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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旧事
林晚棠终于转院到了新的医院以后,温芷晴常常被一种冲动攫住,她时常想要再去见到林晚棠,想要去告诉林晚棠真相。
但她还是无数次按捺住了,只能一遍遍幻想着林晚棠听到真相时的神情。
原本只是在夜晚失眠时会想,但现在她逐渐也在白天想起。
今天是林深预约专程拜访的日子,温芷晴深深按压隐隐作痛的眉心,眼底闪过藏不住倦怠与厌烦。如果林深不是林晚棠的母亲,她绝不会同意与林深这种人见面的。
但想到此刻还躺在病床上准备接受手术的林晚棠,温芷晴压下了所有的抵触。她不仅同意了,还专门预留出了非常宽裕的时间。
林深来的非常准时,来的时候仍然是满面春风含笑的样子,就好像过去的所有龃龉不曾发生过。
温芷晴隐隐感觉有些厌恶,记忆里每次看到林深时,她都是这样温和有礼的一张脸,让人丝毫看不出真实情绪。
但现在林晚棠身患绝症,这个人竟然还能做到礼貌含笑,像是还带着一张虚伪的面具。
这实在是把真实情绪隐藏的太深了。
“温总,真是恭喜您了,这么年轻有为,并购计划推进的有条不紊,感觉不久后都可以签署意向书了。”
温芷晴抬起眼,看向林深。
林深的那张脸上仍然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语气里也听不出任何别的情绪。
她似乎是只来谈论公事,就好像那个躺在医院里等手术的人和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温芷晴没有立刻接话,她感觉林深的笑容在此时显得有些刺眼。
她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现在身患绝症,温岚和谢峤估计没有任何工作的心思,必然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即使必须处理工作,也绝不会像林深这样从容镇定。
“承您吉言。”
顿了片刻后,温芷晴最终缓缓回答,也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
温芷晴想,也许是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有的母亲可能会更加内敛。
或许在林深心里,并不是不在意患病的女儿,而是她的心思藏得太深,旁人不能轻易窥见。
而且,自己是林晚棠的前妻,也许林深会认为在这时提起林晚棠会让所有人都感觉尴尬,因此才没有提起。
“温总,最近我在梳理我们这边的财务体系,这样交割之前尽量先对齐一些。”
林深目光落在温芷晴脸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但如果未来要融入集团,肯定还有很多需要调整的地方。”
她继续小心观察着温芷晴的神情,又缓缓接了一句:“但如果未来要融入集团,肯定还有很多需要调整的地方。”
说到这里林深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像是在认真探讨一件彼此都关心的事:“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我们这边早点参与进来,把两边系统对齐,过渡期能少走很多弯路。”
“不知道您对未来的团队架构,有没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呢?”
温芷晴明白了林深的意思,林深无非是舍不得现在的位置,因此想来探听自己的口风。
她垂下眼,把那点不明的情绪按了下去。
“您考虑得很周全。”温芷晴语气平静:“不过这些事,等交接时再细谈也不迟。”
像是早就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林深脸上没有任何失落的表情。她仍从容地坐在那里,只是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温总,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你是并购方,我是被并购方,我们把公事谈好就行。”
她垂下眼,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可晚棠是我的女儿。她现在还病着,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我总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不安心啊。”
听到林深的话,温芷晴的心像是被细长的针刺了进去。
自从戚亦姝真的成功劝说林晚棠转院以后,温芷晴再也没有走进病房里看望过林晚棠,她怕前面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林晚棠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温芷晴听过院方的人汇报过说林晚棠总是半夜惊醒,但询问过林晚棠也没有彻底弄清楚原因。
林晚棠只说是因为很久前的旧事。
此后温芷晴更加不敢去医院了。
如今骤然再听到林深的话,温芷晴的心猛地被刺痛,不由蹙了蹙眉,但这细微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被林深观察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温芷晴已经渐渐舒展开的眉眼间,像是耐心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真没想到,温芷晴远比林晚棠更容易突破。早知道这样,她何必大费周折,还专程跑去对林晚棠白费口舌,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温总,按理说您和晚棠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也不该把女儿拿出来说事。”
林深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像是实在忍不住才溢出来的:“但晚棠从小就很依赖我,如果被收购后我丢了工作,她一定会非常难过。”
说完后她抬起眼,仔细看向温芷晴。温芷晴已经彻底犹疑了,整个人都在出神,冷淡的神情被担忧渐渐覆盖。
真是屡试不爽。
林深垂下眼,将那点得意妥帖地藏进眼眸深处。
温芷晴几乎是想立刻答应林深的要求,但她总感觉有哪个地方隐隐有些不太对劲。
整个逻辑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这是对健康的母女关系而言。
林深和林晚棠,是正常的母女关系吗?
她想起了林晚棠第一次转院时签署的转院协议,那个转院协议后来她也看过,是明确要求对亲属保密的。
自己已经与林晚棠离婚了,即使没有保密协议,医院也无权告知自己林晚棠的去处。那么这样的话,转院协议很明显是林晚棠在防备自己的血亲。
但到底是防备血亲,还是担心血亲看到自己后太过心疼呢?
后者的可能性很小,却也并不是没有。
温芷晴重新看向林深,对方俨然只是个担忧孩子的母亲。温芷晴轻声开口,语气很慢,像是在仔细回忆什么:“之前我去医院时,林晚棠确实给我提起过这件事。”
她没有说谎,林晚棠确实在病房里提起过有关收购案的事情。但林晚棠当时的态度似乎并不是站在林深这边的,而是谁也不站。
这件事情上她确实能理解林晚棠。生病了的人就应该静养,而不是被无谓的纷扰消耗心神。
但她一时间竟然一直跟着对方的逻辑走,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件事。
大概是因为,并不是她方才忘记了,是她根本不敢想。她不敢相信这世上真有母亲能把病床上的女儿,毫无心理负担地当成谈判桌上的一个筹码。
林深本能地想附和,但几乎是刹那间就察觉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晚棠这孩子心思细腻,我本来是要瞒着她的,谁知道她似乎看出了什么,执意要追问。”她幽幽叹了口气:“这孩子一直是这样,之前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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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芷晴还蹙着眉,没有恢复到初始时那种漠然冷淡的表情:“林晚棠当时一直在医院休养,如果您真的是对她好,为什么要告诉她收购案的事情呢?让她安心准备手术才是一个正常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吧?”
她本想直接告诉林深,林晚棠当时说的是根本不想插手这件事,求她们放过自己。
但她已经有些不敢相信林深了。如果这样贸然说出口,也许林深会恼羞成怒,之后迁怒林晚棠。而且如果直接把真相和盘托出,林深如果说谎的话,会针对这个情况编造出符合逻辑的谎言。
这样很难再次辨别是真是假。那就不如只给出部分消息,然后等待林深的反应,这样就能很清晰地辨别这一切是否是谎言了。
温芷晴很期望林深能给出一个符合逻辑的回复,她实在不愿意相信林深是完全对女儿只有利用的母亲。
她不是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种母亲。但她太不愿意相信,林晚棠遇到的,是最坏的那一种。
“我确实没有想过要告诉她这件事情。”即使被质问以后,林深依旧没有任何慌乱:“只是晚棠她一直在追问,我想如果她不知道这件事情,那么即使之后进行手术时也不会安心的。”
她又叹了口气,像是在说一件不得已的事:“所以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直接告诉晚棠这件事,然后在手术之前把这件事顺利解决掉,这样晚棠也可以更加安心地进行手术了。”
似乎是天衣无缝的回答理由充分,逻辑自洽,甚至透着几分为人母的无奈与周全。
温芷晴想,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过当时林晚棠疲惫的模样,她几乎就要接受林深的说辞了。
她还记得林晚棠当时说过的话。
她说,你们都是一样的。表面上都说着探望,实际上想的什么,只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温芷晴当时只是觉得委屈,委屈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愤怒。可现在温芷晴重新回想起这句话,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被冲淡了。
那些情绪像是油画表层干涸的颜料,一片一片剥落下来。剥落之后,底下露出来的却是一层更阴沉的底色。
而她的心脏,也像是被轻轻刮过外壳,刮出细细的、磨砂一样的疼。
温芷晴没有严词拒绝林深,她甚至没有揭穿对方的谎言。
“您的意思,我都已经明白了。”温芷晴看向林深,语气里透出恰到好处的安抚:“只是这件事情还需要和其他高层商议一下。不过您放心,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想暂时先稳住林深,争取到更多调查的时间。
目的已经达到,林深礼貌地与温芷晴告了别。转身离开后,紧绷的嘴角松弛下来,随后终于牵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想,温芷晴还是像之前一样好骗。
有了温芷晴做为后台,自己不仅能稳稳保住职位,还能再继续往上爬。等女儿读完研后慢慢接班,然后可以一点点蚕食温氏企业。
想起女儿,林深眉眼间的弧度终于柔软了些。她的小欢,像她和时岑一样聪明,未来必定大有作为。
林深走后,温芷晴失魂落魄般缓缓倚进座位里。身后的天空雾蒙蒙的,似乎把整间办公室都染上了一片灰白。她陷在那片灰白里,目光空洞,不知该落在何处。
她很清楚林深并不算好人。可她一直以为,哪怕林深对所有人都机关算尽,至少对自己的女儿会保留一分真心。
也正因此,她认为林深和林晚棠两个人的目标绝对是一致的。
温芷晴忽然想起大学时刚接手公司一部分事务时的旧事。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极少主动回忆过,因为年少时对于爱情所有的憧憬和幻想都湮灭在被背叛的仓皇和愤怒里。
以至于此刻她试图回想,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怎么也看不真切。
大概是由于受到的打击太大,她刻意回避了那些令人焦躁痛苦的记忆。那些曾经信以为真的事情,都被她一层一层封在了磨砂玻璃的另一面。
只是现在所有坚信不疑的事情都开始动摇了。
也许并不是在现在开始动摇,而是在更久远的曾经。只是那种松动太过微小,以至于自己从来没有察觉,也不敢深思。
可现在她知道,那些她以为坚如磐石的东西正一点一点散开,像沙漠尽头的海市蜃楼,一点点淡下去,直到人恍然察觉时却只能看到融进天边的一片虚影。
曾经她坚信林晚棠一定是有罪的,可现在她不确定林晚棠是否是无辜的。
她动作迟滞地打开电脑屏幕,却不知道要派谁去调查,也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甚至不知道如果真的查出来什么,自己该怎么面对。
温芷晴一直在办公室枯坐到傍晚。
随后,她照常去花店买了花。温芷晴亲手挑选了最新鲜的花,康乃馨的粉色明艳,百合的花苞紧闭着,向日葵开得正盛。她垂着眼,手指很轻地一点一点把花枝摆好,把包装纸折好,最后把丝带系好。
但没有在花束里空白的贺卡上写下任何字,当然也没有留下名字。
温芷晴去了医院。站在林晚棠的病房门口,她小心地把花束递给了护士,嘱咐对方放在林晚棠病房的窗边,正好可以被阳光照到的地方。
她想,这样林晚棠抬眼时,就能看见阳光洒在花束上,心情会更好一些。这也会让林晚棠知道,有人希望着她能痊愈。
即使大概率,林晚棠会误以为那个人是戚亦姝。
心脏又开始疼痛,温芷晴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闭合的门。鲜花已经送进去了,夕阳的余晖应该正洒落下来。温芷晴没有按住心口。
她终于明白,这种疼痛,是因为自己在悲伤。
第32章许多年前未曾说出口的告白
转院以后,林晚棠再次躺在了新的病床上。
这里的病房里不再是常见的白,而是淡淡的杏色,像清晨的阳光凝固在了墙上。
窗帘是浅灰的,透进来的光也变得柔和。林晚棠靠坐在升起的床头,身上盖着一条米白色的薄被,被这满室的暖色衬着脸色也变得好了些。
但也仅仅只是衬着而已。
如今林晚棠即使沉入梦乡,也时常在深夜骤然惊醒。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环顾四周,她怕黑暗中会撞见温芷晴的目光。
这导致她的睡眠质量并不高。
其实林晚棠的腺体情况也不好。她的腺体比正常的腺体更加干瘪,那块皮肤干瘪地伏在后颈,像是秋天最后的叶子,水分被抽干,光泽也褪尽了。
偶尔会因为疼痛释放出丝丝缕缕的信息素,原本清爽甘甜的柑橘信息素多了几分苦涩,像是果实被遗忘在角落太久,从内部开始渐渐糜烂。
因此手术迫在眉睫,只等林晚棠的各项身体数据恢复平稳便可排上日程。
林晚棠已经习惯了每天无聊时看一眼窗台。花总是在那里,新鲜、艳丽,带着蓬勃的朝气。可那张插在花间的贺卡,从第一天起就是空白的。
她曾拿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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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卡仔细查看,凑近了些时能闻到纸上萦着的一缕幽淡的香气,是那种青涩的绿橘子香气,像是刚摘下来还带着叶子的那种,纯粹得近乎偏执。
没有前调的热烈,没有后调的缠绵。就只有这一种香气,单调且寂静地停留在那里。
这香气是全然陌生的。她所认识的所有人里,没有一个用过这种香水。
终于在戚亦姝再次来看望时,林晚棠忍不住问了起来。
“学姐,这些花都是你送的吗?”
戚亦姝走至窗前,伸手摆弄了一下那些花。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琥珀色的眼眸看向了那张空白的贺卡,眼底有一瞬的波动,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她实在不想再为那个人圆谎去遮掩什么。但为了避免病床上的人受到惊吓,于是她还是点头应了下来:“是我。”
“是我让花店的人每日送过来的。”
戚亦姝不喜欢用香水,为了避免林晚棠起疑,她又平淡补充了一句。
“谢谢学姐,我非常喜欢。”
林晚棠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渐渐消散了。
她想,一切都能对的上了。戚亦姝平时一定很忙,大约不会特意叮嘱花店在贺卡上写字,因此送来的都插着空白的贺卡。
戚亦姝看向林晚棠,有些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又留了一段时间后匆匆离开了。
不到一周后,林晚棠的各项生命体征终于趋于稳定。医疗团队经过评估,将手术日期定在了三日后。
手术时间已经确定,温芷晴反而比平时更加紧张了。
她无数次询问过,但得到的答复永远一样,没有人能保证手术一定能成功,甚至连50%也没有,仅仅只有30%。
可这已经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了。
温芷晴暂停了手上的所有工作,全部交给了温岚。在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再为工作忙碌了。
她时不时会想起林晚棠,但却没有办法当面去看林晚棠一眼,没有办法告诉林晚棠说自己每天都在担心她。
“学妹问过我花是谁送的,我回答说是我。”
“好。”
温芷晴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她甚至是由衷地这样认为,因为至少林晚棠收到花了,至少林晚棠可能会因此感到开心。至于那花是以谁的名义送的,并不重要。心脏竟没有泛起太过浓密的疼痛,像是这件事本该如此。
戚亦姝微微一怔,略微有些惊讶于温芷晴平淡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温芷晴看了看,最终缓缓说道:“等手术成功后,我会告诉学妹真相的。”
“谢谢。”
温芷晴的脸上依然是那副麻木到近乎冷淡的表情,声音也淡淡的:“这都随你。”
她不太喜欢在回忆林晚棠时身边还有别人,因为这会让她分心,以至于没有办法特别专注地把林晚棠的模样在心里描摹清楚。
因此最近她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有时候在与别人交谈时,她甚至常常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但在这次回答戚亦姝时,她还勉强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她确实已经不在意林晚棠到底能不能知道真相,她只希望手术成功,但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手术成功以后的事情。
离林晚棠进行手术只有三天的时间了,她整个人的思绪已经完全混乱了。
“我听岚岚姨说,你开始调查之前的事情了。”
戚亦姝完全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她看着Oemg恍惚的眼神:“温芷晴,其实在调查之前,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
温芷晴沉默不语。
戚亦姝的声音像是隔着浓雾在很遥远的地方飘来,她听得模糊,也不想回答。
后来,戚亦姝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等温芷晴从混沌中回过神来,窗外已是沉沉的夜色。
温芷晴起身,她小心地拿出了一个硬盘,连接扩展坞后点开文件,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不断变幻。她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画面开始播放。
这是已经废弃的电视剧母带。
曾经她用五倍投资让剧组替换掉了林晚棠,可后来她又买下了当时还有林晚棠镜头的全部母带。
屏幕中,林晚棠站在汉白玉阶前,绯衣如霞,玉冠似雪。
她抬手正冠,指尖触碰冠沿时顿了顿。然后她忽然停下,回首望向远方。初升的太阳将天边的朝霞染成淡淡的金色,也落在林晚棠的脸上镀了一层薄金。
那一瞬间,温芷晴看到了她的眼睛。隔着屏幕能看到那双眼睛里装着太多太多东西,不甘、期许、未曾说出口的抱负,都被林晚棠敛入那一瞥中。
停顿片刻,林晚棠缓缓转身,拾阶而上之后步入殿内。
温芷晴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林晚棠瘦削笔直的背影上。她忽然想起,当时她让剧组换掉林晚棠时,甚至没有看过她任何一条完整的镜头。
那时的她不知道自己毁掉的是什么。
温芷晴想到那天晚上林晚棠含泪的眼睛,那个时候林晚棠已经知道自己确诊信息素紊乱症了,必然也知道这个手术奇低无比的成功率。
屏幕画面仍然定格在林晚棠正拾阶而上,衣袂翩然的背影上。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仿佛是命运终于肯对她温柔一次。
大概当时在拍戏的林晚棠,还抱有着可以在手术前,或者说生前能在观众心里留下一抹印象的期许。
但却被自己亲手毁掉了。
温芷晴还记得自己那时说了些什么,当时她偏着头,语气轻飘地询问林晚棠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如果她知道当时林晚棠已经身患绝症,她绝不会这样做的。
可惜,即便现在她再追加几百上千倍的投资,也没有办法能让还在病床上的林晚棠再去拍完整部戏了。
没有人可以买到能够倒流的时光,因此一切都不能再重新来过了。
林晚棠的角色永远停留在这个已经废弃的母带里,不会再被其他人所知晓了。
温芷晴的手开始颤抖,她知道林晚棠这三年来一直只去本市和临市的剧组演戏,因此可以选择的机会很少。
从前她相当不屑,认为林晚棠毫无事业心,甚至认为她甘于平庸。
可现在温芷晴想到了一种很荒谬的可能,那就是林晚棠这三年来还爱着自己,因此不舍得离开她去外省拍戏。
这个想法太过自作多情,但林晚棠确实在这三年里无数遍说过爱她。
可实在是太荒谬了。怎么可能有人在经历过无数冷眼,无数嘲讽和讥诮后,还这样义无反顾地爱着那个人呢?
温芷晴不敢再想下去,她也没有办法寻求到一个答案了。唯一能回答她的那个人此时还躺在病床上,不想再见到她了。
她只能盯着屏幕上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两天后林晚棠就要进行手术了。如果手术不能成功,如果就此永远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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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学妹永远也没有办法达成大学时候的愿望了。
她还记得,晚棠当时很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眼睛,说未来想要成为影后。
温芷晴匆匆披上了外衣,手指有些发抖,扣子扣了两次才扣上。她忽然想去一趟医院,她可以不进入病房,但哪怕只是在监控室一直盯着病房的监控也好。
这样想着,她已经走出了别墅。没有叫司机,一个人穿过庭院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冬夜的北城很静,路灯把街道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影,霓虹灯在冬夜的浓雾里显得寡淡,寒风卷起路边的枯叶,打着旋儿从车前掠过后又消失在黑暗里。
温芷晴去的不算巧。
当她看到病房时,通往病房的长廊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般寂静,相反已经聚集了不少医生。
她站在长廊的一方,看着另一边熟悉的病房门只是掩着,有医生不断进进出出,脚步声在长廊里来回地响。
心跳得厉害,擂鼓似的震着耳膜,温芷晴却不敢上前去。
终于有护士注意到了不远处灯影下脸色苍白的温芷晴,她小跑着过来,白大褂在灯光下翻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出什么事情了吗?”
温芷晴勉强问出这一句,她的声音也是抖的,眼里的灯光晃成无数道重影,明明灭灭,跟着她的心跳一起抖。
又是晕倒的前兆,她缓缓攥紧了掌心。
“温女士,您和患者的信息素匹配度是100%对吗?”小护士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正准备联系您呢,没想到您已经在了。”
“需要我做什么呢?”
“温总,患者现在发高烧。”医生也赶了过来,面色凝重:“她现在的体温对腺体非常危险,高烧可能让本已稳定的腺体重新进入紊乱状态,这会直接影响手术。”
“我们已经给患者打了退烧针。但在体温降下来的这段时间,还需要您释放信息素安抚患者,这样会保险很多。”
温芷晴已经镇定了许多,但她还是有些迟疑:“信息素安抚不会让她的腺体受到更大刺激吗?确定要这么做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她应该不会想见到我。我怕如果进去,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这个时候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判断。”医生语气沉稳:“患者现在处于昏迷状态,意识不清,不会对您有任何抗拒,也不会对您造成危险。信息素安抚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温芷晴点了点头,终于往长廊的另一边走去。
长廊在脚下延伸,灯光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走廊似乎真的很长,她感觉自己似乎走了格外的久,但其实不过短短几十秒而已。
暖黄色的光安静地笼着病床上的人。仪器嘀嘀地响,输液管一滴一滴地滴落。
温芷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她朝思暮想却不敢靠近的身影,随后一步步走了进去。
门在外面缓缓合上,病房里只剩下温芷晴和床上那个安静的人。
她站在原地,离那张床很远。房间里浮动着鲜花的淡淡香气,浅淡的花香之下隐约还有几缕熟悉的柑橘信息素气息。
有白松香的信息素开始逐渐弥漫,清冽而克制,像是漫步在雨后的松林,林晚棠微微皱了皱眉。
她感觉高烧烧得浑身滚烫,整个人都有些躁动不安。那缕白松香的气息漫过来时像一阵清凉的风,让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靠近。
但片刻后她又想要躲开,她隐隐抗拒这种令自己开始感到舒适的信息素,总感觉这种信息素会让自己更加难过。
林晚棠努力想睁开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高烧里她陆续昏迷了许多次,现在情况似乎比之前好些了,但意识仍旧不算清醒。
她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高烧把时间搅成一团乱麻,过去和现在缠在一起,分不出头绪。最近一次高烧应该是在大学时的一次变故里,但她隐约记不清那场变故是什么了。
林晚棠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仍在大学时,在那个一切都变得混乱的那个夏天的下午。
有淡淡的好闻的花香,应该就是在那个夏季。
在学姐即将毕业的那个夏季。
她嗅闻到了学姐散发出来的白松香信息素,是她一直非常迷恋着的那个人的信息素。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晚棠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只感受到滴落在自己脸上的,像自己皮肤温度一样灼热的液体。
林晚棠已经记不太清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还在那个夏天,学姐还在的那个夏天。
她努力张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完整地说出了大学四年来一直想要说的话。
“学姐,我喜欢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晚棠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只是能听到水珠滴落在皮肤上的声音。随后脸上的湿痕被人很温柔地擦掉了,有微凉的唇印在额头上,像是一个迟到了许多年的笨拙的吻。
意识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中。
病房里只有一个人知道,也只有一个人在此后一直记得,这是她曾经的妻子许多年前未曾说出口的告白。
第33章新生
第二日清晨,林晚棠睁开了眼睛。
高烧已经退了,身上那股灼人的滚烫终于消散,只剩下沉沉的疲惫,像刚从一场漫长的跋涉中归来。
房间里,那股青涩橘子的香水味似乎比往常更浓郁了些。她侧过头看向窗台,花束已经又换过了,还沾着晨露,安静地开在那里。
只是,她总感觉房间里似乎还有一种很幽淡的白松香的信息素,但凝神嗅闻后又像是自己的错觉。
那个人应该不会来。
林晚棠安慰自己,温芷晴不会非要置自己于死地。而且就算温芷晴来,怎么可能还会释放白松香的信息素呢?
而且她们如今的关系,已经不再适合做这么亲密的事情了,温芷晴必然也不屑于此。毕竟在之前三年的婚姻里,温芷晴也只有在发热期才会主动释放信息素。
这样想之后,林晚棠安心了些。
她如今太过疲惫,竟也没有深想。甚至没有去查一查日历,看看现在会不会恰好是温芷晴的发热期。
或者说,她已经不再记得温芷晴的发热期了。
她只是凝望着那束明艳的花束,莫名觉得似乎有些眼熟,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那是一束热烈盛放的向日葵,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蓬勃的光泽,像刚被朝露洗过。几枝浅紫色的睡莲点缀其间,花瓣半开着,慵懒而矜贵。
花束扎得极用心,每一枝都剪得恰到好处,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水光映着花色,像一小片永远不会凋谢的夏天。
温芷晴一直没有离开,她静静坐在监控室里,看着短暂醒来又陷入沉睡的林晚棠。她的嘴角漫起一抹微笑,只是眉眼间仍然是苦涩的难过。
原本在这三年,她有一千多个清晨可以看见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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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慢慢睁开眼睛,可以有无数次机会吻过林晚棠的额头,就在离林晚棠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现在,她只能隔着监控,徒劳地看着身患绝症躺在病床上的林晚棠。
她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触碰到她。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1章。
只是可惜,她们并没有那些赌书泼茶的寻常相处,她们之间从未拥有过这些失去后可以反复怀念的回忆。
温芷晴闭了闭眼,不敢想象两日后的手术。
只是时间总会在回忆的瞬间过得很快,一晃神,夕阳已经落了半个窗。温芷晴缓缓站起身,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离开了医院,再次去了那家常去的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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