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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从二德子那听到热搜上的消息时,冯栖川刚吃完晚饭,而岑攸正穿着围裙在厨房洗碗。
冯栖川拿着手机给她看热搜,“这怎么办?”
岑攸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给盘子清泡沫,“别在意,过不多久热度就下去了。”她是在热搜榜上安过家的人,很清楚这些流量来得快去得更快。
“会不会影响到你?”冯栖川问。名利场的弯弯绕她实在不懂,更猜不透舆论的风向会往哪边吹。
她老老实实演戏还有二德子兜底,而自家室友好不容易靠网络复起,可不能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岑攸抬起头,看着她久久不语。
久到冯栖川覺得水龙头一直开着太浪费,伸手把它关上。
岑攸看看她,再看看水龙头,一下笑了起来,起初微笑,渐渐變成大笑。
冯栖川只感覺莫名其妙,见她笑得停不下来,便干脆回客廳继续研究劇本,留她一个人发癫。
岑攸眼淚都出来了,是笑得。
她将厨房的一切收拾好后走到客廳,从背后揽住冯栖川,被拍胳膊也不松手,非要让对方靠在她身上。
冯栖川略微表示过被打扰的不满就任由室友动作了,注意力仍在琢磨角色说对白时的心理状态上。
岑攸靠在沙发背上,一手在冯栖川腰间,一手玩她为了角色剪短到下颌的发梢。
红得发紫,黑到反光,岑攸短短四年,就体验了大多同行一辈子都不会有的经历。
她刚才大笑,并非因为冯栖川的傻气。而是想起她出道未满半年就有莫须有的黑料上热搜时,她问经纪人怎么办,经纪人回答再发酵段时间能有更高的热度。
所以直到如今两相对比,岑攸才终于想通,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她就已经是商品了。
从掷果盈车、交口称誉,目之所及尽皆花团锦簇、纸醉金迷,到名誉扫地、冷眼相待,只能窝在出租屋里躲避利用和恶意。
岑攸有过太多个晚上難以入眠,不停思考是她變了吗?
此刻她终于有了结论。
早在青春期时,她就已经是一个固执己见、自命不凡的人,出道成名也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性格。
网友们甚至做过岑攸的毒舌语录,只不过起初是夸她真性情、嘴替,后来是骂她嚣张、没礼貌。
而最大的變化,是她不再写出好歌。一切曾因才华而被给予的过分包容,都变成了反噬的助燃剂。
曾捧她为华语音乐希望的前辈,在镜头前哀叹她不珍惜天赋;曾赞她如听仙乐耳暂明的粉丝,留言都变成恨鐵不成钢的咬牙切齿;曾百般包容放纵她的公司,将他们为她处理过的麻烦,变成了黑料包里的证据。
岑攸理智地对自己说:这世上从没有无条件的爱,更何况以她的德性,爱她才是有病。
但她內心深处難以抑制地渴望,在失去明星的滤镜,走下万眾瞩目的舞台,没有创作才女的光环时,仅仅作为满身缺点的岑攸,被人看见。
“湲湲,刚刚我是不是有点儿疯?”岑攸在冯栖川耳边问。她自从一次听到冯栖川和奶奶讲电话后,就一直叫对方的小名。
热气抚在后颈,闹得冯栖川痒痒的。她手向后抬推开室友的脸,目光依然在劇本上,“我难道是第一天知道你神经吗?”
岑攸愣了两秒,默然浅笑,将下巴搁在她脑袋上。
晚上,岑攸送明天要继续开工的冯栖川到地鐵站后,回到家在纸上写出从下午就开始在她脑海中浮现的旋律。
第二天,雨后初霁,冯栖川在片场忙得吃午饭时都要听程導讲戏,整个劇组的工作强度直接拉满。
而同样的午饭时间,岑攸在聚论上传了一段视频,是她抱着吉他在镜头前自弹自唱,配文:“新歌《涟漪》,献给湲湲冯栖川。”
“月光暗涌,
芦苇的残骸低语。
湖面上的双手,
出现在即将沉溺。”
之后短短半小时,#好听#便冲上热搜:
“爆炸好听!!已循环!”
“老岑,听我的,你的嘴只适合用来唱歌。”
“这么好的朋友,一首歌也太少了,再来亿首!”
“@各大音乐平台,赚钱啊,还不赶紧绑了老岑送进录音棚?!”
“预感明天就能在大街小巷听到《涟漪》。”
“别明天了,现在我们公司食堂里,同事们已经陆续戴上了耳机。”
“老岑一发歌,黑粉就静音。果然大家都是对人不对事,骂人不骂歌。”
……
即将进入腊月,冷空气像最无情的邪神一样折磨人。
当执行导演大喊“杀了”时,整个剧组欢呼沸腾,像一群终于可以回归山林的野人,其中解脱之喜,不言自明。
杀青宴上,醉了的程導淚眼婆娑,祥林嫂一样念叨“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的确,从他不到四十的头发稀疏程度来看,这位导演的职业生涯难度不低。
冯栖川坐在卫逾明身旁,心情亦是欢畅。
《伏流》虽然是小成本网剧,从投资人到主创没有一个业內大佬,但这是她第一部从头到尾参与拍摄工作的戏,跟大家也都处出了同事情。
“祝我们大红大紫,大富大贵!”眾人一起举杯笑着高声道。
杀青的第三天,冯栖川在客厅做瑜伽,当二德子告诉她银行账户变动时,她一个不稳,摔在瑜伽垫上。
正斟酌歌词的岑攸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扶起她着急地问摔着哪没,是不是低血糖。
冯栖川说没事,只是不小心,安抚好她继续去创作后,便盘腿而坐,闭眼假意休憩。
【《伏流》片酬现已全部结清。经过我的计算,在扣除应缴税款、未来三个月内预计开销,以及紧急备用金外,您的储蓄已足够全款购入我为您挑选的商品房。】二德子在她脑海中说。
冯栖川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一个便宜小演员,一年多一套房都赚出来了。虽然只是小县城普通小区里的三室一厅,但对大多数人都是一笔巨款了,娱乐圈是真尼玛挣钱啊。
冯栖川平静地起身,用手机给卫逾明发消息:“谢谢老板,感激不尽,立马回老家买房!”后面再发了一张哈士奇狂喜奔跑的表情包。
会议室,人事部主管正在汇报最新的中层岗位调整情况。
长桌边众人边听边记,一副无比专注的模样。实则职场老人们都熟练使用一心两用技巧,大多注意着主位的大BOSS,一小部分用余光看坐在末位的卫逾明。
前者不必说,后者这位空降集团的长公主,别说中高层了,就连保洁阿姨心里都清楚她是奔着继承大位来的。
虽然最后她能不能成功继位还两说,但听闻过从分公司传开的卫女士英明类父、杀伐果断的名声,再加上老卫总的身体问题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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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是几近公开的秘密,有人想着不能得罪,自然也有人想着从龙之功。
卫逾明在笔记本上写下报告中的关键词,注意到手机振动,她打开看后,眼中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冯栖川在二德子的帮助下,相当迅速走完了签合同、付款、联系装修师傅、收房一系列流程,只等后续房产证下来,她和奶奶就终于有了真正属于她们的家了。
忙完这些事,又因为工作要火急火燎往宸京赶,冯栖川累得一上车就睡觉。
但想到收房那天,奶奶在毛坯房里从这个屋转到那个屋,以为她没看到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冯栖川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没有辜负奶奶给她的关怀,也总算是力所能及地替原主尽孝了。
抵达宸京后,冯栖川只来及回家放下行李,洗漱一番,跟岑攸简单聊了几句买房很顺利,就出门前去约好的地点。
坐在地铁上,冯栖川才终于有空问问二德子这次工作邀约的详情,“电影剧组怎么会选我?”
电影圈属于是最难闯的,资源基本只在业内几家大公司间流动。
她一个只演过电视剧的芝麻小演员,能拿到试镜机会都算气运逆天,竟然直接被邀请出演了,这是祖坟烧起来了?
【是导演雷恪看了您在《烬天》中的表演,而且您的片酬……】
“我了解了。”冯栖川打断了二德子后面的话。
她性价比一绝的事早已是全网皆知,网友们都给她上尊号“促销型演员”了,调侃她为了有工作不惜低价出售劳动力,绝望的文科生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云云。
所以,大可不必再重复。
“是因为云介的话,看来要给我反派角色。”冯栖川猜测。
果然,在饭馆的包间里,一桌的主创酒酣耳热时,雷导告诉她,她要演一个边境走私小头目,既走货也走人的那种。
在座的都是未来的同事,当着众人面冯栖川保证道:“虽然我没还演过罪犯,但我回去就尽全力钻研角色,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光头壮汉雷恪只看外貌比黑/道大哥还像大哥,但实则是个爱说爱笑的文艺中年。
他哈哈笑起来,接着对冯栖川道:“最好再学几句方言。”
冯栖川斩钉截铁地应是。
然而等第二天,二德子从国际音标开始教她宁州话,她恨不得一头撞在书桌上。
“世上哪儿有好干的工作。”她抹着眼泪安慰自己。
可让冯栖川没想到的是,更考验心态的还在后面。
拍《伏流》的时候,二德子就找了相当多的警方内部视频给她学习,包括抓捕、审讯记录等等。当时她的关注点在警察身上,研究的都是警察的心理活动。
而这次同样的视频,她是要把自己代入犯罪者的身份,学习法外狂徒的思维和心理。
还没正式开机,冯栖川就感觉自己已经变态了,最近岑攸跟她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第23章
《锈钉》的取景大多在宁州,正月初六是迷信制片人选定开机的黄道吉日。时间紧任务重,全组人年前就得出发一路向南。
于是春节冯栖川自然是没法回南襄了。
跟奶奶视频说过年不回家时,老人难掩失落,但还是安慰她:“没事,你工作忙就……”
“所以我给你订了来宸京的机票,我托朋友当向導,带你春节好好玩一圈。”冯栖川打断奶奶的话道。
岑攸进入视频画面,表情得颇有些拘谨,“奶奶好,我叫岑攸,是湲湲的朋友。”
有这个主意,起初是因为岑攸埋怨冯栖川留她一个人过年,冯栖川则回:又不是只留下你,奶奶也一个人在老家呢。
然后她开玩笑地说:“不然你们两位留守人士凑一起过年?”
岑攸想了想,“也行。”
冯栖川先是笑笑,接着看室友一副认真的模样,她愣住思索一阵,的确也行啊!
一则奶奶还没来过宸京,二则也免得岑攸年夜饭随便对付了。
对此,宋兰芝是拒绝的。家里刚買了房子,现在还在装修,哪能再花那个旅游的钱?但她拗不过冯栖川的机票没法退和岑攸一再劝说,只好同意。
宋兰芝嘴上说孙女一点儿不想着存钱、大手大脚,在邻居因听闻孙女接她去宸京过年而夸赞冯栖川孝顺时,心里乐得像春天提前到来一样百花盛开。
腊月二十七,她提着大包小包自己晾的腊肉香肠等年货,人生中第一次前往首都。
宋兰芝做了多年小生意,是个热情大方的老太太,在听说岑攸跟自家孙女住在一起,两人守望相助后,对她更是无比亲热。
岑攸性子冷傲,但还是知道尊老愛幼的,再加上面对着宋兰芝那个对人好的劲头,只用一天,两人相處就变得熟稔自然起来。
冯栖川每次视频,听她们说今天去哪儿玩了,買了什么、吃了什么,就知道她们相處得比自己想象的还好。
因此即使整个春节她都独自在宁州忙碌工作,过得也很有满足感。
《锈钉》是一部很有黑色幽默的邊境犯罪電影,主要讲老油条民警卢锐本来卧底卖/淫团伙,却阴差阳错误入贩毒组织,最后正义战胜邪恶的故事。
電影同时表现在邊境靠从事各种犯罪活动为生的一系列小人物的生存样态。冯栖川所饰演孟昭的就是此类小人物,也是電影唯三女性角色中戲份最多的。
孟昭是被拐卖到邊境山中的,她反杀了人贩子和买下自己的所谓丈夫后,留在边境做起走私生意,并将名字从孟招娣改为孟昭。因为性格狠戾且随身一把小刀,道上人便都叫她刀姐。
在电影里,孟昭是个只认钱的角色,她可以为了钱帮男主一把,可以为了钱送她的第一打手兼男友去死,最终也为了钱死在毒枭枪下。
冯栖川想不通雷導怎么会因为云介而找她演孟昭,这分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角色,云介傲中带蠢,刀姐利欲熏心。
于是剧本围读时,她就委婉地问为什么会选自己。
“我看了《烬天》。”雷恪端着茶缸,非常直白地说,“你演坏人,既演得足够坏,又能讓觀众哪怕知道你的坏,也控制不住地愛你。这可是一种天赋。”
好嘛,我这什么极品坏才,冯栖川心里吐槽,面上还得受宠若惊地谦虚感谢。
夜晚,荒凉的河边,流水声透着讓人汗毛倒竖的凉意。
“电视剧里说,才出虎口,又进狼窝。听起好惨哦。你问我,为哪样不跑嘞?可不可能因为,头狼是我?”孟昭看着卢锐笑得甜蜜,眼中一片冰冷。她像拂去眼前灰尘似轻轻摆手,示意手下的人。
一镜结束,雷恪把演员们叫到跟前,挨个给说了说下一镜特写他想要他们是个什么状态。
最后到冯栖川时,他犹豫了两秒道:“其实你可以稍微收一点,就是……”
雷恪不知道怎么该表达,孟昭这个角色只是个小罪犯,真没那么坏、那么气势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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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冯栖川又演得太好了。
从开机到现在,他一直试图拍出黑/道底层人物狠辣残酷,以及他们为了蝇头小利就以命相搏,血腥得像绞肉机一样的生存环境,却一直抓不住那种感觉。
而冯栖川却完美地将这些表现出来了。
雷恪甚至有预感,只要电影能顺利上映,她演绎的孟昭大概率会是十分出彩且抓人眼球的角色。
冯栖川疑惑地看导演,她此刻还在戲里,眼神透出淡淡的兽性。
“……算了。”雷恪跟她对视片刻后道,“你还是按你的想法来。”
这样的表演如果不能出现在大荧幕上,他都替觀众们可惜。
至于为什么一个小走私犯气场强大得像黑/帮教母?雷恪认为观众们会自己想通的。
宁州地处西南,在北方天寒地冻时,气候堪称温暖如春。
冯栖川一边跟饰演她戲中男友杜岩的演员走戲,一边酝酿情绪。
下一镜是因杜岩莽撞惹出大祸,孟昭已经打算送他去死后,两人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孟昭冷酷,但并非毫无人性,她心里做好了决定,而此刻情绪却是复杂的,有不舍、伤感,甚至怜惜。
既是怜惜杜岩,也是怜惜她自己。
装潢老旧的小面馆,在有着一层擦不掉的油光的餐桌前,两个演员相对而坐,不远处是围着他们的机器和忙碌的工作人员。
“我好像猜到自己要死了。”饰演杜岩的賀劭在等待切换镜头的间隙,似有所感地说。
正闭着双眼放松情绪的冯栖川睁眼看向他。
女演员并不自知她的眼眸中浓烈的情感像几欲噬人的深渊,却又似盖着一层玻璃,让人忍不住探究地向前迈步。
賀劭被这目光牢牢吸引,片刻后清了清嗓子,垂下眼睛,“就是突然之间,感觉到一点儿杜岩的情绪。”
他被冯栖川带入戏了,也彻底理解了雷导之前说的话。
长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模样,性格内敛,还有些书卷气的女演员,演起反派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冯栖川端详面前的贺劭。
他个子近一米九,皮肤小麦色,蜂腰猿背,一身腱子肉,加上角色妆造,完全是个粗野蛮荒之气横溢的硬汉形象。
她之前只觉得贺劭打戏挺好,一招一式爆发力强悍,没想到现在他文戏也细腻起来了。真是个敬业的演员,拍摄中也不忘进步。
“你爱我,别表现出来。”冯栖川对他说角色的情感逻辑。
贺劭看看她,点了下头。
作为《心刃》的女三,参加剧宣是冯栖川的工作之一,也是合同上白纸黑字的条款。
不过二月中旬开发布会时,冯栖川正在宁州拍摄《锈钉》,实在分身乏术。在跟片方宣传人员沟通过后,对方表示理解,并同意把她的宣传活动往后排。
于是后续颍川卫视买走《心刃》首播权,并将其安排在黄金档播出,其他主演们接连上各档综艺、真人秀节目时,冯栖川还在片场逞凶斗狠。
因此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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