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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自愿德艺双馨》 90-100(第1/15页)

    第91章

    阴阳合同、地下钱庄、私募基金、海外空壳公司,多转几个弯,套几层皮就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两人浑然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已经盯住了卫家,有多少势力正在等卫逾明的选择。

    荀绍荀二哥当过十几年兵,习惯了直来直去说话,一看完GordonWei的资料便骂起来:“狗汉奸卖国贼,背祖忘宗的东西个个该杀!”

    话出口他才想起,自己好像把老老板和老板的家人也稍带了一嘴,顿时讷讷。

    午后阳光正烈,院子里高大杏树的绿叶被晒得透亮,卫逾明静静站在窗邊望着,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似乎正欣赏得出神。

    荀二哥默默将资料背熟,踌躇片刻开口:“老板,我从没出过国,一个人去,恐怕不保险。”几大家子最不缺的就是可靠人手,这样各种意义上的要命事情必须万无一失。

    卫逾明仍然眺望着远处,“不用多虑,成与不成,都是天命。”

    “天命?”荀二哥满脸疑惑,这玄乎玩意儿能有几个彪形大汉可靠?但见卫逾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得将顾虑压在心里。

    “可惜这Gordon明显只是个牵线搭桥的邊缘角色,要是能宰一两个他背后的人,说不准够分量让我再立个功。”荀二哥出发前对她说。

    “兵对兵,将对将,他背后的人不需要我们操心。”卫逾明回道。

    真正被审视的是她、乃至整个云阙的立场。立场,向来性命攸关,容不得优柔寡断。不是她要别人的命,就是别人把她拖到死路上。

    老卫选定她做新任猪倌,明说过许她杀一两头。家养的这两只,她不能真任由他们撞树上脑浆流一地,唯有杀一头野猪,给他们看沾血的刀子,才好让他们心怀畏惧。

    云阙体量太过庞大,内部盤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得不徐徐图之。家事,则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便会动摇根基。

    于公于私,卫逾明都有充足的理由。

    可成与不成,二十多岁的卫逾明绝不会想到,未来她将用这样的字眼定夺一个人的性命。

    那时她开着比自己年龄还大的破警車,闻着車里劣质皮革、汗水、汽油、烟草、臭脚混合的难忘味道,行驶在街头巷尾,听師傅啰嗦对待嫌疑人该有的态度方式,同事抱怨食堂饭菜和休假安排。

    谁能料到,多年后亲爹刚死,自己的第一个报丧电话,会是为同父异母的弟弟敲响丧钟。

    昨夜跪在棺材前,抬眼就是老卫的黑白照,她心说:你这怪物死了,把一切留给我,让我变成像你一样的怪物。

    手背上划过似羽毛輕扫般的微热,黑暗中冯栖川感觉到皮肤残留的湿意,才意识到那或许是泪水。她慌张地咬紧嘴唇,只怕贸然开口动作让本就不好受的卫逾明更加难受。

    静默依偎许久,直到卫逾明要起身,冯栖川拉住她的手,“上床来睡一会儿吧。”她柔声道。

    卫逾明另一只手收紧,不自觉地攥住被子,沉默片刻才开口:“我去沙发上睡,还没洗澡,这一整天快被檀香熏入味了。”

    冯栖川忍俊不禁地放开手。

    指尖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再紧握那只手。

    躺在沙发上盖着薄被,卫逾明以为自己会像昨天一样难以入眠,却不料困意上涌得格外快。

    深蓝色的墙,不锈钢椅子,尤其熟悉的手铐,却是铐在自己手上。

    年輕的卫逾明坐在对面,双手在键盤上,看她的目光冰冷含怒,是她曾经面对每一个恶贯满盈的嫌疑人的模样。

    眨眨眼,对面的脸变成了師傅,她的神情起初失望,渐渐却透出几分哀愁与宽宥。

    这不是师傅会有的表情,卫逾明隱隱感觉到这一点,对面的脸开始变得模糊,让她怎么也看不清,但她却莫名肯定,那是冯栖川。

    “司机师傅,我在前面下。”冯栖川对她说。

    手铐消失了,紧握着的是一个很大的方向盘,卫逾明用尽全身力气把着不敢松手,问已经走到门口的冯栖川:“你明天还来坐車嗎?我开车很稳,每天都跑这条线。”

    冯栖川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看了一眼,卫逾明仍看不清她的脸。

    “师傅,你没看最新的交规嗎?”冯栖川问。

    “交规?”

    “禁止司机爱上逃票乘客。”

    车门正打开,卫逾明急得冒汗,“我替你补票,包月,包年!”

    冯栖川往车下走,没再回答。

    “栖川,我车技真的很好,每天都在练!你一定要再来!”卫逾明对着背影大喊。

    半睁开双眼,卫逾明抹了把脸,缓了一会儿坐起身打开壁灯。

    赤着脚走到床邊,弯下腰注视正侧躺熟睡的冯栖川,回想光怪陆离的梦境,卫逾明无声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逃票乘客,别急着下车,我可是好司机。

    轻轻拉起被子为她盖好肩膀,卫逾明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时间01:37,她睡了大概两小时左右。

    卫逾明简单冲个澡下楼,坐在灵堂守夜的人多了个荀二哥。

    两人到湖边散步,卫逾明问他:“第一次去国外,吃得习惯吗?”

    荀二哥一愣,没想到她最先问这个,但还是实诚地摇摇头,“口味还好,就是东西太上火,幸好没待多久。”他都有点儿便秘了。

    卫逾明打量他,“怪不得二哥你瘦了些。”

    荀二哥不好意思地憨笑两声,想起在丧期又连忙捂住嘴。

    “先祖筚路蓝缕就是为了让后人笑的,不用拘泥小节。”卫逾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他,第二支咬在嘴里。

    打火机“叮”一声,火焰腾起,卫逾明手伸到他面前。

    荀二哥躬身双手护着火,点燃嘴里的烟。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木桥,灵堂的诵经声傳不了这么远,夜色中唯有钟磬声音若隐若现。

    抽了半支烟,荀二哥紧绷的神经放松许多,开口讲述关键信息,“当地时间六号下午四点二十分前,GordonWei在城外公路上被三枪毙命,那没有监控,警察两小时后才到。”

    卫逾明手指夹着烟没抽,低头观赏灯光下湖水里摇曳生姿的红色锦鲤。

    “事情顺利得超出我的想象,事前就不说了,事后我等了一整天,想看当地警方会不会查到什么线索,谁知道他们敷衍了事到极点,估计还是国外枪击案太多,这帮人都见怪不怪了。”荀二哥说到这有些想笑。

    他本来计划如果警方查出线索,自己哪怕跑进原始森林当野人,都不能回国让证据链连到老板身上,没想到纯粹浪费时间。

    卫逾明浅浅扬起嘴角,似乎是被他的说法逗笑。

    火星明灭,白色烟气飘渺向上,三根香插进香炉,卫逾明和遗照上的卫仲怀对视。

    老卫最重视血脉,从不薄待自己任何子嗣,海外的私生子女各个过着富裕体面生活,尽可能接受良好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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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还算有头有脸的华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枪杀,整整两天却连当地的新闻报纸都没上,甚至没有海外华人组织表示关切过问。

    不会有任何审判降临到她身上,卫逾明心知这就是天命,却并没有一星半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驾驶座,她现在的确坐得够稳,可也稳到不能起身。

    上完香,卫逾明一步步走向楼上书房,还有很多公司的事正等着她处理。

    “冯栖川!你真没跟卫逾明在一起?不许瞒我!”

    一大早手机里傳来餘醴的盘问,对温暖被窝恋恋不舍的冯栖川伸了个懒腰,“别说卫逾明,哪怕我跟人造卫星在一起,有什么必要瞒着你?”

    餘醴想想觉得也对,但语气仍然带着些激动,“我天,你知道现在圈内传成什么样了吗?好多人说你和卫逾明已经在国外领证结婚了!”

    “啊?”

    “你连夜去见卫仲怀最后一面,和卫逾明一起操办整场葬礼,但凡消息灵通的人,对你卫逾明真爱的身份都已经心里有数。”餘醴接过助理刚泡好的蜂蜜柠檬水道,这是她的早餐。

    什么地位,什么跟什么?冯栖川揉揉头发,花了有半分钟才理顺逻辑,“太扯了,我压根不懂葬礼仪式。这些所谓消息信的人多吗?”

    她这话只否定了一半的传言,餘醴食指点了点杯壁,“其他我不清楚,但圈内越跟资方关系深的对这事知道越多。连柯屿都叮嘱我,以后要注意和你相处的态度,千万千万不能得罪你。”

    冯栖川捂住脸呻吟一声,“要命。”

    “你给我从实招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余醴故作严肃地问。

    冯栖川叹了口气,她本想回去再慢慢对余醴細讲。一边起床换衣服洗漱,一边从被偷拍卷进卫家恩怨,说到到郑珩的小剧本,她依然隐去了卫逾明在其中的设计。

    余醴吸管咬在嘴里,却没喝下肚一口,干脆将杯子放到一旁,“郑珩这招倒不错,可你们这戏做的太真了。”她皱眉思索道。

    冯栖川在衣帽间换上叶助理已为她准备好的衣服,一套黑色正装,“不真又怎么取信于人?”

    “过于真我只怕你出不了戏。”

    冯栖川心中一暖,“放心,我从没忘记我们说过的明星和权贵富豪扯上关系的下场。”她对着落地镜整理头发,“也没入戏到忘记自己姓甚名谁,靠什么吃饭。”

    余醴扬起嘴角,冯栖川和卫逾明的关系她并不放在心上,说得不好听些,难道只许富豪玩明星,不许明星玩富豪?

    她只担心冯栖川万一昏头,也来个为了家庭不要事业,那真是撞见鬼了。

    好在世上确实没鬼,余醴边喝柠檬水边调侃她:“你也算去了趟豪门,可不能白去,有没有什么纪念品?”

    冯栖川失笑想了想,“要不绑个非常专业細心的助理或保姆阿姨回去?”

    “那敢情好。”余醴立刻赞同,“这样的人才可不流通。”

    同样一身黑色正装的卫逾明不知坐在沙发上等了多久,她走近端详冯栖川几秒,为她抚平领口的褶皱。

    “好,等我回去再聊,拜拜。”冯栖川笑着结束通话,对卫逾明道:“我们的绯闻传得很快,可以肯定拿到一手信息的人都没有怀疑。”

    “这次葬礼,就是眼见为实的最好契机。”卫逾明弯起胳膊,示意她搭着自己,“那两个活宝的行动也快了,但别担心,我会让他们动作再快点。”

    在GordonWei的死讯传回国内前,他们不蹦到最高,又怎么能摔得最狠,摔得长记性。

    听卫逾明致悼词,对遗体三鞠躬,冯栖川思绪跑远,莫名想到这时如果有航拍,画面一定很壮观,这么多身穿正装的人一起鞠躬。

    出殡的车队驶出宅邸,大门外路旁排满花圈,绵延近百米。冯栖川本以为是卫家布置的,细看却发现样式各不相同,且每一个都有不同的署名,她好奇地念了两个名字,问卫逾明是谁。

    第92章

    “是得到过我爸幫助的人。”卫逾明轻声道,車开过去,她仍在回头看着那些花圈。

    昨天谭叔说陆续有不在宾客名单上的人来祭奠她爸,甚至有些是从外地赶来的,不过因为是非公开葬礼,接待人员只好真诚感谢对方,主动表示承担一路食宿后婉拒。

    但没有一个人接受费用补偿,许多人在离开前还特地买来花圈放在大门外表示心意。

    卫逾明当时只点点头,没有说话。她不是轻视这些心意,她是太清楚老卫给别人的幫助的底细,无非慈善捐款、职工福利之类,没有哪一件不是他账本上的生意。

    可老卫的善心存疑,眼前的景象却如此真实,卫逾明没想到原来门外有这么多花圈,如此……堪称壮丽。

    “卫老先生一輩子对社会做出了很大贡献。”冯栖川由衷赞叹,说完发现卫逾明定定地看着自己,看得她莫名其妙。

    “这句话也会讓你媽媽气个倒仰吗?”她疑惑地问。

    卫逾明轻轻摇头,“是讓我气个倒仰。”

    冯栖川忍笑,卫逾明轻“嘶”一声。

    “前排听不到我们说话,你笑出来其实无妨。”卫逾明任凭她紧捏自己的手臂,只是有些无奈。

    “出殡路上,对逝者不尊重。”冯栖川一脸正经地反驳。

    离开殡仪馆已是下午,返程时一路由卫逾明双手捧着骨灰盒,最后親手安放在已经布置好香炉烛台牌位的房间。

    吃过晚饭,出发去机场前,冯栖川和卫逾明一起在院中散步消食。

    “为什么骨灰……”之前冯栖川就想问,房间里的陈设看起来不像只停放两三天的样子。但卫逾明母親和弟弟也在,长餐桌上气氛冷得像要结霜,她便不好开口。

    三天来卫逾明和家人的相处状态冯栖川都看在眼里。

    母親和女儿之间跟有发言限制一样,大概超过五句,母親就会发火,女儿就会沉默。

    姐姐和弟弟对话倒正常些,只是比起亲姐弟,更像领导和不服领导的下属。

    两人对冯栖川的态度,仿佛她是卫逾明带回家的一个不够昂贵华美的摆件,再不喜欢也只能视而不见。

    一家人的关系甚至不如她和打游戏認识的队友融洽。而且队友间骂得再难听,也远不及同一屋檐下至亲骨肉间的沉默讓人难受。

    “墓地虽然爸意识清醒时已经定好,但相关设施修建还需要大概一个半月。”卫逾明解释道。

    冯栖川点点头,也对,简单葬礼就已经这样不简单,安息之地更不可能朴素。

    中式風格的庭院,飞檐翘角,老树苍苍,瀑布从太湖石上飞流而下,夕阳点燃半边天空,二人走在人工湖边,冯栖川在如画景色中惬意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卫逾明看着她问,“丧事很耗精力,不如我帮你请假,休息几天再去剧组?”

    “我这两天晚上睡得都比拍戏时早,已经和休假差不多。”冯栖川摆摆手,“虽然晚几天回去是造福同事,但恐怕同行要议论我跻身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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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息影了。”

    在和谷谦昀段辰的三人小群里,他们一直有给她实时分享《盛虞》的情况,包括她的三天请假换来了卫逾明给全剧组从上到下发奖金,以每人三个月的工资计算。

    因此有工作人员调侃希望卫仲怀的葬礼更風光些,办个十几天更好,还有人促狭地说这算不算发了回死人财。

    卫逾明垂下眼眸,“抱歉,讓你沾上这些闲言碎语。”

    冯栖川看她一眼,轻笑摇头,“不知道有多少人现在正羡慕我,攀上你这样的参天大树。”

    “但你并不喜欢这种羡慕。”卫逾明也是为此而说抱歉。

    两人并肩漫步,水流坠落的轰响越来越大,冯栖川抬高些声音:“别人眼里的伉俪情深,演员清楚是狐假虎威,不心虚才奇怪。”现实可不是舞台,不能穿帮了重来。

    卫逾明的目光没有分一丝一毫给瀑布,“其实也可以假戏真做。”

    腾起的水雾若有若无拂在脸上,水声太响,冯栖川凑近她扯着嗓子问,“你说啥?”

    卫逾明轻笑了一下,眼神示意往前走再说。待瀑布声渐小,她重新道:“我说,等我生下孩子就不用再演这种戏码。”

    冯栖川睁圆眼睛,视线移到她肚子上。

    她的反应让卫逾明不禁失笑,“现在哪有时间,最少也得几年后,局面尽在我掌握才行。”

    冯栖川松了口气,“吓我一跳,你这两天黑眼圈都熬出来了,要是还怀着孕,身体怎么撑得……”

    “你想不想做他们的干妈?”卫逾明打断她的话问,真正成为她的家人。

    怔愣在原地,冯栖川指着自己,“干媽,我?”她语无伦次道。

    卫逾明目光看向湖面,没有停下脚步,“不想吗?”

    冯栖川連連摇头,既高兴又慌乱地跟上她,心里太多话想说,思索好一阵出口的只有承诺:“我从没正儿八经做过长輩,但我一定尽力做我小时候最想要的那种长辈。”

    “栖川,”卫逾明平静的声音将她从关于游乐园和垃圾食品的畅想中叫醒,“我未来生下的不是孩子,是继承人。甚至他们是否能成长为合格的继承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别人眼里,我有继承人。”

    生与死,于她而言都只算一种手段。

    初秋气候仍残留着夏日余热,冯栖川却像是回到了让人打哆嗦的冬天。

    一个母亲会生下自己不愛的孩子,应该是有着她的万般无奈。

    人类的繁衍是一种自然行为,是欲望,是本能,不需要愛,生存二字便足够迫切。

    她理解这些,也在学着体谅。可……

    “你的意思是,劝我不必爱你的孩子?”

    她发颤的声音让卫逾明倏然转头,对她神情里掩藏不住的委屈不知所措,失语片刻只有内心最深处的话还算可说:“我不希望你浪费感情,我这样在不正常的家庭里长大的人,怎么养得出正常的孩子?”

    她爸躺在ICU煎熬时,她媽装病把她从事务繁冗的公司叫回家,只为了对她发泄情绪,看起来迫不及待要跟她大吵一架。从中学擅自住校,到毕业后不肯相亲,卫逾明听多了这套数落,便唯有回以沉默。

    可在那番陈芝麻烂谷子、不夹杂任何逻辑的歇斯底里疾言厉色中,有一句话让她当时愣住,后来难忘。

    “我知道,你和你爸、你外公一样,嫌我笨,嫌我不聪明……因为数学没考到九十,说好给我买自行車就不算数了……你是我亲生的,怎么我说不得你吗?”

    几十年过去,瞿耘已经从青年学生变成花甲老人,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也到了做祖母的年纪,却仍对当年父亲失约的自行车耿耿于怀。

    那天回到公司,卫逾明仰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多云阴沉的天空。

    卫仲怀将瞿耘视作借力的高枝,证明自己从不忘恩负义的吉祥物,虽然她性格脾气糟糕,但不咬人已经蛮好。瞿耘看卫仲怀如同高级打工仔,会自动买田增产的耕牛,只要防着这公牛带回野牛分走她的土地,她便安下心只顾享受。

    两个孩子,都是他们延续家业的工具,区别只在款式不同,哪个更好用。

    从中学时,卫逾明就認为自己已将这扭曲的家庭关系看得通透。

    直到瞿女士没能得到的自行车,让她想起她爸那句你妈越来越像你外公,想起他看着她妈和弟弟的眼神,怜爱又轻视,想起她妈和弟弟看她的眼神,任性中夹杂嫉妒。

    各有心结的人被家庭血缘捆在一起,但从没能相互开解携手向前,彼此之间与其说是家人,不如说是对方的困境。

    卫逾明尝试过,最终未能挣脱,又怎么指望下一代有幸冲破枷锁?这斗兽场的围栏早已用钱权修筑得犹如金汤一般。

    冯栖川压下翻涌的情绪,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自己的尚且念不利索,哪里能给卫逾明的经书做批注。“那为什么让我做孩子的干妈?”她揉了揉额头问。

    “朋友听起来太普通,干亲谁都知道是通家之谊刎颈之交。”卫逾明解释道。

    冯栖川想起两人将要闹绯闻,表情复杂,“比起通家之谊,听着更像女同之家,孩子有两个妈妈什么的。”

    卫逾明笑了起来,“我认奶奶做干妈也不是不行。”

    “……占我便宜是吗?”奶奶的干女儿冯栖川该怎么称呼。

    “哈哈哈哈”

    两人说笑着,走动时肩膀偶尔轻碰,微风吹动葳蕤草木,吹起湖面的涟漪,斜阳残照,金红波光闪动。

    “一个人能任性一辈子,可不可以说他已经足够幸福?”卫逾明问。

    荀爷爷和谭叔他们来家里,无论她爸、外公还是她,每次都会亲自迎送,热情亲厚宛如对待手足,但她妈和卫逾恒连和他们握手都从来不肯,只因为所谓的不喜欢他们身上的穷人味。

    冯栖川略感奇怪,“除非是有某种生理缺陷,否则不现实。”

    “如果一直有人给他提供随心所欲的环境呢?”

    含着金汤匙出生,家境顺着时代发展的东风不断兴旺,全球名胜古迹看遍,奢侈珍奇买遍,什么极尽享乐后的意兴阑珊从来没有过,每天一睁眼等着奉承讨好他的人已经从市中心排队到城外边,花样百出只为逗他一笑,能被他记住脸。

    给过瞿耘女士和卫逾恒委屈受的,只有外公、她爸和她,唯独他们会拒绝两人的要求,不顺两人的心愿。

    这样的人生,胜过世上99%的人,他们应该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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