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嘴唇前,“我和琴酒能爬上组织高处,当然是有BOSS在背后支持我们。”
组织的BOSS支持他们?
莱伊瞬间打起了精神。
他进入组织这段时间,从来没有人提起过组织的BOSS到底是谁。
所有人知道的都只是琴酒,知道贝尔摩德。但是更往上?不知道,不了解。甚至朗姆这个名字都是苏格兰告诉他的。
组织的BOSS完全被笼罩在迷雾之中,这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不是已经换了好几任?
最重要的,BOSS到底在哪里,又是谁?
他进入组织这段时间没人提起这件事,可以说相当讳莫如深。他和明美提起过,明美却告诫他,永远不要在代号成员面前提起这件事。
莱伊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接受了建议。直到某一天,他看见有一个打听组织高层秘密的家伙被直接扔进了东京湾。
“BOSS当然不会看着朗姆收拢权力,但BOSS也真的很念旧。朗姆是组织里的老人,更是他一手扶持对方坐上二把手的位置。他们之间的情谊无与伦比。”
苏格兰面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他不会自己夺走朗姆的权力,所以我和琴酒出现了。BOSS需要我们对抗朗姆,平衡组织内部,不让任何人一家独大。”
莱伊想说点什么,苏格兰却话音一转,直指身侧的男人。
“我知道你是个有野心的家伙。”
他转过头直视莱伊的眼睛。长发的男人从那双雾蓝色的双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怀疑与警惕交织的情绪,随后又通通融化成他看不懂的东西。“波本,布兰德,你们都是。我不会阻拦任何人向上走的路,唯有一点——”
“——敢踩着我去向朗姆邀功的家伙,我绝不放过。”
苏格兰的车停在他的安全屋楼下。
莱伊背着吉他包下了车,目送那辆车子远去。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随着夜晚的微风袅袅上升,莱伊没有动作,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放空自己。他的思绪飘回今晚发生的一切。
谷川电脑里的东西,莱伊看过之后犹豫了一下,是否要转移带走。
于他而言,西打酒与美国分部无关,看起来似乎也与父亲的消失没什么联系。她的行动破绽就算拿到手,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东西未来唯一的用处,或许就是在上法庭时能更快地给西打酒定罪。
但他还是动手将之转移到了泥惨会准备的U盘里。同时,又借用特殊的转接线把文件直接从u盘转移到自己的手机里。
这样电脑上才不会留下直接指向他的证据。
而玛尔特的能力证明了他的谨慎是正确的。
莱伊从谷川的死想到更多,又回想起更久远的一切。直到最后,苏格兰凌厉的目光从脑海中浮现,他从回忆里醒来。
烟雾散尽,莱伊被夜风吹得浑身发冷。他捏着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出了一身冷汗。
*
苏格兰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从港口仓库到公寓楼,再到泥惨会的据点。他淋着雨来回奔波,还要和泥惨会干部谈一场合作,折腾到凌晨四五点。
手下开车将他送到郊外的宅院,有里在帮他做完远程监控后早就睡了,给他开门的是守在院子里的女佣。
他轻手轻脚回到房间休息,只躺了不到五个小时就因为头痛惊醒。苏格兰熟练地拉开橱柜拿出额温枪测温,果不其然,他发烧了。
熬夜、淋雨、疲惫,混合在一起,让他现在大脑像是爆炸般地疼。把止痛药和退烧药混在一起吃下去,他刚想躺回被子里休息一会儿,手机铃声就像催命一样响起来。
他却不能不接。
因为这是来自组织BOSS,乌丸莲耶的电话。
“苏格兰。”电话另一端,似男似女、亦不分老幼的机械音传了出来。
“到我这里来。”
“……是。”
————————
——
*1西打酒:cider,苹果酒。
第30章
苏格兰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止痛药没有那么快见效,他头疼得快要炸开,却不能和BOSS说一句反驳的话。他身体如何,没有人会比BOSS更清楚。
从低地酒那里拿回来的止痛药是专门针对他的体质特意制作的。否则就他如今的耐药性,普通的止痛药吃多少都不管用。
他扯扯身上的甚平*拉开推拉门,不远处天井里打扫院子的下人走过来,问他是否需要用早饭。
“先不吃了。”实在是疼地连站起来都没力气,哪里有多余的劲用来吃饭。
“有里醒了吗?”
“玛尔特大人还在休息。需要叫她吗?”
“不用,既然没醒就让她睡吧。”苏格兰揉揉太阳xue,稍微好一点后对眼前的女佣说:“你去忙。不用管我。”
“是。”
重新拉上障子门,苏格兰随便给自己套了件衣服便走出去。
足袋踏在木质回廊上悄无声息,苏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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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在人们视线的角落里穿越整个大宅。
*
男人把车开到新干线车站。
来的路上止痛药就已经起效,他终于能神智清明地买票进站上车。
两个小时后他到达鸟取,正是午饭时间。走出JR站点出站口,苏格兰一眼就看到了过来接他的代号成员。对方穿着一身黑衣,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显得格格不入。
苏格兰一句话没说,只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们跨越整个鸟取县,最后将车停在了一处地下停车场。
从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再向下,才是组织在鸟取县的核心基地。
有时候,苏格兰觉得,BOSS就像是到处打洞的鼹鼠。
他还记得第一次被带到BOSS身边的场景。那时他15岁,拿着刀砍掉了查特酒的头。过来确认现场的人本想一枪毙了他,却碍于他实验体的身份没能下手,最后被他用刀抢先捅穿了腹部。
然后他就被贝尔摩德扔到了BOSS眼前。
当时他甚至是昏迷着被带进了基地,自然进的也不是他如今踏进来的这个。事实上,这些年他每次来见BOSS,都是在不同的地方。
日本的地下都快被组织打穿了吧。
男人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挺着高烧后萎靡不振的神色向前走。
基地里人很少,多数都是研究人员。苏格兰在其中见到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隔着玻璃他们看不清苏格兰,苏格兰也没有主动打招呼。
直到他们一路走进基地最深处,一个装修豪华的房间。
引路人到门口便无声无息退去,苏格兰推开门,比起视觉,先一步感受到的是飘到鼻尖的香味。
“中午好,BOSS。”苏格兰弯腰行礼。他站在昂贵的地毯中央,视线垂落,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每一寸肌肉却都警戒起来。
“中午好。苏格兰。”屏风后传来熟悉的机械音。“还没吃饭吧?我让人为你准备了午餐。”
组织的幕后主使,乌丸莲耶,在面对他和贝尔摩德时看起来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长辈。但无论是他还是贝尔摩德,对眼前人都充斥着复杂的感情。
或许贝尔摩德比他更甚。
苏格兰可以全心全意去憎恨,贝尔摩德却在其中掺杂了无法剥离的恐惧与依赖。
男人顺从地落座。
桌子上是十分传统的日式午餐:炸猪排、米饭、味噌汤,以及一小份沙拉。
苏格兰确实有点饿了。他压下看见午餐后从胃里反上来的酸水,面无表情地端起饭碗吃饭。
午餐准备的量并不多,乌丸莲耶也不是真的要看苏格兰在他面前展示如何吃得食不下咽。等到米饭差不多吃光,苏格兰擦擦嘴放下饭碗,打起精神来迎接可能到来的暴风雨。
“苏格兰。”
果不其然,屏风后面的声音再一次响起。BOSS平直地呼唤他的名字。“你昨天似乎去见了某个人。”
“是,先生。”苏格兰回应。
“西打酒留下的麻烦,你处理得很干净。”BOSS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像是为这句话画上句号,也像是在告诉苏格兰,他的心情并不明媚。
“她隐瞒朗姆慌不择路向他人求助,你本可以拒绝。这不是你该负责的区域。”
苏格兰完全不意外BOSS的了解。他身边有BOSS的人,西打酒身边一定也是。
组织的BOSS手眼通天,他不知道对方已经了解到何种程度,但他不会隐瞒。
……最起码不会在现在隐瞒。
在组织这些年他已经清楚地明白,想要扳倒组织,仅仅依靠他一个人是做不到的。他需要盟友,需要帮助,需要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然而这太难了。
他是银色子弹的实验体,组织在他身边放置了超乎他想象的监视者。他只能通过玛尔特、通过明美,或者其他人来慢慢发展,就算如此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你接下了,为什么?”屏风后的视线犹如实质,狠狠钉在苏格兰身上。“你和朗姆关系并不融洽。帮他手下的人收拾残局,不像你的作风。”
来了。
这就是BOSS的目的。
苏格兰抬起眼,坦然迎接那道目光。他知道在BOSS面前,纯粹的隐瞒是愚蠢的。
“正是因为不融洽,先生。一个让朗姆手下核心成员差点暴露的纰漏,一个需要别人来协助才能抹平的痕迹,这些信息本身就是有价值的。”他直白承认了自己的意图。
他根本就不是单纯地为了帮忙。但不管怎样,他的行为还是维护了组织的利益。
BOSS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笑,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苏格兰。你很懂怎么让朗姆不痛快。”
压力骤然变化,BOSS的声音不是单纯的斥责,而是一种审视。
“至于西打酒。”
机械音沉吟着,苏格兰从那分不出性别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不满意。“她确实是有些疏忽了。”
作为组织里的二代、乃至于三代,西打酒的父母和祖父母都曾跟在BOSS身后为组织呕心沥血付出一切。所以哪怕西打酒没什么天赋,组织也有能力养着一个不会惹事的女人。
划重点,不会惹事的。
“我可以接受任务失败。但不能接受组织显露于人前,还是以如此愚蠢的方式。”BOSS无机质的声音停顿下来。“朗姆……”
苏格兰偏了偏眼球。
西打酒是被朗姆庇护的人,这一点BOSS只会比他更清楚。
手下有太多人就是这点不好:只要你的下属搞砸了一件事,别人就很容易将之迁怒到你身上,将之视为你的错误。
所以苏格兰身边的代号成员常年只有一个玛尔特,琴酒身边也只会跟着伏特加。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将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迁怒”机会降到最小。
而朗姆?他身居高位,手底下无可避免会聚集很多人。
一直跟在他身边,仿佛人形U盘的库拉索;总是想要竞争朗姆身边第一人位置的宾加;还有更多更多。
自从十几年前,朗姆搞砸了组织在美国的布局,让组织被曝光在FBI眼前之后,BOSS对于朗姆就有了不满。
当时的他不在乎手下的野心,在意的是组织不能在完成目标之前被发现。所以他禁止朗姆再前往美国,却没有夺走他手中的权利。
然而十多年过去,随着朗姆在日本耕耘得越久,他手中的权力变得越来越坚实。太多人已经不知道BOSS的存在,将朗姆视作领袖,这已经威胁到了BOSS的地位。
哪怕乌丸莲耶建立黑衣组织只是为了研究药物,以至于最后有了银色子弹,他也不能接受这个组织最终脱离他的掌控。
于是多年来,不满渐渐水滴石穿成了防备。
苏格兰巴不得给朗姆上点眼药,他可不会给朗姆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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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他只会找准机会狠狠落井下石。
似乎是也很明白苏格兰对朗姆的态度,BOSS没有再和他说起朗姆。
“苏格兰。”那声音带着审视。“我需要能做事的人,更需要懂得遵守规矩做事的人。把握你的价值,别让我觉得这份价值超出了控制。”
苏格兰深吸一口气。“是,先生。”
敲打过后,BOSS话音一转说起别的:“泥惨会想要什么?”
“泥惨会的干部想要借此和我们搭上线,我答应了。”他回答。
干部和苏格兰提出的条件就是合作。
他愿意做组织的、或者苏格兰一个人的白手套,唯一的要求是如果未来泥惨会出事,组织要捞他一把。
“泥惨会的领袖是个赌徒,这样的人是没法带领组织走得更远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人也在想办法给自己找退路。我认为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底层人员总是不嫌多。”
“把握好度。组织不需要显露在人前。必要时,要学会舍弃。”BOSS提点道。
这个时候,他听起来就像是个和善的邻家老人了。
苏格兰应和,顺着BOSS的意和他聊了几句别的,话题又渐渐变得不那么尖锐起来。然后他问起最近获得代号的三个人。
“你觉得他们如何?”
“都是很厉害的人。”苏格兰谨慎道。他不知道BOSS对莱伊他们是什么态度,只能尽量采用中立的措辞。
“无论是武力还是其他方面,都有过人之处。我试着试探过他们,对于组织的信息有好奇,但没做过出格的事。”
“是吗。昨晚的资料也没有?”机械音轻描淡写,苏格兰却控制不住去回想,BOSS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知的这一切。
他已经全都了解了吗?
“是。玛尔特确认过没有多余的痕迹,所有涉及到组织的信息都已经处理干净了。”苏格兰小心回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有太大波动。
屏风后面没有再出声。
苏格兰不知道BOSS是怎么想的。沉默得这么久,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人对他的回答有了不满。
房间内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时钟的滴答声在耳畔回响,让他突然有点后悔今天戴了助听器。也许他应该和BOSS说我耳朵不好听不见您说的话,以此来逃避一场不知尽头的谈话……
当然也有可能迎来的是一场酷刑。
“苏格兰。”
最终,BOSS呼唤了他的名字。“你似乎生病了。这可不行。你是组织宝贵的财产,很重要,非常重要……你需要一点治疗。”
有铃声响起。
苏格兰知道他已经顺利通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试探与谈话,所以他站起身,忍受着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向BOSS行礼告别。
直到他走出BOSS所在的房间,苏格兰才伸手扶住墙壁,低下头呼出充满高热的喘息。
他顺着走廊一路向前。
跟组织BOSS打机锋真是件费心又费体力的事。原本他就因为头痛胃也跟着难受,结果现在勉强吃了东西,又闻着消毒水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怎么就挑中了这么个时间……
想着想着,苏格兰叹了一口气。
当然得挑这么个时间。
如果不是他状态不好,一个正值盛年、武力值也说得上不错的男性,对付一个老人,难道不是手到擒来?
这么多年,BOSS从来没有以真实面目和他见面,琴酒和贝尔摩德来见他都要下枪,朗姆更是如此,就知道BOSS对于自己这条命到底有多看重。
真难想象,这样的胆小鬼居然是一个大型组织的首领。
苏格兰冷笑了一声,慢慢向前走,拒绝了试图过来搀扶他的守卫,直起腰一步一步往医疗区走。
就算再讨厌BOSS,他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无论如何,不能让生病状态一直维持着,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格兰抬手调整了一下助听器。
放下手时,手指划过耳垂,鲜明的疤痕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得想个办法,做一个稳定仪,或者屏蔽器之类的东西……
也不知道等雪莉进入研究部之后,自己的数据会不会直接交给她。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好了。
如果是雪莉接手,他能在其中动手脚的机会就大多了。否则如今这种干什么都被监视的状态,实在让人不爽。
他倒是想把组织内的机密通通竹筒倒豆子全都交给降谷零,可组织看得太紧,他也得小心行事,别惹火上身才行。
脑海中思绪翻飞,倒是将身体上的不舒服也压下去几分。苏格兰迈步走进医疗室,在医生的辅助下打了一针吊瓶,彻底退烧后才离开基地。
而这时天已经步入黄昏,层卷的火烧云弥漫在天边。苏格兰抬头看去,差点被刺目的光晃到睁不开眼。
男人站在基地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迈步往外走。
组织在鸟取的这个基地距离商场不远,他直接进去找了一家西班牙菜点餐。
在基地里吃的那一顿饭哪怕已经消化,还是让他想起来就浑身不舒服。毕竟,当你在实验室里度过近十年,而这十年的时光中,吃得最多的就是猪排饭的时候,你也会恶心到再也不想吃这玩意儿的。
已经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而是看见就会想起之前那些惨痛记忆的问题。
乌丸莲耶也并不是真的关心他有没有吃饭,只是借此打压他罢了。
怪不得每次去见过BOSS之后,贝尔摩德的脸色也难看得要命。
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苏格兰将手机从飞行模式调整回正常状态,就看见手机上弹出一个未接电话。
是有里。
看时间大约是他在医疗室挂水时打来的。那时他昏昏欲睡,注意力基本都放在如何抵抗困意以及别被鸟取的研究员给阴了这件事上,根本没想起还要注意手机。
“有里。”他回拨。“出什么事了?”
一般情况下,有里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他们都知道BOSS的召见意味着什么。
“有情况。”
女人说,“那边的消息送过来了。”
苏格兰抬头看了一眼左右。
“发生什么了?”
“我追踪了他们的进度,那边派人调查了我们传过去的安全屋地址,现在人已经被救出来了。”
“回去再说。”
苏格兰打断她的话。“我会连夜赶回去,到时候再仔细告诉我吧。”
虽然他能确定BOSS没有在他身上安装任何窃听器,最多只有个定位,但这不代表外面就绝对安全。他和有里之前联系降谷零时都是在他们自己建立的网络服务器机房,那里被有里改造成了严密的堡垒,堪比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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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科幻大片。
可以说,那才是真正绝对安全的地方。
有里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立刻便住嘴停下话头,迅速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他点的海鲜饭就送了上来。因为有里的消息,苏格兰也没了好好品尝的心情,囫囵吞枣般吃完便订票离开,动身回到东京。
到家时已经是夜晚,有里听见车笛声从屋子里走出来迎他,两人一同进入机房。
“人被救出来了。”女人完全没有寒暄,而是直截了当道:“那边用私密联络频道发来了通讯邀请,我没接,只说太忙要等晚上。”
“很好。”苏格兰点点头。“日本公安里聪明人太多,谨慎些是对的。”
他们递过去的安全屋位于神奈川。
组织这段时间一直在试图和各大计算机企业搭上线。或威逼或利诱,伪装成一家高薪企业挖角,又或者干脆摆出组织的名号强行拉人入伙,连琴酒都开始帮组织联系软件工程师。
这些人中有的拒绝了组织的招揽,有的却看中了金钱和前景选择加入。对于他们,组织的反应也很有意思。
有的人完全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本身实力并未到达组织的筛选线,纯粹是凑数的。这种人哪怕拒绝了组织也无所谓。但有的人,组织势在必得。
说的就是石桥优树。
石桥是东京有名的软件工程师,今年32岁,结婚六年,有了一个3岁的儿子。
前段时间,组织看中了石桥的能力,想要招揽他为组织做事。但石桥并不想离开现在的公司奔赴一个目前看来只是在画大饼的地方,他选择了拒绝。
但这捅了马蜂窝。
组织从来不会做慈善。这件事每个人都清楚明白。为了让石桥愿意与组织合作,为组织开发需要的软件,他们绑走了他的家人。
这就是那间安全屋里关着的女人的由来。
基安蒂一开始想要直接将石桥的妻子与孩子直接杀死,但琴酒拦下了他。毕竟有把柄在手的人才能好好工作,而毫无退路的人更大可能会选择鱼死网破。
这件事苏格兰没沾手。
组织还没信任他到每件事都愿意让他知晓的地步,但苏格兰有自己的渠道。
多么合适的时机,多么合适的人选,既能破坏组织的计划,又不会引火烧身。
更好的是,石桥的软件工程师身份能引开日本公安对于“知更鸟”身份过多的关注。
警察会猜测发出合作邀请的人是石桥自己,又或者是石桥的黑客朋友,最大限度将有里和他的身份隐藏下去。
“石桥本人呢?”
组织带走了他的家人,他本人也被关在另一处据点进行软件研发。若是日本公安只将石桥的妻子孩子带走的话……
“也已经脱离组织掌控了。”说到这里的时候,有里久违地显出一点激动。
“日本公安同时突袭了两个地点,已经将人全须全尾带出去,现在安排在这个位置。”
有里手中的平板展开,在地图上浮现一个闪烁的红点。
“日本公安在这里派了人驻守,我估计大约是打算等组织动向明确一些后就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出国,或者别的什么。”
组织的行动虽说是私下里进行的,但如今的形式,他们要是想杀死什么人,仅靠日本公安的人手恐怕来不及阻止。公安也不可能派人保护他们一辈子。
“这就够了。”苏格兰微微一笑。
这兵荒马乱的一天,总算有点好消息传来。
“这段时间,公安一直没放弃寻找我们的位置。”有里说,“光是拦截他们的试探就多达六七次……真的没问题么?”
“没问题的。”苏格兰安抚她。
“在石桥被救出来之后,那边的追查力度就已经小了很多,不是么?”
“……希望如此。”有里没再坚持。
她打开了一直放在机房里的电脑,当着苏格兰的面点开秘密通讯线路。
“要现在就和他们联系吗?”
苏格兰点头。
————————
——
*甚平:上衣为短袖、对襟、用绑带系合的传统日式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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