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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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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所以你们就把人带来了……?”降谷零胳膊上包着纱布,站在萩原研二的病房门口,握着门把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门。

    “万一被组织发现该怎么办?组织不可能不在长野安排人手!”

    “警察出差很正常嘛。别担心降谷,我们准备了理由的。”伊达航说,“搜查一课抓到一个杀了人的逃犯,这个人犯案就是在长野,他指认自己还有一个同伙在逃,甚至在被通缉之后还犯了案。我们这不是请求长野警察援助来了么。”

    降谷零微微偏头,看着坐在床边的萩原,踏步走进来将门关上。

    “小降谷你来得正好,我记得你是不是和小苏格兰去执行任务啦?快说说看发生了什么!”萩原眨巴着眼睛,满是好奇与期待地望着他。

    降谷零沉默了。

    他倒是可以说他跟苏格兰执行任务的事。但,真的要在高明先生面前说hiro给自己挡墙肩膀中弹吗?

    要说他和hiro去富士山滑雪?

    还是说hiro告诉他的那些过去的事……人体实验,亦或者看不到尽头的训练与任务?

    这些,真的适合告诉给诸伏高明听吗。

    而且说到底,苏格兰凭什么信任他、信任他们,还要帮萩原从组织里脱离?这种话说出去只会被认为是发了疯吧!

    在他还犹豫的时候,诸伏高明问道:“可是有顾虑?”

    “高明先生……”降谷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和自己梦里的模样无甚分别。只是看起来面容中带着些许愁绪。

    也是。毕竟是失踪多年、能够确定还活在世界某个角落的弟弟。

    “不必担忧。我对舍弟的境遇已有了些了解。”诸伏高明摸摸胡子,垂下眼帘。

    诸伏高明对弟弟的身份早在之前就有了猜测。

    什么人能专门安排一具毫无破绽的尸身放在河边,只为了让他认定弟弟已死?必然是有难言之隐。

    如果他如今深处之地正是险恶之地,这样的行为或许便能解释了。而他在旅店中见到的那个人,从不敢正眼看他的年轻人,听见他说景光被掳走时手指颤抖的年轻人,说自己在东京长大的年轻人……

    也一定就是当年被带走的景光。

    发生了什么让景光不能与他相认,诸伏高明很想知道。

    松田警官口中的苏格兰和萩原警官口中的人于他而言只是冰山一角。他想要……知道更多。

    “如果是你们睡梦中会有某些与舍弟有关的场景的话,我已知晓了。”

    降谷零猛地转头去看松田。

    松田阵平看回去。“干嘛,你还想瞒着啊?”

    “抱歉,高明先生。”降谷零拉了张椅子过来。

    “我不是想要瞒着这件事,而是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有点……耸人听闻了。”

    “能理解。”诸伏高明点头。“在我自己做了清醒梦之后,我也总怀疑过是不是我出了什么问题。”

    “高明先生也?这倒是。我们的梦最开始都是围绕着hiro开始的,您也有梦境是理所当然的……”

    诸伏高明挑眉。“hiro?”

    降谷零立刻坐直。“那个,这个只是,只是昵称!”

    诸伏高明微微勾唇。

    要说他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梦境,大约是弟弟被抓走之后。梦见父母被杀,梦见景光失语,梦见兄弟二人分隔两地各自长大,直到记忆里出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金发黑皮的少年人。

    弟弟兴高采烈带来与他相见的朋友。

    那天梦醒,诸伏高明坐在床上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思来想去,觉得这或许是也是他人生的一种可能。

    若是父母当真死去,景光也因此而生病,他确实会把弟弟送到东京的亲戚家里去。因为在东京景光能接受更好的治疗,说不定就有痊愈的机会、回忆起凶手面貌的机会。

    只要景光能过得好,他确实会做出与梦中一模一样的选择。

    他不知道这些梦究竟想要告诉他什么,他只知道,梦境里有逐渐长大的景光。能见到他的模样,哪怕是幻想,也已经足够了。

    但如今看来,或许这场梦还有别的寓意。

    诸伏高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略显紧张的青年人,安静听他说起景光的事。

    *

    苏格兰走在基地里。

    他需要和莱伊聊一次,看看莱伊最近对组织的态度。如果想要把明美送出组织,最好还是能借助莱伊的帮助……若他真是FBI的话。

    很可惜。因为组织不允许他离开日本,他的触手很难伸展到美国去,也就没办法确定他当年在天台上告诉他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不过他倒是在日本调查了“赤井秀一”这个名字,毫无痕迹。

    很多时候,没有痕迹就是最大的线索。

    苏格兰一边思索着,一边迎面和琴酒撞上。

    银发的男人今天看起来很是被人打了一样,满脸隐忍的怒火,像一阵风一样从走廊里刮过,刮到苏格兰面前。

    “苏格兰。你是叛徒?”

    这一句话说得苏格兰心里咯噔一声。

    是了,现在已经过了他上辈子死亡的日子,过了原本的他被组织发现是卧底的日子,琴酒当然会知道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歪歪头,伸出手去用手背碰碰琴酒的额头,又碰碰自己的额头。

    “你发烧了?……没有啊。”

    “没发烧怎么说胡话。”

    琴酒咂舌。

    “别动手动脚。苏格兰,你最好和条子没有关系。”

    “我和条子唯一的关系只有我哥。”他怡然不惧,“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发生什么了?”

    琴酒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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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格兰摆出想追着问的姿态,琴酒不太高兴地扬起风衣转身就走。“除了组织你还能去哪?”

    而苏格兰没有回话。

    等到琴酒的身影消失在基地通道里,苏格兰才呼出一口气,眉头缓缓蹙起。

    难办。

    他对组织的记忆也就到此为止。之后的事情,已经全然与他无关了。

    就在这时,苏格兰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熟悉的号码显示其上。苏格兰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接通。

    “BOSS。”

    第80章

    琴酒从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握着枪。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二十年来他枕边永远放着伯/莱/塔,但这一次,枪支被他拾起,枪口指向无人经过的卧室门口。

    他坐在黑暗里,花了一点时间确认自己身在何处。是他自己的安全屋,凌晨三点多,窗外是东京不太安静的夜空。琴酒听着卧室里安静到只有自己喘息的声音,缓缓放下握枪的手。

    他闭上眼睛,把那个梦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苏格兰威士忌。诸伏景光。公安卧底。

    公安卧底。

    他当然知道苏格兰的原名是什么,就好像苏格兰也知道他的原名是什么一样。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相识,十几岁在一起合作执行任务,拿到代号的时间都相差无几,组织里不会再有别人像他们一样互相了解。琴酒知道他绝不会是卧底。条子不会找一个七岁的小孩做卧底。

    但梦里的那个苏格兰,用的是一样的脸,和他有着一样的身手,连开枪前不自觉敲敲扳机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只是那个苏格兰暴露了,被追杀,然后像布兰德一样死在某个天台。

    琴酒睁开眼睛,靠在床头给自己点燃一支烟。

    有点恶心。他想。

    苏格兰那样的人,会为了谁将手/枪对准自己的心脏,这件事想想就让他觉得恶心。

    他还是想看苏格兰开枪对准别人的样子。

    如果这是预知梦的话,琴酒得承认他确实被恶心了个彻底。而且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生。

    银发男人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将烟头暗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沉默半晌,拨出了那个只有四个人知道的号码。

    十五分钟后,BOSS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沙哑、缓慢,带着老人特有的气音,像是刚刚从睡梦中被吵醒。但琴酒听得出来,BOSS应该一直是醒着的。

    “你梦见了什么?”

    琴酒沉默了两秒。

    “苏格兰威士忌。他是老鼠。”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然后BOSS说:“来见我。”

    凌晨四点半,琴酒穿过那栋位于东京都心、外表普通的高级公寓的层层安保,在最后一扇门前接受了虹膜扫描和指纹验证。门无声地滑开,室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把这座城市永远不眠的灯火隔绝在外。

    BOSS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面向那扇不可能看见风景的窗。

    他们都很清楚,苏格兰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组织内,连接触兄长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不可能是什么卧底。但多疑的天性让彼此都不能放过这份怀疑,尤其在……他们已经确定文森特确实是卧底的情况下。

    “你认为这件事,代表了什么呢?琴酒。”BOSS坐在窗前没有回头。

    “很难说,BOSS。我不认为这是一种提醒。我用之前的事情试探过贝尔摩德和朗姆,他们都没有做过同样的梦,当然苏格兰也没有。”和组织内部的刻板印象不同,琴酒其实是个十分细致的人。他会在任务开始前尽可能做到完美,也能通过常人注意不到的细小破绽找到组织里的老鼠。

    他当然会主动去确认他的梦是不是空xue来风。

    “一次准确的情报提供,一次错漏百出的梦境示警。究竟代表着什么呢?”BOSS缓缓转过头,苍老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他的身形较之年轻人已经佝偻了很多,但要说真正百来岁的老者,显然看起来并不像。

    乌丸莲耶显然已经使用过某种药物,让自己的脸和身体没有继续衰老下去。

    他从不信鬼神,更不信无端的梦魇。乃至于长生不老、起死回生都希望通过现代医疗技术来实现,而非求神拜佛,寻找什么一线生机的垂怜。

    可这段梦境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都不像是凭空臆想。

    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桌,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BOSS陷入了沉思,他没有感受到多少慌乱,有的只是被蒙蔽的愠怒,和渗入骨髓的多疑。

    组织忌讳失控,他不喜欢什么东西脱离掌控。

    琴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等待着。

    “去查苏格兰近三年的所有行动记录,每一次接触的人,每一句说过的话,全部调过来。”他对着身后等待的琴酒如此说道,声音低沉沙哑。“另外,盯着他最近的行动,我要知道他的反应。”

    “明白。”

    这是信任吗?当然不是。这是不信任吗?也不能说是。

    或许这只是某个老人对自己掌中之物或许会脱离控制的恐惧。

    琴酒的脚步悄无声息远离。

    *

    接到电话的苏格兰来到BOSS的秘密基地。

    普通的黑色轿车,普通的沉默行驶。车窗外的景色从东京的钢筋水泥变成郊外愈加密的林荫道,他走进一栋和洋折中的老宅。庭院深阔,松枝修剪得一丝不苟,石子路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比起之前面见BOSS,这一次果然又换了个地点。他按照指示走进BOSS所在的房间,在里面见到了朗姆和贝尔摩德的脸。

    朗姆那张老橘子皮脸上扣了只眼罩,显然是当年苏格兰给他留下的创伤。至于贝尔摩德,在他进来时举起红酒杯对他示意,看起来十分轻佻,却莫名让苏格兰放下了心。

    贝尔摩德态度不错,起码BOSS让他来这里不是要直接将他拿下。

    “坐吧。”屏风后照旧是个变声器修改过的声音,分不清男女。

    苏格兰却无端想到自己躲在知更鸟的名字之后与降谷零交流,也是这样遮遮掩掩见不得人。

    其实他们应该都见过BOSS的脸。苏格兰想。在BOSS单独接见他们的时候,如果不是为了施压,那么是绝不会将自己隐藏在屏风后面的。

    现在这个架势,总觉得像是有些不安好心。

    难道还要挑拨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吗?他们还需要挑拨?

    苏格兰毫不客气地在贝尔摩德身边拉开座椅。标准的正座,脊背挺直。男人先对着BOSS行礼后才接过贝尔摩德的酒。

    屋子里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张长桌,除了主位是BOSS本人之外,两侧本该都坐着组织的高层,这才是他熟悉的组织会议。除了朗姆,能进入这里的还有琴酒、皮斯科等等跟随组织已久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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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被允许进入这里时,其他人对他投来的审视的目光。

    “怎么,看起来好像很怀念的样子?”贝尔摩德招招手,便有侍者从阴影处悄无声息踱步而出,给她的就被续上红酒。鲜艳的酒液倾入高脚杯,男人看着杯中液体溅起波澜又沉寂,也微微一笑。

    “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那些本以为早该沉溺进深海的过去,当然也是旧事。

    贝尔摩德闻言与他碰杯。

    她不可能说什么忘记过去的话,她自己也不可能忘记过去。苏格兰当然知道如此,默契地和她一同忽略了朗姆阴鸷的目光。

    直到朗姆受不了主动说道:“好没有礼貌的小子,苏格兰,竟然不向前辈问好么?”

    “前辈?我以为按照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什么温馨的前后辈,只有看在BOSS面子上暂时停止的你死我活。”苏格兰挑眉。

    “苏格兰……!”

    朗姆投射过来的视线如此尖锐,显得BOSS从阴影里看过来的视线都没那么锋利了。

    两人唇枪舌战地说了两句,很快终结在老人身后站着的管家先生的咳嗽声中。

    室内慢慢安静下来。

    “组织里最近,不大太平。苏格兰,朗姆,你们知道吗?”

    两人齐齐低头颔首。

    朗姆道:“这些年来日本公安一直没有放弃往我们中间送老鼠……可惜的就是钉子只能用一次,下次就很难再从他们内部找到破绽。BOSS,若是日本公安不死心,我们也很麻烦,不如直接打痛他们!”

    “打痛?怎么打痛?难道要组织派人去和条子刚正面么?那岂不是将组织的存在完全暴露在世人面前了!”

    贝尔摩德下意识排斥这种可能。

    苏格兰也点头。“组织内卧底层出不穷,确实让人烦躁。不过,我倒是觉得或许不必急于排除所有老鼠。”

    “你有什么想法,苏格兰?”BOSS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知道或许这就是BOSS叫自己过来的目的之一。“钻进来的老鼠为了得到更好的奖励,干活总是比旁人出色许多。”

    苏格兰笑了笑。“反正组织的核心目的不会再告知任何人,那些老鼠在没露出破绽前,且先用着吧?有破绽就杀,没有就当做免费的牛马了。”

    屏风后沉吟片刻,缓缓道:“对于布兰德,你也是这样想的?”

    戏肉来了。他想。

    “说到布兰德,BOSS,没能提前发现他的身份是我的失职。布兰德接手过的任务我会另外再行确认——”

    “你要拿什么确认。”朗姆终于找到了攻讦之处,迫不及待道:“说到底,是你和布兰德关系亲密,才会认为这样没有问题!难道我们要在粮仓里养仓鼠不成!”

    贝尔摩德也跟着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要找到粮仓里几只仓鼠,就要把整个粮仓翻过来全检查一遍吗?”苏格兰不可思议道,“你知道组织里现在有多少人吗?朗姆。”

    光是代号成员就已经快数不过来了。朗姆知不知道组织里有多少底层!

    这么查下去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依我看,可以卡住组织的上升渠道。”朗姆终于说出自己的计划。

    “我们这些年确实向上提拔了不少代号成员……这些人看资料都没有问题,条子伪装背景只会比我们更专业。但只要他们永远都是组织的底层,就不会威胁到组织。”

    苏格兰微微偏头去看BOSS的表情。

    他想说朗姆的提议完全是饮鸩止渴,没有任何一个组织会中断上升渠道只为保证没有警察渗透的。但他注意到BOSS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反对意向。

    苏格兰瞬间意识到,朗姆老了,而BOSS也老了。

    老人是很想握紧手中的一切的。

    贝尔摩德也在这样的氛围中保持沉默,看来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并不想掺和到组织的决策中去。

    苏格兰闭上了嘴。

    老人的情绪是不能试探的。他们不愿意开拓,反而是他的机会。没必要反驳了。

    于是就在苏格兰的沉默之下,BOSS轻巧揭过了这个话题,说起了别的事情。

    等到朗姆和贝尔摩德离开房间,只剩下苏格兰一个人,房间里便陷入了难言的寂静。

    而BOSS没有开口。

    一分钟。两分钟。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苏格兰就越来越像一根紧绷的弦。他能感觉到BOSS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过,从他的眉骨到鼻梁,从下颌到喉结,最后落在他的双手上。

    BOSS在看什么?

    “诸伏景光。”老人略显低沉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我记得,这就是你的名字。”

    “是。”苏格兰点点头。“十几年前的时候,我还在用这个名字。”

    BOSS很轻的笑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却像是风吹枯树叶。苏格兰遏制自己条件反射的手指痉挛,抬起头去看不远处的老人。

    “我还记得你来到组织的那一天,和其他小孩都不一样。你不会哭,不会尖叫着喊你要回家,要找爸爸妈妈,你只会盯着所有人看,像是一头小狼一样,要把他们的脸都记住,终有一天咬开所有人的喉咙。”

    BOSS缓缓道:“而我知道你确实做到了。”

    是的没错,他做到了。当初率先对他出手的黑樱桃,和黑樱桃酒的助手们,都死在宫野实验室的大火之中。侥幸逃出来的几个人,也都各有各的凄惨。还活着的低地酒,也是因为他对苏格兰而已很有用。

    他是苏格兰威士忌,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大善人。

    “BOSS。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苏格兰是真的很疑惑。他一直不明白BOSS把这件事单独提出来的用意何在。他记得就算上辈子自己暴露,应该也是没有被发现本名的。

    “你有个在做警察的哥哥。”

    “是。”

    “警察啊……”

    苏格兰深吸一口气。“BOSS。我和兄长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作为组织成员存在的诸伏景光,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可能与警方有任何关系。

    BOSS凝视着他。

    屋子内有一盏落地灯,光线切割在老人的脸上,让他看起来一半落在光明中,一半则陷入黑暗里。

    “你知道吗,苏格兰。我和琴酒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来了。

    苏格兰的手指微微收拢。

    他一直在思考,BOSS将他叫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想说卧底的事,这么大张旗鼓看起来可不只是为了试探他一个人。

    BOSS看起来还挺有耐心。

    他没有再去可以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一个人如果听见BOSS说这种离谱事还能没反应,那才叫真的有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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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你是公安的卧底。潜伏进来两年,因为一次情报泄露被发现。组织派人追捕,最终将你击杀。只可惜,你身上所有与身份有关的信息都被摧毁,组织没有发现你的姓名。”BOSS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玩味。

    “当时和你一起进入组织的人就是波本与莱伊……没有布兰德。”

    苏格兰没有说话。

    “琴酒说,杀死你的人正是莱伊。血液飞溅,溅在墙上、地上、莱伊的脸上……波本甚至因此和莱伊起了矛盾。因为他率先抢走了杀死你的功劳。”

    苏格兰垂下眼。

    “一个……很精彩的梦。”他说。

    “精彩。”BOSS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听起来像是很久没说话的样子。管家从身后悄无声息切入,为老人准备了一杯温水。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苏格兰?”

    苏格兰看过去。

    “你总是沉默,从小时候就是。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如果你能活下来,你会成为我趁手的武器。锋利的,不稳定的。正因如此,在我看到你的价值之后,我给了你‘苏格兰’的代号。”

    “你从不问‘您相信那个梦吗’之类的话。”BOSS的身体微微前倾,那盏灯的光终于完整地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苍老的、沟壑纵横的脸,但老人的眼睛显然比他的外表更苍老。“你甚至不会问’那个梦里我暴露的原因具体是什么、是谁干的’。你不问,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等待苏格兰给出反应。“——是因为你知道答案,对不对?”

    苏格兰注视着老人的眼睛。

    他以为他会在BOSS的眼睛里看出愤怒,或者别的什么情绪,但看起来BOSS只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您想从我这里听见什么答案?我和那个梦里是不是一样是卧底,我坐在这里是要继续潜伏?BOSS,您知道这都是不可能的事。”

    BOSS将自己缩回阴影中沉默良久。

    “是啊。这确实是不可能的事。”

    在苏格兰以为BOSS放弃试探之后,他忽然提出了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苏格兰,你觉得那个梦是什么?”

    苏格兰的思维都停了一瞬。

    他还以为BOSS会一直纠缠不休,问他几句“我凭什么相信你”,然后他再努努力多表表忠心,两人心照不宣将此事揭过……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如果梦境是为了揭示他曾经活过的上辈子,那为什么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记忆?BOSS说的那些东西,明显朗姆是完全不了解的。

    BOSS闭上眼睛。“我也不知道。”

    “我思考过无数种解释。平行世界,未来预演,或者某个死去的灵魂在给我们托梦。可笑吗?我们这样的人,杀人如麻的人,在讨论托梦。”

    BOSS意外地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手下的人在做什么。

    “那又如何呢。”苏格兰终于不再绷着严肃的假面,对着BOSS缓缓微笑。

    “BOSS,有些事或许是上天给予的馈赠,我们可以慢慢等待秘密解开的那一天。”

    “……你知道吗,苏格兰,我真的很喜欢你的眼睛。”

    BOSS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终于不再纠结于什么梦境,而是将话题转回了苏格兰身上。“不会恐惧,没有痛苦,更不迷茫。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组织里活下去。从十几年前我就知道。”

    老人的轮椅移动道他身侧。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抵上苏格兰的胸口。隔着衬衫,隔着皮肤,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指腹下的心脏平稳地跳动。

    “告诉我,诸伏景光,我的苏格兰威士忌。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去死,你的眼睛还能这么干净吗?”

    苏格兰低下头,看着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枯骨一样的手指,保养得干干净净的指甲。只手握着整个组织的命脉,已经握了数不清的年头。

    在BOSS收回手之前,诸伏景光终于开口。“也许会的。”

    “如果那一天到来,说明我已经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了。”

    BOSS眯起眼。

    “很好。你可以走了。”轮椅咕噜噜转动,很快消失在房间里。

    苏格兰坐在原位,轻轻叹息一声,才站起身拉开房间门。

    时间已经来到夜晚,走廊里的落地灯照出温暖的装饰,苏格兰踩着地毯无声地向前走。

    BOSS没有那么相信梦境里发生的一切,是件好事。

    但坏处是,他还是对这所有的一切起了疑心。

    他已经没有更多本钱了。属于上辈子的诸伏景光的人生已经走得干干净净,他没有能力再知道后来都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他甚至不知道未来琴酒和BOSS到底还会做什么梦。

    拿这个去问zero吗?不,绝对不行。

    苏格兰伸手摸了摸耳垂。

    他得去看看莱伊。

    如果莱伊真是卧底,那他既然愿意在上辈子信誓旦旦说能帮助自己,就意味着这个人手里一定掌握了一条安全离开组织的道路。他当然不是要让莱伊把这条线路贡献出来,他只是希望在莱伊离开组织的时候,带走明美。

    男人站在院中看天,等待轿车过来接他离开。

    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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