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阳光正穿透厚重的云层,在翻滚的云海上撕开一道金色的裂隙。那些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沿着云层的起伏,一层层地镀上去,整片云海都像是浮在了暖光里。
最后还是林晚棠先打破了沉默。
“所以呢,温总不道歉吗?”
林晚棠尽量不想再招惹温芷晴了,她知道温芷晴其实是一个很偏执的人,担心激怒温芷晴后会被对方死缠着打击报复,她已经承受不起了。
但这件事很令她感到愤怒,她已经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温和些。但也因此,话语里的意思反而凸显得更加尖锐。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云层不知何时已变得稀薄,云隙之间,大地露了出来,不甚清晰,而是高空俯瞰下才有的那种微缩般的静谧。
阳光从更高的地方斜斜穿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投下一道微淡的光影。
“对不起。”
温芷晴还是开了口,声音像是从她的唇齿间挤出来:“是我的错。”
她的肤色一向白,此刻却染了一层薄薄的红,绯红从脸颊漫开,沿着耳廓的弧度缓缓晕染,最后停留在耳垂上,凝成一点淡而软的胭色。阳光正从舷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片绯红上,像是给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淡而暖的釉。
但林晚棠没有看到。
她其实理应对温芷晴主动道歉这件事感到诧异,毕竟温芷晴从来不会低头,更逞论对自己低头。但其实她早已对温芷晴没有任何期待了。
所以像这样细微的变化,也不过像是空气中偶尔浮动着的无关紧要的尘埃。不足以改变什么。
“我接受了。”
林晚棠拿起眼罩正要带上时,手臂被人轻轻拉住了。
温芷晴鲜少主动触碰林晚棠。她脸颊还红着,绯色染透了半边侧脸,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落入耳中有种别样的蛊惑:“这么久没见,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没有。”
林晚棠不知道已经离婚后的前妻再见面时有什么可说的,她是第一次离婚,很明显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温芷晴本来是想亲自对林晚棠说出真相。如果让戚亦姝转达,她总有一种会被戚亦姝背地里看戏嘲讽的感觉。
她不想被任何人看热闹。更不想让那句藏在心底太久的话,隔着别人的嘴说出来。
最重要的是,她想亲眼看到林晚棠的反应,想看到那张脸上会浮起什么样的表情。
但现在林晚棠又带上了眼罩,侧脸的表情安静疏淡,似乎不想和自己多说什么的样子,温芷晴一时间有些踌躇。
眼前的学妹,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分明之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人的变化会这么大。
在几个月前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她还躺在林晚棠的怀里,她们还在床上一起缠绵。她记得那个人低下头想要吻她,林晚棠的呼吸落在她耳边,是暧昧灼热的温度。那时候的林晚棠看她的眼神是温柔的,触碰她的手指是热的,像是怎么都不够。
她不信一切会变得这样快。
温芷晴还是想把真相解释清楚,是她为林晚棠找了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是她为了林晚棠做手术寝食难安。
是她在手术前的那一天,一个人开着车跑遍了北城所有的寺庙。她从没信过这些,可那天她跪在每一尊佛像前,双手合十默念着心里的执念。
她求遍了诸天神佛,只求林晚棠能活下去。
但这些事情,林晚棠每一件都不知道。
温芷晴想要解释,她忍了太多天了,原本在蓬莱的时候她就一直按捺着心思,想寻找一个最好的时机。
最后温芷晴想,也许可以在返程的途中解释。她包下这架飞机,期待着回到北城时也许林晚棠会重新与自己在一起。
温芷晴盯着林晚棠的侧脸,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想在确保逻辑顺畅准确无误后妥帖地说出。
“温总,有话就直说吧。”
即使戴着那层遮光的眼罩,林晚棠也能感觉到温芷晴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月光般湿冷的目光从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漫过来,漫过她眼罩上方的眉骨、她的脸颊、她微微抿起的唇角。
她知道温芷晴在看着她,一直看着。
她想尽快结束这尴尬的一切,最终还是问道:“是信息素不够了吗?”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用完了。
这是最大的一种可能性,否则她想不通温芷晴为什么会找她,甚至会查她的行程然后包机。
二百万对温芷晴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只是洒洒水的小钱而已,但按温芷晴的性格,应该连一分钱都不想花在自己身上。
所以只剩下这么一种可能了。
只有需要信息素这么一种合理的解释了。
温芷晴怔愣片刻:“不是。”
她的声音轻下来,落在安静的机舱里,像是从舷窗外很远的云层飘过来的。
“信息素,我只用了两瓶。”
“我已经开始使用抑制剂了。”
“不对。抑制剂,我已经用了一段时间了。”
说完后,她自己也沉默了。原来已经有很久了,在发热期的时候,她是独自一个人撑过去的。
空乘人员语音播报飞机即将降落的提示音在机舱里响起,林晚棠摘下了眼罩。
她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了。
林晚棠仍旧担心温芷晴会报复自己,也许温芷晴一气之下又会想要换掉自己的角色。但林晚棠相信戚亦姝的为人,已经说好了的事情,学姐不会轻易变动。
“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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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任何温总找我的理由了。”
林晚棠的目光平静得像深潭的水,从温芷晴失魂落魄的脸上滑过时也没有激荡起任何涟漪:“但我想要提醒温总一点,以后不要在用这种侵犯我个人隐私的手段了。”
“否则我要申请对温总的禁止接触令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讥诮,因此更加难以分别是否仅仅只是玩笑而已:“Alph申请对Oemg的禁止接触令很少,温总应该也不想成为这种个例吧。”
第36章林晚棠是不是失忆了
飞机开始下降。
大地的轮廓变得清晰,田垄还是灰黄的颜色,冬日的萧瑟还没来得及褪去,但仔细看,已经能隐约辨出浅浅的绿意,大约是麦苗正在悄然生长。远处的山脊上还有未化的残雪,一道一道的白,像是谁随手抹上去的。
棋盘一样的街道显现出来,纵横交错的车流缓缓移动。成片的居民楼方方正正地立着,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温吞的亮。远处能看见几座高楼的轮廓以及尚未开工的工地,塔吊还静静地悬在半空。
温芷晴没有想到这两个小时会是这样的结局。
林晚棠已经摘下了眼罩,她的眼睛生得很好看。眼尾末梢微微吊起,其实不含情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凌厉的压迫感。只是从前的她惯常温柔,眉眼间总蓄着笑意,那双眼睛便只让人觉得柔和,从不会令人不安。
但现在不一样了。
温芷晴对上那双眼睛。可林晚棠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都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像是穿过一团空气,眼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她们明明就近在咫尺之间,却像是隔着整条银河。银河的那一端,曾经是她触手可及的人。而此刻,她们之间只剩下一片她不敢伸手触碰过去的阳光。
温芷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甚至有些恍惚地想,林晚棠是不是失忆了。
就像是潮水退去后,沙滩上什么痕迹都不曾留下。
温芷晴还是有些不死心,不相信林晚棠真的会做出对自己申请禁止接触令这样绝情的事情。她盯着那只曾经与自己在缠绵时十指交握着的手,指尖动了动,想伸过去。
最终却只是轻轻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那是一件高定外套的袖边,料子很是娇贵,手工缝制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温芷晴的指腹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了几下,在那片昂贵的面料上捏出了几道细褶。
她已经不敢再轻易进行尝试了。
没有人再开口。
飞机平稳地向下降落。起落架放下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缓缓拉扯开。
林晚棠一直望着窗外,温芷晴一直望着她。
机身轻轻一震,轮子触到了地面。那一下震动从座椅传上来,传到脊背,传向心脏。像是终于已经落定了,但落定之后才发现,整个过程不过只是徒劳而已。
引擎的轰鸣渐渐弱下去,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
她们已经重新回到北城了。
温芷晴已经让助理提前准备了大捧鲜花。鲜花是温芷晴提前预定的,从厄瓜多尔进口的玫瑰,每一朵都开得正好,花瓣厚实得像丝绒,颜色是极淡的香槟粉,寻常根本见不到。
廊桥尽头,助理捧着那束花早早等在那里。阳光从落地窗倾泻下来,落在那些花瓣上,把每一片都照得半透明,像是会发光。
香槟粉的玫瑰太过晃眼,温芷晴远远看见,脚步顿了顿。她踯躅了片刻,最终还是快步走了过去,从助理手中接了过来。
那些玫瑰开得太盛了,沉甸甸的,接过去后压得温芷晴手臂有些酸。她抱着那束花站在那里,阳光把她也照得耀眼,像一尊等待被人取走的雕塑。
林晚棠从温芷晴身边经过时,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也没有片刻停留。她就那样平静从容地走了过去,像经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午后的阳光那么好,明晃晃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可温芷晴忽然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点点漫遍全身,在初春时节的太阳下也还是冷。
她无措地抱着那束花,抱着那束学妹看都没有看过一眼的花。
温芷晴原本感觉有些委屈,但恍惚看到了玫瑰映在地上的影子,影影绰绰的轮廓铺在光洁的地面上,忽然把她拉回到很久以前。
是她一年前的生日宴。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把整间大厅照得流光溢彩。长桌上铺着雪白的绸缎,银器与高脚杯整齐排列,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宾客们衣香鬓影,三三两两地谈笑着,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那是她的主场,所有人都在讨好她,与以往的任何一场生日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她原本没有想叫林晚棠过来的,她不想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见到这个人。
那时她认为林晚棠不应该出现在自己人生中任何一个欢乐的日子里给自己添堵。
但很快就有人起哄。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温芷晴厌恶她的Alph妻子,因此大部分人都想用这个卑微的Alph寻开心。
温芷晴没有阻拦,她太过厌恶林晚棠,甚至隐隐有种乐见其成的快意。
她很喜欢在林晚棠的脸上看到那种深情以外的表情,就好像她成功揭下了林晚棠的伪装一样。
宴会快散场时,林晚棠终于赶到了。
灯光还亮着,杯盏还未撤去,林晚棠穿过众人,一步步朝温芷晴走去。
林晚棠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有些不稳,可她的脸上还是那种让温芷晴厌烦的那种温柔的神色。
温芷晴的心跳快了起来。她分明没有喝酒,可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从胸口往外漫。在厌恶中,有种别样的情绪在翻涌。
林晚棠是捧着鲜花来的。包装很精致,浅色的纸,素净的丝带,大概是提前很久就预订好了的。
那花开得正好,衬得林晚棠的眉眼愈发黑,脸颊愈发白皙。林晚棠比怀中的花还要明艳,让满厅的灯火都显得黯然失色。
当时温芷晴没能移开眼睛,即使她知道自己无比厌烦林晚棠,但时常还是控制不住地看向她。
但最终,那束花似乎是被扔进了垃圾桶。
此时温芷晴终于明白了,被忽略原来是这样令人难过的一件事。像月亮的暗面,永远背对着人世间。明明同样承受着日光的照耀,却从未被看见。
原来当时的林晚棠,经历了这样难过的湿冷。
而且,这样的事情在这三年里大概太过寻常。
温芷晴的心脏剧烈地疼痛起来,像被无数根细小的冰凌猛地扎了进去,冷意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但却不是因为她自己。
而是她终于知道了自己加诸于林晚棠的难过。
原来她们的婚姻是一点点塌陷的,并非是毫无征兆。没有轰然巨响,只有日复一日的倾颓,等到她终于回头时,眼前只剩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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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废墟。
那座塌陷的废墟下面,埋葬着的是林晚棠痛苦的三年。林晚棠一个人盖起来的期待,一个人执着的温柔,一个人独自吞咽下去的委屈,全都被安然埋葬在不得见光的最深处。
而温芷晴现在站在这片废墟上,在这片艳阳天温暖的阳光下,才终于开始发冷。
无力垂落的手臂再也抱不住沉重的花束。
鲜花坠地,香槟粉的花瓣如一场骤然而至的霞光雨,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阳光穿过纷然飘落的花瓣,给每一片都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像是落了满地细碎的叹息。
原本她是笃定了自己能成功挽回林晚棠的,因为林晚棠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可她现在终于不确定了。
这样心痛的感觉,即使是再温柔再坚韧的人,终究不过是血肉之躯,忍到尽头总有承受不住的那一天。就像再坚固的堤坝,也挡不住潮水日夜不停地拍打,总有溃堤的那一天。
林晚棠早已离开,当时甚至都没有往这边多看一眼。
可温芷晴宁愿她驻足停留。宁愿她站在这里,用平静的目光看着自己,或者讥讽几句,笑自己的迟来,笑自己的荒唐,笑自己抱着花的模样有多可笑。
然后亲手把那束花从她怀里抽走,哪怕是用力掷在地上,或者摔在她身上,都没有关系。
只要林晚棠肯给这场迟来的挽回一个哪怕最难堪的回应。
这样会让自己好受一些。
但林晚棠只是那样沉默地走了过去,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她这个人到底是太过温柔,因而终究是不忍让人难堪,还是早已不在意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温芷晴心痛。
如果是因为温柔,那么她仍然还在继续亏欠林晚棠,欠下的情债又多了一笔;如果是毫不在意,那么也许林晚棠的心里彻底没有自己了。她所谓的挽回,不过是一场荒唐的独角戏而已。
这两个念头在温芷晴心里来回撕扯,哪一种都让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但最终她还是轻轻拂去了沾染在外套上的花瓣,花瓣从指尖滑落,缓缓坠入满地碎粉之中,再也分不清哪一片曾停留过她的衣襟。
温芷晴苦涩地笑了笑,笑着笑着,眼里的光就碎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着那个人离开后空荡荡的廊桥,每一片都在眼眶里打着转,最终成功忍住了没有滑落。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她都没有办法放手了。
**
林晚棠在离开机场后,很快把那段莫名其妙的插曲抛在脑后。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离婚后的温芷晴确实变得有些奇怪。
但她的生活早已被新的规划填满了,戚亦姝的电影还在筹备,现在正在寻找合适的制片人,作为导演的意向主角,她也需要一起去见面商谈。所有日程一项一项排列得清清楚楚,没有留给过去任何缝隙。
只要温芷晴没有妨碍到她,她就没有必要去浪费时间分析温芷晴的动机。
虽然如此,林晚棠还是在打车回去的路上认真查了一下Alph如何申请对Oemg的限制令。
通常来说Oemg对Alph的限制令申请会更加宽松,这是写在法律里的倾斜保护。但反过来则相当严苛了,Alph必须提供被Oemg长期严重影响到日程生活的确切依据,才有可能通过限制令。
林晚棠想,如果接下来温芷晴还像这次一样莫名其妙地打扰自己,那么她需要录音留存证据了。
希望这次温芷晴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希望最终不要闹到真的申请限制令那般难堪的地步。
第37章全是她亲手毁掉的
林晚棠回到北城后,温芷晴终于有很段时间没再出现过了。
但这段日子林晚棠过得也不算轻松,她第一次触碰到此前从未抵达过的演艺圈阶层,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制片人和投资方,忽然都变得触手可及。
事情并没有像预期想象中发展得那样顺利。那扇门是开了,门后的世界却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她和戚亦姝又一起捋了一遍剧本后,戚亦姝开始寻找合适的制片人了。
戚亦姝的名气极盛,可这几年一直在国外执导电影,其实对国内错综复杂的人情与规则其实不算特别熟悉。
而且她此前一直执导的是文艺片,这次给了一个偏商业性质的剧本,又指定了一个几乎是从未听说过姓名的演员做主角。
题材变了,受众变了,在国内连合作的班底都要重新搭建。
最重要的是,戚亦姝还坚持不压低预算。
这几件事情叠加在一起,在任何一个资深制片人眼里都是风险极重的事。
可也没有人会真的在明面上拒绝。
毕竟那是戚亦姝。话要说得周全漂亮,分寸要拿捏得恰到好处,至于客气后到底有几分诚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晚棠知道自己的原因占比很大。
没有一个制片人听说过她的名字。每次对方听到戚亦姝已经选定了主角、并且坚持不换人时,脸上都会浮现出那种短暂的茫然。
那种茫然并不是反对,也不是质疑,只是纯粹来不及掩饰的困惑。
林晚棠此前连电影都没有拍过。戚亦姝选了这样一个人当主角,还跳出了自己最稳妥的文艺片领域,在那些见惯风浪的制片人眼里只剩下一种合理的解释。
这位盛名在外的导演,大概只是回国来消遣着玩玩。
可其实戚亦姝的神色无比认真。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很坚定,但不是绷紧的,而是沉静的。沉到深处,反而生出一种温柔的重量。
初春的阳光从窗边漫过来,落在她眼底,把那一点琥珀色照得透亮。亮得让人想起封存了时间的松脂,千万年前,有一滴恰好落下,恰好裹住了一片完整的春天。
此刻她看着林晚棠,眼底就是那样的光。
“没事,也许对她们而言,风险确实太高了。”
戚亦姝手指轻轻摩挲着烟盒的边缘,烟盒被她捏在指尖转了小半圈,又停住。
可林晚棠还在这里,她始终没有把烟抽出来。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垂了下去,像是在看烟盒,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片刻后,戚亦姝抬起头,弯了弯嘴角:“那就先不找她们了。”
之后戚亦姝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烟盒收回口袋里。她之前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也做好了打算,如果没人愿意接,那她可以先自己垫一部分投资,之后再去筛选合适的制片人。
林晚棠看向戚亦姝,戚亦姝还弯着嘴角,语气从容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林晚棠知道,这些并不是小事。
其实当时她能听出那些制片人的言外之意,只要戚亦姝能换一个大众熟悉的演员当主角,那么她们会去拉投资进行下一步。
但戚亦姝的语气太坚定了,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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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这种境地,戚亦姝也没有想过要换掉自己。
可制片人说的其实很有道理,自己确实从来没有演过电影,选择自己作为主演风险太大。她不明白戚亦姝为什么会这样坚定地选择自己。
林晚棠想到当时在病房里,自己也是为戚亦姝选择自己当主角而不解,戚亦姝的回答是导演选定某个演员,当然只会考虑演员和角色的适配性,只有这一个原因而已。
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像是忽然有一天,寂静了太久的夜空划过一场极为绚丽的流星雨。
万千星辰从天际坠落,拖着长长的光尾,划过她头顶的每一寸黑暗。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甚至忘了呼吸,因为从不知道天空原来也可以这样亮,亦从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被这样盛大灿烂的光芒笼罩。
林晚棠很是贪恋这种感受,但这对戚亦姝正在筹备的新电影并不公平。
“学姐,其实最初在你回国时我就在想,也许之后我能在你的电影里演个小配角露个脸,就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了。”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当时学姐在医院时说感觉我和电影角色适配,但现在想来感觉奇怪,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十八线的角色而已,这些制片人全都没有听过我的名字,但为什么学姐会在考虑角色时关注到我呢?”
“其实比我经验丰富,更加适配的演员应该有很多吧?学姐真的不考虑换人吗?”
并没有。
戚亦姝想,这个角色完全只适配于林晚棠,因为在写本时就是精心为林晚棠打磨的。
每一个字,每一句台词,每一场戏,在她写的时候,脑海里都只是眼前这一个人而已。
她完全没有考虑过别人。
但这些全都不能告知林晚棠,戚亦姝想,她不能让学妹知道。演员如果知道选中自己的导演对自己怀拥异样的情愫,会严重影响这个演员的发挥。
她不能让这份心思成为林晚棠的负担。
“这很正常吧。”戚亦姝镇定从容地笑了笑,说出了早已想好的说辞:“我才刚回国,和国内的演员没有太多交集。”
“但和学妹已经很熟悉了。”戚亦姝琥珀色的眼眸里有光芒流转,目光里有什么捉摸不透的情绪一闪而过:“与其花费时间和其他演员再磨合,我当然更希望直接和学妹合作。”
“所以我不考虑换人。”
最后戚亦姝又停顿片刻,语气轻飘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难道学妹会觉得,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若还觉得另有隐情,便也太过自作多情了。
林晚棠也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最终空气里浮动了一声很轻微的叹息,不知道是谁轻舒了一口气。
同一个圈子里的事向来传得快。没过多久,戚亦姝自己垫资投电影的消息,就辗转落进了温芷晴的耳朵里。
宋舒大概真的爱极了戚亦姝,明明之前赔了这么多钱,还要投钱帮助戚亦姝。
温芷晴轻嗤了一声,对此颇有些不屑。
她反正是先不打算投钱的,戚亦姝要拍什么电影,制片人想找谁,资金从哪里来,她都懒得去关心。
况且,以戚亦姝这样的名气,怎么可能落到自己先垫资再去找制片人的地步。
只有像宋舒这样没有脑子的Omeg,才会在听到戚亦姝自己垫钱拍电影时方寸大乱。
温芷晴打算先观望一段时间再说。
她最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她已经迷恋上了在工作之余的所有间隙去看林晚棠之前饰演过的电视剧角色。
林晚棠饰演过的角色不算多,戏份也不重,大多是些边缘的小角色。回到北城后温芷晴把林晚棠出演过的电视剧找出来,一集一集地看过去,进度条拉了又拉,只为等那几分钟的镜头。
温芷晴开始记住那些角色的名字,哪怕只是起得特别随意的配角名。
她开始在深夜对着屏幕怔愣,看着林晚棠在另一个时空里说笑,说着别人写的台词,演绎着别人设定的角色。
有时候温芷晴会看到某一个短暂的镜头,林晚棠微微侧过脸,光落在她眉眼间,嘴角弯起一点很淡的弧度,温芷晴会忽然觉得呼吸停了一拍。
那一瞬间,她分不清自己是在看剧,还是在看那个她曾经拥有过,但后来又失散了的人。
屏幕里的人离她那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弯起的弧度,近到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温润的唇。
温芷晴知道这种做法不过是徒劳而已。只要屏幕关上,这些光影就会熄灭,这张她魂牵梦绕的脸就会消失。房间里会重新安静下来,她还只是一个人而已。
她曾经拥有过的这个人,远比在屏幕里看到的更加真实。但现在她只能隔着屏幕,看一个虚构的故事里短暂停留的影子。
可她停不下来。
就像她总是停不下来地想起林晚棠一样。
已经成瘾了。
而且戒不掉,戒不掉看她,戒不掉想她,戒不掉在每一个无人打扰的深夜,一遍遍用目光描摹这张脸。
为什么这三年里,会一直觉得自己厌恶这个人呢。
为什么只有在失去后,才会恍然醒悟自己原来爱着这个人呢。
温芷晴甚至会找出林晚棠少得可怜的采访剪辑。说是采访,其实不过是剧组宣传时顺带的出场。大部分时候,林晚棠只是主角身旁安静的陪衬,话筒几乎都递不到她的面前。
但问到林晚棠的问题她都认真回答了。
林晚棠在采访里一直很坦荡,会在记者问及有没有女朋友时,没有任何迟疑地说自己已经和一个Omeg结婚了。
在记者追问时,她也只会笑着搪塞说妻子是圈外人。但在末尾又很认真地补充一句,她的Omeg妻子很好,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
这时林晚棠的眉眼间都更加温柔了,像一盏被轻轻拨亮的烛火,光晕柔软地漫出来,映出眼底一片温存。而那火焰最中心的地方,正跳动着一簇藏不住的光。
温芷晴知道那是爱意,正安静而又炽热地燃着。
她捂紧了心口。
原来在林晚棠的眼中她很善良吗?
可用五倍投资买断了林晚棠希望的却是自己。林晚棠曾经那么想要的东西,是被她亲手用钱拿走的。
只是当时的林晚棠什么都不知道。
她仍旧安静地笑着,眉眼间落满温柔,像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照拂过窗棂。
镜头对准她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口中非常善良的妻子会在此之后斩断她患病住院前的最后一缕希望。
也不知道这些话隔了漫长的岁月后终于会被她的前妻知晓,会落进前妻被泪水浸透的眼睛里。
温芷晴想起了林晚棠搬出别墅的前一晚说的话。
“温芷晴,我恨你。”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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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过你。”
温芷晴不记得当时自己回答了什么了。
此前她一直认为是林晚棠先拿出了离婚协议,是林晚棠背弃了婚姻盟誓,是林晚棠先抛下了自己。
她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放在了被抛弃者的位置上,认为自己在离婚后还对林晚棠照拂有加,已是仁至义尽。她甚至不止一次地困惑,为什么那个人走的时候那般决绝,为什么看向自己的目光那样冷淡。
但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她终于顿悟,林晚棠的爱是被自己亲手毁掉的,她们的婚姻是被自己亲手毁掉的。
就连林晚棠记忆里那个善良美好的学姐,也是被自己亲手毁掉的。
是她亲手把林晚棠记忆里那轮高悬的明月摘了下来,然后狠狠地砸进一片泥泞里。
明月碎了满地,沾满了肮脏的泥水。自然,林晚棠也不会再认得它了。
全是她自己的错。
温芷晴微微仰起头,但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脸颊后沿着下颌的线条坠落。
她哭得很安静,安静到几乎听不到哭泣的声音。只是眼眶微微泛着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泪水落下来的时候,亮得像一串断线的珍珠,每一颗都在坠落前闪了一下。
温芷晴的神情依然是平静的,像是一尊布满裂痕的瓷像,连破碎的时候也还是美的。
只是在回到北城的这个夜晚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林晚棠的面前,也尽量忍耐着不要去调查林晚棠的行踪。
因为,她不想让已经坠落在淤泥里的月亮变得更脏了。
时间一日日像水流一般流淌过去,温芷晴最终还是打算去探一下戚亦姝的口风,然后考虑要不要出资。
她想,她可以投资,只要戚亦姝可以在新电影里给林晚棠加一个重要角色。
温芷晴有些犹疑要不要让学妹知晓。
也许这会稍微挽回一些在晚棠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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