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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
“真君让我问你。”敖鹏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遥远,仿佛从太古洪荒传来,“若重写《太阴度厄经》,第一句该写什么?”
敖鋠张开口,吐出的却不是言语,而是七颗滚烫的泪珠。泪珠悬在半空,凝成七枚篆字:
【菩萨,请助我修行!】
字成刹那,整座安世神府剧烈震颤。河洛宝树上所有世界雏形同时迸裂,裂痕中涌出滔天白浪——那是被敖鹏封印百年的泾河水,此刻裹挟着无数金鳞蝌蚪逆流而上,蝌蚪腹下皆生细足,足尖点着未干的墨迹,正疯狂书写同一句话:
菩萨,请助我修行!
洞幽真君在廊下驻足,望着漫天蝌蚪组成的经文长河,忽然抚掌大笑:“好个‘请’字!不是求,不是乞,更不是跪,是平辈论交的邀约!”他袖中滑出一柄青铜尺,尺上刻满刑律条文,此刻却自动浮起新纹:第一条赫然是“凡诵此经者,业火自退三丈”。
偏院心灯骤然暴涨,灯焰凝成一尊千手观音法相,千手中却只有一只托着青瓷小灯,灯焰里映出敖鋠此刻模样:青鳞尽褪,黑发垂腰,左眼澄澈如初生婴孩,右眼却燃烧着与敖鹏同源的赤金业火。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液态的月华,月华落地即化为莲台,莲台层层绽放,每一片花瓣上都坐着个不同年龄的敖鋠——襁褓中的、醉卧花丛的、持剑斩龙的、跪在真君殿前的……最终所有影像坍缩成一点银光,没入她眉心朱砂。
敖鹏转身,手中已多了一卷素绢。绢上空白如雪,唯有右下角洇开一小片水痕,水痕边缘泛着淡淡金边——那是敖鋠方才滴落的第一滴泪,在接触素绢的瞬间,已自行衍化出三千道微小经文,每道经文都在重复同一声呼唤:
菩萨,请助我修行!
“拿去。”敖鹏将素绢抛向敖鋠,“真君交代过,此经需以活人血泪为墨,以孽业为纸,以七世轮回为砚。你既已启程,便去泾河源头取太古寒髓为砚,再赴幽冥黄泉舀一瓢忘川水调墨。记住,莫要怕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敖鋠新生的脊背星图,那里血月正缓缓旋转,北斗锁链发出细微铮鸣:“——你每写一个字,就有人少活一日。你写满一万字,便有人多死一世。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敖鋠双手捧住素绢,绢面温润如生,却重逾山岳。她忽然福至心灵,反手扯下自己一缕青丝,咬破指尖将血珠抹在发丝上。那缕发丝顿时腾起幽蓝火焰,焰中浮现出泾河源头冰窟的景象:窟壁上密密麻麻刻满梵文,正是《太阴度厄经》前七章——原来当年真君早将经文刻入龙族血脉,只待某日血脉觉醒者亲自来取。
“还有一事。”敖鹏走向殿门,玄色袍角掠过地上敖鋠脱落的龙鳞,鳞片边缘竟悄然生出细密绒毛,“你父亲昨夜派虾兵送来八百坛陈年龙涎酿,说若你能在神府立足,便将泾河龙宫镇宫之宝‘息壤鼎’赠予安世神府。我已允了。”
敖鋠浑身一僵。息壤鼎能镇压业火,更是开启湿婆神庙地下秘库的钥匙——而秘库中封存着斩断林伽化身的“梵天断剑”。
“鼎已运至偏院。”敖鹏推开门,门外雪光刺目,“心灯映照业果,你且去看看,那鼎身上映出了什么。”
敖鋠踉跄奔出,穿过回廊时撞翻一排青铜灯架。灯油泼洒在地,竟未燃起火焰,反而凝成蜿蜒水道,水道尽头,赫然是她方才在脊背星图中见过的血月轮廓。她冲进偏院,只见那尊三足两耳的古鼎静静立在雪中,鼎身饕餮纹路里渗出暗红血丝,血丝在鼎腹汇聚成行小字:
【菩萨不渡痴迷人,却渡迷途点灯人】
鼎盖无声滑开,一股寒气喷薄而出。敖鋠探头望去,鼎内没有息壤,只有一汪清澈泉水,泉面倒映的不是她的脸,而是敖鹏站在真君殿前,正将一株嫩绿柳枝插入泥土——那柳枝瞬间长成参天巨木,树冠遮蔽整个天穹,树根则深深扎入幽冥黄泉,每条根须末端都悬挂着一盏青瓷小灯,灯焰里晃动着无数个正在书写《太阴度厄经》的敖鋠。
最下方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你写经时,我在替你受劫。你渡人时,我在替你承业。】
敖鋠双膝跪倒在鼎前,额头抵着冰冷鼎沿,泪水大颗砸入泉中。泉面涟漪荡开,映出真君殿内场景:张琦真君背对殿门而立,手中拂尘轻扫,扫落满地星光。星光聚拢成册,封面题着八个大字——
【菩萨,请助我修行!】
墨迹未干,殿外忽有仙官急报:“禀府主!婆罗门教九耀星君化身在河洛宝树上悟道突破,竟引动周天星斗移位,现宝树第三十七枚世界雏形即将成熟!”
敖鹏负手立于廊下,雪落肩头不化。他望着远处宝树上那枚即将破裂的九彩果实,果实表面正浮现出敖鋠伏案书写的侧影,而影子延伸之处,赫然是湿婆神庙地下秘库的青铜大门——门缝里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与心灯同源的幽火,火焰中无数细小梵文正疯狂游动,组成同一句话:
菩萨,请助我修行!
风起,雪扬,整座安世神府的琉璃瓦上,悄然浮现出细密冰晶刻痕。若凑近细看,那些冰晶并非随意凝结,而是以《太阴度厄经》第一章为基,自然生成的微型经幢。经幢底部,七粒未化的雪粒静静悬浮,每一粒雪粒内部,都封印着一个正在书写的敖鋠。
菩萨不渡痴迷人,却渡迷途点灯人。
灯焰摇曳处,自有新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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