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试,怕是会扰乱一些人的节奏。好在最近靳俊逸也一直在复习,对于他来说,复试不复试的并不是问题。
“听说前阵子赏春,皇上喊着礼部的周大人一块,不知道周大人说了什么,让皇上突然就加了复试。老三有些话为父不好说,你只管加紧些看书,家里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管。”虽然这孩子脑子有时候不好使,但是既然能够进入殿试,靳福康对他多多少少抱了点希望。他们靳家这么多代经商,虽然有钱,可是官场上没一个自己人,总归是差了那么一点。
“知道了,父亲。”
下了餐桌,靳俊逸和秦雨慕一同回去,路上两个人有些默契都没有开口,只是到了书房门口的时候靳俊逸执意送秦雨慕回房了再去书房,秦雨慕也没有反对,一小段路两个人倒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增加复试这事靳俊逸倒是很镇定,只是苦了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考生。这样突然多复试,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心理负担。书是读了十多年,不在意多读这么一天两天的,但是那种无形的压力给了他们精神上很大的打击。
日子过的很快,几乎都陷在书里,到了临考前的一天靳俊逸才把书放下,复试只考一天,考生也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只需带着人和身份文牒便可。
复试在讲武殿内进行,像靳俊逸这样的是没办法自己进讲武殿的,按照规定的时间集结在皇城的西门口,由翰林院里的管事来点名之后,分发序号牌,根据序号牌上面的顺序由太监带领依次进入皇城。
序号牌发了四百多号,靳俊逸觉得奇怪,原本经过各场会试,共录取进士、各科及第者二百零八人。这一下将近多出来了一倍的人,这里面估计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不然皇帝不可能会进行复试。那么由此大致可以推断出皇帝这次为什么会复试,肯定是哪一个环节里面有考官受贿了。当然,这些不是靳俊逸所关心的问道。
跟着领头的太监步行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便来到了讲武殿。不少考生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唯有靳俊逸到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只是默默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再点名、散卷、赞拜、行礼后,由考官亲自下发考卷。自黎明入到拿到卷子,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时辰,天色早已经大亮,照的这讲武殿里是亮堂堂的。
四百来号人把讲武殿挤的满满当当的,会试的时候在贡院,好歹两个考生之间还有隔断,避免作弊,但是在这讲武殿内,恨不得胳膊肘都要撞到一起了。今天的考试考生除了常规的搜身检查之外并无太多的检查,只是今天考试所有的东西都由翰林院提供,想要作弊怕是比登天还难。
复试考的是四书五经和五言八韵,题不难,靳俊逸稍稍审了审题就开始写了。倒是邻桌的那位,纠结了半天,唉声叹气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开头靳俊逸还注意着些,后来专注于自己的文章,便也听不到耳边的聒噪之声。
考试的时间截止到日暮,也就是说太阳落山必须交卷,中间除了能够出小恭之外,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写完可以交卷出去,但是所谓的出去也只是去宫里的专门设置给考生的住处休息。复试虽然只有一天,但是考生要等上三天,三天结束之后,公布成绩,能够进入殿试的,则另行安排,没有考上的,则可以出宫回家。
洋洋洒洒的文字落在上好的宣纸上,倒也不觉得漫长,等靳俊逸停下手中的笔复看考卷完抬头发现太阳已经西斜,有些位置上已经没有考生,大概已经答完交卷出去了。他也没有再多作停留,举了手,有监考的考官来收了卷子,他便也出去了。
出了门便有小太监上来,带着去了考生住宿的偏殿。偏殿里头是通铺,一个通铺睡二十个人,一个屋子里面南北各有一排,能住上四十个考生。靳俊逸来的早,选了朝南最角落里的一个铺位。
“这位老爷,这几天就委屈您住在这里了,一日三餐到点供应。平日里没事可以在这里看看书,但是不能去外面走动,万一您出去出了什么事就不好说了。”小太监说完,揖了揖便出去了。
靳俊逸靠着墙打了会盹,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聒噪的声音把他吵醒。这时只见有十几个人鱼贯进来,有几个看着眼熟,像是考试的时候坐在自己周围的几个人。大家进来各自挑了铺子,有的和衣而睡,有相识的睡在临铺便在一起小声讨论,估计都是在说卷子的事。他们离着自己远,倒是也落的个清净。
只是这份清净没有持续太久,靳俊逸的临铺便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见靳俊逸看着他便抱拳道:“打扰了,在下镇远府苏宁才。”
人家行了礼,靳俊逸也不好意思,下了地,回道:“在下靳俊逸……”
“可是累死我了,兄弟我就先睡了。”男子说完,揭开薄被就钻了进去,不一会就有呼噜声响起,靳俊逸无奈的摇摇头,这几天怕是睡不好觉了。
屋内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但是好在都是读书人,说话也都是斯斯文文。其中有几个人靳俊逸也是知道的,像是九门提督的小儿子郎天赐,还有御林军侍卫统领的小舅子冯若兰,皇城首富付志山的儿子付夅毅。
他们几个人似乎认识,挑了门口几张连在一起的铺子,便坐了下来。
几个人刚刚坐定,便有五六个太监,手提肩扛的拿了晚饭进来,不过一荤一素和一个清水一般清的汤。依着次序,从里到外的发放。这里有不少的考生都是出身名门或者是家境优越,一看到这种饭菜不免有些不满。
“好歹我们也是举人,怎么能拿这种饭菜来打发我们?”北边铺子上一个面色白净的书生站了起来,把手中刚刚打好的饭往地上一扔。
这时一个身着深蓝色蟒袍的太监从外头进来,见着散了一地的米饭冷哼了一声,旋即蹲下来把洒了米饭一一捡拾起来。
“这位老爷可知‘粒粒皆辛苦’?若是不知可对得起举人的称号?莫非是浑水摸鱼?”
“你……你一个太监,哪里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了?”白面书生被气的满脸通红,发颤的双手指着太监。
太监倒是不慌不忙,“太监怎么了?奴才是一个正四品的太监,翰林院的编修是正八品的官,修撰和典簿也不过正七品。怎么,看不起太监?”
靳俊逸抬了抬眼,又仔细瞧了瞧太监的样子,这位应该是十二监中司礼监的总管太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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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品。来这里的目的应该是教授大家一些基本的面见皇帝的礼仪,虽然这里都是读书人,懂规矩,但是皇宫里的规矩更多,行差踏错一步,有时候就是杀头的罪。
第74章
屋中一时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话不中听,却是在理。这让靳俊逸不禁又多看了一眼,见大家都噤声了,才又道:“俗话说的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宫里的规矩不比外面,大家都是千里挑一的贡士老爷们,是咱们腾翼最聪明的人,规矩自然不需要奴才教,但是宫里有宫里的规制,老爷们跟着学点就好,到时候面圣别失了方寸……”
后面的话靳俊逸没有听进去,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恍惚,许多画面在眼前飘过,让他一时试了神。等回过神的时候,见着几个小太监拥着这个有四品衔的总管太监离开。
等那群人没了身影,屋里的议论声又开始了,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是非,不光在女人堆里这样,男人群里也一样,八卦是人的天性。靳俊逸拿了一个馒头,又缩回了自己的铺位上。
小口吃着馒头,突然被人肩膀上一拍,靳俊逸吓得手中的馒头差点落在地上,“兄台高姓大名,怎么不和我们一块吃饭?”
这时靳俊逸才发现大家和默契的分了群,听着说话有些应该是同乡。而有些从穿着看,可以看出都是世家子弟,应该祖辈上就有联系的。
“哦,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靳俊逸多少还处在懵的状态里,也就是习惯性的崩出这么一句。
“直隶顺州府路少顷,不知道兄台大名……”
靳俊逸也站起来行了礼,“在下靳俊逸……”
路少顷倒是热情,拉着靳俊逸挤进了男人堆里,好歹大家都是读书人,虽然也都是八卦,但是八卦的还算比较斯文,不过也让靳俊逸开了眼界,知道了不少官员的“奇闻异事”。
文章写了一天,大家聊了没多久都散了,很多人累的上了铺沾上枕头都就睡着了。靳俊逸和衣躺在那里一直都睡不着,想了很多,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稍稍眯着了一会。
三天的时间过的很快,到了第四天的一早,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似得,早早起了床,洗漱穿戴好,就等着放榜。
辰时一到,就有一个穿着青色布衣薄棉袍的小太监进来,“各位老爷,复试榜已经放榜,老爷们可以去前头看榜了。”
最后一个音还没落地,就已经有人跑了出去,靳俊逸倒是不着急,等着大多数人全出去了,才撩起袍子。等他到的时候,榜前已经围满了人。
“靳兄,你是第三名……”路少顷看到靳俊逸还在探头便挤了过来,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好像是他自己考了第三名一般。
“?”靳俊逸还有点发懵,“真的?”
“那可不是真的,你看……”顺着路少顷的手看过去,靳俊逸自己的名字在第二排第一个,第一排两个名字是第一和第二。
靳俊逸淡淡地笑了笑,“还真是……”
这下错愕的是路少顷了,怎么好像靳俊逸不开心的,莫非还没达到他的要求?
“靳兄,这个名次已经很好了。这个名次去殿试,起码也能得个进士……”
靳俊逸知道路少顷误会了,但是他并不打算解释,和一个陌生人说那么多,不是他的习惯。
本次复试一共录一百五十八人及第,没有及第的人当天就要离开,及第者还需要参加第二日的殿试。
靳俊逸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有几个之前在榜的人这次都没有上榜,不过靳俊逸也没有多想。无论是谁,考试这种东西不可能次次都及第,却也不知道为何这次皇帝会要复试。
第二天,过了寅时这些及第的老爷们就被唤了起床,为之后的殿试做准备。这次的殿试在勤政殿里举行,和讲武殿不同,勤政殿是皇帝早朝的地方,相对讲武殿来说更加的威严。
都是第一次进宫,拘谨是在所难免的,何况这次不仅仅是考试,还要见皇帝。能够撑住这气场的基本都是出身显贵、不然就是世代为官的家族,而那些露怯的很多都是来自山野乡里的小地方,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就怕行差踏错。
参加殿试的人被排成了十几排,排位是按照成绩排的,列前的是前三名。
考第一的是宁州籍的朱德明,此人虽然其貌不扬,但在当地却很有名气,年过三十的他,据说上知天文地理,还擅长琴棋书画和占卜。第二名的这个人靳俊逸也有所耳闻,昕长的个子套了一套白色的锦袍,倒是显得玉树临风。此人出生京城名门,从小就传是神童,三岁就能写文章。
这时,太监手执宫灯先行入内,随后便是身着明黄色衮冕服的皇帝跨着大步走上龙椅。
鸿胪寺少卿等皇帝坐好后喊道:“跪……”
这些礼节之前已经演练过多遍,大家随着下跪的动作齐声道:“皇上大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才开口:“诸位贡士平身。”
皇帝拿眼扫过众人,勤政殿里安静极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皇帝面色严肃,毒辣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探究什么,众人低着头,像是等待审判一般。
过了许久,皇帝才挥了挥手,“留下前二十的,其余人都退下吧!”
这时司礼监的太监拿着锦帛,唱起前二十的名字:“朱德明、孙茂山、靳俊逸,蒋长山……二十人勤政殿接受圣上殿试。”
听完二十人的名字靳俊逸倒是突然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借着出列的机会深深的吸了口气。
等其余人等退下,皇帝先点了头名的朱德明,想是皇帝也有耳闻他的大名,问了一些之前他的成名文章。接着又问了第二名的孙茂山,他是京城竹山书院山长的儿子,从小受到文化环境的熏陶,自成了一派,说话言谈之间都能够透出来。可以看得出来,皇帝很是喜欢他这个人。
问道靳俊逸的时候皇帝顿了顿,才道;“我看你会试的时候成绩也就一般,没想到这次复试进入了前三,看你策论写的有理有据的,家中有人在朝为官?”
“承蒙皇上夸奖,学生家中世代为商并没有人在朝为官。”
皇帝其实很喜欢靳俊逸的策论,作为一个皇帝不需要一个文章写得如何优美的官,他要的是一个实实在在能够为他出谋划策或者说是一个能够做实事的官。
“看你年纪轻轻,有如此见地实属不易,不过还需多加磨炼。”
问过前三名后,后面的十几名皇帝只是拣了其中的几个问了问,一时众人也猜不透皇帝的想法。
一时大殿又安静下来,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透过门楣照了进来,照的整个勤政殿都敞亮无比。
“朕特宣本科一甲进士三人,孙茂山赐状元,朱德明赐榜眼……”说到这里皇帝停了停,眼睛扫过几个人,最后眼光落在靳俊逸的身上,这个似乎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会是能用之才吗?“靳俊逸赐探花……”
皇帝话音一落,三人就跪下谢恩,此刻靳俊逸倒是冷静了下来。不同于其他二人的激动,他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探花的头衔。
谢恩之后在勤政殿的二十人退回到殿外的大队中,这会礼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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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才开始传胪大典。
新科的进士们穿上朝服,分列左右,皇帝亦穿上朝服。司礼官鸣鞭三响,进士们行三跪九叩大礼。随后鸿胪寺的官员开始宣制:“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壬申年恩科殿试孙茂山高中榜首状元及第特此诏示天下举国同庆。钦此。”
前三名都有内容差不多的圣旨一份,从后,他们都是进士了,衣锦还乡不说,若是贫寒的学子还能够改写命运光耀门楣,走上人生的辉煌之路。
其他的进士们都只报名次,没有前三甲一样有圣旨下来。即便是这样,大家还是心情激动。
等宣读完了,礼部的官员带着皇榜前往京城最热闹的南市街进行张贴。
前三甲此刻已经带上了大红花,礼部准备了三匹白马,白马身上亦是披了大红花,不一会他们可是要去游街,那是所有读书人最期待的时刻,不过这个时刻现在只属于他们三个人。
十年寒窗苦读,天下所有的学子都在等待这个时刻,这份荣耀是任何东西所不能比拟的。人生三乐,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人生极乐之时。
热闹的锣鼓声在南市街敲起,随着皇榜的张贴,南市街早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在牌仗的引路下三甲们的马匹在人群之中缓慢的前行,接受着百姓们的围观。
“快看,快看,状元郎……”
“哇,探花郎好俊……”
“看,看探花郎……”
被热捧的倒不是状元郎,原本跟在后面的靳俊逸还优哉游哉,哪知道他的样貌引来大姑娘小姑娘的热捧。不时有东西被塞进手里,什么花、帕子、花生、瓜果,拿到手里都拿不下,只好用袍子兜住。
“好俊的探花郎,要是能嫁他,少活十年我也愿意……”
“得了,人家早已经娶亲了,哪里轮得到你。”
看游行的队伍一眼望不到边际,好在这不过只是一种形式,到了西市街进士们便由自家人接回去,若是外省的考生则回到各自省里的会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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