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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松年瞪眼,林萝笑道,“不能,我的小说都是松年第一个看。而且还没写呢,等写好了跟你说。”

    “好吧。”李卫东面露遗憾,临走前忍不住叮嘱,“林,千万别忘了你的话,我可等着咱们合作第二本小说呢,千万不要让我的等待落空呀。”

    贺松年小声嘀咕,“什么合作,明明就是个翻译,大言不惭。”

    林萝偷笑,没想到在吃李卫东醋这块儿,贺松年是认真的,这是还没过去呀。

    就这样吧,偶尔吃吃醋,有益身心健康,挺好挺好。

    十一当天,一行人去盛家团聚,听说林萝在创作有关泥轰集中营的小说,盛春霖大加赞赏,当即表示,他会向战友和邻居们大力推荐该小说,“历史就是历史,不是外交了友好了就能被遗忘的。小萝很好,铭记历史才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该做的。”

    牺牲的盛祖父之前就是做地下工作的,盛春霖给林萝讲述了盛祖父在申市的经历,“申市曾有一个龙华集中营,当时地下工作者还曾经试图营救”

    林萝也讲述了看过的资料,“乐道院集中营附近的村民,也曾经无私帮助过里面的难民,还协助如今的阿美莉卡外交官恒安石、狄兰等人逃跑。

    集中营里的奥运冠军利迪尔是大家的精神领袖,还组织孩子们学习、锻炼,解放前因为疾病在集中营病逝”

    盛春霖频频点头,“好,写小说也是反映历史,稿子写好了给我看,我给你找杂志和出版社!”

    林萝愣了愣,笑道,“不用了,舅舅,我和《当代》的编辑关系还不错,可以发表在《当代》的。”

    盛春霖沉吟片刻,问道,“《当代》是什么水平的杂志?”

    “《当代》是华国文学出版社主办的文学刊物,创刊于一九七九年,是全国性质的大杂志”

    谁知盛春霖摆摆手,“不行,去年才创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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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有多少人看到你的文章?应该发表在《华国文学》嘛,让全国的人都看到这段历史。”

    林萝有些为难,“舅舅,《华国文学》是好,可”可不是她说发就能发的呀。那可是全国第一的文学期刊。

    作为新华国第一份文学期刊,《华国文学》可是与新华国一起成长起来的。赵树理的《三里湾》、老舍先生的《正红旗下》,后世作家如陈忠实的《白鹿原》、毕飞宇的《推拿》、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等名篇就首发在华国文学。

    大运动后,华国文学勇敢创新,首先开启了伤痕文学和反思文学的大门。可以说,《华国文学》是华国文坛的圣地也不为过。

    “总要试一试嘛,你把稿子改好交给我,我帮你找人。”

    行吧,盛情难却,林萝点头表示尽快修改稿子。

    有了盛春霖的鼓励,剩余时间里,林萝埋首改稿,开学后除了上课,也将重点放在改稿上,花了半个月,终于修改完成,抽了一个周末将稿子交给盛春霖,林萝总算松了一口气。

    《美好生活》全文三十万字,除了主线的“游戏”谎言外,林萝加了很多细节,像是难民和村民隔着集中营的铁墙交换物资,村民为了跟难民换鸡蛋,被泥轰兵抓到毒打等。

    为了让主线不那么“散”,林萝安排让小朋友戴乐目睹这些事情,而陆海生为了让戴乐相信这是一个游戏,编织着诸如“这些人表现好分数高,外面的亲人就会给他们送吃的”,“泥轰兵和老奶奶都是在演戏,考验大家会不会仗义出手”等谎言。奖励的坦克也被林萝根据史实,改成飞机和跳伞。

    完成了一件大事,林萝本想好好休息,却不想,文学专业的男生们沉迷创作武侠小说的事情还是传到了胡老师耳中。

    课堂上胡老师没说什么,反而在课后请了中文系很多教授,并邀请七九级所有中文系的学生参加,展开了一场关于“纯文学和通俗文学”的大讨论。

    胡老师全名胡为民,是燕大中文系的青年讲师,也是系里重点培养的后辈。因为年轻,和同学们聊得来,在中文系学生中的人缘一直不错。虽然在文学观念上有认知差异,林萝也得承认,能在燕大教书,胡为民是有两把刷子的。

    系主任张德光对于同学们主动创作武侠小说的事情也很吃惊,却没有插手的意思。创作自由嘛,七九年的文代会确定了“百花齐放”的方针,燕大中文系作为华国文学的摇篮,更不该对学生们的创作横加干涉。

    不过听到胡为民提出的大讨论的建议,张德光倒是觉得颇有新意。理越辩越明,文学是什么,边界又在哪里,什么才是好的文学,都是可以拿来讨论的。因此张德光一声令下,大讨论定于十月十八日,周六下午三点,在中文系大礼堂召开。

    会上,胡为民作为严肃文学的推崇者,对以王建业为首的几个男生浪费时间创作武侠的事情提出了批评,“作家是一个民族灵魂的雕刻师,你们是燕大中文系的学生,是未来华国文坛的明日之星,难道你们就要用武侠、用一个个通俗故事,去雕刻华国人民的灵魂?

    同学们,你们还年轻,有无限的创作热情,这可以理解。可你们的思想要升华,不能只看到《故事会》的高额稿费,偏离我们学习文学的初衷。

    严肃文学在有些人看来是枯燥的,是乏味的,可它对一个民族的影响是不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是超越时代、跨越阶级和国家的。我们要把全部的身心,放在这样有意义的事情上,而不是浪费时间,去创作地摊文学。”

    在《故事会》发表过文章的霍勇和柳权低着头讷讷无言,王建业红着脸,起身辩解道,“胡老师,《故事会》上的文章并没有占据我们太多学习时间,我们都是利用暑假写的武侠。开学后我们都在认真学习”

    “暑假写,就不是浪费时间了吗?有那个时间,你们为什么不去创作有意义的严肃文学,而非要去写武侠呢?你们是大学生,国家为了培养你们,每个月发十几块近二十块的补助,你们就那么缺钱?”

    张德光面色严肃道,“小胡,聊文学就聊文学,不要涉及其他。”

    胡为民也意识到说错了话,立刻改正道,“是,主任,我妄言了。我的意思是,大学生们应该把身心都放到学习上,不要对不起国家发的补助。”

    林萝听不下去了,不顾秋霞的劝阻起身道,“胡老师,我有不同的意见。您一直说,不要浪费时间在通俗文学上,这句话暗含的逻辑就是通俗文学是低于严肃文学的,我不这么认为。

    首先,我们要讨论两个问题,即如何评价一部文学作品,以及文学作品的影响力如何评定。

    第一个问题,如何评价一部文学作品。去年的文代会提出,‘一切进步文艺工作者的艺术生命,就在于他们同人民之间的血肉联系。’

    也就是说,文学来源于人民,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广大的人民群众,才是评价一部文艺作品的主体。评论界的声音再多,人民群众喜欢,才是文艺作品具有长久生命力的源泉。

    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大家有共识,那第二个问题就不是问题了,文学作品的影响力如何评定?自然是要看其在人民群众中的评价了。也就是说,只有最广大的人民群众认可的、口口相传的作品,才是好作品。

    在这一点上,通俗文学有其先天的优势。先不说通俗文学的思想性,其广博的传播度,就是纯文学无法比拟的。而让更多的人民群众看到作品,才能谈作品在人民群众中的评价。

    而且,我不认为武侠小说就没有思想性,不能雕塑一个民族的灵魂。郭靖郭大侠为国为民,萧峰为了消弭战争,宁愿自杀谢罪。这难道不具有教育意义?

    不论是严肃文学还是通俗文学,一旦创作出来,就不再单属于作者,而是属于广大的人民群众。这时,文学会溢出它的边界,向影视、广播、说书等艺术形式转化,使其更具有传播度,更口语化,更令大家喜闻乐见。

    胡老师不喜欢通俗文学,可让更多的人读到好故事,从而受到教育和启迪,不是很好吗?”——

    作者有话说:照例求收藏啦~

    第40章

    林萝的一番长篇大论,立刻迎来了王建业、霍勇和柳权几人热烈的掌声,秋霞、王雅、孙彤几人也悄悄给林萝竖起大拇指。

    张德光作为系主任,也率先鼓起了掌。

    胡为民作为讲师,在林萝搬出“人民才是评价一部艺术作品的关键”时,也知道不能反驳,只不过脸上仍是愤愤。

    张德光打圆场道,“我看林萝小同志说的很好嘛,《故事会》是一部很优秀的通俗读物,其销量让很多严肃文学期刊都望而却步,传播度毋庸置疑。同学们在为其创作时,不要背离‘为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创作’这个初衷”

    巴拉巴拉教育了众人一通,四点半大讨论才结束。

    教授们一离开教室,刘玲、秋霞、王建业等人团团将林萝围住,叽叽喳喳表达着对林萝的敬佩之情。

    秋霞抢先发言,“小萝,你说的真好,我以前看《故事会》都不敢大大方方看,生怕别人知道我看《故事会》,觉得我堂堂一个燕大学生品味低,瞧不起我。

    我决定了,以后我就大大方方的看,

    《1979之问鼎文豪指南》 30-40(第12/13页)

    你说的对,不论什么文学形式,只要是大众喜欢的,就不惧人言。”

    王建业跟着点头,“对,其实我也没敢声张在《故事会》写武侠的事儿,可想到作品被那么多人喜欢,我却碍于面子不敢公开身份,心里也不是滋味。

    而且我自认在武侠创作上还是有些天赋的,并不想放弃武侠这条路。这下好了,我以后可以公开身份,光明正大的写武侠故事了。”

    林萝可不居功,对于王建业继续创作武侠表示高兴,“班长,你写的武侠真的很有天分,继续写就对了。”

    八九十年代,香江、对岸经济飞速发展,武侠逐渐式弱,可内地还有很广大的市场,王建业的天分很高,以后内地武侠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众人又在大礼堂聊了一会儿,五点才分开。

    十月下半月天气转凉,林萝带上围巾,去车棚取了自行车,想了想,拐弯儿去了燕影学院。开学后,贺松年一直在张罗排演话剧《黎明》,林萝一直没去看过,今天有时间,正好去看看。

    过小西天左拐,上后世的北三环路骑约一公里后右拐,林萝很快进入燕影学院。与燕大不同,燕影学院的学生明显更个性,家庭条件也更好,一个个身着笔挺的毛呢大衣,自信昂扬。

    想也知道,这个年代能上电影学院的,多是父辈起就在文化界驰骋,后世说什么星二代导二代的,都不准确,人家是三代四代了好伐,那些名演员名导演很多都是二代呀。

    啊,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问了路,林萝径直朝业余表演训练班的教室走去。贺松年的话剧被训练班的老师看中,选为这届学生的毕业大戏。贺松年作为编剧和导演,这几日放学后都会留校彩排。

    八零年,为了满足影视行业对表演人才的需求,燕影学院开设了业余表演训练班,为了更大限度的招揽表演人才,训练班对年龄放宽了限制,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均可报名。

    后世诸如女儿国国王、“不求最好,但求最贵”那位、以及拍出《奋斗》、《像雾像雨又像风》的导演等人,都是业余表演训练班出来的。

    林萝好奇贺松年的话剧,同时也是想在这届训练班打卡,看看美女。嘿嘿,那可是女儿国国王诶,多少男频文里的“老婆”啊,来都来了,怎么能不拜见女王殿下。

    “朱玲,这里不对,你是顾秋,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即使周旋在伪政府高官中,她也不该是做低伏小卑躬屈膝的,顾秋有顾秋的骄傲”

    贺松年的训斥打断了林萝的胡思乱想,林萝抬头看去,好家伙,李广贝、朱玲、李清清等人俱站在台上,乖乖听贺松年训话。

    林萝挑挑眉,想到后世那句话,“电影是导演的艺术”,没想到贺松年拿起导筒的时候,还真能板的下脸。

    欣赏了一下男人的风度,林萝再次望向台上,只是表演还没开始,台下一个小年轻就注意到了林萝。贺松年循声望去,忍不住面露惊喜,露出春风般的笑容,小跑过去,柔声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排戏呀,行呀,贺松年同志,导演做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贺松年心里高兴,面儿上谦虚道,“我才大二,还有的学呢。来,你先坐会儿,我们还要排一个小时,等会儿一起回去。”

    “好。”

    两人说话期间,李清清低声跟众人八卦,“你们看,贺冰块会笑哎,导戏这么长时间,我第一次见贺冰块笑,你们说那个女人是谁?”

    李广贝压低声音,“你们忘了,贺导结婚了,肯定是他老婆呗。”

    李清清来劲了,“不是说贺冰块的老婆是下乡的时候娶的乡下人嘛?”

    李广贝嗐了一声,抖着腿儿道,“这你就落伍了吧,什么乡下人,人家可是燕大中文系的学生。”

    众人咦了一声,纷纷聚过去想听更多,可惜贺松年安排好林萝,很快进入导演状态,肃着脸拍了拍手,冷声道,“好了,继续排练。朱玲,刚才说的问题理解了吗?还需要继续给你讲戏吗?”

    朱玲赶紧摇摇头,怯怯道,“不需要,导演,我理解了,这次一定演好。”

    “下次注意,这么多人陪着你进入状态,时间可不是这么浪费的。好了,继续。”

    林萝看着面露惭愧之色的朱玲,忍不住想上前安慰两句,实在是,太美了!

    贺松年你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不会说话就少说点儿,你不心疼,她林萝还心疼呢。

    欣赏了一遍后世大佬们演的话剧,嗯,表演确实青涩,贺松年骂也是有道理的。

    为自己逐渐冷硬的心默哀三分钟,林萝继续颇具八卦精神的观察后世名人。啧啧,碎嘴子就是碎嘴子,导演骂人的时候还能跟别人偷偷说话。咦,这人怪不得能演吕布,身材确实是出众

    默默点评了一番,一个小时后,林萝和贺松年离开燕影学院,路上林萝忍不住打听这期学员们的情况,贺松年道,“这期学员素质还可以,有几个外形条件突出的,已经有导演相中想让他们演角色了。不过你也知道,演员嘛,能出头的只是少数,大部分都只能演配角。”

    “怎么没让遐年演你的话剧?”

    “他们有自己的期末大戏,没时间。再说《黎明》是抗战戏,遐年外形太柔了,不适合。”

    在燕影学院打过卡,林萝没再去凑热闹,学习之余还帮着父母收了几套老家具,鸡翅木、黄花梨的都有,算是又收拢了一波宝贝。

    说起来还得感谢林华,自卖山货以来,林华的好口才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基本每条胡同都有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这么说吧,燕京城哪条胡同要卖房,林华能比卖房人的邻居还早知道。

    十月末开始储存冬菜和煤炭,四人忙活了一天,总算是将猫冬的东西备好。

    十一月中,盛丹褚来找林萝,《美好生活》发表的消息终于有信儿了,路上盛丹褚介绍道,“稿子如今在好几个叔叔伯伯那里传阅呢,有个别人不太喜欢,觉得表现手法有些儿戏,大多数人还是持肯定态度的。

    爸跟领导推荐了,说是就凭这是第一部反映平民集中营的小说,就该发表在《华国文学》,这才说动了领导,这次来找你就是说发表的事儿。”

    林萝一脸感激,“真是谢谢舅舅这么用心了。”

    盛丹褚摆摆手,“爸他就喜欢做这些,不让他做他还急呢,嫂子说这些就客气了。”

    见到林萝,盛春霖哈哈大笑,“幸不辱命!你的稿子华国文学那里已经审过了,很好,不用改了。如今几个老人家都在看呢,我都不知道传到谁手里了。不过你放心,华国文学那边已经排版好,手稿肯定不会丢,不然以后我也不敢见你不是。”

    “舅舅快别这么说。能在《华国文学》发表,就已经很感谢您了,手稿丢就丢了。”

    盛春霖笑道,“我可没说丢,不过你要是不在乎,等找回来可就不还给你了。我听说国外那些大作家的手稿都能拍卖,有些卖好几十万美刀呢,我可指着你这份手稿发财了。”

    众人哈哈大笑,笑过了,盛春霖继续道,“明年开年第一期就发表,过两天会有编辑去燕大找你谈稿费的事,放心,

    《1979之问鼎文豪指南》 30-40(第13/13页)

    你是领导打过招呼的,他们不敢压你的稿费。”

    这句话说了没两天,果然有编辑找来燕大。

    下午二点半,林萝被叫到系主任办公室,谢启明见到林萝,忍住回头望向张德光确认,在张德光保证对面的年轻女孩儿就是林萝后,谢启明才伸出手,忍不住感慨,“林萝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呀。”

    “不敢当,您过奖了。”

    “不,你的《美好生活》我看了,写的真好,喜剧的外表,悲剧的内核,林同志真是天才。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全篇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充满阳光和欢笑的,可就是最后那百分之一的残酷,让人招架不住。

    你不知道,编辑部每个人看过后都哭了。林同志可要小心,这个结局发出来,不少读者要来信骂你了。”

    林萝笑道,“能让大家看到,就是胜利,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收藏还掉啦~哭死,求收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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