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抿成一线的嘴唇能看出其主人紧绷的情绪。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朝着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微微的露出了一个烦恼的笑容。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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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时空错位(4)
五条悟在接到家入硝子的电话前从未想到自己会再次见到夏油杰。
——‘这可不是用来开玩笑的话’。
他下意识的拒绝了这个结果,毕竟那个时候是他亲手、将那个人杀死的。
白发的男人静默的如同一个雕塑,许久之后,他才缓缓的举起自己的右手,拉下了一直覆盖在六眼上的黑色眼罩。
苍蓝的色泽依旧是如天空一般的澄澈,但瞳孔中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焦距。
五条悟茫然的注视着自己的掌心,恍然间,那上满早已凝满了干涸的血液。
他的喉头动了动,然后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
六眼的能力有多强大?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
——‘最后你倒是说点诅咒人的话啊’
那个时候,已然受了重伤的黑发青年坐在墙角,缺失的手臂下/流/淌着破/碎的血/肉,小半边的面孔因被咒力波及而显得得有些狼狈。
但即使如此,那人眉眼弯起的样子在记忆里也没有丝毫的褪色。
沾染着血迹的笑容中是无奈的纵容与隐藏的很深的温柔,是他早已刻印在生命中最熟悉、最熟悉的模样。
六眼替他清楚的记下了对方的样子,然后便再也无法从脑中删除。
神经在颅内钻痛,五条悟死死的按住正在发热发烫的眼睛,用力的仿佛想要把它们抠出去一般。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他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够像其它人说的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忘记夏油杰呢。
但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从那种不切实际的谎言中清醒过来。
无论在表面上再怎么装的若无其事,那些早就应该褪色的过去却依旧如昨日那般重现在他的眼前。
遗忘了吗?
淡化了吗?
或者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埋葬于心底了吗?
不、它们永远都会卡在胸腔里,横在喉咙中,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不自觉的抽痛。
但是真搞笑啊。
现在的他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了。
“哈哈哈这算什么啊特意送给我的恶作剧吗?杰”
许久之后,五条悟才在辅助监督隐晦透过后视镜的视线下再次开口。
“停车。”
原本带着轻佻的语调彻底没有了浮于表面的温柔:“接下来我会自己回去。”
超长距离的瞬移条件苛刻,真正实现的成功率非常小,但对于五条悟来说却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直到白发男人的身影骤然从眼前消失后,辅助监督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特级咒术师的咒力波动还真是有点吓人啊”
天知道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他甚至能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几乎凝成实质般的压力。
黏稠的,冰冷的,但却奇异的带着仿佛极度悲伤一般的愤怒和火热,如同寒冰之下缓缓流动的岩浆。
那种极端的动荡感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夏油杰看着破门而入的五条悟,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个苦笑。
对方现在的这种状态怎么说呢,还真是让他有了一种自己正在饥饿猛兽的唇齿下跳/蹦/迪的战栗感。
那种针刺般的冷意令他的后颈汗毛倒竖。
所以说这个时空的自己到底是疯的有多彻底啊
把本就垃圾成堆的咒术界搞成这个样子也就算了,他本就乐得看那些烂橘子们跳脚的滑稽模样。
但这个世界的他居然作死到连五条悟都不放过
说真的,对于在这个世界里死得干脆利落的那个自己,夏油杰心里已经有了一万个把对方从土里拉出来鞭/尸的冲动了。
——搞什么啊?!自己倒是舒服的拍拍屁股死遁了,然后把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留给他?!
咒灵操使垂下眼睛撇了撇嘴,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室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呦,悟。”终于在几分钟后,夏油杰才抬起手朝着门口的白发男人挥了下。
然而五条悟没有回应,长长的刘海因微微垂着头的原因而遮住了那双半虚起的眼睛,他抿起唇,这才缓慢的朝着夏油杰的位置走过去。
一步一步的,稳健却飘忽。
直到他终于走到‘账’的跟前。
夏油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然后看着沉默的五条悟。
“悟又长高了呢,嗯还壮实了不少,看来甜食没少吃。”
白发的六眼若有若无的勾了勾唇角,发出了一个轻到几乎听不见的笑音,然后他张开手,咒力的爆发瞬间轰碎了面前这个为了困住夏油杰而被设下的‘账’。
他伸出的手在‘账’破裂后并没有收回,而是直直的朝向操术师的方向,宛如正在等着那人自觉的走近自己。
而夏油杰没有犹豫的朝着他的方向慢悠悠的迈了过去。
直到距离一米左右,他才停下脚步。
夏油杰认为这是个距离五条悟最合适的位置,足够对方的手触碰到自己或者,躲开突如其来的攻击。
因为他不确定这个五条悟是否对自身怀有杀意。
在深紫近黑的瞳孔中,那双有些苍白却有力的手指微微曲起,然后在迟疑了几秒后探近了他的脖子。
操术师蹙起了眉,浑身的肌肉开始不自觉的紧绷。
可即便是这样,直到五条悟的指尖碰到了他的下巴,夏油杰也没有躲开。
耳边清晰的传来了对方的轻叹:“这样可不行啊杰。”
带着点鼻音,却又像是撒娇一样,男人口中吐出的话语模糊的如同一阵烟雾。
“这么信任我可不好唔,一点都不好。”
那人指腹上温热的触感令夏油杰蹙起眉,他考虑到另一个自己和五条悟在这个世界的敌对关系,出口的语气便不自觉的带了些严肃。
“这话应该是我说,连术式都不开,你是对自己太自信了吗,悟。”
然而五条悟却突然咧开嘴角:“呜哇,这么严厉的杰真是好久不见了~”
温柔的语调带着些奇异的上扬,透过唇齿的同时又仿佛混合了某种怪异的情绪。
夏油杰敏锐的听出了不对劲,但对面的人除了在刚见到自己时出现的那丝失态外,其它都看上去太过正常了。
然而对于这种状态的五条悟来说,在面对自己时看上去像个正常人一样本就是一种另类的表现。
操术师把脑袋往后仰,想要躲开对方的手。
在察觉到他有躲避想法的那一刻,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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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六眼便嘴角猛地下垂,手臂迅速的向前一伸,五指成爪的掐住了夏油杰的脖子。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在被用力握住脖颈的前一秒,操术师瞬间反应过来,带着咒力的手刀便干脆利落的劈向对方的肘关节。
战斗几乎是瞬间开始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都没有用上术式,只是单纯的咒力与体术的对抗。
但就算如此,这个不大的空间也在短短的几秒后变成了一片废墟。
特级咒术师之间的战斗非常罕见,肉眼已经无法分辨身影,耳畔传来的是一声声紧凑而急促的轰鸣,时不时伴随着几声闷哼与血色。
在场的人即使运起术式抵抗他们发出的咒力余波,也根本无法跟上那种极快的频率。
“砰砰砰———!!”
“轰———!!”
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
白发的六眼绞住操术师的手臂和双腿,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
翻起的尖锐石块蹭在夏油杰的眼角,不轻不重的划出了一道血痕,因打斗而散开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唯独露出了那双锐利得发亮的深紫瞳孔。
五条悟俯/下/身,额头与夏油杰的轻轻抵在一起。
白发的高大男人几乎整个人都覆盖在操术师的上/面,笼罩而下的阴影完全的把对方困在了身/下,且动弹不得。
莹莹的蓝眼睛在背光的地方散发着冷火一般的热量,它们盯着隐藏于黑发间的那抹紫,意犹未尽的闪动了两下。
五条悟开口道:“杰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夏油杰挣了挣自己的手,在发现根本无法移动后,便索性放松了身体。
“你看出来了啊和七海出任务的时候被一个紫色的火箭筒砸到了。”
闷闷的笑起来,白发六眼的唇角弯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露出了一副了然的模样,但却没有对那个火箭筒再进行任何的解释。
男人只是单纯的歪了歪头:“这样啊。”
“知道了还不快起来!”
“不要嘛~我想问的还没问完呢~”
“我又不会跑,这个姿势很难受而且你不觉得太近了吗”
这种眼睛对眼睛的感觉,真的是让他有种被看透的不自在。
“哎?可我觉得刚刚好啊,这样看着杰的话就不会被狡猾的躲掉了呢~”
男人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我讨厌被欺骗,所以杰不要惹恼我哦~”
五条悟腾出一只手勾/下夏油杰的衣领,只见漆黑的无限符号印在喉结偏下的位置,正随着他不自觉吞咽的动作而移动着。
白发的六眼缓慢的张口。
“那就先来说说,这个是怎么回事吧。”
————————
剧透一下:285和小5是同一个人~杰也是同一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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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时空错位(5)
这种兴师问罪的架势还真是眼熟。
夏油杰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火气又有了逐渐升上去的架势。
他放松身体,所幸大大方方的露出了颈部如同锁链环节一般的漆黑痕迹,朝着上方的五条悟挑衅的扬起眉梢。
“哦,你说这个啊,我身上还不止一个呢。”
说话间张开的口中舌尖若隐若现,六眼卓越的视力能够完全清晰的看到对方色泽鲜红的舌头上面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术式。
那副‘我就这样,你能怎么办’的混蛋样儿让上方的白发青年不自觉的在额角出蹦出了根青筋。
五条悟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杰真是不听话~”这句话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虽然早就感应到了夏油杰身上被刻印下术式的位置,但他就是有一种懊恼到恨不得取而代之的感觉。
就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侵占了一般如果有尾巴的话,应该就是已经竖起到炸毛的状态了吧。
雪亮的蓝瞳直视着浓郁的深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从见到夏油杰的那刻他就知道了,即使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间,在对方身上刻下标记的那个人毫无疑问的就是他自己。
确认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就是这术式的力量能够与他完全的连通。
因为除了存在于同一时间线上的情况外,若是时空不同,即便是【同一个人】,两人的术式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出现微妙的差距,虽说这种差别难以察觉,但它确实是用于区分的最直接方法。
直白点说,在任何相互平行的两个世界中是不可能存在完全相同的同位体的。
而夏油杰身上的术式能够与他的咒力严丝合缝到一丝一毫都不差的地步,就足以证明在操术师身上留下痕迹的就是他自己。
现在看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未来的自己大概是因为某些原因,不仅跳跃了世界线,还同时倒退了时间线。
但除了隐约的愤怒以外,五条悟现在感觉更多的还是兴奋。
白发的六眼眨了眨新雪般浓密的睫毛,然后恍然的慢慢垂下。
他原本以为那个属于他的、唯一的夏油杰已经死去了。
术师本身无法产生诅咒,所以那个人便消散的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秽也吝啬留下。
无人知晓表面上看上去总是随心所欲的五条悟曾无数次的思考过。
他为什么不得不杀了杰呢?
因为这其实是杰的愿望啊那个混蛋给他出了个大难题,但却只留下了唯一的一个答案。
那他又为什么在逃避了事实十年后才终于做下了决定呢?
因为在既定的结局下,只有他有资格杀掉夏油杰,差别只有时间的早晚而已。
可就算如此,五条悟在面对着诅咒师残缺不全的身体时,也依旧固执的认为这是夏油杰给他下的诅咒。
那个诅咒,让他的心跳逐渐冰冷。
而此时此刻,他无比的肯定对方的诅咒从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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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的话,这种快要把胸腔融化般的热度该如何解释呢。
——这/操/蛋/的世界,还真是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他。
五条悟能够认出他的夏油杰,不是靠咒力,也不是靠术式而是某种更加奇妙的感觉。
就如同熟悉到筋脉深处的潜意识嗅觉,只要对方出现在眼前,这种独特的感觉就会疯狂的涌现出来,让他不自觉的想要靠近那个人。
他认得夏油杰,用的是独一无二的灵魂。
但操术师似乎跟自己的情况不一样,他没有这个世界中相关的记忆,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六眼的天才还是有些沮丧的,不过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没有了那种叛逃和黑暗记忆的夏油杰
不是再好不过了吗!
五条悟以为自己的人生没有‘重来’的选项,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自己是如何去到不同的世界线后把杰留在身边的,但他依旧感到庆幸和开心。
庆幸于就算是在平行的世界也依旧遇到了那个独特的夏油杰。
开心于在经历过失败后终于找到了留住对方的方法。
如此生动的、温热的、鲜活的杰。
脑中那个带着虚假的面具,痛苦的在自己掌心下微笑的诅咒师终于从钻痛的心尖淡去。
五条悟从未如现在这般感谢这在咒术师看来糟糕透顶的世界。
白发的男人看着下面一脸表情莫名的/操术师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小而闷闷的,然后声音便变得越来越夸张,仿佛想要把之前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一般。
他终于放弃了浮于表面的作秀。
“杰——杰!”
柔软的白发扫过夏油杰的脸,带出了一点淡淡的痒意。
黑发的人看着因奇怪的癫狂而面部略微扭曲的男人,终于蹙起了眉,虽说明知是不同的时空,但这个悟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
除去咒力的气息以外,对方的每一个下意识动作,每一丝微妙的情绪,都宛如他们长久的朝夕相处过一般。
夏油杰觉得自己隐约的抓住了一点什么关键的思维,但却转瞬即逝。
最终,他迟疑了几秒,还是遵从了内心的想法。
带着薄茧的手指张开又曲起,它们按着五条悟略微潮湿的后颈轻轻的摸索着,缓慢的,有节奏的,仿佛催眠一样的温柔。
他看得出来,对方虽然在笑着,但那蔚蓝眼中倒映的苍穹却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了一样。
面前的男人有着已然成熟的宽阔背脊和肩膀,有着深不可测的浑厚咒力,有着熟练而圆滑的处事方式,但他就是觉得在某个地方,五条悟依旧是五条悟。
不知为何,他感到有些慌乱的酸涩。
深邃而厚重的瞳孔中软化了冰凉尖锐的深紫,夏油杰微微抬起头,把额头抵在浑身隐隐发抖的男人肩膀上。
就像是动物表达亲近时会自然而然的凑上脑袋一样,对于夏油杰和五条悟来说,这是一个‘信任’的姿态。
体温相接的那刻,五条悟的笑声戛然而止。
闭上眼睛,黑发的操术师叹了口气。
“唔虽说对于这个世界的你我关系来说,这句话可能不太合时宜,但是——”
夏油杰弯起唇角:“——悟,好久不见。”
蔚蓝的眼逐渐睁大。
然后。
‘啪嗒’,是水滴溅在地板上的声音。
五条悟张开双臂抱住夏油杰,动作小心而温柔。
就像是终于取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今年新入学的一年级新生迎来了他们的任务蜜月期。
——任务全被那个不知为何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的白发老师抢走了,他们就只有留守高专好好训练才能赶上变强的进度。
至于在五条悟走后,接管他们训练的人
恩,怎么说呢一开始的时候他们都不太相信那个长相温文尔雅,身量修长还显得略瘦的黑发前辈会一点都不留情的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虎杖悠仁再一次艰难的从坑里爬起来,他一只手揉着自己肿了一大圈的腮帮子,一只手扶着仿佛要断了一样的腰,内心缓缓的流下了心酸的泪水。
那个不久前在少年院温柔又可靠的救了他的夏油前辈,应该是他那时因重伤而产生的幻觉吧
“虎杖!现在可不是发散思维的时候!小心地面——”
伏黑惠摸了一把额头上流下的汗,朝着身侧不远处的粉发少年说道。
“嘶能够无限制的/操/纵咒灵,果然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术式。”
“哎呀,累了吗?那就先休息一下吧。”
穿着无袖背心和运动裤,长发半扎成丸子头的年轻人弯下腰扶起趴在地上暂时起不来的钉崎野蔷薇,一边朝着唯二的两位男生招了招手。
“虽然不想一上来就这么粗暴,但没办法你们需要尽快的成长起来,不然在不久之后的战斗中,你们的生存几率会非常低。”
“战斗?你的意思难道是说、马上就要——”
“杰——你们结束了嘛~走啦走啦~我买了E家新出的奶油芝士蛋糕哦!”
伏黑惠话说到一半,就被突然闪现过来的五条悟打断了。
白发男人的手上拎着一袋小蛋糕,然后整个人灵活的一扑,便结结实实的糊到了夏油杰身上。
从头到尾都没有施舍给刚被痛揍完的学生们一点眼神。
伏黑惠:虽然习惯了,但依旧感到手痒。
虎杖悠仁挠了挠脸颊,然后扭头跟终于拖着腿走过来的钉崎野蔷薇小声道。
“那什么我突然觉得我们在这里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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