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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还真是热心肠啊。”
敖鹏对着旁边的孙悟空竖了大拇指。别看刚刚孙悟空只是敲了一棒子，但孙悟空可是实实在在施展了法身，一瞬间让自己投射到未来的变化之中，给了这一刻所有敢冒头的邪魔一棍子...
祭坛之上，火光早已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银霜般的太阴清辉，如液态寒汞般缓缓流淌在焦黑龟裂的石阶上。那曾象征神恩、焚烧贞烈的祭火，此刻尽数被玄府游吞纳殆尽，化作她胸前一枚幽暗跳动的符印——形如半开莲瓣，内里却非清净佛光，而是三缕纠缠不休的业火：一焰赤红灼心，一焰靛青蚀骨，一焰惨白噬魂。每一道火焰燃烧时，都映出一张模糊人脸：或是垂泪妇人，或是嘶吼幼童，或是佝偻老父，皆是这城中被献祭者最亲之人，亦是亲手将她们推入烈焰者。
游僵足下，血未干。
她踩着父亲尚在抽搐的断脊所化的长刃，一步步走向第二座祭坛——那里跪伏着三位主祭，他们身披靛蓝祭袍，额绘萨蒂神纹，双手高举铜铃与骨笛，正以濒死之音诵念《焚贞真言》。可咒音刚起，铜铃骤然炸裂，碎片如刀，割开三人喉管；骨笛从中折断，断口处涌出的不是髓液，而是成群细小如蚁的灰白尸虫，窸窣爬满他们颤抖的手背、脖颈、眼睑。
“神……神谕已乱！”年迈大祭司喉咙汩汩冒血，仍挣扎着仰头望天，“湿婆大神啊！您睁眼看看！这不是萨蒂之怒，这是……这是污秽篡改了您的神格！”
话音未落，一道月华自天穹垂落，精准贯入他张开的口中。
没有爆裂，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哒”，似朽木断裂。
他整个人僵直原地，皮肤迅速褪色、硬化，指甲疯长如钩，眼窝深陷，瞳孔却浮起一层水银似的反光。下一瞬，他双膝一软，竟对着玄府游的方向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石阶上碎裂如陶俑，却不见血，只溅起几粒灰白粉末。
其余两位祭司见状，魂飞魄散，转身便逃。
可刚奔出三步，脚下青砖忽如活物般翻卷而起，化作数十条漆黑藤蔓，裹挟着刺鼻腐香，缠住他们脚踝、腰腹、脖颈——那是太阴世界树根须渗入大地后催生的“哀藤”。藤身布满细密倒刺，刺尖滴落的汁液沾到皮肤，立时灼出焦痕，伤口深处却钻出米粒大小的银鳞，在月光下微微翕动，仿佛正在孕育某种尚未命名的阴神之种。
“饶……饶命！”年轻祭司涕泪横流，额头抵地，声音扭曲变调，“我愿弃绝萨蒂之名！我愿奉您为新神！只求留我魂魄完整，转世为人！”
玄府游停步，侧首。
她发间那支以丈夫遗骨雕琢的素簪，此刻正泛起微弱荧光。簪尖轻轻一点，年轻祭司额心登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淡金色的“生魂”被无形之力硬生生抽出，悬于半空，形如婴孩蜷缩，通体剔透，眉心一点朱砂痣犹在——那是他降生时婆罗门长老亲点的“梵印”，象征此世未堕轮回、尚具纯净灵性。
游僵伸出食指，指尖凝出一滴漆黑如墨的尸油。
油珠坠落，正中那缕生魂眉心。
“嗤——”
轻响过后，朱砂痣化烟消散，婴孩模样的生魂骤然睁眼，眼中无悲无喜，唯余两团缓缓旋转的幽蓝漩涡。它张口，吐出第一句言语，声线却非稚嫩，而是沙哑低沉，带着铁锈与陈年檀灰混合的气息：
“吾名‘忘祀’。”
话音落，游僵指尖尸油尽，而那缕生魂已彻底异化，周身浮现金色符文，却非梵文，亦非巴利，乃是太阴通天路上初代阴神以业火煅烧万界律令残片所铸的“逆契真文”。它悬浮片刻，忽如流星般射向远处一座废弃神庙——那里供奉着早被遗忘的“寡妇守护神”阿尼玛，泥胎早已坍塌，仅余半截残臂伸向虚空，掌心朝上，空空如也。
忘祀没入残臂之中。
刹那间，整座神庙废墟嗡鸣震颤，断壁残垣间浮现出无数半透明身影：全是女子，有老有少，皆着素衣，颈绕白绫，手中或持纺锤，或捧陶罐，或抚琴而坐。她们面容模糊，唯双眼清晰——左眼盛满未流之泪，右眼燃着不熄冷焰。
这是被婆罗门教义抹去姓名、削去神格、禁绝香火的“边缘神祇”，她们的信仰早已枯竭，神躯濒临崩解，却因一线执念不肯转世，蛰伏于信仰夹缝之中，静待一个能听见她们哭声的耳朵。
如今，她们听见了。
且不止听见。
游僵抬手，五指虚握。
百里之外，三座相邻村镇中，正有数百名新近丧夫的妇女被族中长老押送至临时祭坛。她们手腕被麻绳勒出血痕，脚踝拖着铁链，发髻散乱，衣衫褴褛，却无人哭泣——眼泪早在得知噩耗那日就流尽了。她们只是沉默，像一列即将被送入熔炉的陶俑。
就在铁链将被系上祭柱的刹那，所有铁链齐齐崩断。
不是被蛮力扯断。
是链环内部自行锈蚀、粉化，簌簌剥落如灰烬。
接着，那些妇女抬起脸。
她们的眼白，正一寸寸染上银辉。
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腹部——那里本该有孕，却在丈夫暴毙三日后莫名滑胎，血染素裙，被斥为“不祥”。此刻，她指尖触到的不是平坦小腹，而是一道温热凸起，正随心跳微微搏动。
另一人低头，看见自己脚边影子忽然拉长、扭曲，最终脱离地面，化作一道纤细人形，无声跪拜于她足前，双手捧起一束由月光凝成的、永不凋零的素馨花。
第三位妇人张开口，喉间没有发出哭嚎，却有一道清越钟声自她胸腔震荡而出，传遍百里——那是早已失传的《寡妇安魂调》，传说唱诵此调者，可令亡魂暂驻阳世七日，听其诉尽未了心愿。
而此刻，钟声所及之处，所有新坟墓碑纷纷裂开细纹，碑面渗出晶莹露珠，每一滴露珠里，都映出一个微笑的男子面孔——正是她们死去的丈夫。但那些面孔不再麻木，不再遥远，而是温柔凝望，嘴唇开合，无声说着同一句话：
“去吧。替我们，活着恨下去。”
祭坛中心，玄府游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风声、喘息、尸虫啃噬血肉的窸窣，甚至盖过了天穹之上世界树根须缓缓搏动的闷响：
“你们信奉萨蒂，因她为夫赴死，便以为忠贞即真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匍匐于地、已被哀藤缠成茧状的两位祭司，又掠过那具刚刚叩首化僵的大祭司残躯。
“可你们可曾问过——”
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簇幽蓝业火静静燃烧，火中浮沉着数百张面孔，全是今日被焚之女。
“——她们赴死时，可曾自愿？”
“你们称其为‘壮举’，可谁见过壮举之下，被炭火燎过的脚趾如何蜷缩？被热浪烤裂的嘴唇如何翕张？被烟熏瞎的眼球，在最后时刻，究竟望向何方？”
“是望向神坛？还是望向台下鼓噪欢呼的兄弟？抑或……”
她右手缓缓举起，指尖指向远处一座高耸钟楼——那里悬挂着全城最古老的青铜钟，钟身铭刻着建城以来所有‘神女’名录，名字皆以金漆描画，历久弥新。
“……望向那口从未为她们鸣响过的丧钟？”
话音落，她并指如刀，凌空一斩。
没有风，没有光，唯有空间本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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