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七章
城市中的人们从梦中醒来，小区里的垃圾桶不再是满了以后自动清理，小区外面也没有了来卖早餐的餐车，生活一下子变得很不方便。
小区里的负责人开始给这一些人打电话。
但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一个机械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原本想着，一两个人走了也没事，毕竟可以再找人来干。
然而，打开手机一看热搜才发现这样的情况并不只是自己小区。
原本做这些脏活累活的人，大多数都是出生在非常糟糕的环境里面，年少时期也没有条件读书，可以说是大半辈子都已经习惯了吃这样的苦。
直到她们的脑海中多了记忆，在这会儿记忆中，她们并不是命苦的人，而是拥有各种各样幸运的人生。
于是，她们多了一种选择。
这些人回到了老家，回到了人口没有这么多的地方，开始等待晚上的到来，等待再一次进入噩梦世界。
当然，大多数都还会收到城市那边打来的电话，询问怎么不去工作了。
可谁也没有接电话。
此时此刻，城市里的人们，生活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危机中。
之所以微妙是因为，这份危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大家仿佛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小区并不会自己变干净，垃圾桶并不会自己消失。
很快，大家就知道了，原本的清洁工罢工了。
这还是人生中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毕竟选择这种又脏又苦还没什么工钱的工作的人，一般情况也不会做出罢工这样的事情。
网上也全都是关于这件事情的讨论。
“小区的清洁工阿姨直接走了，听说也没有辞职，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前两天我回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清洁工阿姨跟我一起坐电梯，当时电梯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个阿姨就一直想要跟我说她的噩梦记忆，她说她在噩梦记忆里面也是大学毕业，大学学的金融，毕业后是在银行工作……”
“可能对于这个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得到善待的人来说，她唯一的快乐就是噩梦记忆里的一切。”
“结果这几天，大街小巷全都是那一段屏蔽噩梦的音乐。说实话，我觉得挺心酸的，这个世界好像一直都容不下她们。”
这一次倒是没有分歧，主要还是因为这个人群的确干的是又脏又累的活，但工资低到令人发指。
“之前那些人把事情做的那么绝，就应该知道肯定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人家不陪你们这些幸福的人玩了。”
“有钱有势过得好的人，总觉得这个世界就属于你们，现在才突然发现这些没钱没事过得也不好的人也是世界的一角了吧？没了这些人，日子是不是没有以前那么舒服了？”
热搜上终于不再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不再是噩梦相关的吵架。
而变成了对于具体的人和事的吵架——
“垃圾桶一天没有倒，味道真的好大，官方没有想办法解决吗？”
“我们小区物业已经自己在倒垃圾，物业工作人员一边呕吐一边倒垃圾。”
“我就是物业工作人员，已经快崩溃了，希望后面能够想出办法来，这样子再干两天我就想辞职了。”
“我们这边联系过原本的清洁工，我们小区的清洁工不愿意回来，想要重新招，今天高价请了两个，尝试了一下立马就走了。”
这样的情况，自然又有人出来出主意。
“给人涨工资吧。”
“与其再高价请，不如就给原本的员工涨工资。”
景玲和柳章文也在看网上的情况，两个人今天也听说了这件事。
她们虽然处在噩梦小组，这个官方搭建出来的核心领域，实际上……这个核心领域并不是和外界隔离。
噩梦小组后勤部昨天晚上给大家做了夜宵，各种厨余垃圾生活垃圾都堆在了后勤部外面。
今天一大早，这些垃圾并没有被垃圾车带走。
大号的垃圾桶装得满满当当。
噩梦小组这边只能给社区负责人打电话，让人处理。
但社区这边也没有办法，原本社区也没有直接跟这些阿姨签约。那些人怎么都不愿意回来了。
所以，今天噩梦小组的后勤组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去处理这些生活垃圾，景玲和柳章文也看到了工作人员们推着垃圾桶的狼狈。
于是，今天大家的午饭都晚了一个小时。
“这种情况……后面会不会越来越多？”柳章文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因为她觉得现在很多人都对这个现实世界失去了热情。
尽管，官方依旧在宣传珍惜现实世界远离噩梦记忆，可很明显，很多人已经对现实世界失去了热爱。
景玲不知道，她甚至都觉得现在这个现实世界是假的，可真实的世界在哪儿？那个真实世界能够让所有人满意吗？
她们旁边其他入梦者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着有没有可能给清洁工加工资，让她们回来。
柳章文也听到了，凑到景玲旁边，小声说道:“这个工作真的很苦，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而且其他人估计也不会做，我之前就试过。”
景玲有些惊讶:“你以前试过？”
“另一个世界里。这真的不是人干的工作。”
她自己还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另一个世界里她很穷，在小镇上生活。
噩梦记忆里面，她的两个孩子都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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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上初中，她也没有老一辈能帮忙看孩子，她自然就没有办法去城里面打工挣钱。
她们的小镇本来就穷，工作机会更加少，一共就只有一个鞋厂一个砖厂，鞋厂每个月就2000块钱，而且不招她这种不熟练的工人。
其他的都是一些零碎的工作，比如说政府承包出去的种树计划，还有一个就是镇上的清洁工人。
她们镇每天都有垃圾车下来，需要有两个工人在垃圾车后面，处理这些垃圾。
那个时候正好缺一个位置，她当时种树去不了，没办法，还是得找个活挣钱。
于是，她就去跟垃圾车，当时还想着说不定也能捡一些能卖钱的东西。
扔到了垃圾车后，才发现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她当时需要站在垃圾车后面那个位置，她旁边固定了两个大垃圾桶，镇上的人会把自己家的生活垃圾扔进这个大垃圾桶里，当大垃圾桶满了，她就需要手动操作，把这个大垃圾桶倒进车后面。
每次车后面的垃圾进行压缩的时候，恶臭袭来，她都感觉自己吸入了一大堆恶心的东西。
但是她还是想要坚持。
但很快，上一任干这个活的大姐私下里来跟她说:“妹子，我跟你说实话，你才年轻，别去做这个工作了。”
“我上个月不舒服，总是头晕呕血，去医院检查，才发现血液里有很多细菌，没多久可以活了，医生说是长期接触这些垃圾导致的……”
柳章文现在回忆起来都还能想起来那种恶臭味，当时跟她一起工作的另外一个工人，对方当然知道那个大姐后面得了病，可对方不准备走了，因为已经习惯了。
景玲听着柳章文说那个时候的苦，她心里涌起了一个想法，这种工作其实可以交给机器人去做。
此时，另一个世界里，柯季哲已经找到了机器人所在的公司。
公司并没有在什么隐蔽的位置，正相反，公司处于市中心的办公大楼。
可是这里并不容易进去，她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她只能在门口不远处观察着这里的情况。
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大厦，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西装的打工人，看上去也算是正常现象。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边的不对劲，工作大厦这边人流量非常高，可是周边的几个商铺，没有一个与饮食相关。
全都是和机油相关的店。
不少人都在往两边的机油店走，柯季哲很快就发现，其中好几个人，进去之前都有点瘸腿，出来以后走路就没问题了。
机器人卡壳了？用了机油？
柯季哲心里头有了想法，她去购买了机油。
卖机油的老板是个年轻女人，非常年轻，一看到她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很明显是看到大客户了。
也是了。她现在在这个世界年纪比较大了，走路就没那么灵活，看上去还真有点像机器人卡壳了。
而对方，从外表看，完全看不出来对方不是人类。
对方十分热情，说道:“您来我这里就是来对了，我这里的机油既好用又便宜，您可以先试用一下。我们那边有试油间。”
柯季哲拿了一点机油，说道:“你们这些机油主要还是卖给大楼内里面的工作人员吧？”
“那肯定的，我这些可都是好货。别说大楼里的普通工作人员，她们的管理层都是来我这里买。我这里的机油，就没有不喜欢的。”
柯季哲便买了一堆小瓶的机油，又买了一辆购物车，是时候看机器人到底是被什么培养出来的了。
第98章犯错去另一个世界
柯季哲这段时间观察过这些成年人，她发现大多数人都保持着人类的一些特性。
她前两天刚出小区，就遇到了几个高中生骑着自行车，她当时心里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当时是上课的时间，那几个高中生又穿着的是对面高中的校服，这个点不应该在外面。
但她也没有考虑太多，毕竟可能有各种原因。
可几个高中生骑自行车过马路等红绿灯的时候，路边的几个大人立马就过去了。
她远远地就听到那几个高中生在骂人。
“关你屁事哦。”
“我爸妈都管不了我，凭什么你们来管我？”
“＊＊＊＊！”
几个高中生本来就是学校的差生，平时也不爱学习，日常的生活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以前父母管得严，被逼着上学，现在父母也不管了，只要他们开心就好，那当然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来想怎么开心就怎么开心了。
几个高中生在网上看到几公里外的商场有一个大型的嘉年华活动，所以骑着自行车想要过去玩。
现在，半路上，被一群陌生的大人拦住了，还一副自己家长的模样，于是几个混日子的高中生张口就问候了祖宗十八代。
大人们愣了一下。
柯季哲在旁边看着，注意到这些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办，下一秒这些初中生就溜走了。
大人们留在原地。
柯季哲觉得整个场面极其有意思:“……”机器人也来吃养到熊孩子的苦头了。
当时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下未成年和机器人，似乎也没有达成完美世界的标准。
后面，她还遇到了一次路上有个学生被狗追着跑，周围所有的大人都跑过去帮忙，其中一个大人直接是自己被狗咬了。
她当时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机器人对孩子的保护意识很强。
柯季哲很不道德地买了一大堆机器人们喜欢的机油，然后叫来了之前认识的小环小林两姐妹。
于是，公司大门口就出现了两个姑娘推着机油，路过的时候，俩姑娘打起来了，打着打着，机油就撒得满地都是。
两姐妹这一打架嘴里还吵吵着——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你的错！我今天要打死你！”一边说还要一边拿起一瓶子机油扔对方。
果不其然，周围的大人都过来了，包括原本守在入口的保安。
“别打了。你们是姐妹吧？”距离最近的“中年人”眼睛一闭一睁就认出来了这两个半大的孩子。
其他大人的关注点都在这边的两个打架孩子身上，于是，柯季哲就有机会往里面去。
办公大楼的大厅全都是充电的地方，其中还有两三个人坐在另一边充电。
好在对方充电的时候可能开启了什么模式，并没有发现她。
柯季哲便继续往里面走，再往里面走，正好几个成年人往外走。
她往旁边一躲，避免被看到。
她躲进来的房间是一件办公室，她进来的时候，对方正在涂机油，整个右边的肩膀都被打开了。
突然一下子，办公室门打开了。
对方吓了一跳，看到了柯季哲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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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马开口:“你是谁？为什么都会到这里来？”
对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肩膀合上，看得出来，机器人是铁做的，但碰上了工作，能摸鱼的时候还是在摸鱼。
柯季哲说道:“我走错了。”
她一边往外退，一边道歉弄错了办公室。
她只走了几步，这个人意识到问题。这才站了起来，说道:“我这里怎么没有你的资料？”
“我的身份属于保密文档，没有也很正常。”柯季哲觉得整个机器人处于一种很松弛的状态，所以她也没有惊慌。
对方自然没有再计较，任由她出去了。
柯季哲出去以后便继续往前走，她对这些不了解，只是模模糊糊地想要找，看看这边有没有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她心里头依旧想要回到有景玲的世界，这段时间她自己也冷静了下来。
她不去想那个世界的真实性到底是多少，她只知道她在那个世界给人当母亲了，而她被人当做妈妈十几年，被爱着，被照顾着。
景玲把她当作妈妈在照顾，所以哪怕她在那个世界疯疯癫癫了十几年，依旧过着正常生活，没有被关进精神病院，也没有被关进监狱。
她要回去。
再往里面走是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边挂着很多人类的照片。
并不是名人，也不是专家，照片里都是一些普通人和普通场景。
有农民弯腰种水稻的图片，有工人开吊机的照片，还有一张十几个高中生拖着一个人，望着镜头开心。
看上去特别像霸凌。下面有一行小字“十八名高中生春游途中抓住人贩子”
柯季哲一路往前走，都是各种各样的人类闪耀时刻。
她走到了尽头，看到的就是大型的生产厂，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二楼，下面全都是机器。
每个机器都还在运作，整个生产间并没有其他人。
她很好奇，这些机器在生产什么东西。
她走了下来，一大块有点像塑胶的东西正在一块一块地生产出来。
她凑近去看成品，被下了一跳，是仿人类皮肤的东西，估计是提供给机器人使用。
想来也是了，这些机器人外皮肤应该不是刀枪不入，平时肯定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损耗，每天可以来公司里面替换，避免被发现。
她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生产车间的尽头。
她能够听到另一边有人在说话。
“咱们还是没有假期吗？新的政策什么时候下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柯季哲有些奇怪，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人类吗？她默认机器人是不需要假期的。
旁边有人说道:“咱们这个已经算好的了，我有一个朋友在D250组，现在已经快崩溃了。”
“D250组？是那个传说中的熊孩子组吗？”
柯季哲:“……”所以机器人还把现在世界上的这些未成年分了等级？
“没错。我们代码里也不允许我们伤害孩子，但是这些孩子可没有代码不允许伤害我们。她们现在就想回来跟我们换一下，我们这里虽说也很累。”
柯季哲听到说这个话的人突然话头一转:“清一下缓存就不累了。”
柯季哲:“……”
这个时候，另一边有动静，像是什么推推车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她左右看了看，立马躲在一个机器后面。
那声音就越来越近，紧接着几个推推车就进来了。
柯季哲偷偷伸出头去看，只见那几辆推推车上都躺着人。
当然，只是人的形状，不确定是真实的人类还是机器人。
推推车推着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柯季哲立马也跟了上去。
这个时候，其中一个推着推推车的机器人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卡住了。
柯季哲立马过去，接手了对方的推车。
她低下头，推车上面是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
很眼熟。
柯季哲认出来了，对方就是之前在马路上遇到过的骑自行车的那群高中生中的一个。
果不其然，她仔细去看其他几个人，发现他们都穿着同样的校服。
他们怎么以这种形式被推了进来？柯季哲心里有点不妙。
前两天才看到他们跟这些机器人发生矛盾，今天就看到他们已经晕倒，被这样推了进来，很难不联想到一起。
她的联想并没有错，很快这个推推车就被推到了一个大房间里面。
“这几个人已经满18岁了，无法再改正，可以扔去另一个世界。”
“你们不能再改造一下吗？好好跟他讲道理。不要什么都扔到我们这边来，我们这边不是垃圾站。”
“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送过来的，每天都不学习，要去什么嘉年华玩，别人劝还骂人。送去另一个世界吧。”
柯季哲这才明白，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把人类扔去另一个世界。
“算了，给他们做手术吧。”
等等……
感觉这些人的标准非常苛刻，是不是只要有什么不对就会被扔过来？
她立马就想起了外面的那两姐妹，她为了能够进来，所以让那对姐妹去吸引注意力了。
她开始的时候完全没觉得这个行为有危险，毕竟，机器人似乎都有怜爱孩子的本能。
现在看来机器人可不是什么心软的神，甚至有可能是最严厉的母亲。
她立马往外跑去，得去告诉这两姐妹！
她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两姐妹，心里一慌，担心两姐妹是不是已经被抓走了？
结果下一秒就被人从后面拍了肩膀。
一回头，两姐妹就在面前。
“怎么样？你有什么发现？里面是不是关着这个世界的大人们？大家还是全手全脚吗？还能救回来吗？”
“妹啊，你不要急，不要一次性说这么多问题，让别人怎么回答？”
柯季哲回答不了她们其他的问题，只是说道:“我今天可能给你们带来麻烦了，我前两天遇到的几个不听话的高中生，现在被机器人关进去了，可能要丢到另一个世界去。”
“我不确定你们刚才的行为会不会也算作不听话，但接下来，一定要小心。”
两姐妹愣了一下。
“那我们是不是多犯一点错就可以去另一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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