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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殿中,死神海拉把玩着手中黑曜石戒指,神明陨落之后,遗骸化作各种神器,这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这枚黑曜石戒指也一样,只不过或许是因为海姆达尔没有完全复活,祂残存的力量毁灭后化作的这枚黑曜...
秦广王喉结滚动,指尖在判官笔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墨迹早已干涸,却仍像一道未愈的旧伤。他抬眼扫过殿内九位同僚——楚江王正用指甲刮着青铜案角的铜锈,转轮王袖口微颤,平等王闭目垂首,似在默诵《地藏本愿经》的末章,而宋帝王则把玩着一枚裂开的幽冥骨骰,骰面朝上,赫然是“囚”字。
殿内烛火忽明忽暗,不是风动,是幽冥界域本身在震颤。
道明和尚端坐莲台,袈裟边缘浮出三缕青烟,烟气蜿蜒如篆,勾勒出半截断木轮廓——那木纹里嵌着星图,星图中又浮沉着无数张人脸,皆是怒目、悲啼、仰天长啸之相。烟气一散,便化作灰烬簌簌落下,在青砖上拼出两个字:不周。
“不周山倾,建木崩折。”道明和尚声音不高,却让十殿阎罗耳中嗡鸣,“但诸位可曾想过,山倾之后,何以不倒?建木既断,根须何以不朽?”
秦广王瞳孔骤缩:“菩萨之意……”
“共工撞山,并非暴怒失智。”道明和尚指尖轻点烟灰,“而是以身为楔,将建木残根钉入幽冥最深处——钉在酆都鬼城之下,弱水源头之上。那不是毁灭,是封印。”
殿内死寂。
弱水,是幽冥界与混沌交界之水,万劫不腐,万法难渡。而酆都鬼城,正是太平城阴阳贯通之地的阴面支点。若建木根须真被钉在此处,那敖鹏所寻的,便不只是通天之梯,更是撬动幽冥根基的支点。
楚江王猛地站起,腰间铁链哗啦作响:“若如此,土伯岂会不知?祂镇守酆都数十万载,岂容此物埋于脚下而不察?”
“祂知道。”道明和尚微笑,“但祂不敢动。”
众人呼吸一滞。
“土伯为幽冥初祖,其神格源于‘承载’二字——承载亡魂,承载因果,承载天地倾塌时坠下的星骸。建木根须钉入弱水,恰如一根定海神针,稳住幽冥界域不被混沌吞噬。若拔之,则酆都崩,弱水反涌,幽冥十万八千狱将化为泡影,连带阳世太平城亦将阴阳错乱,诸界通道自溃。”道明和尚缓缓起身,袈裟拂过地面,竟无半点尘埃扬起,“所以土伯宁可装聋作哑,任黑鸟神等后辈胡作非为,也不敢触碰这根须分毫。”
转轮王脸色发白:“那敖鹏……他莫非早知此事?”
“他不知细节,却知大势。”道明和尚踱至殿门,推开半扇青铜门。门外不是森罗殿廊,而是一片翻涌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幽暗轮廓——那是被拘禁在幽冥最底层的上古残魂,有的蜷缩如卵,有的盘踞如山,有的则化作一道道游丝般的怨念,在雾中无声嘶吼。
“敖鹏要建木根须,不是为了升天。”道明和尚背对众人,声音沉如古钟,“他是要‘重栽’。”
“重栽?!”平等王失声,“建木已断,根须离体,如何重栽?”
“以太阴蟠桃为壤,以烛龙之血为露,以幽冥众生执念为肥——再借太平城阴阳交汇之力,将断根接续于旧土游戏演化之基上。”道明和尚转身,眸中金光一闪,映得众人脸上青白交错,“他要的不是通天路,是再造一条‘人定胜天’的登阶之梯。一旦成功,旧土游戏不再只是虚幻演算,而将成为真实界胎膜;太平城不再只是阴阳节点,而将成为新天庭的基石。”
宋帝王手中骨骰“咔哒”一声裂成两半。
“所以……”秦广王声音干涩,“我们若助他取根须,便是亲手拆掉幽冥的承重梁;若阻他,他必另寻他法——而那法子,恐怕比拔根更狠。”
“不错。”道明和尚颔首,“但诸位忘了另一桩事——共工撞山之时,并非孤身赴死。”
殿内烛火齐齐爆开一朵灯花。
“他撞山前,遣心腹携三物遁入幽冥:一为断角,二为残鳞,三为半卷《水纪》。”道明和尚摊开右手,掌心浮出一滴黑水,水珠中沉浮着微缩的山岳与河流,“此乃共工精魄所化,藏于弱水最幽之处,受万魂怨气浸染,却未堕入魔道。因其心志未改——仍念人族不灭,仍守反抗之誓。”
楚江王倒吸一口冷气:“您是说……共工未死?!”
“死的是神躯,散的是神格,但那一缕‘逆命之志’,早已沉淀为幽冥底层的法则烙印。”道明和尚收拢手掌,黑水隐没,“只要幽冥尚存不甘之魂,共工便永未真正陨落。而今,这烙印,正在应劫而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十张惨白的脸:“敖鹏找建木根须,是要搭梯;我们若召共工残魂,却是要借梯——借他撞倒旧天柱的力气,去撑起新天地的穹顶。”
平等王忽然跪倒,额头抵在冰凉砖面:“菩萨……共工之志,若真未熄,那他恨的,可是天庭?是玉帝?还是……我们这些替天行罚的阎罗?”
道明和尚静静看着他,良久,才道:“共工恨的,从来不是某个人,某个神,某座天庭。”
他指向殿外灰雾:“他恨的是‘定数’本身。”
“恨天定人牲,恨神掌生死,恨万灵匍匐于神座之下,连怨恨都要被写进判词、刻进业簿、编入轮回章程里。”道明和尚声音渐冷,“所以当年他撞山,撞的不是山,是‘不可违’三个字。”
转轮王颤声道:“那……若他归来,第一件事,可是撕毁我们的生死簿?”
“不。”道明和尚摇头,“他会先烧掉自己的神位牌。”
殿内骤然寂静,唯有灰雾之外,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
就在此时,殿角铜铃无风自鸣。
铛——
一声脆响,震得十殿阎罗眉心刺痛。秦广王猛地抬头,只见殿顶藻井之上,原本绘着二十四孝图的彩画竟悄然剥落,露出底下一层暗红漆底,漆底之上,用焦黑炭笔写着八个大字:
**“刑天舞戚,猛志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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