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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清越点点头。
师宴春来到了月楼城门外的一处山坡上,那里更空旷,能看得更远。
师宴春满怀期待,激动得自言自语:“姐姐会不会像书上的仙人一样在天上飞呢,那她会不会发光呢?”
从天明等到天黑,师宴春眼底期待的光也慢慢黯淡下来,她蹲下来,无聊地抓着旁边的草玩。
在她身后,两排侍卫尽职尽责地守着,师宴春的贴心侍女见天色已晚,上前来劝:“殿下,夜凉,还是回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着大殿下。”
“我不。”师宴春执拗,“姐姐回来一定要第一个见到我。”
又等了一会儿,侍女为师宴春披上外袍,但仍然抵不住夜间冷寒,师宴春白皙的脸微微泛青。
她看了看陪自己等在这里的侍女侍卫,眉间蹙起,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去了。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低吟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师宴春一惊,随后笑出来:“姐姐回来了!”
“殿下!”
等侍女侍卫追上去时,师宴春正被一个浑身血糊糊的人抓着衣摆,一群人吓得个个脸白,争先恐后地上前要将她们的殿下救回来。
师宴春定定地看着自己脚边的人,眼睛眨也不眨。
地上的人也在看着她,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瞬。
令清越蹲在旁边,抬头看看师宴春,然后又看看她师尊。
这就是两人的初见啊。
第109章
妄长明在一次除邪途中遇上魔族,三只血魔将她逼到天门附近,妄长明重伤逃离,来到凡界,意外找到了月楼国。
师宴春将人救了回去,让她住在了自己的侧殿。
原本要回来的师渡并没有回来,师宴春失落了一阵,但很快注意力便落在了妄长明身上,她发现妄长明也是仙界之人,没有敬畏,满心的好奇,因为妄长明看起来同她一般大,而且举止十分有礼,自她姐姐走后,她日日学着如何做好国君,不敢有丝毫懈怠,她攒了满肚子的话想和姐姐说,但姐姐一直未归。
妄长明留在月楼养伤,于是师宴春便把话说给妄长明听,妄长明很有耐心,会听她说一串一串的话,还会给她回应。
一开始师宴春会喊“长明仙人”,后来相处得久,称呼便从“长明仙人”成了“长明”。
师宴春趴在书案上,脑袋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歪头看身侧的人,不知看了多久,眼底含着温柔笑意,呢喃叫出她的名字:“长明……”
坐在她身侧的人腰背挺直姿态规整,就连长及腰间的乌发都齐整地垂落不显丝毫杂乱,只是在听到某个人唤自己时,镇定的目光微微偏移,藏在发间的白皙耳廓也染上绯色。
妄长明收了手中的笔,对师宴春颔首行礼:“怎么了,殿下?”
师宴春不满地皱起眉,伸手握住了妄长明搁在桌上的手:“这里又没有外人,长明怎么对我这般生分。”
妄长明手指瑟缩了一下,有一瞬间想要抽回,但看到面前人委屈巴巴的澄澈双眸时,收手的动作僵住了。
师宴春弯眉一笑,得寸进尺地将自己的手指挤入女人的指间,然后紧紧扣住。
妄长明耳尖红得滴血,她低声道:“殿下,这样我没办法写批语了。”
师宴春闻言靠过来:“那我自己写好了。”
说着她松开妄长明的手,妄长明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师宴春便贴了过来,左手绕过她的腰抱着,右手覆在了她的右手上,带着她握住笔。
两人身体相贴亲昵非常,妄长明整张脸都红了,她低着头,哪里还有从前持剑应敌的半分从容。
她磕磕巴巴道:“殿,殿下,不妥。”
“为何不妥?”师宴春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不解着问,“是我冒犯了仙人吗?”
“我,我,我……”妄长明眼睫颤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被环抱着握着手写了一本又一本批语。
师宴春对妄长明的喜欢表现得十分热烈张扬,妄长明看在眼里知道得很清楚。
她也一遍又一遍告诉师宴春,她不能动情。
“为什么啊?”师宴春又一次泪眼朦胧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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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妄长明,“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才找的借口,姐姐没有说过仙人不能动情,你不喜欢我直说就好了啊,我又不会死缠烂打。”
妄长明伸手替她擦掉眼泪,眉间蹙紧。
一个哭着不停,一个一直擦着眼泪。
妄长明在月楼待了大半年,看到了师宴春成为国君人前时独当一面稳重威严,也见过她只在自己面前撒娇搞怪露出孩子气。
她的伤早就好了,却一直没有离开。
直到有一天,妄长明收到了宗门传信,魔族动乱,她不得不返回仙界。
她拿出了留影珠,在院中坐了许久,之后将她和师宴春的过往都记在了留影珠中。
“宴春,降妖除魔为我修行本心,亦是我修无情道根本,但我不能否认,你确实是唯一令我动摇之人。”
她承诺师宴春,她一定会回来,临走前还在师宴春身上留下一道剑气。
银杏树上的留影珠是妄长明特意留下的,留影珠本是一对,另一颗在妄长明手中,留影珠相通,她便可以在仙界通过留影珠看到这处侧殿,看到师宴春。
在妄长明走后不久,一队魔族跨过了天门找到了月楼,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找师宴春。
留影珠中所记录的情形是魔族直闯王城,它们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法器,根据妄长明留下的气息和剑气锁定了这间侧殿和师宴春。
它们带走了师宴春,并没有灭月楼满门,在魔族走后,是另一伙人伪装了魔族行事,令月楼灭国。
留影珠所记最后,是楼无渡回到了月楼,布下禁制结界,利用藤蔓将整个月楼包围起来。
留影散去时,令清越看到楼无渡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翳狰狞。
“小心!”
剑气破空的一瞬间,裴崟勾着令清越的腰闪到了一边。
一个手持长剑的身影叠着留影珠中楼无渡的虚影出现,两人的身形竟然格外相似。
第110章
令清越心下一惊,险些真要以为是楼无渡亲自来了,可当留影消散,她看清来人,才发现来的竟是崔蘅。
崔蘅提着剑,目光冷沉。
而刚刚崔蘅出手的刹那,裴崟便施法做了伪装,以崔蘅的修为看不透她们是谁。
令清越看着崔蘅,竟从她看过来的眼神中看出些疯狂的贪念,就像那些魔头看自己一样,就像……她看秋逢一样。
崔蘅盯着令清越勾唇笑着,手腕微动便挥过来几道剑气,剑气凌厉非常,令清越和裴崟侧身避开,紧接着院中藤蔓忽然动了起来,带着攻击性向两人袭来,这次任由令清越如何释放灵力,这些藤蔓皆不没所动。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看到了崔蘅另一只手并指微动,是崔蘅在控制这些藤蔓!
利用藤蔓纠缠住裴崟,崔蘅的剑一瞬间便来到了令清越面前。
令清越抬剑抵挡,脚下划过青石地板极速向后。
裴崟微蹙眉,一掌拍向面前的藤蔓整片震碎,身影鬼魅般掠去,速度极快。
令清越已经被逼到殿外,身后五六根藤蔓找准了她的手脚想要将她困住,她微微偏头瞥过一眼后不为所动。
崔蘅出手的目的性太强了,冲着她来的。
令清越正想开口试探,忽然见崔蘅眼底闪过一抹暗红。
崔蘅猛地将灵力灌入长剑用力抵过去。
“咔嚓——”
木剑从中段开始出现裂纹。
崔蘅脸上笑容更甚,下一瞬却是笑意戛然而止,猛地转身抵挡充满杀意的一掌。
汹涌的金色灵力几乎将整个侧殿照亮,四周蠢蠢欲动的藤蔓皆退缩回了阴暗处。
一掌之下,崔蘅手中长剑分散成碎刃,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砸在断裂的殿墙上,殿墙被砸倒,碎石纷纷落落将崔蘅掩盖。
崔蘅趴在地上咳了口血,眼底被血染成猩红一片。
裴崟来到令清越身边,着急地抓着她的手将人上下看过一遍:“没事吧?”
令清越摇了摇头。
裴崟垂眸看到她手中的木剑,灵力点去,裂纹肉眼可见愈合,形成一道道金纹覆盖之上。
令清越随手挽了个剑花,抬眸冲裴崟笑了一下:“好看。”
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剑,连装饰都没有,和好看压根不沾边,只是上面多了些金色灵力流动为其增添了几分色彩。
裴崟听得唇角勾起,随后冷寒目光扫过前方挣扎起身的崔蘅。
崔蘅踉跄着起身,伸手在半空中一抓,碎刃重新聚拢成长剑,剑身充斥着汹涌的灵力。
令清越脸上笑意微微收敛起来,对上崔蘅杀意四溢的眼眸蹙眉。
不太对……
虽说方才崔蘅看她和现在看她都带着杀意,可两次眼神并不一样,之前的眼神带有遮掩不住的贪欲,可现在,她的眼神只剩嗜血杀念。
就像忽然换了一个人。
“小心。”令清越小声道,“她不对劲。”
裴崟微微眯起眼睛,也看出了崔蘅前后之差,手指微微勾动,打神鞭便握在手中。
如两人所料,崔蘅速度比先前更快,修为也陡然拔高。
剑影快到残影都是虚晃的,剑刃带起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令清越抬手接下了一道剑气,被那几道震得手腕虎口发麻,木剑险些被震离手。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没有裴崟分她灵力塑剑身,她这把小木剑恐怕会当场化作齑粉。
令清越同崔蘅对过招,清楚她的实力如何,也更清楚她背后之人的实力如何。
握剑的手在发抖,令清越喉咙干涩,她抬眸死死盯着慢步走过来的崔蘅。
雾气渐渐遮掩了眼前视线,崔蘅的身影也变得虚晃起来,她的身形同另一个人完美重合。
再一眨眼,只剩崔蘅。
“你是谁?”令清越问出口。
崔蘅扬唇笑起来,她抬起下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令清越,尽管现在浑身狼狈,可神色依然轻蔑,她开口反问道:“你觉得我是谁?”
令清越极轻地提了一口气,用力握着剑。
再抬眸时,眼底沉痛不见,只剩坚决。
一息间,三人只见光影,在侧殿内连过百招。
令清越修为差一截,又是神识离体,接过几剑后便已经神识不稳,身形渐渐透明。
裴崟见状将人护在身后,迎上崔蘅的剑招。
打神鞭卷上剑刃,崔蘅抽不出剑,目光落在两人身边,嗤道:“竟然只是神识。”
话落,她又转眸看向令清越,眼底带着些失望。
裴崟甩动手腕,打神鞭游龙一般顺着剑刃攀爬直直冲向崔蘅。
眼见一鞭就要抽中崔蘅胸口,崔蘅反手又抽出一把剑将打神鞭挡了回去。
那把剑一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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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令清越还是看清了,她脸色煞白。
那是,伤别离!
是楼无渡的本命法剑。
裴崟护着令清越后退,一挥长袖震退逼来的剑气。
四散的剑气落在侧殿四周,顿时碎石纷飞,地面也跟着晃动震颤。
另一边的聂文萧问声赶来,看到崔蘅立刻拔刀砍了过去。
崔蘅瞥去一眼,眼底满是不屑,她抬剑挡住聂文萧的刀,随后抬起一掌隔着刀剑猛地将人震退。
掌力隔着刀剑冲向聂文萧心口,聂文萧神色顿变,连忙收刀召出身上法器抵挡。
护心玉盾寸寸崩裂,聂文萧生生压下喉间腥甜,稳住身形后猛地单膝跪地,她不可置信地抬眸看着崔蘅:“怎么会……”
“宗主!”
“宗门!”
飘渺宗的小门生也跟了过来,看到她们宗门脸色苍白跪地不起,一个个也都拔刀拔剑气汹汹要冲上去。
聂文萧见状顾不得心口闷疼,呵斥道:“不可!退后!”
她尚且接不住对方的招式,这些孩子过去只会是送死。
门生们脚步顿止,都满脸怒气地瞪着崔蘅。
好在崔蘅并不在意她们,她抬起手在半空中动了动指,四周的藤蔓得到命令全都冲向了聂文萧和门生。
没了旁的人打扰,崔蘅看向面前的两人,自言自语道:“神识也好,将你们的神识打散,也够你们受一阵子了。”
神识同神魂相连,若神识被强行打散,本身也会收到极大的影响,轻则神魂受损修养几月,重则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令清越呼吸顿重,这样的话竟然就这么轻飘飘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崔蘅再挥来的剑招又快又恨,裴崟一一接下,两人打得难舍难分,灵力冲撞带起的震荡一阵接着一阵,方圆百里内灵气失衡,天沉沉压下来。
转瞬间,暴雨倾盆。
众人都有灵力在身,身上滴雨未沾,在朦胧暴雨中仍然干爽。
令清越一直被裴崟护在身侧,她清楚现在两人之间的斗法已经不是她能参与进去的了。
抬手控制身侧的雨,将剑气灌入其中,令清越眉目一凛,掌心向前一送:“去!”
裹着剑气的雨滴顿时化作千百短刃,如天罗地网般围向崔蘅。
崔蘅正强行破开脚下的阵法,雨滴短刃袭来时她反手一刀挥过,雨滴霎时蒸发,雾气蒸腾,又被一道金光穿透。
崔蘅猛地睁了眼睛,欲要抬手抵挡,可那一鞭来得太快,又狠厉非常。
打神鞭从上而下,实实打在她身上,从右肩斜过心口,鲜血涌出,浸透了法衣。
从半空中坠落,崔蘅将剑抵着地面稳住身子,额头已是大汗淋漓,嘴唇疼得发白。
令清越盯着崔蘅,发现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眉间慢慢蹙起。
难道她想错了……?
崔蘅转变得过快,实力大涨,她便以为是楼无渡以某种方式控制着崔蘅,可刚刚打神鞭打过后,崔蘅竟然没有反应。
如果是楼无渡控制了崔蘅,一鞭过后,这种联系定然会消失。
为什么没反应呢……
在令清越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崔蘅忽然挥剑朝另一边的聂文萧去。
裴崟见状闪身去阻。
崔蘅看到裴崟来到自己眼前,唇角高高扬起,恶意满满道:“仙尊,错了。”
在崔蘅身后,一把长剑现身,宛雷电极速朝令清越去,掠过之地掀起寸寸青石碎板,威力惊人。
话落之时,伤别离已经逼到了令清越眼前。
“轰隆——!!!”
雷声响彻天地,依旧掩盖不住月楼王城中那一声震响。
尘沙飞扬之中,满地狼藉,只剩一人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
不见了,所有人都不见了,令清越,裴崟,还有飘渺宗的人。
崔蘅微动下颌,咬住内侧脸颊肉,她抬手收回伤别离。
“我错了?”
女人冷清清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殿院回荡。
崔蘅咬紧牙,感受到识海中的伤别离随着另一份意识离开了。
大荒魔宫中,两人神识回归本身,令清越喘了口气,感觉到了浑身的凉意。
她来不及管,连忙转头去看裴崟。
裴崟缓缓睁开眼睛,眸底冷意还未散去,她抿着唇,脸色微微发白。
令清越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摸向她的脸:“你怎么样?还好吗?”
裴崟眨了眨眼睛,覆上脸上的手,眉眼柔和下来:“我没事。”
令清越不放心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裴崟点头,“放心,聂文萧和那群孩子已经送回飘渺宗了,她们也没事。”
用瞬移阵法横跨那么远,恐怕需要耗费极多的灵力。
令清越指尖搭上裴崟的手腕,果然探到她体内灵力有些亏虚。
裴崟笑着看她,捉了她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我做的好不好。”
令清越到嘴边的话一顿,心底琢磨着她这句话。
这是在讨要奖励?
令清越想了想,倾身过去亲亲她的唇角;“好极了。”
裴崟眉眼一弯,却并不满足,她摩挲着令清越的手指,从指尖到指根。
令清越脸一红,拉开距离小声道:“脸都虚白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不正经。”
裴崟微一挑眉:“我想什么了?”
令清越看她一眼,然后用眼神点了点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说道:“你自己清楚。”
裴崟摇头:“我不清楚。”
令清越:“……”
抽出自己的手,临走前还拍了一下裴崟的手背,“啪”一声响。
裴崟笑出声,拿出灵石来补。
令清越看她摆阵,忍不住问道:“你觉得,是她吗?”
除了那一种可能,令清越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崔蘅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眼神变了不说,修为大涨,甚至还能驱用楼无渡的本命法剑伤别离。
令清越不觉得楼无渡会信任崔蘅到这种地步,能将自己的剑都拿来给她用。
“打神鞭抽到她了。”裴崟指尖点在一块灵石上,灵气顺着指尖汇入经脉。
打神鞭打到崔蘅了,但并没有反应。
令清越看向裴崟。
所以,不是楼无渡吗?
“但我觉得,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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