叫她们也做婢女一般的事,背地里却早定下了如今之计,趁着这时候一举端了。
果然,其中那个叫阿丽的女卫,已然抄了一叠东西过来。
瞧见她手中拿着的东西,人群之中不少作低眉顺眼状的人有些骚动起来,和着柯婆子被堵了嘴从喉中挤出的呜咽声,竟叫所有人的身上都沁出一层白毛汗,冬日的风一吹,身上与心里都似乎结了层冰。
明锦先指了个盒子,那阿丽就一板一眼地答:“这是从柯婆子房中床底石砖下搜出来的。”
“给诸位都瞧瞧。”明锦不大意外,扬了扬眉。
阿丽便将盒子打开。
盒子不大,打开竟是耀目的一排碎金,瞧着起码有十数两之多。
“我竟不知,镇南王府竟给柯婆子开这样高的月俸。守个门而已,竟如此之巨富?”明锦拨弄了一下,满目冷嘲,看在庭中已经面如土色的柯婆子,“还是说,柯婆子身兼数职,一面做我的守门婆子,一面做祁王世子的内应?”
阿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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