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身边会有一堆人守着,目的就是怕他苏醒之后挣脱束缚伤人——
等下,没有束缚带。
少年试探着抬起手,发现没有任何阻滞感,连忙从试验台上坐了起来。
“哎,慢一点,别摔下去。”女人伸手扶住他,再确认他能够稳定住身体后才后退一步。
少年终于能抬眼观察自己所在的实验室。
是组织一以贯之的冷硬风格,白墙配瓷砖地板,实验器材安置在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尽可能最大化的利用空间,工具一应俱全。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角落里,好像有个小姑娘在探头探脑。
诸伏景光的目光停住了。
“啊,你在看明美吗?”宫野艾莲娜笑起来。“快过来,明美!”
早就坐不住凳子的少女在听到母亲的召唤后立刻迈开脚步跑过来,小心翼翼站在景光面前。
两个孩子试探着相互对视。
女人望着两人仿佛怕生的小动物一般的动作,蹙起的眉毛渐渐展开。她伸手拍拍女儿的后背,给她鼓励和支持。
“你好,我是宫野明美,是妈妈的女儿。”小女孩试探着伸出手来,“你叫什么名字呀?”
组织里没有宫野明美的同龄小孩,就算有,也跟她完全合不来。明美来到组织之后就没有玩伴,每天只能跟着爸爸妈妈留在实验室里。
实验室里很无聊,但实验室外很危险。
明美一开始只以为爸爸妈妈是换了个地方工作而已,没想到周围的叔叔阿姨都是可怕的人!
女孩被吓到了,根本不敢离开父母的视线。
但一个人还是很难熬。
不过现在,他看见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
……应该是差不多年纪吧?
明美试探着伸出了手。
景光看着少女的动作,怔了一瞬,而后立刻抬头去看宫野艾莲娜。
穿着白大褂的金发女人只是笑眯眯看着女儿的行为,没有一点阻止的意思。
景光眨眨眼,和她握手。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咦?”明美瞪大眼睛。“你不会说话?”
景光点点头,又摇摇头。
艾莲娜在他做出动作时就走了过来,和自己的女儿站在一起。
她思索道:“小朋友,你其实会说话,只是现在说不了话,是吗?”
“嗯。”景光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声音。
他当然会说话。
成人的灵魂挤进幼童的身躯虽然给他造成了一点小麻烦,但还不至于让基础功能都消失。
只是他在实验室待了太久,没人和他搭话,自言自语也是有限度的,导致语言功能略微退化了。
现在说话只会发出奇怪的阿巴阿巴声音,他才不要呢!
“好吧,那看来接下来我们有事情做了。”金发女人将手搭在女儿的肩膀上。
“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宫野艾莲娜。这里的负责人。”
女人的目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却始终挺直背脊。
“你现在安全了。”
我安全了……吗?
诸伏景光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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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顺势留在了宫野艾莲娜身边。
她说安全了,那就确实是安全了。在转移到这里之后,他再也没经历过之前要经历的那些实验。
每天要做的事只有在宫野明美的帮助下重新练习语言能力,以及读课本。
没错,读课本。
明美到了上学的年纪,开始背着书包去上学后,还留在宫野夫妇身边的小孩就只剩下他,还有刚出生没多久仍在吃了睡睡了吃的宫野志保。
他不能离开。事实上,能够像个正常小孩一样在实验员的眼皮底下生活,已经是看在宫野艾莲娜的面子上给出的特权。
所以宫野厚司为他找来了课本。
包含小学各个科目,还有数不清的课外读物。
诸伏景光接受了男人的好意,但对于课本什么的果然还是敬谢不敏。
他都大学毕业、甚至警校毕业多少年了!不要再回去学小学知识啊!
所以更多时间,他在看各种各样的课外书。
等明美放学回来,他就端着课外书或者当天的报纸读给所有人听,在女孩和宫野艾莲娜的帮助下一点点矫正发音方式,逐渐拿回自己正常的声音。
他终于能从沉默的泥沼中慢慢向外挣扎。
艾莲娜女士总是对他的每一分进步都感到欣喜,会对他说鼓励的话。但景光能在女人眼底看见消不去的疲惫。
他知道组织在给这对夫妇压力。
银色子弹。在他来到宫野艾莲娜身边时,女人就对他说过。这是宫野夫妇的终极理想。
他们希望能制作出这样一种药物,可以解决掉人类绝大部分的基因问题,让人类免受疾病的苦痛,从此迈入新的纪元。
这本该是造福社会的成果才对。
可是……
研究或许出了什么差错。
宫野夫妇留在实验室里的时间越来越久,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不止是他,连明美都察觉到了不对。但宫野艾莲娜没跟女儿说任何与组织有关的事,全身心依赖着父母的女孩被父母一安慰,便没有多想。
景光却很难不多想。
所以在明美去上学的某一天,他看着在实验室里忙忙碌碌的女人,出声问道:“实验,出了差错?”
宫野艾莲娜惊讶地回头看他。
“你很焦虑。”少年合上书本。“为什么?”
“小景……”宫野艾莲娜本想像安慰女儿那样将话题岔过去,但男孩雾蓝色的眼眸此时在头顶无影灯的照映下竟显得有些黑沉沉的,像是看透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谎言。
“因为实验进度,不理想,是么?组织是不是,要求你,用我做实验?”
他还在复健中,说话断断续续才能保证咬字清晰。
“不是的!”艾莲娜赶紧否定,所有推诿的言辞都在男孩清透的视线中败下阵来。
女人叹息一声。“哎……小景,你真的太成熟了。”
景光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对他倾诉。
“我答应乌丸集团的邀请,是想要实现我的梦想。”女人举起试管,注视着里面浮浮沉沉的液体。“或许也有一些原因是志保即将出生,而我们需要钱来养家。
“但……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啊。
我没想过,自己的研究会被用来伤害他人——
真的没有吗?
在知道乌丸集团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之后,你难道没有一点预感吗?宫野艾莲娜?
痛苦搅乱了女人的心。
自责、内疚,又或者是想要当做不存在的一切被突兀掀开展示在他人眼前的羞耻,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混杂在里面,但宫野艾莲娜已经分不清了。
浓重的情绪像山一样压在她肩上,也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想离开?”景光看着她,问。
艾莲娜苦笑。“离不开了。组织的力量太强,我只是个普通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嘴上说着像是认命了一样的话语,可景光却能在她的眼睛里见到不服输的光。
于是景光捧着书:“让明美,偷偷去联系,公安,如何?”
艾莲娜倏然回头:“小景。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况且这种事是不可能做到的。”组织放在她身边的眼线多得让她害怕。
诸伏景光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女人轻轻拍了下头。
“我知道你很聪明,小景。但现在还可以依赖我。别担心。”她道:“我们是大人。大人总归是能找到办法解决问题的。”
可是你真的找到办法了吗?
还是说,你的办法,就是用一把大火掩埋一切呢?
两个月后,少年站在燃烧的实验室外,一只手抱着宫野志保的襁褓,另一只手牵着不停哭泣的明美,心中的情绪晦涩难言。
第73章
一场大火,烧毁了一个家庭,也将宫野艾莲娜心中无处安放的罪恶感一同带走。
而诸伏景光知道,被带走的不仅有生命,还有罪恶的源头。
银色子弹的实验成功了。
或者说,在世人眼中,药物是成功的。
这份药物最终被应用在贝尔摩德身上,造就了组织不老的魔女。本该成为第二个试验品的苏格兰却因为宫野艾莲娜的恻隐之心逃过一劫,没有成为所有失败品中的一员。
但对于乌丸莲耶来说,银色子弹既可以说是成功的,又可以说不是。
长生不老究竟是不是他的目的,景光并不了解。但乌丸莲耶确实在这之后没有停止组织的药物研发。所以大概,还包括返老还童或者别的什么。
总不至于真的是死而复生吧?那就太可笑了。
景光站在实验室的火光前,沉默着为天才般的研究员送行。
而后毫不犹豫带着明美和志保离开。
他们还小。不该在这个时候直面组织残忍的一面。
男孩拉着明美的手微微用力,将还在哭泣的少女带进旁边底层成员准备的安全屋里。他不是没想过趁此机会带着两姐妹逃跑,然而走出实验室才发现,他们周围层层叠叠围了一群人。
远离人烟,却重兵把守。哪怕守卫研究所的人一部分去忙着救火,他们也根本不可能仅凭自己就脱离组织的视线回到城市里去。
更别提他耳垂上还有组织留下的定位器。
景光叹气。
既然跑不了,就只好安安分分扮演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等待组织处理现场的人过来。
这一等,就等了好久。
大火灼烧了整个晚上,景光闭上眼都是橘黄色的火光,还有燃烧的爆鸣声。
研究所里除了早早被宫野夫妇送出门外的他们,再也没有人逃出来。火焰中包裹着的,还有惨死的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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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的呼喊。
银色子弹的研究结果和记录都被付之一炬,什么也没有了。
干干净净。他想。
火焰让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干干净净。
组织对地狱天使所在研究所的关注度极高,很快便来人将他们三个带走。景光被组织的代号成员盘问宫野艾莲娜是否留下了什么,他只是摇头。
艾莲娜当然什么也没留下。
这场大火就是为了抹消一切罪恶而存在的,怎么可能会留下东西呢?
尤其是银色子弹的资料,更是要最先清理的东西。
果不其然,组织不信他和明美的辩白,仔细搜查过他们身上,确认真的什么也没有后,才下令一定要将银色子弹的资料抢出来。
最后只得到了几张烧焦了一半的纸。
苏格兰冷眼看着,那代号成员将之视若珍宝,小心翼翼藏进下属递过来的文件夹中,而后迅速离去。
没用的。
能留下来的,怎么可能是真正的银色子弹。
说不定就是艾莲娜阿姨废弃的手稿而已。
要是真的按照这样的思路继续下去,能研究出什么可说不准……
不过很快景光就没有心情去想银色子弹的事情了。
因为宫野夫妇的死,明美和志保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小孩。组织还不至于将地狱天使的女儿们直接扔进实验室做耗材,但对他却不会手下留情。
他又进了实验室。
顺便一提,之前负责他实验的黑樱桃酒和宫野夫妇一起被烧死在了研究所里,新接手他实验的人是低地酒。
与之前毫无区别的人生。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将在这样的折磨中度过时,迎来了组织要削减实验组的消息。
或许是组织也被宫野夫妇的死打击到了吧。
总之,12岁的前夕,景光终于全须全尾从实验室里走出来,被组织废物利用扔进了训练营。
他会在训练的间隙去看望宫野姐妹。
两个女孩被安排了监护人,是组织里一个不起眼的底层成员。没什么权利,更没什么能力。或许是代号成员不愿意接手这样的麻烦,才推给无法拒绝的属下。
年长的女人也不愿意照顾拖油瓶,但看在组织的威胁上,也不曾真的让两个女孩如何。
景光到来时明美正艰难地给妹妹准备软和的饭食。志保已经三岁了,可以吃很多东西,但女孩还是不太敢放手去做饭。
实在是小时候看到志保因肠胃问题生病吓到了。
“景……哥?”穿着围裙的明美来开门时,看着站在门口拎着东西望过来的男孩,眼中不由得带上了一点期待与委屈之色。
景光知道她是在因为什么委屈。失去了父母,惶惑不安地在陌生的地方生活,要照顾妹妹和自己,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来说,怎么可能不艰难。
与两年前相比,长高了一些的少年依然沉默着,只是久别重逢,他扬起一抹安抚的微笑,将手中拎着的礼物交给明美。
少女才像是醒过来一半连忙接过,又在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时立刻推了回去。
“景哥!这太破费了!”
怎么买这么多水果啊!
日本的水果非常贵,而景光买了整整一大袋子。
“没关系。是给你们的。”他眨眨眼,一边换鞋一边和玄关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的宫野志保对视。
“你好。我是诸伏景光。”
他说话已经不再需要慢慢用短语来表达了。
志保眨着好奇的眼睛,望向蹲下身来的少年。
“志保,要叫哥哥哦。”明美见推拒不得,只好无奈收下水果。
女孩看看姐姐,又看看蹲在她身前微笑的男孩,试探着叫道:“哥哥……?”
“是。”景光应下。
“我是哥哥哦。”
宫野志保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岁的小孩已经会认人。景光偶尔过来一次,竟也没有被忘记。他与负责照顾明美的底层成员说好,他会按月给她酬劳,无论如何要照顾好明美和志保。
酬劳当然来自他的任务金。
在训练营里没待多久他就开始慢慢配合着组织里的其他人出任务,手头也有了一点积蓄。少年没什么要买的,干脆就拿出来给两个女孩改善生活。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时间跌跌撞撞来到一年后。
他被朗姆扔给了查特酒。
*
“查特酒。”波本适时提出疑问,“我听过这个名字,贝尔摩德说他早就死了。”
“是这样。”苏格兰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想给自己来上一根。
……又在波本杀人般的视线中讪讪放下。
“不准抽烟。”他从牙缝里把这句话挤出来,狠狠瞪他一眼。
苏格兰干咳一声,转移话题。
“查特酒的宅子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
如苏格兰所说,查特酒原本就住在东京郊外的和式庭院里。
景光来到查特酒这里时,正处于少年时代的末尾。这样年纪的小孩脸上应该还带着一点婴儿肥,有着令人看见便忍不住上手揉搓的好脸蛋。但苏格兰却显得骨瘦如柴,好像风一吹就能吹跑。
景光的身体在长达五六年的实验中变得瘦削,比起同龄人,身高甚至都要更矮一点。一眼就能看出是遭受了虐待。
无论查特酒听从朗姆的命令要将他培养成什么人,在这么瘦弱的情况下都是行不通的。所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对着景光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时,他也没觉得不对。
他那副样子确实不太好看。
查特酒算是个很厉害的家伙,苏格兰在他身边渐渐从瘦竹竿变成正常身形,行走坐卧都再也看不出一点泥土的痕迹。他被安排着给代号成员做接应,帮忙潜伏进成年任务者进不去的地方,或者做情报收集。
直到他发现了这座宅院里的秘密,并下定决心要杀死查特酒。
在遇见有里之前,景光就在想办法创造能动手的机会。但真正给他机会的,还是有里。
15岁那年,他被查特酒带着出任务,回程时在东京的医院外见到了外守有里。
其实他根本没认出有里。毕竟他从未见过有里长大后的模样。但他认出了外守一。
那时候的外守一,与他记忆里最后变得疯魔的外守一已经差距不大。
两个人拉拉扯扯从医院里走出来,景光站在街道边,听着女孩崩溃的争辩:“爸爸!为什么不住院啊!我们明明可以住院治疗……!”
“没有必要,有里。”外守一的声音听起来很坚持。“你也听见了医生的话,我就算住院也不过是在病床上等死,那留不留下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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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眼睛里满是泪水,“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外守一检查出了奇怪的病症。
景光站在附近听得分明。那是基因病,医院的医生说以目前的医疗技术很难治好,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减少病人的痛苦,而病人最后剩下的时光能有多少,医院方面也无法确定。
外守一不想住院。
“浪费钱。”外守一摸摸哭泣的女儿的头,“不如留下来给你,以后去上个好高中,读个好大学。”
外守有里说什么也不同意。
就在两人站在路边争执的时候,少女抬头与诸伏景光对上了视线。
她愣住了。
“景光……?是你么?”
少年瞪大眼睛。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里能一眼就认出他来,他自认为已经长大了抽条了,和小时候没有那么像了,更何况他出来时还稍微化了一点妆。
他们对视着,两个人都怔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景光先一步撇过头去,什么也没说。当时查特酒就在他附近,若是让有里被查特酒撞见,那就大事不妙!
第74章
但查特酒还是被外守有里的呼唤吸引得转过了头。
“那是你认识的人?”他的手搭上了少年的肩膀。
“查特酒大人,不要节外生枝。”景光低声道。“医院附近监控和陌生人都太多了。”
男人的目光在少女身上转了一圈,收回视线。
“说得对……不过,我以为组织会把你身边的人全都清理掉呢。”男人弯下腰,凑近景光的耳朵说道。
外人看起来很亲昵的模样,只有诸伏景光知道缘由:他耳朵上的助听器在任务过程中磕到了,接收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如果想让他听清的话,只能凑近一些。
“因为留着更有用吧。”景光见他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样子,敷衍道:“警察已经注意到我的失踪,如果跟我有关系的人都出事了,一定会引起警察的注意的。”
查特酒眯起眼睛。“也是。”
景光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将外守父女留在站台。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几天后,查特酒揽着外守有里走回院子,路过景光身边时,少年清晰看见了男人眼中明晃晃的得意情绪。
他握着扫帚站在樱花树下,注视着男人的脚步,身体里仿佛有什么声音将他的大脑分成两半。一半燃起熊熊怒火,说他在伤害你的朋友你的童年玩伴,你怎么能让她受伤害?;一半说你不是代号成员,终究很难阻止查特酒想做的事。有里出现在这里正是天赐良机,是个完美的冲进去把老混蛋干掉的好时机,组织都不会怀疑你是早有预谋!
况且,你已经掌握了查特酒所有的渠道,不是么?
我原本是想给他下毒的。景光想。用毒药慢慢侵蚀查特酒的身体,让他顺理成章死在某次外出任务中,组织绝不会发现任何端倪。
所以我要现在打破自己的计划,救下有里吗?
诸伏景光握着扫帚的手骤然攥紧,又瞬间放松下来。
想什么呢,诸伏景光!现在难道是犹豫的时候吗?!抓住机会,彻底解决问题就够了。
如果一直想着明哲保身,你到底会变成怎样的怪物啊!
少年低声笑了一下。
“景光……?”身边和他站在一起的姐姐莫名呼唤了一声,景光听得出来她声音中饱含的不解与隐约的恐惧。
“没关系。”他说,“很快就结束了。这样的日子,再也没必要持续下去了。”
少年迈开脚步冲进了后厅的神龛。
天照大御神的神像就立在正对着障子门的地方,少年奔跑过去站定,猛地低头鞠躬,然后将供奉在神前的长刀取了下来。
「岚切」,他默念着。为我带来风暴吧。
*
“关于这部分,你其实是知道的吧。”苏格兰仰头看着酒店的天花板,眼中无悲无喜。
他一开始想要将这部分瞒下来。但转念一想,他是怎么获得代号的,组织的老人其实一清二楚。撒谎没有意义,反正他现在也不需要再哄骗zero什么了。
“嗯,贝尔摩德跟我说了。但没有这么详细。”降谷零道。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复杂,是诸伏景光不愿去探究的那种复杂。于是他重新仰起头,避开降谷零的目光。
“之后的故事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查特酒死了,组织发现这件事后派了一个代号成员来宅子里调查,但对方只想将所有人都杀了,站在天井对我们举起枪,说只需要带着尸体去交差就好。所以我先一步打穿了他的小腹。”
苏格兰说起这件事时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事实上他也确实觉得那无关紧要。如果不是降谷零说想知道他过去都经历了什么,这些东西本该被他揉吧揉吧塞进记忆的最深处去。
因为,没什么用吧。
死掉的人总是那么多。哪里都有。
“所以你后来怎么样了?”降谷零问。
“那个人被打伤之后,我用他的手机联系了琴酒。”苏格兰勾唇,“那个时候琴酒也才刚拿到代号,但整个人比我高出一个头。他把这件事告诉给了之前合作过的贝尔摩德,于是我见到了BOSS。”
降谷零一个激灵直起腰。
“BOSS是谁?”
苏格兰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才说:“我不知道。”
“那个人坐在屏风后面,而我浑身枷锁,被按在椅子上,面对的是一个不知道男女的剪影。连声音都是变声器处理过的。”
说到这里,苏格兰觉得有点好笑。BOSS真的很谨慎,但换种角度说来也可以解释为很胆小。除了贝尔摩德和朗姆,估计没有人见过BOSS的真面目吧。
不过他猜得到。
在他知道组织的雏形其实是一家企业的时候,他就知道组织的BOSS到底是谁了。只是他确实震惊,乌丸莲耶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居然还能这么活蹦乱跳地管理着这么个庞大的组织,并持续推进研究部门的任务。
乌丸莲耶难道也吃了银色子弹不成?
然而这种猜测是不能告诉给降谷零听的。现在他手上没有多少证据,公安手上也没有多少证据。
“……朗姆知道了我的行为,原本是想要把我扔回实验室的。但BOSS说,既然我有能力,那就像贝尔摩德一样给他做事吧。所以我就这么得到了代号。”
降谷零盯着苏格兰看。
“怎么了?”
“hiro,你……”他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还是将一肚子的话憋了回去。“那些照片上的女孩……”
“都离开组织了。”他撑着下巴,眯起眼睛微笑。
“我问过她们,要留下来还是离开。那些人中有很多孤儿,没有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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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以组织的能力,给她们办一个社会身份并不难。至于那些本就有家人的,更没有留在组织里的理由。到最后真正留下的,其实也就只有一两个人。”
“也挺好的。能回到正常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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