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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伯符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温度,他将青铜灯塞进田正手中:“灯芯指甲,是你前世自断的左手小指。梳上白发,是你娘临终前扯下的最后一缕。埙上蝌蚪文,是桃都山古祭文,吹时莫念字,只念‘青’字。”
敖鲤突然按住田正手腕,洛书光华暴涨,映出九重地狱之外的景象——酆都鬼城方向,一道紫黑色阴云正急速逼近,云中隐约可见十殿阎罗殿前镇守的【判官笔】虚影,笔尖滴落墨汁,落地即化厉鬼!
“是十殿阎罗的‘墨狱追魂令’!”她语速急如飞梭,“他们发现烬根异动了!最多半柱香,追魂令便会撕裂缝隙,届时你我皆成齑粉!”
赤伯符神色不变,只将鱼符按在田正心口:“去。烬根在业网正中央。记住,触它时,别想活命,要想‘归根’。”
田正攥紧青铜灯,一步步踏向业火深渊。每落一步,脚下丝线便亮起一道青痕,那些玉珏中的冤魂似有所感,纷纷转向他,无声叩首。他走过饿殍身侧,雪地里伸出冻僵的手,轻轻拂过他衣摆;他掠过吞炭稚子,炭火余烬竟凝成一朵小小青莲,浮在他肩头。
业火越深,魂魄越轻。当他终于立于业网中央,抬头望去——烬根虚影就在头顶三尺,枯槁如朽木,却在根部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微弱青光,光里浮动着无数破碎画面:北欧雪原上倾颓的巨树残骸、霜巨人用冰晶雕琢的树根模型、矮人熔炉中沸腾的星尘铁水……
“树痕……”田正喃喃。
就在此时,头顶骤然一暗!
并非天光遮蔽,而是整个幽冥空间被强行“折叠”——十殿阎罗以判官笔为轴,竟将红莲阿鼻观第九重地狱硬生生扭成一个墨色涡旋!涡旋中心,判官笔尖悬停,笔毫饱蘸幽冥墨,正欲落下第一道“勾魂批语”。
“来不及了!”敖鲤厉喝,“吹埙!”
田正咬破舌尖,鲜血喷在陶埙孔上。他未念咒,未运气,只将全部魂魄记忆压进那一声呼啸——桃都山春雷滚过青枝的脆响,建木新叶舒展的窸窣,母亲哼唱的摇篮曲里夹杂的远古祭调……
埙声起。
非乐,非啸,非泣,是万物初生时第一缕风掠过树冠的呜咽。
世界意志的裁决雷,卡在云层里,迟滞了半息。
就在这半息之间,田正扑向烬根!指尖触到那道青光裂缝的刹那,整条左臂瞬间化为青灰粉末——不是消散,是“回归”。粉末逆流而上,尽数涌入烬根裂缝,裂缝骤然扩张,喷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光束,直刺上方墨色涡旋!
光束撞上判官笔尖,竟未爆裂,而是如活物般蜿蜒缠绕,眨眼间将整支巨笔染成青碧!笔毫滴落的墨汁在半空凝滞,继而分解成无数细小青芽,簌簌飘落,落入业网玉珏之中。饿殍雪地里钻出嫩草,吞炭稚子掌心开出青莲,书生焚卷的灰烬里,一株小树苗破纸而出……
墨色涡旋剧烈震颤,十殿阎罗惊怒交加的意念如潮水涌来:“建木残灵!竟敢染指判官笔!”
赤伯符狂笑一声,鱼符脱手飞出,化作千道青鳞,撞向涡旋边缘:“谢了诸位!这‘笔墨’,我们玄天安世神府先收下了!”
青鳞与墨云相撞,爆开无声却撼动幽冥根基的冲击波。田正被气浪掀飞,却见自己飘荡的魂魄之中,一点青芒正急速凝聚——那是烬根反馈的“树痕”本源,形如一枚青玉种子,静静悬浮于他魂核。
敖鲤一把拽住他:“走!缝隙要闭了!”
她洛书疾转,撕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裂口。赤伯符已立于裂口边缘,将青铜灯、骨梳塞进田正怀中,最后递来一枚温润玉珏:“拿着。这是武公将军留给你的‘入门契’——等你从北欧活着回来,再刻上你的名字。”
裂口合拢前,田正回头望去。
赤伯符独立于崩塌的业网之上,周身青焰翻腾,竟以凡魂之躯,硬生生托住了即将溃散的第九重地狱。他身后,烬根虚影缓缓沉入业火,青光渐隐,唯余一句低语随风飘来:
“菩萨,请助我修行……”
话音未落,裂口彻底闭合。
田正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亘古寒原。铅灰色天空低垂,冰晶如刀锋切割空气,远处,一具横卧的巨兽骸骨刺破雪幕——肋骨如拱门,脊椎似山脉,头颅早已不知所踪,唯有一截断裂的角尖,深深扎进冻土,角尖之上,竟缠绕着几缕将熄未熄的青色火苗。
敖鲤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北欧世界……比预想的更糟。世界树虽死,但它的‘痛觉’还在。你怀里那枚玉珏,正在发烫——它在回应那截断角。”
田正低头,只见武公所赠玉珏表面,青玉种子正微微搏动,如同一颗新生的心脏。而断角上的青火,忽明忽暗,竟与种子搏动同频。
寒风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如针扎。田正握紧玉珏,忽然笑了。
原来所谓修行,并非登高望远,而是俯身拾起自己遗落万年的根须。
他迈步走向断角,靴底踩碎薄冰,发出清脆裂响。那声音,在死寂的北欧寒原上,竟隐隐回荡着桃都山春雷的余韵。
远处,雪丘阴影里,数双幽绿眼瞳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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