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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深水。
余真一边整理着准备捕捞使用的特制渔网,一边思考德里法最后说出的那个名字。
自知道这个名字后,她和丹娜就用了好几个夜晚的时间来研究,也没能找到一个对的上这个名字的地方。
“会不会是发音相近的?或者根本不是罗法语。”丹娜趴在被子上说,“要不然去问问勒克,如果连他都不知道,就没人能知道了。”
余真咸鱼一样躺在床上,有气无力道:“那还是再研究下吧。”
丹娜叹气:“你们俩到底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余真没啃声。
丹娜又说:“其实我觉得勒克他比……那个人要好上许多…”
她指的是“安德斯”,但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的主人,她就忍不住泛起鸡皮疙瘩,不愿道明。
“要不然,你试着同时和两个人一起交往看看吧!”丹娜突然眼睛一亮,“说不定你会发现勒克也没那么差。”
余真:“……这样会不会不太道德?”
丹娜:“管什么道德!道德难道能当饭吃吗?”
余真:“你说的有道理,但你能说服你哥当第三者吗?”
丹娜:“……”
好可怕的一句话!
“不过余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阿格戴尔兄妹的事?”丹娜突然敏锐发问。
“……你就当我是想做好人好事吧。”余真唉声叹气,“真是好人难当啊。”
思绪回笼,余真停下动作,突然往自己的围裙里一摸,摸出了一个罗盘拿在手中。这是德里法离开前送给她的,巴掌大小的罗盘,中央是几圈由大及小的线圈,看起来平平无奇。
余真翻看着手里的罗盘,她既不懂用法,也看不懂其中奥妙。思来想去,还是把它放进了自己的贴身衣兜里,以防万一。这是她拜托丹娜给她缝制的秘密口袋,防水又结实,实乃居家出行必备。
尤其是,她马上就要去往迷雾区了,多藏点东西总是有用的。
余真又叹了口气。
自从来到这里,她叹气的频率简直比在公司996还高。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能躲过去,没想到比工作offer先来的是动身前往迷雾区的噩耗。
余真边想边看那些渔网上闪烁锋芒的尖刃,渐渐入神。
等她再抬眼时,已经坐在了这艘不算陌生的拉斯穆森渔艇上,船身压出两边雪白的浪潮,正朝着深海平线快速行驶。
好远。
这一次比她任何一次都要更深入这片海域的中心。
余真看着前方越来越幽深的水体,久违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她有些喘不上气,干脆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周围那些无边无际的深蓝。她将注意力放到了船尾的动力炉上,里面一团苍白火焰静静悬浮着,随着船身的运动,在炉膛里节律性跳动,一张一舒,宛如一颗泵血的心脏,一颗正在燃尽的死星。
“嘿,勒克,看看她,你的小不点妹妹现在正在发呆呢!”
这时,相隔不远处一声口哨忽然吹响,那哨声轻盈,暂时驱散了悬在这片浩瀚深海上的凝重气氛,也打断了余真的回避型发呆。
她寻着声音看过去,是另一艘同样烧着动力炉,劈水斩浪的渔船。船上,两三个样貌相仿的小伙们正冲着她和前方掌舵的勒克吹着一声又一声的口哨,调侃味十足。
“这么一个小不点也要进迷雾区?”
“你在说什么胡话卡斯,她肯定是去外围区候着的,除非勒克·拉斯穆森的脑子坏掉了!”
“我说兄弟们,她长得真可爱,像一枚小小的珍珠,我也想要有个妹妹…”
“啧,真矮,勒克那变态家伙一定是虐待她了,没给她饭吃!”
“可怜,真可怜…”
余真:“………”
“不想变成落水狗的话,你们最好现在就把嘴巴闭上。”勒克侧脸,朝着那艘船冰冷冷开口。
“呵呵,你以为我们会害怕你吗勒克,我们只是不想和你这个绿眼睛计较…!”
说着,那艘船的速度猛地一提,很快便领先他们一头,两头,直到把他们甩得远远的,再看不见半点影子。
余真松了一口气。
“你在怕什么?”
下一秒,勒克的后脑勺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诘问立马落了过来。他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掌舵的姿势,但余真觉得他在看她。那双暗绿的蛇瞳正藏在层层叠叠的灰发里,阴郁地注视着她。
“你怕我撞上去,像上次那样?”勒克窥破了她心底的担忧,尖锐地将其戳破开来,摆在她的面前质问,“还是说,你在怕我。”
说真的,余真的心脏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差点停跳了。她惊疑不定地抬眼,渔帆却刚好在这时被风伸展,转向,遮蔽住她的视线,只勾勒出帆布后模糊的身影。
但光这些模糊的影子,就够余真惊吓了。
她看见了模糊的蛇影,扭曲着,蜿蜒着,发出蛇鳞摩擦的嘶嘶声。三角的头部抵在风帆上,抵出了微微的凸起。余真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再凑近一步,她就能看清那些蛇鳞的形状,质地,甚至是它暗色的花纹。
咚咚。咚咚。
余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她对自己说这是幻觉,是海市蜃楼。她咽了咽自己干渴的喉咙,开口说:“万一呢,你要是再像上次一样把我丢在船上怎么办,这里不是近海,要是我遇到海怪了怎么办,我会被吃掉的…”
余真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努力镇定,但还是泄露出了恐惧。
“……我不会丢下你。”半晌,那种被窥探,被锁定的异样消失了。风帆再次转向,露出了那道她熟悉的身影。没有蛇鳞,没有蛇语,没有她所预见的任何异影,依旧笔挺英俊的灰发青年嗓音低沉,背对着许诺道:“也不会让你被吃掉。”
余真觉得这番话她最多能信一半,但不得不说,即便是谎言是安抚,她心头的恐惧确实减少了很多。
直到周围的海水彻底变成了一片昏黑,余真开始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冷意。
她直起身左右眺望,聚集停泊在外围的船只远比她想象的更多,但每一个舵手和捕鱼人脸上都表情肃穆,没有一丝欢笑。
很快,余真在船只里看见了刚才朝他们嬉笑的几兄弟。他们身上穿着一身特制的防护服,脖颈处用某种更为厚实的鱼皮做成护颈。边往头发上抹油脂的同时,检查手上的工具。
对方似乎也瞧见了他们的船只,视线投射过来,其中一个最为年轻的先是对着勒克比了一个拇指朝下的手势,随后又指了指她,附耳对着自己的兄弟们说了什么。接着,余真看到船头掌舵的年长者走了过来,同样看了她一眼后,伸手猛地拍了对方后脑勺一下,皱眉训斥。
但这段距离隔得太远,再加上一层不知何时弥漫起的水雾,余真完全听不出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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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克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畔,余真看着递过来的一套防护服,接过往身上套。这套衣服比之其他人的足够宽松,颈部同样有一块厚实的皮质护颈,手腕和脚腕口都用鱼肠拧成的特殊细条牢牢收口,不透一点缝隙。最后是一双防水靴,这双靴子显然不是她的码数,余真比了下,估计比她长出七八码。
余真拎起一只准备给自己套上,但刚一弯腰,被她藏在内袋里的罗盘就硬邦邦顶在了她的腹间,卡主了她套靴的动作。
……穿太厚了。
余真顿住。
“站稳。”
这时,勒克突然拿过了她手上的靴子。他单膝跪下,一手托起她的小腿,一个拿着靴子,头也不抬地说,“手撑在我肩上。”
好吧。
余真只能照做。
一只穿上,又换另一只。等余真放开撑肩的手,直起身时,她感觉勒克身上的低气压似乎轻了不少。
紧接着,他抬手利落脱掉了自己的衬衫,露出劲瘦又线条分明的上半身。余真猝不及防地将人看了个遍,但这时躲避又太过扭捏,干脆就这样坦荡地看着他换上了特制的紧身黑色半高领防护衣,至于下身…
余真默默转开了眼,四处眺望。因此错过了男人唇角勾的幅度,以及那双毒蛇般的瞳孔里难得一现的温情。
“进去之后,你只要待在船上就不会有事。”在外面套上旧衬衫,勒克对她开口说,“无论出现什么,都不要去理会。现在是那些东西的繁殖季。”
余真一听,更紧张了。
她开口说:“……你保证?”
勒克闻言,将一罐深蓝色燃料补进炉膛,苍白的焰火立刻映入他的瞳孔,将他的面容勾勒得忽明忽暗,像淬了毒。
“我保证。”他说,“那些杂种我会全部解决。”
不会再让它们有引诱你的机会。
*
渔艇终于驶入了传说中的迷雾区。
余真有些紧张地坐在船艇中央,她不敢再乱探看,因为勒克说无论是水下还是迷雾之中,那些东西都无处不在。
余真自诩不是个什么精神强悍之辈,她怕的东西很多。什么变异的多头鲨,食人蟹,深海狂蟒,科学怪鱼之类的,如果是像之前鱼怪那样在地面半路截道,她还能勉强保持镇定。但现在她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里,虽然学会了狗刨防身,但也抵不住这是海怪的老巢。
而且,这里简直正常得太过反常了。
除了船艇尾轮转动的声音,船身推浪的声音,水波扩荡的声音外,余真就没有听到其他任何异响。她想象中的会诱惑人下水的人鱼歌声,迷雾深处骇人的怪叫,水面下逐渐接近的庞大黑影,通通都没有。有的只是船艇穿梭在潮湿的水雾里,稳定地一路向前。
甚至她还时不时看见迷雾里透出其他人的船影,只不过等仔细去看时,就又被雾气笼罩,不见踪影。
勒克。
余真怂了,她猫着腰,尽可能压低自己在船上的存在感,伸长手去戳了戳对方的背。自从进入迷雾区后,勒克便一言不发。余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禁忌,索性也不开口,用动作代替语言。
勒克感觉到背后轻轻发痒。
她用指尖轻轻地,一点一点敲打着他的背脊。那感觉奇妙,奇妙到勒克甚至觉得她是在舔舐自己,用舌尖一样的指腹在舔他。
被黑色高领紧紧包裹住的喉结上下翻滚,勒克仅仅只是稍微联想到那个画面,便觉得连自己的骨头深处都在发痒。
别再碰了。
勒克抑制着自己的喘息。
他开始后悔,后悔带来了一件最薄也最贴身的下水服。它能够让他在水下的动作更为灵活,但也足够让他在此刻遭受煎熬,将她的抚摸感受得如此细致,毫无隔阂。
够了。停下。
勒克动了动唇,将自己的难耐吞入腹中。随即,他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如同一条阴郁的毒蛇绞缠住垂涎的猎物那样,将她压在了自己的腰腹处。
不够。
应该再多一点才对。
勒克将五指张开,隔着一层防护肆意缠入她的指间。
她是他的家人,他的责任。
他们理应更进一步——
作者有话说:蛇哥左右脑互搏中——
是老婆还是妹妹傻傻分不清,这就是伪竹马打不过天降的原因(bushi
——
第22章
余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猫着腰变成了贴着人,手掌被强行按在了勒克劲瘦的腰身上,贴着外套内里紧身的布料,肌理条条清晰,形状块块分明。
“这是怎么了?”
余真是个只会说不会写的丈育,她没法用手在对方背上写字示意,只能尽量贴上去,用最轻最低的气音问道:“是那些东西找上门来了吗?”
余真不免紧张起来,贴人贴得更紧了。
虽然勒克这货也是个深井冰,但不发病的时候至少也是个人。
勒克没有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半点。
余真半天没等到回答,心又悬了起来。她不敢再发声,只是一味地往这人身上贴。就在她贴着贴着,觉得胸口有点发烫的时候,人终于应声了。
“……你带着什么东西?”
他嗓子低哑,像是被烧干了内里的冰,没了冷意。
余真愣住,往怀里摸了摸,才发现是那块罗盘顶在了两人之间。
“幸运符。”她瞎编说,“丹娜送我的。”
“嗯。”
勒克低低应了一声,船上陷入沉默。
咚。
这时,一声微不足道的钝声出现,船底似乎撞上了什么,停在了水面中央,只剩炉膛内的苍白火苗还在无声燃烧。
“怎么了?”
余真终于得了自由,她缩回手,左瞟右瞥地问。
“到地方了。”
勒克停舵,抛瞄,一气呵成。
“这里就是捕捞点?”余真左右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似乎除了无处不在的潮腥雾气之外,这里和外海没有任何区别。
“嗯。”勒克从船箱里拿出预备好的拖网挂在一侧,脱掉衬衫,低声嘱咐,“如果害怕了,就把炉膛烧旺。”
余真点头,眼前银辉一闪。
勒克将一把她说不上来材质的匕首咬在嘴上,修长的手指以朝下的姿势对着她打开。一条银色的细银链出现在她眼前,下方一枚坠着的纯银十字架悬在半空微晃。
“……给我的?”余真迟疑问道。
“我的。”勒克唇角紧抿,“我的幸运符。”
余真:“………”
这人啥意思,搁这炫耀呢?
“我手没空。”勒克说着朝她倾身,压平两人的身高后,一双眸子盯着她,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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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不言而喻。
余真:“………”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要是再get不到她就是傻子。余真只好伸手拿过那条幸运十字架,准备当套狗链子一样给他狠狠套上去。
“等一下。”勒克突然出声。
余真顿住,不明所以。下一秒,她看见青年直接半脱下上身的黑色紧身潜水服,重新弯下腰来齐平她的眼睛说:“现在可以了。”
余真:“……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勒克:“它需要贴近灵魂,越近越好。”
余真:“……”
真的假的。
但无论她怎么质疑,最后还是只能老实替他把这条链子给挂脖子上了。
挂完,余真后退一步,观察了下。
这条银链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条最为简单的素链,十字架也是最为简单圣洁的纯银。但就是这样一条圣堂通行款圣牌,现在却有点晃花余真的眼了。
不长不短,圣十字刚刚好陷在男人胸壑中间的凹陷中缝里,神圣地贴着那里裸露的皮肉,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反差。
堕落的,不洁的,疯狂的,背德的…
无数晦暗罪恶的词汇在圣十字的银辉中虬结。
靠近。
再靠近。
那些罪恶的光景忽然如同一潭幽绿一样慢慢朝她涌了过来,令余真莫名生出轻微的窒息。
“等等…”
余真这下子是真的被这套圣洁套装晃晕了,她的脑子发蒙,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冲进了她的鼻腔。淡金色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鱼药味。
直到青年从她身边擦过,咬着刀背一跃而下,炸溅开的水花冰得她一激灵,神智瞬间清明。
余真:“………”
这人到底在做什么。
侵袭她的幽潭已然离去,余真盯着船旁雾气再次聚拢的水面,又默默缩回船上。
她想。
原来这里的“捞”,还真是亲自下水捞的意思。
*
时间再次变得漫长且无序。
待在船上的余真没有任何计时工具,只能独自煎熬等待。
12345……
余真默数着数,粗略计时。
第一个60s,一分钟到了。水面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个60s,两分钟,依旧平静。
……
第五个60s,五分钟,余真听见了动静。
有人在唱歌。
如梦似幻,带着一股魔性的蛊惑,和她想象中的海妖之声一模一样。
余真顿时如临大敌,抬手堵住耳朵,不去听,更不去找。
渐渐地,歌声变得渺茫了下去。似乎见到她不受诱惑,海妖放弃了对她的执着,消失在了白雾某处。
余真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在这时。
笃笃笃。笃笃笃。
船底发出响声。
有东西叩响了她的船板。
*
勒克浮潜上来的时候,正遇上余真扒在船缘上,侧勾着,低头对水面傻笑。
男人的脸色瞬间一凝。
再次下潜。
等他再度浮潜上来,从水上冒头的时候,一团浓郁的血色随之冒了上来。血色由点晕染成片,很快染红了周遭的水面,又很快被白雾遮盖。
勒克面无表情地丢掉那颗提在手上的“俊美”鱼头,贴着水面无声靠近。船上的傻子“海鼠”显然还沉浸在美妙的诱惑里难以自拔,丝毫没有发现他的接近,只是一味对着水面露出笑容。
勒克悄无声息地潜在那里,他代替了先前那只雄性海妖的位置,隔着一层荡漾的水面,深深凝视上方的余真。
“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令你如此开怀…”
勒克在水下无声呢喃,“是那只丑陋的杂种吗,你喜欢它的伪装么,可现在它已经没有那张脸了。”
勒克不懂,她为什么总是会被那些低贱的东西蛊惑。
明明他更好不是吗。
妒忌。妒忌。
勒克为自己满腔的妒忌感到可笑。
明明都是些杂种,他却妒忌那些杂种,那些肮脏的鱼种。
一个接着一个,怎么也宰不完。
或许,他也应该偶尔学习下那些鱼种。就趁着现在,将她从船上拖下来,借着昏暗的水体掩藏住自己,然后用他的手臂当成鱼鳍或者蛇尾,将她紧紧缠绞,让她惊慌失措,让她无法逃离。
直到她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被一只那样肮脏的东西蛊惑,忏悔从前的自己实在太过天真,在恐慌中呼唤出他的名字“勒克…”
勒克顿住,以为自己在水下产生了幻听。
“勒克…”
摇摇欲坠的理智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分崩离析。
如果她呼唤出他的名字。
那他一定会将她彻底的。
占为己有。
*
“哗啦。”
水面被刺破,勒克·拉斯穆森从水里冒了出来。他上浮的动作并不大,湿透的微长灰发湿透地贴服在面颊上,像是一条条蜿蜒的小蛇。蛇巢的中央,是那一对绿幽幽的蛇瞳。
“!!”
船上的余真似乎被他的出现吓到,有些茫然地眨眼,随后她又低下头,用一种困惑的神情看着他问:“……你怎么又穿上衣服了?”
勒克没有上船,他依旧浮在海面上,注视着她低声问道:“现在,你看见了谁?”
那双永远平静,嵌不进任何影子的褐色眼睛里,是否有他的存在。
“啊,你在说啥?”
船上的人依旧是一副莫名其妙的状态,她似乎永远搞不清楚情况,永远在状态之外。
“除了你以外,我还能看到谁啊。”
她看着他,突然压着声音说:“……虽然现在是在迷雾区,教堂的那些人确实管不到你,但你这个款式确实有点太那个了…”
勒克已经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他的脑子里如今只有一个想法。
她看见的是他,没有别人,只有勒克·拉斯穆森。
此刻,她的一切都因他而起。
除了他,再没有别人。
这一次,是她被他诱惑了。
顷刻间,狂喜席卷了蛇眼青年的灵魂。勒克发现自己在颤抖,因为过度的兴奋,他的呼吸,心跳,他一向自傲的冷静,乃至于一切都在失控。
“勒克?”
没等到他的回应,她语气疑惑地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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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模样很可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海鼠”,独属于拉斯穆森,独属于他的“海鼠”,任何人也不能觊觎。
“你喜欢那枚圣十字对吗?”勒克突然问。
“啊?”
勒克笑了下,他鲜少有笑容。大多数时候都是冷笑,嗤笑,嘲笑。但这一次他笑得很轻,带着某种暧昧的气息,英俊的面孔也变得有些蛊惑起来。
余真看到他下沉了一秒,等再起来时,他正将那枚十字架叼在嘴里。朝她靠近,再靠近,近到那双幽绿的蛇瞳变得越来越深邃,晦暗。
他突然抬手撑在了船缘上,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只隔了半个呼吸。
“喜欢吗?”
鱼药的气息在此刻变得浓郁无比,浓到就连无处不在的白雾都被驱逐了出去。
这里突然成了一片净地,只有两人存在的圣殿。
船上的“余真”似乎被他彻底蛊惑,像是从前那些航行在海上被海妖蛊惑的水手那样,一点点低头,靠近,吐露出他最想听到的那句…
“喜欢。”
“好喜欢。”
“勒克,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两张脸几欲重叠。
下一秒。
血色在水面晕开,无数条“余真”从水底冒了出来。
“勒克勒克勒克勒克勒克勒克勒克…”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
“勒克…你想要我吗…”
“勒克…你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所以明天会晚点更
——
第23章
“…………”
余真在这阵“笃笃笃”声中如临大敌。
还好这次她并非毫无准备,从船箱里拿出那根曾经加持过战绩的棍子紧紧握在手上,余真屏气凝神,盯着开始冒泡的水面,一眨不眨。
“砰!”
等有什么刚一冒头,余真立马挥棒,一个完美的全垒打,直接将那水里的东西敲了下去。
Yes!
余真不经有些佩服自己,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在打击这一领域里有过人天赋,说不定她以后还能去当个什么打铁匠啥的,纯技术流人才。
但余真的得意没有持续多久,一个灰白的,大概一米左右长的“塑料袋”轻飘飘地浮了上来。它的躯体随着起伏的波流翻了个面,露出色泽更浅也更可爱的腹面。那里不再是混沌的一团,深黑深紫的斑驳消失无踪,变成了浅浅的粉。细鳞光洁如同一枚枚莹润的珍珠,就连那些湿滑饱满的耳鳍和触手边缘,都像是镀了层梦幻的光晕,美不胜收。
余真一愣,瞳孔地震。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0.0”
她对着正翻肚皮的玛侕斯惊讶,左右打量了半天,才再次确认,这只满身闪着珠色的“塑料袋子”就是那只怪章鱼无误。
“呃,抱歉啊,我没看清楚是你,你没事吧?”
原本一冒头就被伴侣当头一棒的玛侕斯差点伤心到落泪,但此刻一听到她话里的惊叹,就高兴地立马忘了痛,特意悬在水面上滚了好几圈,以展示它此刻的美貌。而它周身的触手此刻也像是数条猫尾巴那样,有的高高竖直,有的腕尖打圈,有的兴奋抖动,有的干脆炸鳞狂抖,但无一不是在向余真献上爱意,顺便邀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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