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宗主并未说一句话,但他长相锋利,目光冰冷,周遭气势已将出言不逊的修士震住了。
有人解释道:“远仙宗之人自然不会做出不可理喻之事,我们并未怀疑少宗主。”
另一人也跟着道:“对对对,少宗主岂会做出这等事呢,可那闻茶就不一样了,无门无派,来历不明……”
“闻茶与我在山下相遇,又一同下山。”原音蕴扫视众人,“你们可以说话,但不能乱说。”
他道:“当着我面胡说的人,下场,你们可以试试。”
地上卷起一阵寒风,原本气焰嚣张的人突然没了声。
对视几眼,修士们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慌乱之色,不知为何,明明原风绰才是宗主大能,可那少宗主轻笑一声,却有更大的压迫力。
寒意彻骨,让人真觉得,若是继续乱说,下场将会无比可怕。
闻茶看了原音蕴一脸,原音蕴懒散地瞧着众人。
闻茶咬了下唇,这原音蕴,又在装凶。他可记得,自己在他面前胡说过几次,下场……可不是还好端端站在原音蕴身边吗?
哪有什么惨烈下场,我这不一点都不“惨烈”吗?
原风绰收回剑,忍不住点头。音蕴这是在为未来道侣出头啊,好儿子,乖儿子,终于开窍了,他一边点头,一边目光在原音蕴和闻茶脸上翻来覆去地瞧,越瞧心里越想开花。
修士们嘴上不敢再说,可瞧闻茶的眼神,依旧不善。
顾宗主终于处理好了事儿,擦擦汗刚推门,这一推门,就瞧见一群人堵在门口。
顾宗主迷惑:“灵洲身子不适,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
顾宗主一出来,有些胆大的觉得有了靠山,刚缩回去的头又抬了起来。
“顾宗主,只有闻茶离开过!”
顾宗主一愣:“你的意思是……”
君迟雪也出门,听到这话,下意识道:“还能啥意思啊,他说闻茶是伤了顾灵洲的人。”
“等等,闻、茶?!”君迟雪默念几句,瞪大眼睛,“你们说闻茶伤了顾灵洲,怎么会!伤顾灵洲的很大可能是化神期的修士啊!”
外头的人哪知道这些,他们只不过张嘴胡言,反正闻茶无门无派,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现在被打了脸,依旧有人嘴硬:“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顾灵洲会在宴会上说出那种话,说完便晕倒在地,况且,有大能断言顾灵洲是闻茶仙尊转世,而这……”
修士吞了口唾沫:“这来路不明的人,居然自称闻茶。”
闻茶听得想笑,他本就叫闻茶,如今却还不能以此自称了?
君迟雪也很迷惑,此闻茶非彼闻茶,到底有何不妥?
修士嘴巴硬得堪比筑峰仙宗屋顶的瓦片:“我怎么知道这丑八怪怎么想的,或许他就是嫉妒仙尊转世呢,想要杀了他!”
“他——”那人还要继续,却突然感觉到周身寒意凛冽,明明是炎炎夏日,他却如坠冰窟。转过头去,旁边的人穿着单衣,有人热得以手扇风。
他们难道不冷吗?
“我——”舌头冻僵了。
闻茶皱眉,这人怎么突然不动了,他还想比划比划,到底是此人的嘴硬,还是屋顶的瓦片更强点呢。
修士张开嘴,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异样的目光聚集过来,已经有人开始说他是破罐子破摔,摔完了没得摔开始耍赖皮了。
修士急得很,可他怎么努力,都跟一个冰柱子一样,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无法说话,有人捣鬼,是谁?!
难道是闻茶,不,不是他。
是——修士目光转过去,却见原音蕴冷漠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修士惊醒了。
他突然明白,若是继续胡搅蛮缠,或是领着一群人围攻闻茶,怕就不是变成冰柱子,而是成了冰渣子。
他会死,真的会!
原音蕴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抬,修士舌头终于能动弹了,他以手卡着嗓子,如获新生。
闻茶还在等着他嘴硬,却见那人扑通一声跪下。
闻茶被他这一举动惹得直皱眉,怎么一会儿鼻子朝天,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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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额头留恋地面?
那人跪地磕头:“是我乱说,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
一旁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大家都是管不住嘴,看着闻茶好欺负胡说八道的,怎么这个人反应如此激烈。
难不成……?
方才跟着起哄的修士面面相觑,难不成其中有隐情,不得不磕头。
那我们不磕头认错的话,是不是会遭难?
一时间人心惶惶,有人颤着腿盯着地面吞口水,一个人跪下去后,接二连三地跟着磕头道错的。闻茶看呆了,不仅他,君迟雪和顾宗主也没见过这架势。
原音蕴冷哼一声,别过眼去。
地上那群人一头雾水,他们本就是跟风过来给闻茶找不快的,见一人害怕认错,便跟着害怕。
顾宗主眼皮子直跳,这都来得什么人啊,这些人哪能配得上灵洲。
不过也有理智尚存,胆子大的,他瞧着地上认错的人,嘲笑道:“你们这般胆小,也能号称修士?若是魔修打过来,你们怕是第一个投敌的吧。”
还在磕头的人被惹怒了,头是我们磕的,轮得到你多嘴吗?
那人拱了拱手,对着顾宗主道:“我等也只是提出一种可能,并未说闻茶就是罪魁祸首,若闻茶问心无愧,又何必生气呢?你说是不是?”
他说完后,竟还冲着闻茶一笑。
闻茶心道这是什么歪理,你给我扣黑锅,我还得笑脸相迎?
他正要开口怼人,背后的门开了。
顾灵洲裹着一身厚厚的暖袍走了出来。
那找事的修士眼前一亮,道:“顾少宗主,您没事吧。”
顾灵洲道:“没事。”
修士又道:“少宗主,此事事关重大,可得仔细想着,这闻茶,无门无派,来路不明,又一人消失不见,我在外听说,那人带着面具,一言不发,少宗主,此人不愿露面,怕是与您相识呢。”
“少宗主切不可心软啊。”
第33章
修士一甩胳膊,袖子随风飘起。字字铿锵,目光坚毅冷冽。若不是闻茶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怕也要跟着被他唬住了。
闻茶不慌不忙,也摆出一副毫不心虚的样子。
面对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要么以强大的实力压住他,要么跟他一样,架势摆足,让围观修士看得一头雾水。
闻茶选择了后者。
以他的实力,只要挑挑手指,这位修士就要和修仙大道永别了,但闻茶懒得为了这种人大动干戈。毕竟他现在不是千年前的仙尊,只是个为了寻找真挚爱情入世的普通人。
如此时刻,闻茶仍能分心想一想小说里的内容,想着想着便嘴角噙笑,未来,他可是小鸟依人的模样,如此这般需要原音蕴呵护的人,岂能当众挥手,当着未来强大道侣的面,一下捶爆这几个修士呢。
闻茶扫了他们几眼,算你们好运,多给原音蕴磕几个头吧。
修士哪知道闻茶心里的弯弯绕绕,见对方不慌不忙,甚至笑着扫视自己,便觉得闻茶有意嘲讽。
修士再度拱手:“顾公子切莫放过此人!”
顾灵洲黛色眉头紧紧拧起,目光沿着人群挨个扫过去,风是暖的,可顾灵洲身子异于常人,即使裹着厚厚的袄子,他依旧像一株即将凋落的残花。
顾灵洲捂着帕子,道:“不是他。”
修士这会儿只求争口气,却没想顾灵洲这个举动。
“顾公子,您岂能心软!”修士高声道,“我知公子人美心善,但如此恶人岂可原谅!”
几句话,就把闻茶定义为“恶人”了。
闻茶抱着胳膊站在台子上,也不解释。
原风绰倒是急了,这可是他儿子命中注定的良人,是唯一能让他不通情爱的好儿子开窍的人啊,而且很有可能是原家的儿媳夫。
说白了,就是自己人!
原风绰岂能忍自己的人被污蔑,收回的刀又要抽出来。
这突然冒头的修士确实胆子大,原风绰一张脸冷得要冻住在场所有人,却也没能封住这修士的嘴,他转头对着原风绰抱拳,原风绰眼皮子突突突地跳,恨不得在他脸上糊上一层泥巴。
“原宗主,您为何如此相信此人不会干这些事?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能因为原少宗主与他有一些特别的关系,就如此不明事理护短。”
闻茶听得挑眉,这修士修仙资质一般,嘴皮子功夫倒是一流,几分歪理都要被他说正了,可惜闻茶只认自己的理,对这番话左耳进右耳出,甚至在对方讲完后还嗤笑一声,引得那修士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原风绰掉头看自家儿子,原音蕴一脸冷漠,再看儿子的未来道侣,闻茶嘴角含笑,完全是一副看戏姿态。
不知为何,原风绰突然觉得,两人好般配。
闻茶被污蔑,原本还存着几分回怼的心思,后头见这修士一通道理没了用,又造无数通歪理,便知和此人讲道理是浪费口水,还不如淡定瞧他表演。
闻茶说到做到,从储物袋里找出灵茶,原音蕴配合地递给他一个杯子。
闻茶大感满意,他一句话不说,原音蕴就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更是无比配合,若不是要保持神秘莫测的姿态,闻茶真想竖起一个大拇指,好好夸夸原音蕴。
众人看呆了。这是什么情况?先不说闻茶到底有没有被冤枉,就说在那灰袍修士激烈告状的情况下,闻茶不该据理力争,为自己辩解吗?
他怎么还喝起了茶?
不仅喝起了茶,甚至还掏出了一个小凳子坐下?
闻茶一个人坐还不够,招呼原家父子一起坐,一起品茶。
他的灵茶是千年前的珍品,色泽比现存的灵茶好看许多,热气腾腾的水雾,也叫人一眼便能看出,此茶品质不凡,灵力充沛。
散修们看呆了。
闻茶不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吗?为何散修能有如此好东西?
灰袍修士急了,他冒头本就是抱着一些出风头的心思,加之瞧闻茶不顺眼。谁知闻茶居然喝起茶来,而且他的灵茶一看就非凡品。
修士隐约察觉,自己表现激烈,对方却云淡风轻,会显得他像一个傻子。
底下确实有这样的声音。
“闻茶压根不把朝道友当回事啊。”
“他这般淡然,难道真没做?”
“这样看来,朝道友咄咄逼人了。”
修士听得胡子都要气翘起来,他狠狠瞪视下头的人,这群人方才跟着自己一起起哄,谁还不是个污蔑人的了?这时候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如此墙头草,当真有脸说他咄咄逼人?
闻茶问原音蕴:“我的茶好喝吗?”
原音蕴配合道:“不错。”
闻茶说:“你有福了,以后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修士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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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气了,他在这儿说了半天嘴都渴了,还要看眼前这两人一边喝茶一边打情骂俏,偏偏下头的那群没胆量的修士,这会儿全都不替自己说话了。
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顾灵洲身上。顾灵洲身子瘦弱,想必性子也很柔软,这样的人容易拿捏,他一定——
顾灵洲说:“你下去吧。”
还在台子上保持拱手抱拳姿势的朝道友:“我?”
顾灵洲“嗯”了一声,语气淡淡:“我说了,不是闻茶。”
修士还想嘴硬:“顾公子,这只是个猜测,还是多多探查为好,千万不可……”
顾灵洲打断他:“闻茶身上有一股和旁人不一样的气息,我能感受到,伤我的人不可能是闻茶。”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闻茶喝着茶,没反应过来,倒是原音蕴,眉头微拧。
原风绰不由低声道:“这个顾灵洲只有筑基期修为,他岂会有感知人身份的本事,这不一样的气息又是什么,而且,他和咱家闻茶认识吗?”
修士依旧不松口,要把抱着的拳头举得比头顶还高之时,顾灵洲突然开口:“我很想亲近闻茶,你若继续在这里说他不好,我心里会很难受。”
围观中的顾宗主听到这话,不由紧张起来。
他家灵洲身子骨那么弱,可不能难受啊,万一一揪心,又吐血晕了怎么办?
原本保持中立,事不关己的顾宗主这会儿也出面了。
“灵洲已经说了,不是闻茶,这位道友莫要继续胡言。”
灰袍修士哑了声,没想到顾宗主也出来替闻茶说话了,他环视四周,下头是胆小的墙头草,上面站着的是相信闻茶的大能。
修士唯有一种秋风萧瑟,孤立无援的感觉。
他百思不得其解,闻茶长得不好看,又非大宗门出生,到底有何魅力,诱惑了不近人情的原音蕴不说,更让顾美人对他一见倾心。
闻茶喝茶等着修士继续想出歪理,修士却没了声音。
闻茶这才缓缓道:“你虽长了个人嘴,却吐不出人话,但我今日心情好,可以不与你计较。”
说罢,闻茶看着正在给自己倒茶的原音蕴,提着茶壶的手骨节分明,指盖圆润通透,赏心悦目。如此贴心美人在侧,谁还会搭理灰袍修士这个长了嘴不会说话的呢?
修士气得脸色赤红,再也保持不住先前的姿态了。
闻茶见他这样儿,便问:“你还要继续吗?让我听听,听完或许我就想计较了呢。”
修士憋了半天,把一肚子话憋回去,他愤怒地甩了下衣袖,往台阶下走,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闻茶挺损地说了句:“小心点,再心虚也得瞧着脚下的路啊,摔坏了你得想出多少道理让脚下的台阶陪你脸啊!”
修士脸更红了,气上加臊,他没法子瞪那些大能,又不想回头找气受,只好挨个把底下当缩头乌龟的修士剜了一遍。
闻茶觉得这个地儿不错,周围有花有草,适合喝茶赏景。
修士们早已散去,顾灵洲却依旧驻足在原地。
闻茶不解,顾灵洲重伤未愈,不好好躲在屋里,搁外头吹风做什么。
他想了想,道:“你要一起喝茶吗?”
一直不出声的原音蕴,这会儿开了尊口:“你若对他无情,便别给他期待。”
闻茶有一瞬间的迷惑,只是喝个茶,岂会让对方误解,但很快,他就跟着点头,的确如此,还是原音蕴心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顾灵洲听到这话,眼睛亮了几分,刚要抬脚,就听闻茶说:“我心里只有他。”缱绻的眼神,落在原音蕴面上。
原音蕴低头喝茶。
顾宗主心里发慌,方才灵洲说自己会因为闻茶而难过,现在闻茶就当众和原音蕴好,若是灵洲瞧着心梗,吐血晕倒怎么办?
顾宗主不好当着原风绰的面怪罪闻茶,只得摸着储物袋里的丹药和灵石,想着孩子若是吐血,好第一时间冲过去。
顾宗主小心翼翼观察他家孩子,却发现……
灵洲好似一点都不伤心?
顾灵洲盯着闻茶的脸瞧,见闻茶眸光里的情谊,突然道:“你不喜欢他。”
闻茶正觉得气氛融洽,早前和原音蕴那些不愉快都变美丽了,冷不防听到柔弱美人顾灵洲这一句话,当下放下杯子。
这顾灵洲怎么说话的?我不接受你,你就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原音蕴把玩着茶杯,并不出声。
顾灵洲表情诚恳,他道:“你真的不喜欢他。”
闻茶拍桌而起,可把顾宗主吓个半死,在顾宗主无数个眼神示意,顾灵洲身子不行,别气坏他身子后,闻茶才收敛了些,算是给顾宗主一个面子。
他尽量柔声道:“我与他之间的事,你知晓多少?可别乱说,我喜不喜欢他,我说了不算,难不成你说了算?”
顾宗主也跟着点头,灵洲这是魔怔了,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为了夺人爱情便胡言乱语。
顾灵洲似乎有些茫然。
“可是……”顾灵洲身子有些不稳,每个字吐得都有些艰难,“只有他喜欢你,你并不喜欢他,你从未停下来听他说一句话,你……”
闻茶心道顾灵洲这是疯了?他在说些什么?
原音蕴抬头瞧过去,见顾灵洲急剧喘息,额头泛起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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