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的姿势。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林晚棠。
她亲自找了林晚棠几个通宵,终于确定林晚棠的位置时甚至不敢相信,怕自己仍在梦中没有清醒。
这几日,她从希望找到失望,从失望找到渐渐麻木。她想,等找到林晚棠以后她一定要把林晚棠关起来,一直关到手术结束,她不能再承受一次林晚棠在手术前突然消失的经历了。
之后,过往的一切都可以原谅,只要林晚棠能活下来,过去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她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她能找到林晚棠。只要,林晚棠的手术能顺利。
她再也没有其他要求了。之后随便这个骗子爱骗谁就骗谁好了,反正她认了。
清晨赶来以后温芷晴站在病房门口看了很久,看林晚棠苍白的侧脸,看她散在枕上的黑发,看阳光落在她身上和煦的样子。温芷晴像是看一件易碎的东西,生怕自己眨眼以后就会消失。
她找了林晚棠太久了,现在终于找到了。
温芷晴感觉林晚棠的发丝有些潮湿,她微微侧过头,想看清是什么,才惊觉自己脸上也同样湿润。
原来是她自己在流泪。
“温总,为什么就不能好聚好散呢。”
林晚棠的声音很轻。她试图掰开温芷晴的手臂,可明明温芷晴的手臂只是虚虚拢着她,但却挣脱不掉。
温芷晴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恍惚里。她甚至没有听清林晚棠的声音,只是感觉怀里的Alph在发抖,下意识地拍了拍Alph瘦削的脊背。
之后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地安抚着:“我会替你联系转院,会调来最好的医疗资源治好你,我是你的Omeg,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这太荒谬了,林晚棠想,荒谬得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否是现实。
“温总,我们已经离婚了。”
林晚棠微凉的手轻轻覆在温芷晴的手背上,是结婚三年里温芷晴睡熟后她常做的动作。但在Omeg怔愣的目光里,她继续说了下去:“也就是说,无论生或死,我都永远不会再与你在一起了。”
指节微微用力,她最终挣脱了温芷晴的拥抱:“温总,我真的不配。”
温芷晴漂亮的眼眸里还流转着水光,表情也还是惊愕的。林晚棠迎着她的视线,语气平静:“谢谢温总的好意。”
她顿了顿,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是生死由命,也不必温总大费周折了。”
第29章温芷晴,你真是活该
接下来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温芷晴的眼睛里还汪着水光,睫毛湿漉漉的,她下意识张开手臂,想重新抱住Alph。
林晚棠往后躲了躲。
她躲避的幅度很小,可温芷晴的手臂就那样僵在半空,眼泪从眼眶里又滚落下来,一颗颗砸在明黄色的外衣上。她看着林晚棠,眼神里含着委屈,像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躲开。
林晚棠不知道温芷晴在委屈什么,躺在病床上身患绝症的是自己,被几次三番打扰的也是自己,但看起来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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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而落泪的是温芷晴。
明明她自己都没有哭。
“你应该很忙吧。”林晚棠偏过头,不再看那双蓄着水光的黑色眼眸:“就不要再从这里浪费时间了。”
“不是浪费时间。”
温芷晴抬起眼去看林晚棠的神色,终于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反应,还挂在睫毛上的水珠慢慢积蓄,一眨眼,又掉下来一颗,砸在那件明黄色的外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第一次在林晚棠面前落泪,可林晚棠却丝毫不在意,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就像那三年里的关怀备至从来没发生过,全都是她自己的臆想一样。
果然,这三年全是假的。
不过是一场林晚棠用精妙的演技铺就的戏而已。所有让她差点沉溺的瞬间,全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假象。
戏演完了,只剩下现在这个眉眼间满是不耐的Alph才是真的。
“但我认为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林晚棠看向窗外的阳光:“这次手术成功的几率很小,而我真的不想在人生中最后的时间再看到你了。”
这已经是林晚棠绞尽脑汁所能想出来的最伤人的话了。她从来都是温和的,与人为善的,骤然间要说出一句把人推开的话其实很有难度。
这个人是她曾经爱了那么多年的Omeg。可后来,她最直白地表达着厌恶,也是对着同一个人。
现在再酝酿这些难听的话,说出去时心脏再怦怦跳动,仍然有些惯性的悲伤。可真正说完以后,却没有了任何难过的感觉。
温芷晴沉默地站起身,但却没有走开,就那样站在床边垂着眼睛,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先把转院手续办好吧。”
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林晚棠说的话。
“我们之间并没有亲属关系。”林晚棠直接拒绝了温芷晴:“转院申请必须我本人签字,我不会同意转院的。”
温芷晴迟迟不肯离开,林晚棠心底的烦躁终于压不住了,忍不住继续说道:“而且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甚至不知道转去你所说的医疗资源最好的医院后之会发生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真的是好意,我就一定要毕恭毕敬地接受吗?你刚刚哭得那样委屈,其实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付出的怜悯和同情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吧?”
此前林晚棠一直没有说破,想给彼此留有一点余地。
但现在她发现,温芷晴根本不需要这种余地。只要一直不把话说开,温芷晴就会自顾自地继续按自己的方案推进。
想和温芷晴真正地沟通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
林晚棠一直是个总喜欢下意识体恤别人想法的人,二十多年来她本能地开口前先思考一遍说出口的话会不会使别人难堪,因此大部分时间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和感受。
可在温芷晴一次次的逼迫里,那些一直被压抑下去的东西开始往上涌。那些真实的、尖锐的、说出来会让彼此都难堪的感受,她都不想再接着忍下去了。
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了,何必还要再体谅温芷晴。
“我讨厌你现在这种自我感动的样子。”林晚棠破罐子破摔地继续说道:“想掉眼泪何必非要来我病床前呢?你做什么事情之前从来都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难道现在还想让别人考虑你的感受吗?”
温芷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带着棱角的林晚棠。林晚棠从来都是温和包容的,以至于骤然听到这样尖锐的话,她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她看向林晚棠。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眉眼生得精致,弧度像刀裁出来的。可从前那双眼睛里的温润全没了,只剩一层凉薄的寒意。
心脏又开始钝痛,像有有一把斧头在里面慢慢敲。可温芷晴移不开眼,像是被什么给迷住了。
温芷晴还是没有走,林晚棠抬眼,看到温芷晴似乎在盯着自己出神。她张了张嘴,还想再继续说些什么,终于看到温芷晴像是回过神一般,从包里拿出纸巾,一点点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
“我把眼泪擦掉了。”温芷晴擦完眼泪后又照了照镜子,把眼角最后一点湿润也按掉:“现在没有在你的病床前掉眼泪了。”
她回忆着林晚棠刚刚说过的话,没再像往常那般不屑,而是认真地回答:“我之前也确实想过,如果你知道这些天我为你调来最好的医疗资源,会不会感动。”
“我也确实想要回报,我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做一件完全没有任何正向收益的事情。”
温芷晴回答得很诚恳,诚恳得像是一种针锋相对的挑衅,但林晚棠明白这是温芷晴认真思考后的回答。
大概,温芷晴确实不像林深那样为了收购计划才在这里虚与委蛇,也不是费尽心机想要除掉自己。
如果只想要悄无声息地除掉自己的话,没有必要这样大张旗鼓地跑来这么多次增加犯罪嫌疑。
只是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三年来温芷晴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哪怕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也只是冷眼旁观,却在离婚后又忽然这样用心。
“如果在两个月前听到你这样说,我大概会很开心。”林晚棠顿了顿,回想起自己去做检查时孤立无援的惶恐,随后又摇了摇头:“但现在真的已经太晚了。”
“只要想到明明已经离婚了,我还要靠着曾经一直对我冷嘲热讽的前妻施舍给我的医疗资源苟延残喘,我就会忍受不了。”
林晚棠皱了皱眉:“只是想想,就已经开始感觉恶心得反胃了。”
温芷晴在这个时候没有听懂。她不太明白两个月前和两个月后到底有什么区别,也不太理解为什么两个月前感觉开心的事情会在两个月后就忽然感觉恶心了。
在很遥远的以后,她又用了很久才终于想通了这句话。因为在离婚前的某个时间点之前,林晚棠还对她抱有过期待,爱意还没有完全泯灭。
但也是直到幡然醒悟时,她也才真正意识到一切在更早的曾经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此时温芷晴还在试图解释:“并不是施舍,我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这句话连她自己听起来都有些奇怪,她着急地攥住了林晚棠的被角,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用。”林晚棠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不想再和你牵扯上任何关系。我希望你也不要再过来了,我不想再思考自己到底要再逃去哪里了。”
温芷晴倏地松开了被角。
“我知道了。”她缓缓后退了一步:“之后我不会再过来了,你不要再转院去其他地方了。”
林晚棠看到Omeg很仓皇地转过身,离开时的步伐快了许多,即将打开门时又回过头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会再来了。”
林晚棠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眼睑沉了下去,但却没敢再睡,生怕再次醒来时看到温芷晴又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温芷晴没有再折返回去,她很快找到了院长,亲自交代对方要密切关注林晚棠病房的去向,一旦林晚棠有转院的意向要立刻告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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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后她轻轻舒了口气,稍稍安心了些。
只要林晚棠还在这家医院,她应该就还有机会。
可惜现在已经和林晚棠离婚并且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没有办法代替林晚棠在转院申请上签字,否则事情一定会顺利许多。
她必须想一个新的办法,最好是一个能巧妙地让林晚棠本人听起来会同意的办法。
但一直到晚上,温芷晴也没有想到这个巧妙地让林晚棠本人同意在转院协议上签字的办法。
每一个方法都需要亲自再与林晚棠见面陈述利弊,但现在林晚棠已经非常抗拒听她说话了。
要是能直接悄无声息地把林晚棠运走然后锁起来就好了,一直一直锁起来,直到做完手术。
但她还记得白日里林晚棠皱着眉说,非常讨厌自己自我感动的样子。
也非常讨厌自己在她面前流泪。
温芷晴不知道这种讨厌的原因是否与自己相同,其实她也很讨厌看到林晚棠流泪。
每次看到林晚棠流眼泪,她的心都像是被人一点点撕裂开,撕开以后就一直流血,很难再愈合。所以,她不想看到林晚棠的眼泪,不想看到林晚棠脸上滑过湿痕。
也许林晚棠在看到自己流泪时,也是这样的心情?
这种想法让温芷晴感觉稍微好受了些。
但她一整个晚上都在胡思乱想,根本没有真正想到一种切实可行地让林晚棠同意转院的方式。
温芷晴烦躁地剥开了一个柑橘,等待橘子清冽中混杂着一点点酸涩的味道充盈整间书房。
这是一种和林晚棠信息素很相近的气味。她试遍了市面上十几种不同类型的柑橘,终于找到了一种最相近的。
最后,在充盈的柑橘香气中,温芷晴终于想到了一个勉强可行的办法。
其实这个方法她早就隐约想到了,只是一直都不能勉强自己接受。
因为这个方式有为她人做嫁衣的风险。
她不想自己费尽心思铺好了路,最后走在路上的却是别人。
但林晚棠的情况已经非常危险了,在那些专家再一次拿到林晚棠最近的腺体数据时,全部都建议手术必须尽早进行。
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出一种万全之策了。
温芷晴再一次拨通了戚亦姝的电话。
戚亦姝很快就接听了,但温芷晴停顿许久,都没有办法直接开口。
“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挂断了。”
戚亦姝等了很久,温芷晴那边都是一片寂静。说完话她听到了温芷晴略微急促的呼吸声,随后对方终于开了口:“我想请你帮个忙。”
像是担心对方拒绝,她补充道:“是关于林晚棠的。”
“可你已经找到学妹的下落了吧。”
戚亦姝正在为将要筹备的那部电影推敲分镜头脚本,她盯着屏幕上的视觉板仔细比对,原本是想用暖色调,但对比林晚棠的旧照后感觉略显疏离的冷色调也很适合。
她的学妹生得这样好看,配什么色调都是合适的。
“我今天找过她了,但她不同意转院。”
温芷晴略去了林晚棠说过的那些感觉接受自己提供的医疗资源会感到恶心的话,免得戚亦姝会幸灾乐祸:“也许你去解释会更好一些。”
“你直说吧,需要我该做什么,我该怎么去和学妹说。”
戚亦姝说完以后,发现温芷晴又开始沉默了。
但这次戚亦姝没有再等温芷晴回答:“按常理来说,温总你现在调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又主动低头去找了学妹,一切都应该顺风顺水了吧。我感觉按照温总你的计划,学妹现在应该感激涕零,主动求着温总想要复婚吧。”
“如此顺利,到底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实在是难猜。”
像是在认真分析,又像是在阴阳怪气。
温芷晴深呼吸了几次,终于把早就想好了的话完整地说了出来:“你可以去告诉林晚棠,就说你为她找了医疗团队,联系了设施最完备的医院,让她在转院协议上签字。”
“毕竟你和她关系这么好,她肯定会同意的。”
温芷晴的声音有些变了调,像是咬牙切齿着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出来的。
“听起来很像一则熟悉的童话故事,温芷晴,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戚亦姝微微有些错愕,但还算镇定地合上了电脑,开始认真听温芷晴说话。
温芷晴的这个决定并没有使戚亦姝高兴。相反,她烦躁地抽出一支香烟,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就明早吧。”温芷晴捂住心口,因为那里还在疼痛:“明早我和你一起过去,我在门外等你。”
“手术之后,希望你能向她坦白真相。”
说到最后,她又不报任何希望地补充了一句。
戚亦姝皱了皱眉:“我还没有答应你。”
温芷晴愣住了,这件事对戚亦姝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但戚亦姝现在还要装模做样地假装为难。
这个得寸进尺的女人!
但她一时间没有任何办法,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她有求于戚亦姝,主动权在戚亦姝那里。
温芷晴继续做出了退步:“不坦白也可以,都随你。只要明天你能让她同意转院。”
她说话时,牙齿间开始互相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芷晴,并不是因为这个。”戚亦姝叹了口气:“如果学妹手术顺利进行,我当然会告诉她真相。”
她只是有些愧疚,当然并不是对温芷晴的,而是对学妹的。
如果同意这样做,就代表着她又要对学妹撒谎了,明明她是不想这么做的。
可在理智上她又很清楚,在温芷晴把所有的一切搞得一团糟以后,这已经是最好的补救措施了。
她真的有一个可以说服林晚棠转院的理由。
只是,手术顺利结束以后,她不知道在面对学妹时该怎样解释自己与温芷晴一起欺骗了她。那时候,也许学妹也会对自己失望。
可是长夜漫漫,总要先迈出第一步,然后才能思考之后的事情。
“算了,我答应你。”
戚亦姝最终也没有点燃香烟,动作很重把细长的烟又扔回桌上,看着那根烟滚了几圈后才终于停住。
“温芷晴,你真是活该。”
第30章原来她唤你学姐
戚亦姝上车后,温芷晴仍旧慵懒地躺在座椅上,平静地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就好像戚亦姝不曾坐在自己的车上。
就这样沉默了一段时间以后,温芷晴用手指轻点了一下储物格。
“之前她会在这里放一些能量棒和小零食。”温芷晴状似不经意间提起:“我中途换过其他牌子,但吃不太惯,现在又换了回来。”
这些东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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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绝不可能为戚亦姝准备过。温芷晴的目光落在戚亦姝脸上,试图捕捉一丝异样。
但戚亦姝神色如常,脸上并无一点尴尬的神情,她甚至顺着温芷晴手指的方向打开了储物格,然后把那些小零食拿在掌心仔细端详。
“谢谢,之后我也在车上准备一些。”
戚亦姝道谢的语气十分诚恳,但温芷晴没有预想中那样畅快。她反而更不舒服了,胸口像是被一口气堵着,比刚才更沉闷,但却又无处发泄。
但她也不敢再试图再向戚亦姝炫耀什么了,她担心戚亦姝全都留意了去,然后一模一样地准备一份。
温芷晴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想象出了画面,也许戚亦姝会像抄袭一样准备一栋格局架构相同的别墅,之后布置相同的陈设,为林晚棠精心准备着宾至如归的感受。
她只是稍微想了想那个场景,就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往上窜,头皮微微发麻。
温芷晴第一次感觉和戚亦姝同乘一辆车的时间如此漫长。
她只能安慰自己,戚亦姝只是一个Bet,林晚棠并不一定会对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感兴趣。
况且,她其实一点都不在乎林晚棠之后会和谁在一起。自己只是出于同情和怜悯担心林晚棠死去,仅此而已。
隔了一会儿,车厢里又重新传来交谈的声音。
“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林晚棠吗?”温芷晴不经意般看向戚亦姝:“你回国来也是为了她吗?”
听到温芷晴的询问后戚亦姝的指尖下意识探向烟盒,但在触到那层薄薄的纸壳时,却又顿住了,片刻后又收回了手。
不久后她就要见到学妹了,她不想让自己的衣服上重新沾染到烟草的味道。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戚亦姝最终平淡地回答:“你们已经离婚了,不是吗?”
温芷晴感觉到车厢的温度似乎又有些高了,但她没有让司机调低温度,她不想让戚亦姝误以为自己是在逃避话题。
“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温芷晴把脸转向窗外,街景从玻璃上快速滑过去,一样也落不进眼里。她攥紧了指尖,直到指甲陷进掌心。
隔了一会儿,她继续艰涩地说道:“之前你一直没有谈恋爱,但却说自己有喜欢着的人。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你说的是林晚棠。”
她偏过头,直直看向戚亦姝:“所以,你是从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她了。但她那时候应该不知道吧?”
虽然现在已经和林晚棠离婚了,但她一直在心里祈祷当时的林晚棠千万不要知道。如果林晚棠在那个时候就知晓了戚亦姝的心意,那么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学妹不知道这件事。”
戚亦姝想起了林晚棠入学时的旧事,有些难过地皱了皱眉:“我没有告诉过她。”
当时林晚棠入学时,戚亦姝由于身体不好休养了一个学期。她从来不会关心新生入学这种无聊的事情,但在开学后不久,温芷晴转发给她一则学校公众号的推送。
温芷晴没有说明原因,但戚亦姝在看到那个身穿白衬衫站在菊花展前垂眼浅笑的Alph新生时已经有些明白了。
学校每年秋季迎新生的时候都会在一处草坪办菊花展,这已经成了每年的惯例。戚亦姝向来不在意这些,但就在这一瞬她也特别想去那片草丛,想去看一眼今年的菊花展。
但身体恢复得很慢。
秋季过去以后,很快是寒冷的冬天,直到来年春暖花开时,她终于来到了那片草坪。
初春时土地里已经冒出了细嫩的绿芽,但却没有深秋时节争奇斗艳的大片菊花了。
但她已经知道了那个Alph的名字,很好听,是叫林晚棠。
那个时候温芷晴和林晚棠的畅聊火花都不知道续了多少天了,她彻底来迟了。
戚亦姝把这件事埋在了心底。
她只是在出国时终于换了头像,换成了那片绿草如茵的草地,此后再也没有变过。
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她换成这个头像的缘由。
戚亦姝从往事里抽离,偏过头看到了温芷晴也在静静出神,像是也陷入了一段往事里。
她闭了闭眼,没再出声,车厢里彻底没了声响。
不久后,医院终于到了。
温芷晴看向窗外。她很清楚这也意味着,戚亦姝会去病房里探望林晚棠,会劝说林晚棠转院。自己为林晚棠顺利进行手术所做的一切,都会被林晚棠误以为是戚亦姝做的。
温芷晴感觉也许是自己在车上坐了太久,久到自己的腿似乎都已经没有知觉了。
她推开车门,脚落下去的那一瞬,膝盖软得没撑住。人往下坠,膝盖即将触到地面时,才终于被助理堪堪扶住了。
助理接着很有眼色地劝道:“温总,您还是留在车里休息吧。”
温芷晴摇了摇头,如果不一起过去,她是不会安心的。
双腿还在微微颤抖,温芷晴深呼吸了几次,攥紧了指尖,还是缓缓往前走了过去。
这家医院比上一家更小,所走的路程更短,温芷晴很快走到了通往林晚棠病房的那条走廊。
她站住了,随后看向跟在身后的戚亦姝,低声说道:“前面就到了。”
戚亦姝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走廊不长,尽头那扇门紧闭着。她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眸重新看了温芷晴一眼,随后径直往前走去。
但很快,她感觉自己的皮衣被人从身后攥住了。戚亦姝回眸,看到温芷晴的手颤抖着攥紧了自己的袖子,漆黑的眼眸盯着病房,眼神有些发直,薄唇微微颤着,但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老旧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把这一切都照得惨白。灯光在温芷晴的身后钉出一道瘦长的影子,显得她整个人更加伶仃孤寂。
温芷晴微张着嘴唇,勉强解释了一句:“我在门外等着。”
戚亦姝点点头,轻轻甩了一下衣袖,很轻易地甩开了温芷晴的手。温芷晴的手指顺着皮衣滑落,落回至身侧,最终什么也没能抓住。
温芷晴看着戚亦姝走向了那间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病房门。
叩门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后,温芷晴看到戚亦姝推开门,在走进去以后又缓缓合上,门板一寸一寸地切掉了她看过去的视线,她最终什么也看不到了。
戚亦姝推门而入的声音惊动了病床上的林晚棠,她紧张地看向门口,在看到来人并不是温芷晴后轻舒了一口气。
但林晚棠也没有想到过,戚亦姝会来。
“身体不好,让学姐见笑了。”
戚亦姝轻轻摇了摇头。隔了许久没有看到林晚棠,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心口像是被什么揪住了,她有些不忍再看下去,低声回应:“学妹,真是抱歉,这么晚才来看望你。”
林晚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患病的消息为什么会像筛子一样一点点漏出去。但转院后来过这里的只有温芷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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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垂下眼,不知道戚亦姝这次前来会不会与温芷晴有关。
但她没有问出口。
戚亦姝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不想问出这种问题让戚亦姝为难。
“我能找到这里,是因为温芷晴告诉了我地址。”
戚亦姝直接说了出来。话音落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学妹其实对这个问题很好奇吧,”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林晚棠抬起头,缓缓看向戚亦姝琥珀色的眼眸,像是想要确认什么。错愕在她澄澈的眼底浮起来,又在她抬眸时缓缓落了下去。
“我只是”
“只是太在意别人的感受。”戚亦姝接了下去,声音里带了些叹息:“学妹,你实在太善良了。但其实,真的没有必要这样。”
“所以,学妹还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戚亦姝的声音再次落下后,病房里便静了下来。
但这次只是静了片刻。林晚棠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我还想问学姐,为什么要来看望我呢?”
病房外,温芷晴忍不住来回在病房外踱步,鞋跟一声声落在地砖上,像是她急促的心跳声。她控制不住地去想戚亦姝到底会和林晚棠说些什么,但明明病房就在那,她又不屑于窃听。
“可能是因为,我想来探望我未来电影的主角吧。”
戚亦姝脸上终于带了些笑意,她的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林晚棠的脸,在细致观察着林晚棠的神情。
林晚棠彻底怔愣住了,她盯着戚亦姝琥珀色的眼眸看,连眨眼都已经忘记了。
在几个月前,她刚得知戚亦姝回国的消息,甚至只敢凭极其微薄的旧交情投简历去戚亦姝执导的电影里当个小配角。
但现在,戚亦姝很认真地说,她是来探望自己未来电影的主角。
“学妹是以为我在开玩笑吗?”戚亦姝的笑意还浮在嘴角,很淡,却让人移不开眼:“可剧本我都已经给学妹看过了。”
“可是为什么呢?”
林晚棠很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十八线小演员而已,连小成本投资的主角都没有演过。她不明白为什么戚亦姝回国后的第一场戏要交给自己来演。
有一瞬间她想到了温芷晴的污蔑,温芷晴当时指责自己急不可耐地攀上了戚亦姝,通过潜规则拿到了之前那部电视剧的角色。
应该,不会是戚亦姝喜欢自己吧,这有些太荒谬了,以至于这个念头刚刚存在然后就被掐灭了。林晚棠知道,她和戚亦姝之间所有的交集,不过都只是因为温芷晴而已。因为戚亦姝是温芷晴的好友,所以在大学那些年自己才会与戚亦姝有了一些旧交,此外再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了。
“导演选定某个演员,当然仅仅只会考虑演员和角色的适配性。”戚亦姝看向林晚棠,语气笃定:“只有这一个原因而已。”
说完后她又弯了弯唇角,看到学妹目光中的疑惑渐渐消散后,笑容里多着几分温煦:“我认为学妹的演技很好,学妹自己也应该对自己更自信些才是。”
温芷晴还在病房外频繁看表,她感觉自己从未度过如此漫长而煎熬的时间。她完全没有心思在像刚刚那样踱步,但也没有办法强迫自己完全停留在某个位置。
是真正的坐立难安。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掐出无数个月牙痕的印记。
温芷晴想,她只是在担心戚亦姝没有办法开导林晚棠接受转院而已。
她垂下眼,看着掌心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至于其他的,自己和林晚棠已经离婚了,一个前妻的感情状态,她完全不在意。
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无名指的指甲再次嵌进手掌心娇嫩的皮肉里,这种新的剧烈的疼痛恰好压住了心脏里那股钝钝的、不知何时又漫上来的疼。
温芷晴站在走廊里,在漫无边际的疼痛中,努力抑制着自己走到门口去倾听的念头。
一定是戚亦姝效率太低了,温芷晴想,劝说了这么久都没有劝动林晚棠。
但她又控制不住地去想,戚亦姝到底会对林晚棠说些什么。
应该没有人会选择在病房里倾诉衷肠吧?
每一个念头都在脑海中过了几百个来回,温芷晴重新从走廊的长椅起身,开始缓缓踱步。
鞋跟敲在医院的地砖上,一声一声地,和着日光灯管细弱的嗡鸣,这再一次让温芷晴心烦意乱,她又一次停了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这一次不知不觉间离病房更近了一些,温芷晴再次有些慌忙地走远了。她可不想戚亦姝一出来,就以为自己靠近病房像是想偷听些什么。
自己完全不会是这样的人。
病房内,林晚棠看向戚亦姝,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学姐。”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学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了。”
但很快,林晚棠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那点光亮微微颤了颤。
她低声问道:“学姐,这一次温芷晴会阻拦吗?”
病房外的温芷晴终于等得不耐烦了,掌心满是斑驳的月牙痕迹,深深浅浅,层层叠叠,有些地方已经渗出血点,在掌纹里洇出细碎的嫣红。
她终于是等够了。
心脏怦怦直跳,她她朝那扇门走过去。最终她贴在病房门口站定,开始倾听病房里传来的声音。
“学姐,虽然我知道你和温芷晴关系很好。疏不间亲,我其实没有资格在这里评判她的为人。”林晚棠叹了口气:“但我很不喜欢她,她只会由着自己的性子来,高高在上肆意践踏着别人的劳动成果。”
“学姐,我担心自己也许会牵连你。”
温芷晴簇新的外衣贴在门上,病房内林晚棠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的耳中。
她首先听到林晚棠说疏不间亲,内心在疑惑之后升腾起阵阵狂喜。
如果林晚棠认为自己和戚亦姝的关系更好的话,那么林晚棠和戚亦姝其实没有特别相熟。
也就是说,她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
但接着她听到了林晚棠对自己的评判。
只会由着自己的性子来、高高在上,肆意践踏着别人的劳动成果。
这原来是在说自己吗?
温芷晴就站在门外,听到林晚棠的那些话像箭矢般一支一支地射过来,她就那样怔愣地站在门边,簇新的外衣贴着冰凉的房门,像一张避无可避的靶纸。
戚亦姝似乎也说了什么,但她已经有些听不清了。恍惚间,她想起大学时林晚棠曾说过完全相反的话。
“学姐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她只是看起来有些冷而已。但其实她是一个特别温柔,也特别善良的人。”
那时候也有人说过她太过骄傲、不近人情。当时林晚棠很认真地这样当众反驳过。明明只是一个小细节而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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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过自己记得这般清楚,直到多年后的现在仍旧历历在目。
到底有没有一个瞬间,林晚棠真的认为过她是个很好的人。
如果林晚棠曾经真的认可过她的为人。现在呢,到底是谁变了。
温芷晴缓缓地把额头抵在了门框上。
明明在曾经,林晚棠只会叫自己学姐。可现在,林晚棠对着另外一个人叫学姐,让对方小心提防自己。
病房内,林晚棠已经同意在转院协议上签字,戚亦姝嘴角的笑容深了些,在临走时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学妹,我向你隐瞒了一件事。”她顿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眸眨动了一下:“对不起,等你手术结束后,我会再向你解释。”
林晚棠有些错愕,但还是点了点头。
戚亦姝又轻轻笑了笑,告别后转身离开。
她推开门,看到了默然站在门口的温芷晴。温芷晴眼圈微微泛红,像被什么浸透过,又在老旧的日光灯下晾干了。
戚亦姝的目光落过去时,温芷晴侧过身,垂下头,把所有的狼狈都藏进了阴影里。
“原来她唤你学姐啊。”
最终温芷晴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个人与别人渐行渐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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