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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葡萄成熟时》 16-20(第1/13页)

    第16章

    夏轻在几秒钟内思索了很多问题。

    为什么他会打问号?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只打一个?好像是语气不太好,他是不是不太喜欢被人打扰?

    是了,好像自己刚刚添加的时候确实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儿,夏轻又小心翼翼地打了几个字过去。

    【贺羡同学你好,我是夏轻。】

    对话框顶部亮起“正在输入中”的标志。

    倏尔,那标志又消失。

    夏轻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那标志的出现消失而乱作一团,像打了结的毛线,找不到出口。

    那么久,他到底打算说什么?

    是本来打算说什么,但是因为看到是夏轻的名字,所以就无话可说了?

    夏轻陡然一愣,恍然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个患得患失的怨妇。

    好在贺羡大发慈悲没让她猜测太久,就回了信息。

    看到屏幕上那几个字,夏轻控制不住的心中一咯噔。

    【什么事?】

    是很不耐烦的语气。

    自己果然是打扰到他了。

    一向没什么人会联系的手机难得一见得忙碌。

    李冠军迟迟得不到回复竟然急得开始打电话过来。

    夏轻顾不得许多,飞快敲击键盘。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能麻烦你将上次的监控视频给我吗?我现在有急用。】

    李冠军的电话被另一个电话横冲直撞地截断。

    夏轻看到陌生同城的来电显示,心跳猛然加速,鬼使神差地接通。

    少年的声音一贯得懒惫,听不出情绪。

    “我记得我上次问你,你说和视频里这人是旧识?”

    完了,兴师问罪的语气。

    夏轻不自觉开始紧张冒汗。

    “确实……”她声音越说越小,“确实是……是认识的弟弟。”

    对面轻笑一声,忽然冷冷叫她的名字,“夏轻。”

    夏轻像被这声蛊惑,轻“嗯”一声。

    贺羡似乎换了个手拿手机,那边窸窣一声响。

    “你知不知道?这种不叫旧识,叫……。”他停了一下才继续,“敲诈勒索。”

    咚得一声——

    夏轻的心沉进谷底。

    视频他看了。

    夏轻记得许黛宁说过里面的音频很清晰,所以她和李冠军的话都被贺羡听到了?

    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沉默的态度反而引发对方些许怒气。

    贺羡哼笑一声,极冷地吐字。

    “上次我问你们在做什么,你说没什么,既然已经拒绝了我的帮助,现在你又有什么立场叫我将视频给你?”

    夏轻被他一字一句说得发怔,但又下意识地小声反驳。

    “我现在也没让你帮我,那个视频本来……本来就是我的,我只是……只是叫你还给我而已。”

    彼时贺羡正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手边是一份遗嘱,昨天从学校出来就被家里的司机接回了贺家老宅,贺老爷子卧床多年终于撒手人寰,贺家是南城有名望的世家,贺老爷子手下资产无数,诺大家产尽数被律师交到贺羡手上,这一晚上,贺羡连眼都没闭。

    好不容易跟着父母将老爷子的丧仪安排妥当,他又忽然想起夏轻的事,手机里的监控视频放着还没看过,贺羡躲了一堆人的奉承和假情假意的安慰,一个人躲进书房安静地看着手机里的画面。

    少女的声线发抖,几次交锋都是落于下风,但好在她聪明,懂得留下证据,而对面矮胖的男生,目光越来越不规矩地在身穿校服的夏轻身上打量,甚至有些时候,那姑娘因为气愤喘息,胸膛起伏,男生的视线就毫不避讳地粘在那处。

    贺羡忽然就生出一股无名火来,烦躁地退出视频,又收到一条新消息通知。

    白云画着笑脸的涂鸦头像,网名只有一个字“轻”。

    一看就是许黛宁的手笔。

    脑子里不断浮现第一次撞见夏轻和这男生在食堂后的场景,那时候贺羡因为贺从的事正烦着,和家里管家的电话还没断就看见夏轻被人堵着要钱。

    贺羡走上去正要帮小姑娘撑腰,没想到却被人胆小地拒绝,她还和那男生一起骗自己。

    左右他也不是什么多好心的人,既然人不领情,她自己又懦弱成这样,他才懒得理。

    越想无名火越甚,贺羡骨节捏紧又松开,不悦地敲了个问号过去。

    原以为起码她会求助,没想到又是这样。

    贺羡咬咬牙,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个杂音一直在响,他语气再生冷几分,“既然不需要我的帮助,你还来跟我要视频做什么?我有什么义务给你视频?”

    夏轻咬住嘴唇,唇色泛红,她知道自己有求于人,不能逆着对方,于是她开始给人顺毛,放柔音调。

    “贺羡同学,拜托你了,可以吗?”

    贺羡眼皮一跳,脑子里那些吵嚷的声音不翼而飞,但噪音不止,像有什么试图撕开他的神经。

    他屏了屏气,眯眼按住跃动的太阳穴,白皙清瘦的喉结在落地窗投射进来的阳光下微微滑动。

    语调发沉发哑。

    “所以视频给你,你预备怎么做?”

    小姑娘想了想,手指戳着桌面。

    “总之我不会敲诈勒索他。”

    贺羡真觉得自己就多余管这闲事,敢情人家连自己都防着,一句实话都没有。

    他耐着性子,安慰自己,夏轻是山里来的,情商不高也是正常的。

    “你现在应该拿着视频去找你的家长或者通知学校报警。”

    夏轻没说话,贺羡继续道:“我算过,一共是一千一百块,不构成立案,但足够校方处置。”

    “不行!”夏轻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的提议。

    贺羡皱眉,抽手放在黑色衬衫的领带上,又燥又烦地松开勒紧的领带随手裹在腕上。

    他语气算不上好。

    “为什么不行?”

    夏轻脑袋飞速旋转,贺羡会这么问,说明他并没有在视频里看出自己被威胁的具体原因,她不想告诉他,也不想再将他牵扯到这件事里来。

    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依旧坚持,“总之就是不行!你把视频给我,我自己会去解决。”

    贺羡觉得自己整颗胸腔内都郁结着一股气,他甚至开始庆幸此刻不是上学的时候,夏轻不在他面前,不然他毫不怀疑自己会伸手掐死她。

    阳光一寸一寸描摹他精致的眼和锋利的眉骨,冷白的肌肤在这光亮下微微发颤,贺羡捏紧手机,目视前方,试图跟她好好交流。

    “夏轻,这不是小打小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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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你的人身已经构成了威胁,无论你在害怕什么你都应该说出来,况且你是受害者,你无需担心任何事。”

    想了想,他退而求其次,“或者你觉得不能跟我说,你可以告诉许黛宁。”

    夏轻心里着急,李冠军的信息和电话一个接一个的进来,好像下一秒他就要冲开电流朝她扑过来,以至于她根本没有集中精力去听贺羡的话。

    她语气开始着急,“贺羡同学,你别管我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你把视频给我,也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夏轻补充了一句,“就当我求求你。”

    贺羡咬着牙,嘲讽似的勾唇,胸腔里的怒气一阵一阵地上涌,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嘲讽的话到了嘴边他咽了又咽,良久,才冷冷丢下一句。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管你。”

    嘟嘟——

    电话被骤然挂断,夏轻忽然一懵,半天才移开手机看,屏幕上方显示通话时长。

    接着,叮咚一声,视频从那个叫“从一”的账号发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夏轻总觉得心情有些憋闷,好像有滞涩的情绪压在心间,叫人喘不过气来。

    ——

    从小区赶到学校后巷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

    日头不算毒辣,阳光只截断在巷子口,梧桐的树影在地上婆娑成形,夏轻深呼吸一口气走进巷子里。

    光亮陡然一暗,李冠军见人过来迫不及待地迎上来。

    他的寸头长出些乱糟糟的碎发来,看人的时候小眼睛眯着,不算和善。

    “磨磨唧唧得,钱拿来了没?”

    说着他就要伸手,夏轻往后撤步,李冠军的手一空。

    李冠军看着自己的手,面色露出几分讶异,他收回手抬头看夏轻,语气试探。

    “夏轻姐,这是怎么了?想和我鱼死网破?”

    夏轻定神看他,脑袋里一瞬间想起贺羡的话。

    贺羡说的没错,她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报警,通知校方,那估计李冠军的学籍都不保,说不定还会被拘留。

    敲诈勒索,不是什么太轻的罪名,他也应该受到惩罚。

    但——

    不可以。

    一旦事情闹大,李冠军势必会鱼死网破,再加上闹到派出所,夏轻还未成年,夏琳不是合法监护人,云水村那边肯定也瞒不住。

    往后的麻烦事只会更多。

    所以,这个视频只能用来反威胁。

    李冠军话说错了,不是他怕夏轻鱼死网破,而是夏轻怕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要上学。

    无论如何她都要读书。

    在她学籍没有落下来之前,她绝不能再给夏琳添麻烦,也不敢赌一丝一毫的可能。

    想到这儿,夏轻冷下脸,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随手点击几下然后调转方向朝李冠军那边。

    李冠军一愣,“这是什么?”

    夏轻视线往左上方过去,李冠军下意识也跟着看过去,巷子口入口处的墙壁上赫然有个可以转头的监控。

    李冠军心下一紧,就听夏轻缓声道:“一共六次,一千一百块钱,视频全都在我手机里,当然我已经传给了我朋友,如果你以后再敲诈我,或者是将我的消息告诉英才那边,那这些视频就会出现在警察局,也会出现在南城一中校长室。”

    夏轻其实感觉到自己声线有些发抖,她掐紧掌心,尽量慢慢地说,不叫对方察觉出来。

    “总之我不好过,你必然也要比我不好过一百倍,我才能满意。”

    李冠军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又将目光放在夏轻的脸上,他面色颓唐,你你你了半天,眼神骤然锋利。

    “你他妈敢算计老子?”

    夏轻眉头一皱,觉得这句脏话有些刺耳。

    李冠军和夏英才虽然不学无术,但在云水村的时候,对她还算是尊重,小打小闹的上不了台面,但很少会听他们说这些污言秽语。

    环境能造就一个人,也能彻底颠覆一个人。

    李冠军来这儿才短短一个多月,不仅学会了抽烟骂脏话,还胆子大到敢敲诈勒索,这在以前,是夏轻无法想象的。

    她不禁在想,如果今天站在这儿的是她的弟弟夏英才,那他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可怕,可怖,可恶。

    夏轻收回手机,面无表情,“你没必要对我污言秽语,监控还在那儿,如果不想自讨没趣,今天最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李冠军低咒了一声:“艹!”

    最终还是没敢再做什么,他临走前剜了夏轻好几眼,那眼中的憎恨和不满几乎快溢出来。

    夏轻却不在意,她只觉得轻快。

    终于解决了李冠军这个麻烦。

    还没有连累到任何人。

    脚步忽然一顿,夏轻心跳狂响。

    真的没有连累到任何人吗?

    可是明明刚刚贺羡还因为她的事生气了。

    她觉得很无力又很委屈。

    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她都已经想好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为什么贺羡非要插手?

    但是,贺羡真的不插手挂了电话以后,她又感觉到浓浓的失落和伤感。

    终于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好像很容易被贺羡牵扯到情绪。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

    夏轻下午没有回家,反正夏琳也不回来,她在小区门口转了一圈,最后选择在那家角落里的书店待着。

    书店名叫“慢慢”。

    地方很小,书也不够新,但夏轻觉得很有意思。

    老板是个三十左右的大叔,姓吴,他总穿一身花衬衫配黑夹克,下面是水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头型是时兴的公鸡头,两边剃光,中间烫过后,碎发往上,像只骄傲的公鸡。

    夏轻跟他见过几次,还算说得上话。

    吴叔一见到夏轻就随手招呼,“小同学自己随便坐,最近来了一批悬疑小说,你感不感兴趣?”

    夏轻想了想,摇摇头。

    吴叔像个销冠,立马给出第二套方案,“哦,我都忘了,你们小女生爱看言情文。”

    说着他从身后翻出一本有着蓝绿相间书封的小说兴冲冲地推过来,“就这个!最近好多小姑娘在我这儿看,你也看看,好像是什么……”

    他一拍脑袋,“哦!暗恋文!”

    正巧这话落下的同时,夏轻翻开扉页,书上用艺术字体拓印出书的名字。

    《暗恋心事》。

    砰砰砰——

    有人乱了心跳。

    夏轻脸颊发烫立刻将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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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推了回去,逃也似的,“我不看了叔叔,我先走了!”

    身后吴叔一脸疑惑,“哎哎!小同学怎么了这是!”

    夏轻落荒而逃地从书店出来,坐在马路牙子上,她不禁在想。

    好讨厌的南城,为什么来了这里之后,总有人在说暗恋。

    暗恋到底什么样的情绪呢?

    她没经历过,也想不出来。

    等下午晃悠到家,夏轻在玄关处换鞋,看到夏琳的房间门开着。

    她心中一喜。

    姑姑回来了?

    加快步伐往夏琳房间走,脚步却在听到一阵啜泣声后停下。

    夏轻感觉自己被人砸了一闷棍,不知所措得厉害。

    这声音。

    是夏琳在哭?

    为什么?

    没等她思考太久,里面的人忽然染着哭腔大叫了一句。

    “你当时哄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夏轻征在原地,脚下像是有千斤重。

    夏琳在打电话?

    在跟谁?

    谁将她惹得如此伤心?

    印象中,夏琳总是温声细语,面面俱到,哪怕到现在为止,她也从来没有埋怨过秦秋娘和夏正义一句。

    她只是守着自己初心,不遗余力地托举着夏轻。

    夏轻跟着夏琳来到南城,在她心里,夏琳是天,是永远不会坍塌的高楼。

    可是她现在遇到事情了。

    夏轻不断反问自己,她要怎么做?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颤巍巍摸出手机给许黛宁发消息。

    【黛宁,我有点事想问你,你有空吗?】

    算起来,许黛宁是夏轻在南城唯一的朋友,遇到这种棘手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

    第一个想法,还真是去找她。

    许黛宁的信息回得不算快,但是少见的语焉不详。

    【轻轻,是急事吗?我这边还有点事。】

    夏轻微愣,许黛宁好像今天很忙。

    出于关心,她又回复了一条。

    【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这一次“正在输入中”几个字样出现在许黛宁对话框的头顶。

    几次出现又消失,许黛宁最终的消息发过来,几个字将夏轻砸得眼冒金星,大脑一片空白。

    【轻轻,贺羡的爷爷过世了,我和沈见目前都在贺家老宅这边。】

    握着手机久久无法做出反应,夏轻反复在齿间咀嚼这条短信的意思。

    贺羡的爷爷……去世了?

    那今天她还和他在电话里争论李冠军的事?

    愧疚和懊恼的感觉几乎淹没夏轻的理智。

    夏轻赶紧问。

    【什么时候的事?】

    许黛宁。

    【昨晚。】

    轰——

    夏轻觉得自己是最应该被抓起来的罪人。

    怎么能在他最伤心难过的时候,跟他发生这种争执?

    可是她们争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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