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带着他离开。
不能让他再呆在这里了。
诸伏景光不能走过去,他只能在人群中遮住自己的脸,远远看着。
这一幕多么相似,和七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遥遥,一模一样。
诸伏景光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沉重跳动,呼出的气息仿佛都带着彻骨冰冷……
菱川遥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他的确什么也感受不到。
就像是只保留了基本行动功能,但是完全无法思考,也无法对外界的刺激产生反应。
而他也被以最快的速度带回日本。原本他就买好了机票,现在也只是直接坐上原定的航班。
当然,本来当地警察要拦,他造成了这种恶性事件,当然不能这么轻易放走——但是他们都突然接到上级通知,说这件事已经移交给FBI,他们不可以插手。
虽然说是移交给FBI,但也直接放行了。
赤井秀一知道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回FBI协调了,让菱川遥尽快离开美国。
否则,那些半死不活的大人物反应过来,肯定会找他麻烦。
菱川遥陷入了魔障,外界的他麻木毫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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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在回忆里逐渐清醒过来。
原来如此,其实自己根本没有系统,也没有人设。
不论是催眠师、黑客还是其他,都是曾经在自己面前被杀的学习对象而已。
与此同时,坐上飞机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用卫星电话联系到了降谷零、诸伏景光联系。
他们还留在美国处理烂摊子,无法和他们一起回日本。
但是两人愿意完完整整告诉他们,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切要从那个不见天日,却纯洁无瑕的房间开始说起。
第55章
在有任何记忆之前,菱川遥其实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有一对生理上的父母,父亲总是称呼他为天才,不过可惜,他当时连父亲这个词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理解他嘴里的天才。
从父亲嘴里吐出来的词句很单一。他会赞叹菱川遥的学习能力极强,是极为珍贵的研究样本,目前没有任何研究可以解释他的天赋。
他就像一块纯白无瑕的画布,可以绘制任何图案,因此如果让他产生自我意识,就有些浪费了。
于是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生活在一个固定的房间内。
而能够进入房间的,只有父母,和被他们带进来的教具。
教具可能是一个职业诈骗犯,也可能是一个天才炸弹狂,还有可能是反社会杀人犯……总之他们会被绑在椅子上,废去行动能力,菱川遥就端坐在他们面前,直面他们的恐惧绝望。
没有人教菱川遥怎么说话、思考、认字……他的一切都是从这些罪犯身上学来。
父亲会对他说,他是天才,不需要学习那些枯燥的理论,他只需要从这些人身上学习就好。
母亲会说,这些人的肉体太脆弱,只要一点微小的伤害,都有可能丧命,而他们的经验、知识、意念和思维方式都会随之消散,所以更应该保存下来。
菱川遥是最好的容器。
而之所以选择用罪犯来教他,是因为菱川遥学习罪犯的效果更好。他们拥有比常人更激烈的心理活动,从而体现出更明显的表情变化、肌肉变化和习惯,就连咒骂都带着更强烈的个人风格。
普通人反而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多实验几次后,父母便不再让他接触普通人。
菱川遥会像木偶一样坐在这些人面前,用漆黑的眼珠观察他们。他会将自己的人格解离,创造出新的人格来自动模仿并吸收眼前罪犯的所有特征。
如同遇水的海绵一样,源源不断学习。
等他彻底完成学习,已经能模仿出教具的行为后,教具会在他眼前被毫不犹豫杀死。
血会溅到他的脸上,让他牢牢记住这种感觉。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但是菱川遥无法表达,只能静静地,像冷冰冰的机器一样,冷漠看着尸体被拖出房间,等待房间再一次被清理成纯白色。
然后再等待下一个受害人被带进来。
他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被带进来的是谁,就如同他不知道,如果某天自己无法再学习,会发生什么。
直到某天,这个房间走进来两个陌生的怪人,而他父母不见踪影。
那也是苏格兰和波本第一次见到他。
两人见到的就是这样的菱川遥:房间外已经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浓烟,火势很快蔓延开来,而菱川遥就一无所知地坐在房间中央,呆呆地看着两人。
还活着的受害者都跑光了,只有他还不知道跑。
苏格兰和波本只通过很简单的眼神交流,就决定把他带走。
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他是受害者,还是未成年,二是因为他是梅斯卡尔的孩子。
他们也没想到,只是一个简简单单带他出去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行动很成功,研究所里的所有知情人都死了,跑掉的零星几个受害人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只顾着逃命。
最后只剩下唯一的知情人,被两人带回了安全屋。
当然,他们两人在菱川遥面前脱下防毒面具的时候,他也意识不到什么。
他只是像断电的机器一样,安静目视着自己的正前方,或者任意一块白色的区域。
他太乖巧了,反而让准备吓一吓他的降谷零说不出重话。
别是吓傻了吧。
他在菱川遥面前挥手,发现他还是有基本的反应,只能摸着下巴困惑道:“他是哑巴吗?”
诸伏景光让他别逗他,给他一点时间反应。
反正他们不着急离开。
而菱川遥这种身份,肯定是要送给公安的,而让公安来安排接应还需要时间。
他们给菱川遥分了一个房间,诸伏景光把他带进去,对他说:“这几天你就暂时住在这里,不允许离开这里,明白吗?我会将你的饭送进来。”
当然,菱川遥没有给他反应。
饶是诸伏景光也一时间没有发现不对劲。他虽然很温柔,但是菱川遥身份不一般,在研究所里待遇也不一样,他甚至有单独的一个封闭房间,这就非常奇怪,所以不论是降谷零还是诸伏景光,一开始都对他非常防备。
直到第二天,诸伏景光才发现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菱川遥不吃不喝不动了一整天。
前一天送进去的饭还保持原样,水杯也盛满水,菱川遥的动作也没有变过一丝一毫。
他就维持着昨天诸伏景光离开前的姿势,安静坐在床边,目光直视着面前的墙。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
难道他……甚至也没睡觉吗?。
“太奇怪了。”降谷零这么说。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就算是被吓坏了,正常孩子也不会是这样。
他们初步意识到,菱川遥的状态,可能不正常。
他们做出了各种尝试,想让菱川遥有点反应。
比如让他换了个房间,四周没有家具只有白墙,模仿他原来住的那个环境。
虽然菱川遥看上去放松了一点,但还是毫无反应。
如果让他跟着走,他倒是会乖乖站起来,跟着身边人亦步亦趋。
等他们离开,所处空间没有第二个人之后,他又会像断电一样,面无表情地呆坐下去。
一直到第三天,他都不会主动进食,或者进水,除非强行喂到他嘴里。
两人坐到菱川遥面前,心一点点沉下去。
梅斯卡尔到底对他儿子做了什么?
他这样子,还有自我意识吗?
降谷零不由自主问了出来,可惜他面前的木偶给不出他答案。
诸伏景光也无法回答,他只能说:“最坏的情况,就是他大脑发育不完全,或者遭受过重创变傻了……但他既然能长这么大,就肯定不会让自己饿死,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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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别的办法让他主动行动。”
这样说着,他当着菱川遥的面喝了口水,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模仿自己也喝了口水。
“……我想我知道办法了。”
原来如此。
前三天,菱川遥一直都呆在房间内,和他们分处两个空间。
所以他没有看到两人吃饭的动作,他就无法模仿进食。
这次,他们将菱川遥的东西移动到了客厅,当着他的面动筷子。
他们看似没有在意菱川遥,余光却一直注视着他的行动。
终于,在长久的僵直后,菱川遥终于动了!
他也学着两人吃饭了!
诸伏景光大大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饿死一个未成年,这对于一个做饭好吃的掌勺人来说,简直是噩梦。
菱川遥能够进食了,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两人晚上的时候,就悄悄聚在一起讨论怎么办。
降谷零皱着眉说:“他可能也被洗脑了,恐怕还不能直接交给公安,可能要去医院接受治疗。”
“为了保密,只能去公安的指定医院,我也可以安排。”
诸伏景光却没有立刻点头,而是犹豫很久之后才开口:“再等等。”
他总觉得,不止洗脑这么简单。
而且对一个思维都没发育成熟的孩子洗脑根本没必要,他会变成这样,一定有其他原因。
朋友的决定,降谷零只能无奈支持:“你总是这么心软,但是别忘了他……”
是组织代号成员的孩子。
而且还不是普通代号成员,是直属于那位先生的研究员。
诸伏景光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在想……只是没有自我意识吗?
他想到自己失去父母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么一点点大。
而菱川遥更可怜一点,他不仅失去父母,还没有意识。
真的要这样把一个可怜的孩子,扔给那些复杂的公安吗?
莫名的迟疑,让他暂缓了接下来把他送走,好在零总是会很支持他。
诸伏景光心想,再迟一点吧,看看菱川遥能不能多恢复一点。
即使剩下的时间不多……
……希望比他想象中更渺茫一点。
一直到第六天,菱川遥才终于有了除了进食以外的其他反应。
原本他一直只有一个动作,就是坐着,然后直视前方,甚至可以很长时间不眨眼。
诸伏景光怀疑过,他可能甚至没有完整地休息。
而第六天,他终于有了个新动作。
他的眼珠开始缓缓转动,侧过头来盯住两人。
极度专注,就像观察很有价值的学习对象似的,目光跟着两人移动。
第56章
诸伏景光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正在保养自己的狙击枪。
这几天他和零并不总是在安全屋。梅斯卡尔才刚死,研究所被烧毁,组织正在追查相关人员,所以他们不能引起怀疑,还要和以前一样,有任务交给他们就必须立刻就位。
幸好两人足够小心,完全没有被怀疑。
而这几天,他和降谷零轮流出门还有一件事,就是想找找研究所还有没有遗漏的实验记录,说不定能解决菱川遥身上的谜团。
菱川遥第一次有反应的时候,诸伏景光松了口气。
他以为这是好事。毕竟这么多天,菱川遥都像一个断电机器人坐着,有的时候真的很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菱川遥在偏头看向他的时候,诸伏景光就将动作放慢了,让他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难道他对枪很感兴趣?还是很害怕?
看不出来,菱川遥脸上没有表情,连眼睛都很少眨。
……
如果他以后成为一个卧底,恐怕如鱼得水。
诸伏景光想歪了一秒钟,然后提起枪坐到他对面去。
“菱川君,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菱川遥盯着他的手指和枪,大概十几秒后才缓慢眨了一下。
诸伏景光就当他同意了,于是在他面前开始拆开自己的枪,瞄准镜、弹匣、测距仪一个个被拿下来,轻轻放到桌上。
菱川遥的视线也跟着他的手动,一会儿移到左边,一会儿移到右边。
拆完后,诸伏景光又什么重要的事都没做,等菱川遥呆愣了一会儿,又一个个重新装回去。
片刻后,菱川遥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对方在逗自己,于是又垂下目光,回到那种待机状态。
诸伏景光笑了一下。
这时候他在心想,现在算是开了个好头吧。
情况也正如他所愿,菱川遥的反应确实比之前多了。
他会注意两人走路的步伐,说话语气,习惯性的举动,如果绕到他身后,他还会跟着扭头——不过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脖子是有极限的,不能转一百八十度。
于是他就会默默扭头回去。
就连降谷零都发现了他的进步,非常惊奇:“他现在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他坐在菱川遥面前,用一根狗尾巴草逗他,毛茸茸的草扫过他的脸,试图让他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一开始菱川遥有点难受,眉毛很轻微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了,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降谷零耸了耸肩,把狗尾巴草扔开。
甚至都没有打喷嚏啊。
“这已经不是正常小孩的样子了。”他说,“我真的很好奇,梅尔卡斯在怎么培养他。”
诸伏景光:“你这次回去,有什么发现吗?”
两人已经完全不避讳在菱川遥面前谈论各种话题,或者说,他们反而希望菱川遥能够对他们的话产生反应。
“暂时没有。”降谷零摇了摇头,“研究所烧毁很彻底。”
他瞥了一眼正在认真盯着诸伏景光的菱川遥,突然故意很苦恼地开口:“hiro,我们商量一下吧。”
“如果他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之后也没什么进步,我们还是尽早送他离开。”
“他适合接受更专业的治疗。”
诸伏景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没有正面回答他。
降谷零却凭直觉认为,自己说的这些话可能会推动一下菱川遥的状态……
当然第二天,他就后悔昨天说出那几句试探了。
他第二天早上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差点被吓一跳。
因为菱川遥居然从他一直坐着的地方站起来了。
前几天他们观察过,菱川遥从来没有躺下,但是他也并非没有睡觉,只是睡眠时间非常零散,垂着眼睛的时候就是在休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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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格外警觉,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抬起眼睛。
所以到了休息时候,非必要两人都不会打扰他。
甚至两人已经开始习惯安全屋内第三人的存在,每天推开门,或者回到安全屋,都有一个小小的安静的身影坐在沙发上,像一个雕塑。
所以今天,降谷零突然看到站起来的菱川遥,他反而吓了一大跳。
他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菱川遥,在客厅内漫无目的走动。
不对,也不完全是漫无目的。
菱川遥走了几圈后,降谷零神色突然凝重起来。
什么情况?他的走路姿态……让自己有点幻视hiro。
不,不是自己的幻觉。
菱川遥在调整自己的动作,模仿着这几天他对诸伏景光的观察,最后越来越像,越来越像……
他凭空做了个将兜帽戴上的动作,仿佛自己真的有这么一个帽子,然后两只手放进口袋里,走向放置狙击枪的位置。
降谷零愣在原地。
他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因为刚刚那些瞬间,他真的幻视是hiro本人在做那些动作。
即使身高不对,背影也完全不一样,但自己的潜意识居然比理智先一步做出判断。
所以菱川遥拿起狙击枪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别动!”他立刻出声阻拦,厉声道:“不准碰枪!”
菱川遥拿起狙击枪的姿势也很熟练,明明这是他第一次拿枪,但他像是已经和枪磨合好了。
当然,他听到降谷零的声音之后,动作就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降谷零,露出一个温和笑,说出了让降谷零第二次头皮发麻的话:“怎么了,zero?”。
“……情况就是这样,我要疯了!”
诸伏景光一回到安全屋,就被如临大敌的降谷零抓住,讲述他白天的遭遇。
“他在模仿你。”降谷零表情严肃,“而且模仿得……太像了。”
两人谈话的时候,菱川遥就坐在不远处,好奇盯着他们看。
只不过这次,他将观察重点变成了降谷零。
诸伏景光目睹了这一幕,他深吸一口气。
“我也没想到……”
原来是这样,他突然有了反应,是因为在观察自己。
zero这么了解自己,都说他模仿很像,而且像是能直接从潜意识说服zero的想法,这就太可怕了。
“他还说了什么吗?”诸伏景光问。
降谷零叹了口气:“他好像已经……会用你那把狙击枪了。”
要知道每个狙击手几乎都有自己的习惯,因此狙击枪都会根据习惯调整,并且经过长久的磨合才能如臂使指。
而菱川遥居然跳过了这个阶段,看上去只靠模仿就能做到自如使用。
诸伏景光艰难开口:“我想……”
降谷零希冀看着他:想把他送走?
“我想……带他测试一下最远命中距离。”诸伏景光说完似乎都觉得自己疯了,直接陷入沉默。
降谷零:“?”
这是重点吗hiro?
现在重点不是菱川遥像是一个被刻意训练出来的小怪物吗!
第57章
菱川遥不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两个人如此复杂。
他往日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复杂的学习对象。
他没有好和坏的定义,只能消极地模仿被带到他面前来的人。有时候对方的话语会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比如“等我出去我一定要杀光你们”或者是“求求你们别杀我,我愿意给你们卖命”等等,让他知道死亡是被抗拒的,。
但是眼前这两个人身上,并没有嗅到对死亡的抗拒。
为什么,他们和那些被带到自己面前的学习对象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过,这两人从第一次出现就很奇怪。他们不是被父母带到自己面前,也没有被限制行动。
他们还可以靠近自己,具体体现为,某人用狗尾巴草戳自己的脸时,没有响起枪声。
……他们还活着。
为什么?这和以前不一样,难道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在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注意不到的地方,菱川遥呼吸变得比前几天都要急促。
……什么叫要把自己送走?
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房间,被送走的都是其他人,那些被自己模仿透彻的对象,而且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轮到自己了吗?但是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学会了这两个人的性格。
一个狙击杀手,一个情报贩子……自己甚至能从脑海中,找到两三个类似的人格。
哪里做错了?哪里不完美?
菱川遥的眼神,在逐渐变得害怕。
不过他掩藏地很好,没有人发现,而且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发现。
组织放松了对两人的怀疑后,诸伏景光顺着降谷零给的线索,终于找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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