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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微末处，埋下的一粒引子。一粒……专门等他点燃的引子。
天禄神君在他身后极轻地咳了一声。
敖鹏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深深稽首：“敖鹏，奉召报到。”
天官大帝未言，只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刹那间，敖鹏怀中那枚蛇首玉佩自行飞出，悬于二人之间。玉佩表面，蛇首双目倏然睁开，射出两道青光，直贯天官大帝眉心。同时，天禄神君口衔的岁首亦微微震颤，金芒流转，与蛇首青光在半空交汇，竟凝成一枚半透明符箓——形如篆书“枢”字，笔画由星砂、蛇鳞、岁芒交织而成。
符箓成型瞬间，整座太玄殿嗡鸣共振，所有光柱齐齐一亮，亿万愿力溪流为之倒流半息！
天官大帝垂眸，看着那枚“枢”字符箓，终于开口。声音并非自口出，而是直接在敖鹏识海深处响起，字字如钟：
“蛇首归位，岁芒返源，玄枢已立。”
他顿了顿，旒珠轻晃，映出敖鹏此刻面容：“敖鹏，你可知‘玄枢’二字，何以为重？”
敖鹏直起身，目光不避不闪：“枢者，中也，轴也，万物所系，四时所凭。玄者，天也，道也，不可测度，不可名状。玄枢非位，是界。”
“好。”天官大帝颔首，玄袍袖口微扬，一卷素帛自虚空中浮现，帛上无字，唯有一片混沌水墨，墨色深处，隐约可见山河雏形，“此乃‘太玄界域图’残卷。今赐予你，非授地，非封疆，而是……替天庭，补界。”
敖鹏伸手接过。素帛入手微凉，触感如初生蚕茧，内里水墨竟似活物般缓缓游动。他指尖轻抚过墨色山峦，忽觉指尖一痛——一滴血珠沁出，滴入水墨。
血珠未散，反而迅速晕染开来，化作一条蜿蜒长河，自水墨北方奔涌而下，所过之处，干涸的河床重新泛起湿润光泽，枯死的墨色林木抽出嫩芽，断崖裂缝间，一株青竹破石而出，竹节七段，节节生光。
天禄神君瞳孔骤缩：“……你竟以自身命格为引，重续太玄界龙脉？！”
敖鹏收回手，指尖血珠已止，只余一点朱砂似的痕迹：“龙脉断，则界崩；界崩，则天庭失锚。我既为玄枢，不补龙脉，补什么？”
天官大帝久久凝视着他，忽而抬手，指向东南方那扇半开的青铜门：“辟邪神君陨落前，留有一道神念，藏于门后黑渊。他言，若有人能以凡胎之躯，不借外力，直面门后‘蚀心魇’而不堕，便算通过‘镇守’之试。试过，你才配真正执掌这卷图。”
敖鹏望向那扇门。门缝黑液流淌更急，腥气已透过殿宇弥漫而来，所过之处，连光柱上的愿力溪流都泛起诡异涟漪。
他忽然笑了。
从怀中取出那篮太阴蟠桃，掀开盖布。三十六枚蟠桃静静卧于青藤之中，每一枚表皮都凝着细密银霜，霜下果肉透出温润玉色。
他摘下最顶端一枚，指尖轻掐，果核自裂，露出一枚浑圆如珠的桃核。核上天然生成九道细纹，形如九窍。
“神君。”敖鹏将桃核抛向天禄神君，“帮我个忙。”
天禄神君下意识接住，赤瞳一扫，浑身毛发陡然炸起：“……这是太阴蟠桃的‘九窍核’？！你疯了？！此物需以太乙金仙本命真火淬炼九十九日，方能炼成‘定魇丹’，服之可保神魂不染魇毒！你竟想生吞？！”
敖鹏已将第二枚蟠桃咬开，玉汁顺着唇角滑落，他咽下果肉，只将桃核含在舌下，声音含混却清晰：“魇毒蚀心，靠丹药压制，不如……一口吞掉它的源头。”
他缓步走向那扇青铜门，青衫猎猎，足下虹桥寸寸碎裂又复原，仿佛天地都在为他铺路。行至门前，他停下，回头看向天官大帝，又看向天禄神君，最后目光落在漕冰舒手中那面问心镜上。
镜中墨色涡流早已消失，唯余一片澄澈水光，映出他此刻面容——眉目如初，眼底却有星河流转，有蛇首盘踞，有岁芒升腾，有蟠桃银霜，更有那扇门后，无数张扭曲哭嚎的面孔正在黑液中沉浮挣扎。
敖鹏抬起手，缓缓推开那扇青铜门。
门轴发出刺耳呻吟，黑液如瀑倾泻，腥风扑面，带着千万年腐朽与绝望的气息。门后，没有深渊，没有怪物，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中，是他自己。
但那“他”，正站在真实界西岭荒庙里，手中高举一盏油灯，灯焰摇曳，照亮庙中斑驳壁画——画中，无数佛陀、菩萨、罗汉、金刚皆闭目垂首，双手合十，姿态虔诚，而他们合十的掌心之中，赫然各捧着一枚兽首。
十二枚兽首，完整无缺。
敖鹏怔住。
镜中“他”忽然开口，声音与他一模一样，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你找兽首，为登天；我捧兽首，为渡世。你修的是神通，我修的是……慈悲。”
话音未落，镜中“他”抬手，将油灯高高举起。
灯焰暴涨，化作一道纯白光柱，直刺镜面——
轰！！！
镜面炸裂！
无数碎片激射而出，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一个不同的世界：有的战火焚天，有的瘟疫横行，有的饿殍遍野，有的雷劫压城……而所有世界里，都有一盏同样的油灯，在最黑暗处，静静燃烧。
敖鹏站在原地，手中蟠桃早已落尽，指缝间只余一缕银霜。
天官大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无波：“现在，你还要补龙脉么？”
敖鹏没有回头。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最大的镜片。镜片边缘锋利，割破指尖，血珠滴落，融入镜中那个瘟疫肆虐的世界——刹那间，那世界里一座破庙檐角，一盏油灯无声亮起。
他将镜片握紧，血与银霜交融，缓缓渗入掌心。
“补。”敖鹏说，“但先点灯。”
他松开手，镜片坠地，碎成齑粉，齑粉未散，反而升腾而起，化作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如星屑，纷纷扬扬，飘向太玄界每一处崩裂的星辰海，每一道断裂的虹桥，每一座倾颓的仙山……
光点所至，黑液退散，裂痕弥合，熄灭的星辰重新亮起微光。
天禄神君望着那漫天光雨，忽然低声问道：“小子，你到底……想修什么道？”
敖鹏仰头，望着那扇彻底关闭的青铜门，门环上，锈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崭新的、泛着幽蓝冷光的青铜本色。
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整座太玄殿的嗡鸣：
“菩萨，请助我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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