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是难以入睡的一晚。
颜甜甜的目光从未离开女儿。
她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可能是遇到秦默语。感谢秦默语给予她一种无法言喻的无形情感，或许那就叫做勇气。
颜甜甜感到自己的吐息变得干涸，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冷却的茶水。
杯沿上的留有数道口红印，颜甜甜拿起小镜子对着自己，嘴唇上桃红色的口红晕染，拿起化妆棉擦拭嘴唇轮廓，打开口红盖补色。
手抚上婴儿柔嫩的脸颊，不知为何，她注视自己的女儿莫名想起秦默语。
她的这位前同事秦默语，真是有趣的人。
初次见到她，是在图书馆的正门。
一个新面孔的同事。
她们本应该同时入职。
在入职仪式上，可能是那天太过忙碌，她和秦默语没有碰面，对秦默语没有印象。
之后颜甜甜努力记下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找个机会询问姓名。
记清楚每一个社交圈内人的姓名和外貌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几次三番，她想凑上前问秦默语，但都停止脚步。
明明秦默语上下班的时间规律，步伐舒缓，但颜甜甜莫名觉得她和秦默语像是两个世界毫无交集的人。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没错，虽然一开始仅仅是认为她和古板无趣的女人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颜甜甜像个偷窥犯，许多天都看秦默语乘坐电梯上下班，偶尔在职工餐厅擦身而过，她异常谨慎下意识瞄几眼。
随着她连日的观察，她终于鼓足勇气去主动认识新来的同事，只是秦默语先她一步。
秦默语来到她所在的楼层，主动认识她时，颜甜甜发现秦默语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古板呆滞。
小动作和表情瞒不过她。
在知道秦默语的名字后，颜甜甜对她有些好奇，但偷窥的快乐已经消失，她和群里的其他同事交流愉快。
秦默语极少在群里发言，偶然一次的机会在健身房偶遇，她和秦默语一起健身看剧。
本以为秦默语沉默安静，谁料到内心有如此多的想法。
颜甜甜直到最近才明白，她究竟差在哪里。
是的，她在和秦默语相处一段时间后，内心有许多不满。
秦默语的视线总是穿过她，眼中并没有情绪起伏。
为什么秦默语可以轻松放任她一个人和修米利斯相处？
为什么和她一起看剧时总是走神？
她颜甜甜不值得在意吗？
颜甜甜此刻承认，她就是喜欢和秦默语暗自较劲。
当时的她就是要让秦默语看到，她外向开朗活泼健谈，有一位贵族未婚夫，美貌与才艺并存，更是有比她优秀的家政水平。
颜甜甜一直知道秦默语没有和她较劲的意图，她看得出来，秦默语不喜欢她，也不讨厌她。
秦默语的眼里很少有她。
但就是因为秦默语不争，才有对比的价值。
她就是要和不争的人比，内心充盈的人不会争，和这样的人竞争，比赢才是真正胜利。
此刻回忆让颜甜甜嗤笑出声。
想当初，她看得出秦默语想阻止她结婚。
她知道秦默语不喜欢李圣臻仗势欺人，并不看好她和李圣臻结婚。
可是，当时的她竟然真的认为自己别无选择。
她真的够蠢。
天真地以为秦默语自己过得苦所以同情她好心劝她，天真地以为生活不如意多吃点甜品就能变得快乐，天真地以为她的母亲从她童年开始处心积虑谋划嫁给李圣臻是为了她好。
不是的，她是不聪明，但根本不天真。
下眼睑持续紧绷着，手中的化妆镜脱手滑落，在地面碎裂成无数尖锐的星芒。
她当时就察觉到秦默语请她看《花海邂逅》的目的性很强，她知道秦默语根本不喜欢吃甜食还特意多做了许多甜食送给她。
她的母亲这么多年来处心积虑让她嫁给贵族，是因为母亲她不甘心作为贵族在外豢养情妇的女儿，这辈子只能嫁给一个开星舰的人浑噩度日，她将希望她的女儿能获得贵族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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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补母亲的遗憾。
当她童年时和李圣臻在沙滩上玩耍，是母亲的精心安排，她和李圣臻都知道。
李圣臻当年未曾拆穿，颜甜甜此刻想起，竟觉得那男孩心底还存着点未泯的柔软。
她太清楚李圣臻求婚的算盘。他看中的是她家世的简单干净，是她那份易于掌控的天真。
李圣臻是个烂人，但她别无选择。
不，她还有选择。
这次，颜甜甜笃定秦默语会选择帮助她。
就凭秦默语送给她的礼物，可惜真品已经被送去博物馆展览。
颜甜甜移开目光，转向壁炉架上那件几乎完美的赝品。
颜甜甜回忆起和李圣臻的婚礼，果然只有婚礼当天是新娘最风光最幸福的时刻，也是最后的幸福幻觉。
满场宾客的赞美声不绝于耳，连父亲僵硬的嘴角和母亲黏在弟弟身上的视线，此刻都短暂地转向了她，微笑祝福她。
祝福声在空气里发酵，甜得发腻。
如果她真的只是和李圣臻结婚。
那天，才是她挥之不去噩梦的开端。
原本她以为人生的苦难不过如此，父母对弟弟的偏心，母亲想让她嫁给贵族，她嫁给李圣臻受些委屈，但总体上生活会越来越幸福。
颜甜甜自认不天真，不脆弱，这些怎么能打倒她？
那个黑色的深夜，婚宴结束。
深夜的婚房还弥漫着香水百合的甜腥。
新娘正脱下礼服和身上各类装饰品。
一群人进门，颜甜甜见李圣臻带着他七八个的叔伯，她展现微笑问：“怎么了？”
还未等颜甜甜把话说完，她发现男人们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眼珠在阴影里泛着兽类的幽光。
她噤声不语，脚往后退了几步。
无数的饿狼扑向颜甜甜，她的挣扎痛苦哀嚎，所有的一切是多么无力。
李圣臻只是站在一旁，把房门关上，冷冷看着颜甜甜。
颜甜甜从未忘记当时李圣臻看向她的眼神，冷漠注视的眼中带有无限的讥讽。
新婚的第二天，她就在医疗舱里治疗，无知的宾客夸赞李圣臻的威猛。
等她清醒被抬出治疗舱，时间已经过去五天。
她的父母早已离开拉碧丝，坐上飞往菲利斯的星舰。
漆黑如墨的那些深夜，意识在剧痛与麻木间浮沉。
意识开始弥留，她以为自己快要死去，似乎有无数双戴着手套的双手抚摸她的伤痕，刺痛不断向她袭来。
她醒来后，一言不发，蜷缩在新婚的卧室角落里，脊骨紧抵雕花墙板，根本不敢靠近床铺一步。
当管家拽住她脚踝试图拖向床褥时，喉间迸出的尖啸让吊灯嗡嗡震颤。
佣人们交换着眼神，假意搀扶，她反复跌倒磕破膝盖，流血的伤口被粗鲁地包扎。
李家有不少人看望她，老妇人们告诉她让她认命。
那一双双苍老布满纹路缺乏活力的双手，抚摸她手臂的动作姿势，和她昏迷还存有意识时，那些手一模一样，是那些女人的手，是那些禽兽配偶的双手。
她向皱纹深处的浑浊眼珠哀求，却撞上一张张讥诮的笑脸。
她们摆出笑脸却冷眼告诉她，一个贱民能为李家这样的伯爵世家传宗接代，是她的荣幸。
其实，她们挺可笑的，荒谬至极。
明明有合法的人工受孕渠道，李圣臻没有生育能力，她们的丈夫只要捐精就行，为什么要在新婚之夜轮流对她……？
因为李家这个家族有心照不宣的传统惯例，所有男人共享女人。
他们从来只找地位身份比他们低的卑贱女人。
只要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女人，都能被这个家族所有男人享用。
李家的男人们似乎以这条传统为荣，却对外人闭口不提。
这些老女人，也曾年轻，想必经历过她正在经历的事情。
她们年轻时大约也躺在同张婚床上承袭这份“荣耀”，如今却嗤笑：“圣臻少爷嫌你哭丧的脸扫兴呢。”妒火在衰老的瞳孔里剥啪作响，烧向鲜嫩却残破的躯体。
她们一边羡慕嫉妒她年轻貌美的身体，一边又瞧不起她平民的身份，还喜欢告诉她李圣臻的情况故意刺激她。
李圣臻早已不是童年那个在沙滩边陪她搭建城堡的小男孩，或许那个温柔的男孩子从来没有存在过。
能在这样的家族成长的小孩，会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的李圣臻，只不过是一个年轻纵欲到失去性功能的男人。
第158章
颜甜甜早知道李圣臻欺软怕硬，情史比画布上的颜料更斑驳，却未料到他迷恋的竟是个Alph男性。那场纠缠不清的畸恋里，她的婚姻不过是敷衍世人的道具，一具培育继承人的容器。
怪不得和她交往时，总是盯着胸部和肚子看，偶尔扫过脸庞，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向往的神色。
等到她故作认命能够上星网，能够听到秦默语心声的时候，她才从阿德里安的记录和网友收集的资料中，看清楚李圣臻。
李圣臻他仇恨战争女神，他认为因为水仙王国和三叶草联邦长久以来的敌对关系，导致那位Alph男和他不可能在一起，经常幻想自己是一名Omeg。
可是，真正的Omeg有他这样喜欢虐杀小动物吗？
她其实早已发现以前他们养的小黑猫白白被埋在她家后院，本来以为哪个熊孩子玩残忍的游戏，把猫咪的身体当兴趣解剖。
看完秦默语对李圣臻的画作分析和网友的观点，她终于知道她的白白是被虐杀至死，虐杀小动物的人可能是天生的罪犯型人格。
那时的她还没想清楚，没日没夜做着噩梦，疯疯癫癫，头发凌乱，泪水从不断涌出眼眶到没有一滴眼泪。
颜甜甜无数遍提醒自己：“你是正常人，别发疯，要忍耐，想办法逃出去。”
陪伴她的是秦默语送来的花翁，不知何时她发现宝石花束中的花语，她发现只有秦默语真心想救她，甚至给她留下人权和婚姻律师的通讯号。
她开始强迫自己维持规律作息，尝试用光脑秘密联系那些律师。可那些名字后面缀着皇家认证头衔的精英们，一听是伯爵世家的事，消息框便永远凝固已读状态。
过几天，她的光脑再次被收走检查。
幸好他们没有销毁秦默语的礼物。
等到她再一次拿到光脑，登录星网听到秦默语心声，她临近生产日期。
是的，她怀孕了，不知道是哪个畜生的孩子。
医疗诊断屏的荧光映着医生漠然的脸：“妊娠二十七周，伴随情绪应激障碍，需要进行特殊疗养。”
被医生诊断为怀孕的颜甜甜，被带到专门用于治疗精神病人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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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甜甜知道最初她反应过激，现在似乎被当成精神病人。
他们称那间纯白囚笼为疗养室。
她被持续注射各种不知名的药物，整天浑浑噩噩，没有任何的情绪。
一直陪伴她的是生态缸里五彩六色的蜥蜴。
她时常数着蜥蜴脊椎上渐变的鳞环，从钴蓝到鎏金，像在数自己被抽走的情绪。
直到秦默语被所有人发现，水仙王国的所有人知道一名穿越者是跨时代的异能者。
这些人阅读阿德里安的记录，无数人研究秦默语，他们自然顺便找到了她。
李家上下所有人恳求并且拿她的家人威胁她，让她不要把事情说出去。
甚至李家人还请来她的全家，父亲、母亲、三个弟弟一个妹妹。
那时的她，大腹便便，临近产期。
熔炉仪式设在市政厅前的广场上。
她托着沉坠的腹部，与李圣臻并肩而立。
在文天玑的见证下，将画作《战争女神》丢入熔炉里销毁。
他们还要出席记者发布会，她不得不为李家人站台。
李圣臻被警察和灵枢教廷的特派员当场带走调查。
她的女儿出生，李家人私下对她生出的女儿并不满意，他们自然希望她能生男婴。
在她修养身体的过程中，李家人对她极其优待，好得不可思议。
随后秦默语的心声一直陪伴她度过那些难以入睡的夜晚。
她又开始像个偷窥狂那样偷窥秦默语，从来都在直播间保持沉默。
她意难平。
她嫉恨、妒忌秦默语。
为什么秦默语可以如此幸运，能觉醒异能，得到所有人的关注？
可是听心声听久了，秦默语自诩倒霉，她好像真的倒霉，为了生活挣扎后安静生活时却觉醒这种让所有人看透她的异能。
秦默语真的强。
自幼母亲只想养育弟妹们，而她被父亲在身边带着，从小在运输舰上长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按照她的标准，秦默语这样的人，就是藏在芸芸众生中顶尖的强者，真正知道如何生存的强者。
因为强者的首要生存纲领，是拥有弱者的自我修养。
秦默语所料不错，她即使遇到困难也能克服困难，可能会变成秦默语最讨厌的那种平民出身、捧高踩低的贵妇。
只是有一点，秦默语预料错误，她们之间的关系，不会由她颜甜甜切断。
弱者怎么会拒绝强者递来的好意？
她长时间观看秦默语直播间，甚至按照秦默语的起居作息，她听着秦默语的心声一起观看综艺《三色心渊》。
节目漫长且无趣，有趣的是那些在直播间里不停搞事情的网友。
只是某一刻，她突然顿悟。
她和秦默语不同，但有一个观点相同，她们都厌恶循环与轮回。
即使她知道目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有可能只是循环的一个环节，她也要尝试一番。
指尖划过新生女婴的脸颊，柔软带有一丝温暖。
多么可爱的女孩。
颜甜甜心里想着。
左手却猛然扼住婴儿咽喉，指节绷紧，青筋暴起。
用力。再用力些！
她在脑中嘶喊。
掌心不断施压，又在窒息啼哭响起的刹那骤然松开。
颜甜甜望向窗外铁灰色的夜空。
一切还是按照计划进行。
她的女儿绝不能冠上李姓或颜姓。
妆容未卸，她静待黎明的曙光。
在她真正变成令人作呕的李家人前，颜甜甜迫切地认为，她必须撕开这肮脏的茧。
这具身体早已污秽不堪，浓烈的恶心感日夜翻涌，还以为承受这些男人的欲望再度怀孕。
她的女儿没有父亲，将来又没了母亲，该怎么办？
没有父母的孩子该如何存活？
颜甜甜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秦默语就是她的答案。
指腹反复蹭过婴儿泛红的颊侧，柔嫩肌肤被摩挲得灼烫。
她已经知道自己的无知和愚蠢，无能为力是如此绝望。
天快要亮了。
颜甜甜起身抱紧女儿，非常紧，紧到女婴嚎啕大哭。
突然松手，像是丢下穿脏的衣裙一般，颜甜甜把女婴丢下，女婴哭声陡然凄厉。
今天是整座庄园检修机器人的日子。
面对精细检查，所有的机器人都不能保证全天运行。
她吩咐管家把女儿抱给隔壁邻居家的育婴团队里的女医生暂时养育几日。
而她和全体李家人要去旁观她的丈夫李圣臻在灵枢教廷审判所执行死刑。
李家重金聘请的律师团只为切割罪责，为了不波及他们李家其他人。
彻夜未眠，颜甜甜却异常清醒。
落地镜前，她抚平裙摆的褶皱，梳齿扯断纠缠的发丝，关闭自动监测身体指标的监测系统，对着镜子露出完美弧度的微笑。
补完最后一抹唇釉，她推门踏入刺目的晨光。
庭院旁边有个大型人工池塘，养满各种各样的锦鲤，穿过池塘的小径，才能到飞行器的停泊处。
颜甜甜保持着微笑，用丝绸一般柔和的声音：“抱歉，我来晚了。”
飞行器带李家人和颜甜甜到星港。
在星舰上，颜甜甜去厨房准备做最后一次甜甜圈。
根据星网上那些喜欢考据网友的说法，蓝星时代的甜甜圈，起初并没有中间的洞，而是实心的球形或椭圆状面团。
最后一次做甜甜圈，还做返璞归真的形状。
很多人不清楚，一只甜甜圈就能破坏动力舱内的裂变反应堆。
甜甜圈丢入超导磁体内部，破坏强磁场约束等离子体，冷却系统失效，堆芯过热便会引起内部慢化剂爆炸从而引爆整个动力舱。
她作为运输舰舰长的女儿，自然清楚这一点。
她的父亲可没那些网友和母亲想得那般平庸和懦弱。
还剩下一点时间。
颜甜甜乘坐电梯到星舰顶层的观景台，带着羊皮手套的右手举着酒杯，向下俯视。
李家人在餐厅里用餐，谈笑风生。李圣臻顺利被执行死刑，和李家人聚餐。
她心想，拉碧丝这个时间点，管家和那群佣人应该也在用餐。
李家不愧是伯爵家族，常年从其他星球进口各种珍惜食材，幸亏她跟着父亲，同样见过各种各样的食材，厨艺也上得了台面。
李家的管家和佣人们见她疯疯癫癫，照顾起来十分麻烦，居然妄想用
《星际咸鱼日常》 150-160(第12/14页)
有毒的食材，对当时差点疯掉的她下毒，她发疯把食物塞进送食物的佣人嘴里，他们才打消计划。
现在也是，不过是李家人集体决定换成用更加隐蔽的慢性毒素。
所以在李家，颜甜甜现在极度挑食，每一餐都坚持自己做。
顺便把原本送给颜甜甜的白色蘑菇，回送给管家和那些佣人。
他们的味觉差得可以，吃各种珍贵食材做成的食物简直是浪费。
他们见死不救，还背后笑话她，不知他们是否愿意，按照当初给她安排的死亡方式死去？
这是星舰爆炸毁灭前，颜甜甜最后的想法。
第159章
翌日，各大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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