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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仙非神非妖,唯血肉之躯、未染机巧之心者可承其根。田正虽未修行,但魂魄干净,如未开垦之田;敖鲤虽为龙女,却背负父命枷锁,心已先锈。所以——”
他转身,目光如两柄古剑,直刺田正双目:“你即刻启程,回真实界,取你祖宅老井底那块青砖。”
田正一怔:“我家老井?那井二十年前就封了,上面压着石板……”
“压着的不是石板,是建木第一片落叶。”黑鸟神打断他,“你幼时曾用那砖垫脚摘枣,砖面留有你三岁指印。建木当年陨落前,散尽枝叶化为三千界种,其中一片飘入你家井中,沉底千年,与你血脉共鸣。今你魂魄既至幽冥,井底砖已生青苔,苔纹即是根须地图。”
敖鲤急问:“那我呢?”
“你守在此处。”黑鸟神语气不容置疑,“建木重生,必引四方窥伺。道明和尚已得后宫默许,可调用轮回司三成阴兵;西牛贺洲有孔雀明王暗遣金翅大鹏一族,正沿云路南下;北俱芦洲山海遗族更已启封‘烛阴骨笛’,吹响即召冻土万里。酆都乃幽冥枢纽,若失守,建木根须将被截断于真实界之外。你父亲泾河龙王之劫,根源正在此处——当年他奉天庭密令,掘断建木一根侧脉,致其生机外泄,才招来今日杀劫。如今唯有护住此根,方能逆转因果。”
敖鲤如遭雷击,踉跄半步,扶住殿柱才稳住身形。她终于明白,所谓“拜入玄天神府求庇”,不过是武公将军布下的一枚活子——她不是来求救的,是来赎罪的。
豹尾神尾巴卷起田正,动作比先前轻缓许多:“走!趁建木气息未全,赶在疯僧数完第三百六十五次心跳前抵达破庙!”
田正被卷离地时,忽见黑鸟神袍袖中滑落半张残纸——纸上画着一棵歪斜小树,树下蹲着个赤脚孩童,正用树枝戳地。孩童背后,影子拉得极长,竟在末端分出七道细影,每道影子尽头,皆有一朵未开白花。
他想再看,豹尾神已携他冲出殿门。幽冥风呼啸灌耳,黑白灰三色急速倒退,田正只觉魂魄被一股温热气流托举,仿佛坠入温汤。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骤亮,竟已是真实界暮色四合的傍晚。他双脚踏实地,低头一看,自己竟站在老家院中,青砖铺地,枣树虬枝斜探墙头,晚风送来熟枣甜香。
井口石板掀开一道缝,青苔湿滑,泛着幽光。
田正跪在井沿,伸手探入——指尖触到砖面刹那,整口古井轰然震动!井壁泥土簌簌剥落,露出内里盘绕的暗青脉络,如活物般搏动。那砖被他轻轻托出,砖面青苔果然呈七瓣花形,中央凹陷处,正映着天上北斗七星倒影。
他捧砖站起,身后院门“吱呀”开启。
一位穿洗得发白蓝布衫的老妇拎着竹篮走进来,见他手中青砖,愣了愣,随即笑道:“正儿?你咋把这破砖挖出来了?你奶临终前交代,这砖沾过你满月酒的米汤,留着压箱底,保平安哩。”
田正喉咙发紧:“奶……她还说过别的吗?”
老妇摇摇头,从篮里拿出几个新蒸的枣糕:“就说这砖底下,埋着咱家祖宗跟老天爷打的赌——赌人活着,不是为了成仙,是为把一口饭嚼出甜味来。”
田正低头,咬了一口枣糕。甜糯温软,枣香在舌尖弥漫开来,竟与井底青苔气息一模一样。
此时,千里之外,西牛贺洲云海翻涌,一只金翅大鹏撕裂云层,利爪抓向南赡部洲方向。它翅尖掠过之处,云朵瞬间干枯碎裂,化作漫天灰烬。
同一时刻,北俱芦洲冻土深处,一支骨笛被掘出,笛身刻满星图。持笛者唇贴笛孔,未吹,笛眼却自行渗出血珠,一滴,两滴,七滴——滴落冻土,冻土裂开七道缝隙,缝隙中钻出七株墨色藤蔓,藤蔓顶端,皆结一枚青果,果皮上浮现金色梵文。
而南赡部洲那座破庙,疯僧正跪坐在断碑前,第三次数到第三百六十四。他枯瘦手指点向地面,指尖落下,地上青苔忽然裂开,七朵白花齐齐绽放。花心露珠滚落,砸在泥地上,竟不渗入,反而悬浮半寸,折射出七重叠影——影中,田正捧砖而立,敖鲤按剑守殿,豹尾神尾尖燃火,黑鸟神袍袖垂落,赤伯符盘坐蒲团,武公将军负手望天,以及……第七重影里,一个模糊身影背对众人,伸手接住一滴自天而降的青色雨。
雨落掌心,瞬间生根、抽枝、展叶,撑开一方小小绿荫。
疯僧数到第三百六十五,停顿三息,缓缓抬头。他眼白浑浊,瞳孔却清澈如初春溪水,溪水中倒映的不是庙宇残垣,而是田正手中那块青砖——砖面苔纹蠕动,正缓缓拼出四个字:
**菩萨,请助我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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