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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人位份是可以带婢女入宫的,她如今身边伺候的宫女都是她特意带入宫的,也是家中替她精心挑选的,玲珑替她梳妆,望着主子的脸,很自信地安抚她:

    “主子别担心,依奴婢看,今晚侍寝的人定然会是您的。”

    自家主子生得这般容貌,皇上怎么可能越过主子,去选别人呢?

    苏疏桐笑不出来。

    她见到宓婕妤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且不说宓婕妤,就说在储秀宫期间,她见到的那位周秀女,也是万里挑一的女子,浑身气度和旁人截然不同,大气又端庄。

    苏疏桐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又对着铜镜照了照,抿唇问:

    “这身衣裳如何?会不会有些单调?”

    她那日见到的宓婕妤,可谓是打扮盛重明艳,宓婕妤那么得宠,从她身上就能看出一些圣上的喜好倾向,皇上会不会不喜欢这么素淡的装扮?

    苏疏桐难得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

    玲珑被问得一愣,自家主子身姿纤细,眉眼生得温软,今晚穿了一身月白浅碧交叠的软缎襦裙,衣料轻软,风一吹就微微贴在肩头,越发显得腰肢纤纤,这番打扮又温柔又显得我见犹怜。

    玲珑一个女子看得都要生出爱怜了。

    怎么会出错呢?

    看出了玲珑的疑惑和不解,苏疏桐抿了抿唇,没有再提出疑问。

    她心底又期盼,又不安,许久,苏疏桐低声说:

    “去外面看看,是否有消息了。”

    来或不来,总归是个消息,都要比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等待要叫人好受。

    众人最终也没等到敬事房的消息,只等来一句圣驾朝长乐宫去了。

    苏疏桐怔了怔,意外又不意外,她又想起了殿选那日宓婕妤随意点她入宫的模样,那摆明是一位被骄纵得有些肆意的人。

    不论苏疏桐怎么想,一众后宫老人几乎把手帕都扯坏了。

    怎么又是宓婕妤!

    这个狐媚子,连新妃的侍寝机会都要抢!

    沈师鸢正倚在门口,等待着戚初言呢,她今晚穿得很好看,浅绯色的鸳鸯锦缎,轻薄又柔软,她微微歪着头,青丝垂了一缕在脸侧,眸眼明媚,瞳仁轻浅,望向人时仿佛含着无尽的春风和情谊。

    今晚的风有些盛,吹得她裙裾飘飘,她被惊扰得忙低头敛了敛裙裾,一手扯着裙裾,一手捂住胸口,黛眉困扰得微蹙。

    戚初言下了銮驾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女子站在月色下,垂眸轻拢衣裙,鬓边珠花微颤,风大些便似要站不稳,再联想她白日时说的话,惹人无端心生怜惜。

    戚初言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免得她被风带走,感受到手掌传来的凉意,他也微微皱眉:

    “出来等什么。”

    清风短暂地停了一会儿,沈师鸢终于松了口气,她抬起头,双眸灼亮得仿佛藏着星光,她又娇又俏地笑着说:“当然是等您啊。”

    她真当他在问她问题,还认认真真地回答了。

    戚初言觉得他应该有些无语的,实际上,他没忍住被逗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脸:

    “走了,进去。”

    她好粘人,这点路程都要贴着他走。

    戚初言也低头垂眸,和她温声说着话,眉眼之间都是放松下来的温柔笑意。

    月色和莲灯之下,二人站在光晕中,是那么天造地设的一对。

    秦宝林闯出来时,就撞上这一幕,她模样实在是狼狈,就这样跪倒在二人的前路上,青丝微些凌乱,面容憔悴,她眼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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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泪地哭求道:

    “皇上,求您替嫔妾做主啊。”

    温馨的气氛被破坏。

    沈师鸢看见她时,就生了恼意,姣姣眉眼不高兴地耷拉下来,松开了抱住戚初言手臂的手。

    她左右看了看,这是长乐宫的庭院,秦宝林进出宫殿都要路过这段空间。

    她暗暗生着闷气,怪不得秦宝林能闯到这里来。

    戚初言眉梢的笑意也归于虚无。

    气氛一点点冷凝了下来。

    秦宝林却顾不得这些了,宓婕妤这样软刀子磨肉一般的报复让她有些承受不住,她如今相当于长乐宫主位,长乐宫的奴才某种意义上都归她管,她说克扣秦宝林的份例,就没人敢多给她一点。

    哪怕花银子,也得要比别人花得更多,毕竟,别人帮她带东西,也是冒着得罪宓婕妤的风险,总要收些报酬。

    宫人看得见宓婕妤待她的态度,对她是越来越怠慢。

    如今转夏,她本该是有一点冰块的份例的,但是她一点冰块都没见到,夏日她能熬,冬日呢?

    京城冬日冷,没有炭火,但凡宓婕妤再使点坏,她这条命能冻死在冬日。

    她越想越害怕,整日心惊肉怕,睡也睡不安稳,白日饭菜也难以下咽,秦宝林终于熬不住了,知晓今日皇上来了,她只是一个冲动,就闯了过来。

    秦宝林哭得泪如雨下,凄惨无比,把自己这段时间的苦楚一字一字道来,她哭着说:

    “嫔妾实在是撑不下去了,皇上,念在嫔妾服侍过您的份上,求您替嫔妾做主啊!”

    她把自己说得这么惨,可把沈师鸢气得够呛。

    但沈师鸢反驳不了,因为这件事的确是她做的,她一边生气,一边暗戳戳地觑着戚初言的脸色,见戚初言眉眼情绪寡淡下来,她瞪大了眼,又生气又委屈:

    “您要替她罚我吗?”

    说着话,她已经皱起眉心,望向戚初言的眼神又陌生又警惕,像是要把他从自己的领地推出去一样。

    这记眼神叫人看得又烦闷又难受。

    戚初言没回答她的话,只是强硬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才冷淡地看向秦宝林。

    秦宝林见到这一幕,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

    只见戚初言望下来的眼神那么居高临下,又那么薄情和漫不经心:

    “真当朕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只是她乐意自己报复,他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沈师鸢震惊地抬头。

    秦宝林也是满脸惊惧,她恐慌地看向皇上。

    如果皇上知道她做过什么,那么,她今日的告状算什么?这些时日,她遭受的一切,皇上其实并非不知,而是默许了这一切?

    秦宝林被这个真相打击得眼前一黑,她险些晕了过去。

    沈师鸢也很惊愕,她问:“您知道?”

    她苦于没有证据,才会这么一点点地折腾着秦宝林,早知道戚初言知道,她早就去告状了。

    戚初言偏头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她动静那么大,恨不得所有人都知晓她是怎么对待秦宝林的。

    他怎么可能一点不知情,又怎么可能不去查个明白。

    待查清楚后,他也懒得管。

    小猫总得爪子锋利一点,才能让别人不敢靠近她。

    戚初言没看秦宝林,既然事已至此,把秦宝林再留在长乐宫,对她来说,总归是个隐患。

    戚初言直接下令道:

    “秦宝林殿前失仪,降为御女,迁出长乐宫。”

    秦宝林身子晃了一下,她入宫三年有余,位份不升反降,而且这下场还是她非要告状才得来的,这其中心酸,让秦宝林几乎快哭出来了。

    但她不敢抱怨,不敢抗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拉着宓婕妤离开。

    等二人一走,绿萼冲着四周宫人颔首,声音也有点恼、也有点冷:

    “你们怎么回事,刚才若是她惊扰到皇上和主子,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众宫人也是心有余悸,对秦宝林也是生出了怨恨,望向秦宝林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绿萼看向了秦宝林,她皱眉,毫不掩饰对秦宝林的不喜:

    “秦宝林,不对,是秦御女,要奴婢请您吗?”

    秦御女敢怒不敢言,浑身因为惊惧一颤一颤的,被晴雯扶起来时,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长乐宫中。

    沈师鸢还有点闷闷不乐呢。

    戚初言的情绪也不高涨,二人在内殿坐了一刻钟,硬是谁也没有说话。

    四周宫人都吓得噤若寒蝉,今日是绿萼当值,周立明朝绿萼看了一眼,绿萼只当没看见。

    自家主子的脾气可不是闹的。

    她们这些外人凑上去,万一弄巧成拙了,怎么办。

    沈师鸢还在想秦御女的事情,许久,她才回神,感受到手腕上的禁锢,她微微蹙起了眉心:

    “您弄疼我了。”

    殿内死寂的气氛被打破。

    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戚初言也终于掀起眼看她,他见她一副无事人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的,令人憋屈,让人格外不舒坦。

    他语气透着一股冷淡,叫人不得不在意:

    “你整日在胡思乱想什么?”

    沈师鸢没听懂,迷惘地看向他。

    戚初言扯了扯唇,语气危险地重复她之前的话:“为了她要罚你?”

    沈师鸢眨了眨眼,听懂了他在为什么生气,当下觉得他好小心眼,不着痕迹地白了他一眼,语气一点也不弱势,她也不满地哼唧着:

    “您还说呢,还同嫔妾生气。”

    “要不是你忽然冷下脸,嫔妾怎么会误会?”

    说着话,她想抬起手,但这只手被握住了,她没抬动,又很自然地换了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了胸口,细眉一拢,瘪声埋怨道:

    “您知道嫔妾当时有多难受吗?嫔妾都要不喜欢您了。”

    她说得真心实意,双眸也含着水光一样,泪眼朦胧的,她瘪着唇,吸着鼻子,是真心觉得那时好委屈。

    戚初言闭了闭眼。

    她的喜欢和不喜欢,都说得那么轻松。

    他没把她说的喜欢当一回事,因为他看得出,她的喜欢都是要有条件的,随意一说,用来哄人开心,一点也不能当真。

    但她的不喜欢呢?

    她那时的眼神那么认真,一丝割舍的犹豫都没有,就把他放在了对立面。

    所以,哪怕她这时说的不喜欢再是轻松随意,戚初言都没办法不一点点度量这其中的意味。

    他想起她白日时那么自然地说起她父母卖掉了她。

    想起之前对她珍重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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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沈问筠。

    她对于曾经的人,没有一点留恋,也没有一点不舍。

    如果有一朝,他对她恩宠浅淡了,她应该会很快就摒弃了他,就如同今日一般,只是晚一点表态,就要被她推远。

    向来没心没肺的人,自有一套不让自己受伤的办法。

    她的喜欢之言或许是随意,但她的不喜欢,却是没有一点水分。

    他抬手,携住了她的下颌,在她惊愕神情中俯身而下,亲吻热烈又缠绵,彼此呼吸交缠,所有思绪被拉入一场沉沦中,待结束后,二人的呼吸都那么抖,他指腹捻在她唇肉上,力道不轻,让她有些疼。

    戚初言俯身望着她,眸色那么沉,语气却冷静得让人有点心尖发颤,他说:

    “日后不许说这种话。”

    沈师鸢眼都不眨地望着他,敏锐地感觉到危险,于是,整个人散发出柔软的气息,她软绵绵地说:“好嘛,好嘛。”

    可分明她眼神澄澈又迷惘,压根不懂他在说什么。

    殿内安静了一瞬间。

    他松开了捻在她唇肉上的手,再一次俯身亲她,这一次,他亲得很轻、很温柔,叫某人舒服地眯起眼。

    他问:“刚刚弄疼你了吗?”

    她不解地睁开眼看他,绞尽脑汁地在想他问哪一件事,不解地回答:

    “您说手腕吗?其实不疼了。”

    怎么会是手腕呢。

    他仍记得她白日时说的那些苦楚,于是待她不那么温柔,都会生出一丝自责。

    戚初言垂眸沉默,但有人抬腿在催促他,于是,他亲吻她,安抚她,将人送上云端,又轻轻地磨着她,延长她的快乐。

    这一夜很长,有人没心没肺地入睡,有人的情绪在深夜慢慢发酵,仿佛埋下了一颗种子,只待破土发芽的那一刻。

    翌日,沈师鸢早忘记了昨晚的事情,她醒得很早,一早就很有激情和活力。

    戚初言今日没有早朝,懒散地倚在床头,挑眉看向她:“这么积极做什么?”

    沈师鸢满脸兴奋,积极地准备待会的请安,对戚初言的问话,只倨傲地斜睨了他一眼:

    “您不懂啦!”

    她坐在梳妆台前,让金薇替她梳妆,一定要盛装打扮。

    哼,她们不是要等着新妃入宫,看她笑话吗?

    她要去耀武扬威啦!

    第56章

    坤宁宫,请安时分,今日是新妃们觐见皇后娘娘的日子。

    除了还被关禁闭的杨修容,各宫妃嫔都来齐了,外头铃铛声震响,声势浩荡,通传声还未响起,众人就瞬间了然,这是宓婕妤到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提花帘被掀开,宓婕妤就顶着那张漂亮的脸蛋进来了。

    她眉眼很得意地环视了四周一眼,端着姿态坐在位置上后,矫揉造作地抚了抚发髻:

    “你们都来得这么早啊?”

    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哎,真是的,昨日分明是新妃入宫,皇上还要去我宫中,害得我今日请安都险些来晚了。”

    说是叹气,但那得意的小眼神恨不得把所有人都看了一个遍。

    孙才人扶额,想笑又不敢笑。

    其余人一口气憋在心口,宓婕妤这是在嘲笑她们没有恩宠吗?

    在场除了孙才人,能真心笑出来的也就只有江修容了,她声音温柔:

    “皇上一贯宠爱宓婕妤,宫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一听她说话,沈师鸢的笑意就收敛些了,有了孙才人的提醒,她很戒备江修容的,她轻哼了一声:“不如您。”

    江修容诧异,她何时得罪过宓婕妤了?

    江修容碰着杯盏,只是碰着,却从不端起,她状似迟疑地问:“宓婕妤何出此言?”

    沈师鸢是不怵江修容的,虽然江修容是一宫主位,但她有封号,和江修容位份相差无几,因此,众人听见了她的嘀咕声:

    “也不见皇上去您宫中几次,您都是主位娘娘了。”

    瞧这话,酸的,恨不得把江修容拉下来,自己爬上去坐坐。

    江修容神色一顿,怎么也没想到沈师鸢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一点点攥紧了杯盏,心底的情绪如同沸水一般翻涌。

    众人也因为沈师鸢的话对江修容投去关注。

    淑妃也是其中一员,她也很好奇江修容被封为主位的原因。

    她入东宫晚,那时,江修容只是一位良娣,也不怎么得宠,整日都很安静内敛,和佟贵妃有些像,只是前者叫人觉得更温柔,后者更寡言一些。

    江修容和佟贵妃是同一批的秀女,被先帝指给了戚初言。

    东宫消息严密,淑妃没进东宫前,对东宫消息也不了解,想来清楚原因的,也就只有佟贵妃和皇后娘娘了。

    其实杜婕妤也知晓一点内情,她好奇过,问过姑母,才得知了答案。

    但也含糊不清的,只记得,好像江修容曾有过身孕,和佟贵妃几乎是同时有孕的,但不知为何,她有孕后,身子骨逐渐差了下来。

    这点很可疑。

    能经过选秀的女子,身子绝不会有问题,毕竟,皇室选秀就是为了开枝散叶。

    姑母只提了一句,所以,杜婕妤也不清楚江修容的那个孩子究竟有没有生下来,还是中途就小产了。

    总归,江修容被封为主位,皇后娘娘和佟贵妃都是知情者,却也都未曾惊讶或者阻拦。

    殿内安静了下来,宓婕妤情绪不高时,别人是不敢招惹她的,她虽未到主位,但满殿妃嫔都不得不被她的情绪而牵动。

    皇后出来后,请安也就开始了。

    新妃们被宣入殿,站成了两排,对着皇后行大礼,又叩又拜,很是繁琐,沈师鸢托腮看着,想起来,她进宫的时候好像就没有这个流程。

    想到这里,她疑惑地朝皇后看了一眼。

    皇后注意到了这个眼神,也猜到她在疑惑什么,皇后笑了笑:

    “当时皇上派人来说,你身子不好,又经车马劳顿,一切从简就好。”

    但后来皇后也清楚了,沈师鸢哪里是身体不好,分明是规矩没学好,索性,皇上不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人了。

    闻言,沈师鸢偷笑了两声,她才不喜欢对人又跪又叩呢。

    一共六位新妃,其中四名都是沈师鸢亲自挑的,对她并不陌生,殿选那一日,就清楚了宓婕妤的恩宠,今日也不意外见到宓婕妤这么得意张扬的模样。

    所以,沈师鸢的关注点在另外两位新妃上。

    周美人,邱才人。

    感觉到她的视线,周美人和沈师鸢对上视线,终于见识到了这位宠冠六宫的宓婕妤,周美人眸眼轻颤了一下,只觉得名不虚传。

    这样的容貌,难怪会惹得皇上近乎专宠于她一人。

    周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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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着宓婕妤福了福身,她站在新妃中的第一个,她一动,所有新妃也跟着动了。

    于是,所有人都朝沈师鸢行了礼。

    这一幕,叫众人闭了闭眼,又要叫宓婕妤得意了。

    果然,沈师鸢很高兴地笑了,她很会端着宠妃的架子,下颌抬得高高的,故作随意道:

    “都起来吧。”

    沈师鸢不仅要自己得意,还要朝着皇后娇滴滴道:“娘娘还是您眼光好,怎么这么会挑人啊。”

    皇后挑的周美人,比她自己挑的几人都要合她心意。

    皇后好笑地看着她,真当是给她选的妃嫔啊,皇后隔空点了点她的额头,摇头失笑:

    “你啊你,能入宫的女子自然是无一不好。”

    话落,皇后让众位新妃入座,她才提声说了一件事:

    “这半年来,宫中一直没有传来动静,太后娘娘有令,让太医署太医令给各宫妃嫔诊脉,替你们调理身体,陈太医往日只替皇上和太后娘娘请脉,这是难得的恩典,你们可莫要辜负了太后娘娘的期盼。”

    皇后郑重地说着,她余光不着痕迹地看了江修容一眼。

    消息是御前送来的,让她下令让太医署给众人请脉,其实最初并非如此,而是特意点名了江修容。

    时机太巧了,宓婕妤刚去了御前,圣上口谕就紧跟着来了,或许也是掩护宓婕妤,皇上还拿了慈宁宫当借口。

    江修容疑似有孕。

    这简单的几个字,让皇后恍若回到东宫时期,彼时,她嫁入东宫没多久,就得知了之前入宫的侧妃和良娣一前一后有孕的消息。

    根本没感觉到夫妻之间柔情蜜意,她就忙于后院琐事,照料东宫子嗣也是太子妃的职责之一。

    江修容最初不是这般低调内敛的性子,那时她也温柔,却也格外鲜活,谈起腹中胎儿时,总是期待满满,她在闺阁时未曾学过女红,却为了给腹中胎儿做小衣,一点点从头学起,手指被扎了好些针也不觉得疼。

    可是,后来她的身子越来越差,太医诊脉时,也经常皱眉。

    那段时间东宫的气氛一半喜庆一半愁苦。

    太子妃身处中间,又要照料侧妃,又不能不顾良娣,而戚初言也在接手朝中政务,逐渐掌握朝中大权,根本没法顾及到后院,连有孕的侧妃和良娣都没时间去看,偶尔进后院,也只能来一趟主院。

    或许是看出她的憔悴,戚初言也皱眉:

    “你是太子妃,和她们身份不同,照料也就罢了,别枉顾了自己的身子。”

    那时的她或许还有些憧憬,她为难地说:“可她们都怀着您的孩子。”

    他又被前朝之事叫走,撂下一句:

    “万般皆是命。”

    他行色匆匆,又漫不经心,薄情之色在这几个字中尽显,皇后在那时着实愣了好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连替他孕育子嗣的人,他都半点不顾及,她也只是倚仗太子妃的身份得他几分看重,这样的人,如何能托付终生呢?

    少女之情尚未萌芽,就被彻底掐灭。

    后来,她再是尽心,良娣终究是出事了,前一日侧妃诞下东宫长子,阖宫欢喜,下一日,就是良娣诞下一名死胎。

    彼时先帝越近年迈,又有心替戚初言作势造福,不许死胎扰了东宫的惊喜,先帝不许宣张,于是,良娣的这一胎被掩埋于诸事之下,除了几个知晓经过的人,外人皆不得知这个孩子的存在。

    良娣抱着死胎崩溃,而皇室长孙的出生是天大的喜事,先帝不许宫中有哭闹声。

    良娣沉寂了一段时日后,再出现时,就变成了低调内敛的性子。

    想起往事时,皇后也沉默了好久,她让宫人替她传话给皇上,把替江修容诊脉改成了替全宫妃嫔诊脉。

    她也有过身孕,望着二皇子时,也逐渐明白了那日江修容的悲恸和苦楚。

    ——她只是太害怕了。

    戚初言默念这几个字。

    也想起了那个本该是真正二皇子的孩子,被裹在襁褓中时,浑身青紫,双眸紧闭。

    那时,所有人都在期待江修容腹中的孩子,父皇也在等着所谓的双喜临门,后来的事情发展如同一个噩耗,父皇暴怒,怒斥江修容是不祥之人,对江修容生出了极端的厌恶。

    父皇恨不得处死江修容,好让他此生再没污点。

    她的孩子和皇长子只隔了一日出生。

    或许他那时头一次经历这种事,难得有些情谊在其中,又或许是她抱着襁褓崩溃痛哭的样子太悲切。

    他难得因为后院之人驳了父皇的命令,最终叫她保得一条性命。

    戚初言安静许久,在周立明忍不住抬起头看时,他才情绪不明地短促轻嗤了一声:

    “就依皇后所言。”

    思绪回拢,皇后看了宓婕妤一眼,她在快速地眨着眼睛,企图偷摸地观察江修容的神情。

    而江修容低垂着头,已经许久没有动作。

    皇后心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

    她已经没有心力护着任何人了,她想起了刚学会走路和说话的二皇子,情绪淡淡地垂下眼眸。

    她不会反驳戚初言的任何一条命令,只盼着戚初言看在二人仅存的夫妻情谊上,日后对她的川儿宽厚一点、再宽厚一点。

    或许戚初言当初说得对,万般皆是命。

    第57章

    后宫妃嫔请脉一事,众人虽然莫名其妙,却也是接受良好。

    淑妃却在听见这个消息后,猛然地意识到了什么,她迅速地转头看了江修容一眼。

    江修容依然低垂着头,仿佛没感觉到殿内的各种异样。

    淑妃心里冷笑,好一个江修容,想要教唆她和宓婕妤斗起来,自己躲在后面安心养胎。

    真是胆子不小!

    她眼神阴冷,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江修容身上。

    江修容闭了闭眼。

    慈宁宫一向看重皇嗣,有这个命令其实不令人意外,但是这个时机来得太过巧合,让江修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暴露了什么。

    她也许多想了,但她很难不多想。

    这道命令当真是慈宁宫吩咐下来的吗?太后何时管过后宫事宜?

    皇后娘娘心软,又常是对后宫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面子上过得去,她就从不会过多计较。

    在江修容心中,真正会提出这个命令的人,唯有一人!

    皇上啊皇上,您何必对她如此薄情啊。

    当初她诞下死胎,被视为不祥,先帝欲将她处死,戚初言护了她一回,也叫她从崩溃和伤心中回过神,满心惊惧和怨恨。

    她怨啊!

    她入东宫前,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有了身孕之后,身子日渐衰弱,甚至诞下一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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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胎?

    这件事处处疑点。

    她不信戚初言不知晓,也不信先帝不知晓。

    但皇室长孙诞生是天大的喜事,戚初言又逐渐接掌朝中大权,有了子嗣也叫朝中大臣更加放心,先帝是不会允许那时皇长孙出现一丝问题的,说白了,先帝疼惜的是戚初言。

    一切阻碍戚初言的人,都会被先帝铲除。

    她心中的怨恨无人可知,她最怀疑的人就是佟贵妃,她怎么可能不怀疑佟贵妃?

    两人几乎同时有孕,谁早一步诞下子嗣,就会是皇室长孙,佟贵妃也是凭借此点,才会被封为了贵妃。

    这其中的荣誉和利益非同小可。

    当然值得出手害人。

    她再是怨恨,在戚初言登基前,甚至都不能表露出来。

    一名良娣和皇室长孙谁更重要?答案一目了然。

    更别提,那时的先帝厌恶极了她。

    她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只能安分低调下来,她也不得不安分,她身子骨因为那一次有孕也真的差了下来,时不时就要病上一场。

    被病痛折磨,叫她一次次回想起往事,越想越煎熬,越想越痛苦怨恨。

    如今,她好不容易再次有孕,她不愿再经历一次东宫事宜,哪怕欺上瞒下,她也在所不惜。

    皇上明知她往日苦楚,又何必逼她至此啊!

    江修容心尖绞痛,脸上神情依旧不变,透着温柔浅浅的笑,只是偶尔垂眸望向小腹时,眼中会浮现一丝浅淡又根深蒂固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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