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血从男人的咽喉流至刀柄,流至黎瞳一抬起的手、胳膊,暴起的青筋,一路往下浸染。
旁边的人愣住,没人敢动,连整个红灯区的人也看过来。
白炽灯照在男人后脑勺,像神父的光环,将他惊悚的表情藏于阴暗。
忽然没人说话,没人知道这一切如何发生,如何逆转,所以黎瞳一柔和又带笑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违法啊?
“早说不就好了吗?
“我演得那么辛苦。
“啊,对了,我的头发好闻吗?”
刷啦——
本就脆弱的纸张被划破,留下硕大的墨迹。
只见上面的青年,保持着微笑,抬起双手,在脸上摸索。
他先是摸了摸下巴,然后,指甲直直的戳进了眼睛。
明亮和煦的微笑,白净的脸庞上沾了些灰尘,却完全不减那如沐春风的气度。
穿着一身工作服的青年坐在树下,手里还拿着修整木头的工具,看起来像是打算修复这一片的栅栏,给它重新装上指路牌。
一缕小马尾垂在肩头,他抬起手肘,擦了擦脸,温声问:“你迷路了吗?”
“为什么将这个副本重新投入使用?”
他再问。
“以及……”
第65章海纳音的植物馆15
那一日,神殿尽头,信徒汲汲皇皇沿着长桥而入,向神行礼。
神殿中尽头是神的御座,可除了御座之外,还有一把高脚凳。
两个座位一高一低,低的坐着无所事事闭目养神的神明,高的放在他后方,把凳子调到最高,坐着低头看书的少年,一条长腿垂下来点着地。
注意到有人来,神睁开眼。
他不知道为何局促起来,大抵是……虽然竭力收拾过,让自己显得足够面见神,却还是难掩无能为力,只能跪地祈求庇护的难堪。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没成型,也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神色,便少年往前面靠了靠,一手搭在神明肩上。
也不说话,就低头看着御座上的神。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哀求两句,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神明摇头的下一秒,少年不高兴地啧了声,把身前的椅子一推,还补了一脚,修长的腿用力一蹬,把御座蹬出去老远。
“嘉小姐,这边请。”对于我的这两个提问,野猫和严二掌柜居然都表示不知情,事情到这里又重新打了半个问号。
但至少确定一开始的变故其实是人为,我姑且接受,但就有点无法理解:
“你不先和高六确认吗?不试探就偷袭她,你们兄妹间的信任感是不是太脆弱了些?”
野猫就道,虽然高六是副队,但小队里的很多规矩其实都是听高六定的。发现异常状况就要先制伏危险源头,这一点是高六反复强调过的,他也不能违背。
他这么说,脸上依然压抑紧绷,话里提起高六还是有点不自觉的自豪在里面,完全看不出来他刚才对高六的提防冷漠。
我心里摇头,暗说这对兄妹的相处模式,我这种凡人暂时无法理解参透。换了我们家这么干,我早被踢出户口本变成被领养的了。
话题就重新回到小册子上面。
这么一本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居民手册,现在已经和徐佑、周听卯、高六三个人都扯上关系,又和陷坑变故有千丝万缕的牵扯。
我翻来覆去小心打量,没有看出个所以然,倒是严二掌柜眯着眼睛在边上凑过来看,就咦了一声。
我将信将疑,心说这位贪墨专家,莫非眼力上竟独占鳌头,把册子横过去大半个给他。
他摆手,直接给我指手册花花绿绿的中缝。
我顺着看过去,看了半天,终于隐约看出来一点痕迹,好像是还订了一张颜色淡许多的白纸垫在书脊处。
小工具还是很多的,我们就席地坐下来,一边等高六方獒他们的消息,一边拿起镊子钳子和牙线。
必须要说的是,这个过程里,我一直隐约冒出念头,觉得就这样在营地外面不太舒服,想要干脆找个帐篷混进去休息休息。
“反正其他人也认不出我们,而且这个营地本来也是属于我们的。”
这样理所当然的念头闪过,我自觉警醒,知道如果放松顺从,恐怕不是好事,最后难免会习惯地融入停留在这座营地里。
手册很薄,那张订在里面的纸更薄,我们非常小心拆了半天,不自觉就过了十来分钟。
其中有两三分钟,不得不承认,基本上是我和野猫心急之下在给看似慢慢悠悠的严二掌柜添乱。
终于把小册子完全拆出,取出来的那张颜色淡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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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展开来是张A4纸大小,再一看内容,竟然是一张家庭信息登记表。
登记表内容非常奇怪,包括了填写者的年龄、性别、籍贯、家庭两位直系亲属、三代以内的旁枝姊妹弟兄,用过的各种代称、昵称、曾用名甚至乳名。
其中,名字这一栏是被填写后又用格子彻底涂黑的,曾用名也被几道横线重重划掉。
而下方还有一大行,密密麻麻写满了似乎是其他人的昵称乳名,有人用笔在里面挑挑拣拣,把其中几个名字圈出来,连线在填写人的名字旁边,又用力叉掉了。
接着又有几个不太行像正经名字的称呼,匆忙写在填写人原本家属信息一栏的边上,依然是连线和打叉。
可以看得出来,整张表格的字迹越来越急躁潦草,画连线和红叉的时候更是差点把纸面滑破。
整张登记表内容莫名,我们只能大概揣测,似乎有人试图把填写者和其他什么人强行建立起某种联系起来。
眼下越是心急越是一叶障目,我就招呼其他几位伙计一起来看,说说第一印象是什么,多天马行空都可以。
有个伙计在边上一直不吭声,听其他人说了半天,才犹豫问:“找相同?”
我一怔,立刻回去重新看那表格,问他怎么说。
他就指着其中被连起来的两个名字,不太确定说,在他们闽北方言里,填写人这个名字类似于家荣家耀之类的意思,跟下面被连线的名字有点像亲戚或同宗。
看我若有所思,那伙计就赶紧道,他这么说是很牵强的。
这一说牵强吧,我反而倒觉得有点意思,整张表格是像努力在名字里面临时找个便宜亲戚。
我就又去翻那本已经散架的小册子,看上面图例那部分。
配图是为了说明如果发生意外损伤,如何在家人的陪同看护下去寻找救治。
火柴头的小人看起来都长手长脚歪歪扭扭一个模样,衣服用记号笔涂成了同一种颜色,灰扑扑显得画面有点脏。
也许是因为提前带了心理预设,我们三个现在看过去,就觉得图片里被搀扶着的小人都仰着头,似乎在看着天空高处的什么东西。
而那些代表家人的火柴人,线条非常简陋不合理,有一大半挡在受伤小人面前,正看着小人,像是在用自己遮蔽小人,又像是要把小人缠绕起来。
每一张“家人”的面孔都是侧着的,有些犹抱琵琶半遮面,只露出一丁点红色的弧线代表嘴部。
我是头一次在这种童稚的简笔画上,看到某种近乎贪婪的奸笑,浑身就像爬了虫子一样难受。
再重新看整副画面,联系那张家庭信息登记表,意思应该大差不差:
上一次来陷坑探索的队伍,遇到了某种危险。但似乎“家人”可以暂时保护他们,同时也会觊觎他们导致未知的危险。
这套叙事逻辑我就很熟悉了,在我看来,“岗亭”的规则里就有类似的“守卫/安保”的存在。
只是在这里似乎更强调家庭的意义,需要人和人之间有更深切亲密的联系。
但这也是一样的,没有太难理解。
我心说不可能啊,就这些信息吗?又把目光投向严二掌柜,指望他凭空再给我拆一些什么出来。
他苦笑,想了半天,从衣服夹层里摸出一个mp4来。
“祖宗,您让我从那卷录音带里刻录出来的,我转了个格式。要不,我们触类旁通一下?”
我盯着那堆手册发愁,听他说起周听卯给我留的录音带,不由用力拍了拍发涨的脑门,心说自己骑驴找马,也真是糊涂了。
我是真的自从下地之后总觉得胸闷气短,反应迟钝很多,就好像一直在缺氧一样。
但夜风中空气带着一丝清凉,拂在脸上,即使是这种鬼地方,也颇为舒适。一时间要责怪环境似乎也有点太不讲理。
正拍着额头想要清醒些,鼻腔一热,居然又滴了两滴热的出来。
这一下搞得野猫严二都有些紧张,问我怎么了。我摇头,自问也不是玻璃纸做的,就说还是赶紧听听。
录音还没按下去播放键,另一个伙计看了那堆散开的手册半天,疑惑问我:
“顾问,你看这个?”
我顺着瞅过去,“什么?”然后摸了摸他指着的其中一页,好像有点凹凸不平。
怎么说呢,感觉要像是有人拿着这本手册,翻开其中一页想要记录什么,可惜没墨了,只留了些许划痕。
但这划痕非常轻微,发现的伙计也是注意到头顶灯光照下来后,反光有些许不平整。真要说具体有什么,划痕本身是残缺的,实在看不出来。
我们又围着讨论了半天,几乎是开始胡说八道,最后只能确定其中几笔,似乎是在画正字计数。
手册能看到的信息也就这些,依然是没什么头绪。
我不免有些挫败,还是老实坐下来听录音。
这一听,倒是发现信息量非常巨大,我们只听了五分钟不到,就立刻都抬手看表确认时间。野猫更是直接给高六通讯,让她如果没有收获就赶紧回来。
录音的内容非常多,全部都是断断续续的对话,偶尔是一些非常漫长的背景音,大概是前一个探索队在这里的几个夜晚,都是特意记录下来的。
这里为了避免赘述,我先概括一下第一晚到第二天白天发生的故事。
首先,这个队伍大概有一个正手两个副手,正手没有人直接提名字,是直接用“闫头儿”来代称。而两位副手,一个是当时还37岁的徐佑,一个是纯文职的少年周听卯。
录音的开始,他们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混乱的遇袭,但因为个个精悍,基本没有减员,大多只是轻微挂了彩。
那时候,他们集合点了名,整个队伍是二十二个人。
二十二,我一听到这个数字就觉得整个胃都在抽搐。车队也是这个数,不知道是张家对这个数目的建制有执念,还是徐佑自己念念不忘,总之听着就非常不祥。
其次,在挨个汇报名字的时候,由于他们大部分都是张家的伙计,五个里有三个是沾亲带故,还有两个是连襟。
这一清点,这些不太看重生死的伙计们就不免开始扯淡,说刚才仅有的几个减员,好像都是外面加入来的兄弟,实在听起来就走背运。
不过当时他们当然没有把这种随口一说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就地安营扎寨,准备休息和第二天的探索。
一个晚上过去,风平浪静,没有任何袭击,听录音里的常规记录报备,似乎先前袭击他们的东西已经被他们清理得一干二净。
但是,第二天的时候,所有人再点名的时候就发现凭空少了一个人。
这人虽然也姓张,但本身算是很远的亲戚,性格也孤僻,不是很爱跟人打交道。
所以点了一圈,发现这个名字空了没在的时候,边上其他人还反应了一会儿,才把他的正式名字和平时喂来喂去的绰号联系上,再才想起来他的脸。
这只队伍本身的纪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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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严明的,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就离队不知所踪,在所有人看来都无法想象。
尤其是带队的闫头亲自查了一遍,发现属于这人的所有东西都在,随身物品还随意摆着,是马上要去休息的状态,队伍里也没有任何食物或水被拿走。
当时他们就得出一个结论,这人大概率是在大家入睡前失踪的。但那段时间,队伍里刚刚在遇袭后下来扎营不久,很多人睡前还点着灯在包扎伤口,都是最警惕活跃的状态。
一个大活人如果是被谁带走了,那此人如入无人之境的本事,足以把这只队伍一点点磨没了。这种人,大概率是不存在的。
可要说是先前袭击他们的怪物,又显得太孱弱,四周也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出没的痕迹。
左右暂时得不到结论,他们就安排了一个小队出去搜罗,其他人在原地继续忙着营地的布置,准备晚一些对陷坑底部进行正式勘探。
两个钟头后,取水的伙计发现了出去寻人的小队,都双目紧闭倒在地上,互相用力拽着对方的衣袖。这幸存者外,又有三个人消失了。
听到这里,我暂时按停录音,猜测这就是手册里那副火柴人图画的开始。他们应该就是经历了类似的数次事件,才总结出来需要有类似家人亲属关系才能避免这种似乎无法抵抗的失踪。
中间的录音跳跃了很久,直接来到了第三天或是第四天夜里。
让我没有意料到的是,这一次,录音里他们在进行投选和唱票。
其中整个唱票的过程,氛围异常阴冷,每念一个名字,应声答到的伙计的声音都非常不自然。
领队闫头儿的声音在里面冷酷地说:“不行,还少一个。”
空乘带着温柔的笑意,一路在前,引导着她负责的乘客前往登机。
跟在空乘身后的乘客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她有着一头极为漂亮的乌木般的短鬈发,发尾只稍稍长过耳际,衬得她原本就有些艳丽过盛的容貌显得更多了几分攻击性。
假使她不笑时,斜挑的眉梢,眼尾微挑发杏仁眼,高挺的鼻,以及天然带着上翘弧度的唇尖,让她神情总是带着一种矜贵的厌世感--特别是在这种早起的清晨,脸上展露出的不愉就额外明显。
一边跟着空乘走上去往头等舱乘客的专属通道,黎瞳一一边透过玻璃幕墙往前看去。
此刻是早上六点,因为正值初夏,天色也已经算得上明亮,然而湛蓝天空与大地间依旧还保留着一层还未散去的轻微朦胧,仿佛属于夜晚轻巧散漫的困倦感还未完全褪去。
黎瞳一轻轻打了一个哈欠,她昨天睡得就晚,为了赶这班飞机又起了个大早,实在难以很快清醒。
“这里有台阶,请您小心。”发觉了黎瞳一因为困倦而有些心不在焉,空乘适时温声提醒。黎瞳一点了点头,跨进了飞机的舱门。
又走了一会后,空乘为黎瞳一指明了她的位置:“这里就是您的位置了。”
头等舱的座位是独立一间颇为宽敞的包间,黎瞳一一入座就略微仰靠在椅背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见状,空乘于是体贴地询问现在是要给她盖上毛毯休息还是上一杯咖啡提神。
黎瞳一摇摇头,只要了一杯热水,然后问空乘飞机还要多久起飞。
“马上。”黎瞳一听见空乘这么回答:“客人已经来齐,您是最后一位。”
听见空乘的话,黎瞳一点了点头,预选了自己早餐,让空乘在起飞后送上来。
空乘微笑离开,并且为黎瞳一关上了包间的门。
黎瞳一看了眼时间,此刻也不过才六点。拿出了手机,上面有着助理刚给她发来的信息,询问她此刻是否已经准时登机,司机是否按照行程表上的时间来接机。
黎瞳一简单回了个是。
正如空乘所说的“马上”,黎瞳一刚回完助理的消息,飞机就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舷窗外的视野不断拔高,很快地面上的一切都不断缩小,最后飞机越过了云层,窗外只剩下湛蓝如湖的天幕,与其上翻涌的白色云海。
飞机平稳飞行后,空乘就给黎瞳一端来了准备好的餐食,在帮她布置好餐桌后又离开了。
黎瞳一先拿起了餐盘边上的餐巾准备展开,却看到这餐巾下居然还压着一份细长的白色折页。
这份折页用一种特别的材质制成的,入手轻薄,有些像是不透明的蝉翼。摸上去后能感觉上面带着一层柔软的绒毛和隐约起伏如叶片脉络般的纹路,是黎瞳一从未接触过的新奇触感。
手指微微捻了两下后,黎瞳一看到这折页向上的一面写着“邀请函”三个字。
翻开这个折页,黎瞳一瞟了眼里面的内容。
离开快十年,过去的记忆事实上已经开始模糊,但此时此刻的情境依旧勾起了黎瞳一不算愉快的回忆。
“不过你可以叫我莉莉。”
丹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这个名字如同乐符般在他唇齿间流淌开来。
“莉莉。”
丹的嗓音本就带着一点清哑,此刻偏又放缓了音调,吐字时,似乎拨弄了风,让月光也与之和鸣。
“嗯。”黎瞳一应了声,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烫,所以她又补充了一句:“虽然你可以叫,但是你也不准经常叫。”
这一脚吓得他差点当场瘫在地上。
他什么都不知道,别问他,问他没用。
他这些年门都没出,什么新玩家,他就是看人这家天赋好,跟风递了个邀请函。
你们自己没递吗?
黎瞳一进入游戏之后的第一个副本,本该和其他新人一样,中规中矩,轻松过关,却遇到了罕见的超高难度癌本。
本该是第三个游戏池的游戏,却意外成了他的起步副本。
这种小概率事件,简直像是茫茫宇宙之中漂浮的一块陨石,被某种未知的引力吸附过来,追星赶月,撞在了他身上。
她查过黎瞳一的游戏记录,知道他遇到过的每一个“人”。
同时,她也是旧时代唯一存活的初代玩家,知道零经历的每一件事。
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清楚黎瞳一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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