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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所以……”楚江王喉头滚动,咽下腥甜,“我们帮敖鹏找根须,等于亲手挖开共工坟茔,把他从棺材里拖出来,再递刀给他?”
“不。”道明和尚拾起最后一颗佛珠,轻轻按在青玉小印中央。印面轰然炸开蛛网裂痕,裂隙中渗出粘稠黑水,水面上浮起无数扭曲人脸——全是被天庭抹去姓名的上古人族战士,他们嘴唇开合,无声呐喊的正是同一句古语:“血偿!血偿!血偿!”
“我们帮敖鹏,是逼共工提前苏醒。而共工一醒,最先要杀的不是天庭,是那些窃据他血脉神格的伪神。”道明和尚眼中金光暴涨,左眼浮现金箍,右眼沉入墨潭,“地藏王菩萨护你们百年,可他老人家最近在灵山闭关参悟‘无间涅槃’,连地藏塔第七层的‘幽冥锁链’都松动了三寸。若等敖鹏自己掘开祭坛……那时共工挣脱封印,怒火焚尽幽冥,诸位怕是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身走向殿门,袍角掠过青铜鼎耳,发出金石相击之声:“三日之内,我需见共工魂魄现身酆都鬼市。不必拘束,让他骂够、哭够、砸够。只要他肯开口说一句——‘建木根须,在土伯喉骨里’。”
“什么?”平等王失声,“土伯祂……”
“土伯不是不管事。”道明和尚推开门,门外幽冥雾气翻涌如沸,隐约可见千盏绿灯浮沉,灯影里站着个佝偻老者,手持一截漆黑枯枝,枝头挂着三枚将熟未熟的青果,“祂只是在等共工回来,亲手把这根‘建木残躯’,插回自己胸口。”
门扉合拢,余音如刃:
“诸位且看——当年共工撞断的,从来不是山。是天庭给众生画下的界线。而今日,我们要借共工之怒,重新丈量这界线究竟有多深、多脏、多该被烧成灰。”
殿内寂静如渊。十殿阎罗僵立原地,忽觉脚下青砖传来细微震颤。不是地动,是某种庞大存在正在翻身——沉睡万年的脊椎骨节,正一寸寸咬合复位。
秦广王低头,看见自己判官袍下摆不知何时染上青痕,那痕迹蜿蜒向上,已漫过腰际,像一条活过来的建木藤蔓,正悄然缠住他的命格玉牒。
他缓缓抽出朱笔,笔尖悬在生死簿空白页上方,墨汁滴落,砸出小小凹坑。坑底,一点青芽正顶开墨壳,舒展两片嫩叶,叶脉里流淌着微弱却执拗的光。
窗外,酆都鬼市方向忽然喧哗大作。有人嘶吼,有人恸哭,更多是铁链拖地的刺耳刮擦声。紧接着,一声苍老浑厚的咆哮撕裂阴云:“颛顼小儿!你埋我的印,我今日便拿你的骨头,垫我登天阶!”
那声音震得十殿阎罗案头玉简齐齐炸裂,碎片中浮出密密麻麻的古篆——全是被天庭删改过的《山海经》佚文,记载着共工氏族如何以血肉饲建木,如何将部落图腾刻入地脉,如何在不周山崩塌前夜,把最后一百零八个婴孩的脐带血,浇灌在酆都地宫基石之上……
秦广王终于落笔。
朱砂如血,在生死簿上写下第一行字:“共工氏,魂归。罪——未定。罚——待议。名下三十七万七千三百二十一魂,即日起,赦免幽冥苦役,准入轮回。”
墨迹未干,整页纸面青光暴涨,化作活物般游走的藤蔓,顺着笔杆攀上他手臂,缠绕手腕,最终在皮肤上烙下三枚青玉印记——正是方才悬浮的三枚小印形状。
他抬起手,对着幽暗穹顶缓缓握拳。
拳心青光炽盛,隐约可见建木枝桠虚影,在血脉奔涌中抽枝展叶,刺破皮肉,直指苍穹。
殿外,鬼市喧嚣愈烈。有人高呼“共工爷醒了”,有人哭喊“快跑”,更多是铁链崩断的脆响,以及某种沉寂万古的、巨大骨骼拔地而起的摩擦声。
十殿阎罗同时抬头,望向彼此眼中映出的青光——那光里,有怒涛,有断山,有未冷的血,更有千万年人族匍匐于地,却始终未曾弯折的脊梁。
道明和尚站在鬼市入口,手中佛珠已尽数化灰。他仰头望着雾霭深处渐渐显露的巨大轮廓:一尊由黑水、白骨与青藤交织的巨人正缓缓起身,肩胛骨处嵌着半截断裂的青铜巨剑,剑柄上刻着“颛顼”二字,早已被藤蔓绞成齑粉。
巨人睁开眼,双瞳是两汪沸腾的弱水,水底沉浮着无数星辰——那是被天庭抹去的上古部落星图。
它抬起手,不是指向天庭,而是径直按向酆都地宫深处。
地宫最底层,那座尘封万年的“人皇祭坛”轰然开裂。裂口喷涌的不是火焰,而是温热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春雨。雨水中,一枚布满青苔的玉玺缓缓升起,玺纽雕着怒目虬龙,龙爪紧扣的,正是敖鹏此刻佩戴的龙角图腾。
道明和尚合十低诵:“菩萨,请助我修行。”
话音未落,他袈裟无风自动,露出左臂——那里赫然纹着与秦广王手腕同源的青藤印记,藤蔓尽头,一朵银色莲花正徐徐绽放,莲心蹲踞着条微型白龙,龙角晶莹,正啃食一片青叶。
远处,太平城地脉深处,敖鹏猛然睁眼。他掌心托着的太阴蟠桃骤然迸裂,桃核中钻出一截青翠枝桠,枝桠顶端,三枚青果迎风晃动,果皮上,浮现出与酆都地宫玉玺一模一样的虬龙图腾。
他嘴角扬起,龙瞳深处,有共工的怒火,有颛顼的冷酷,更有一种比两者都更古老的、属于建木本身的平静。
“父亲……”他轻声说,“您终于,等到了能为您捧上根须的人。”
地脉震颤加剧。整座太平城的地砖缝隙里,纷纷钻出细嫩青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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