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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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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从容的沈璇后,神色不自觉变得严肃。

    沈璇的剑比普通的剑要更长些,剑身也要更细,银白中透着寸青蓝,在日头下闪着刺目的光。她眯起眼,看着站在对面的,她的那两个弟子,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沈璇的眸色忽地暗了下来,原本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眼里那种调笑的意味全无,剩下的,只有凛冽的剑意。

    不等郁涔两人反应,沈璇提着剑先一步袭来,直直插入两人之间,硬生生把她们分开。接着剑锋一转,向郁涔刺去。

    生露和沈璇的不陨相撞,顿时发出巨大的嗡鸣,震得郁涔手臂发麻,往后退出半米。林潸则趁着沈璇将注意力放在郁涔身上的空挡,驱着祈安向沈璇袭去。

    感受到剑风的沈璇只眉毛一挑,将腰往后一坠,足尖用力将人调了个向,轻松躲过了林潸的剑和郁涔的符。

    下一秒,不陨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郁涔刺去,看样子,沈璇是下了决心一定要先把郁涔解决掉。

    锋利的剑刃裹挟着汹涌的灵力袭来,郁涔不知怎么想的,却是根本没打算闪,身子一侧,夹在祈安和不陨之间的缝隙里,擦着沈璇的衣袍而过,连腰侧被划出条血痕都没理会,她手上动作着,在不陨转势的下一刻就当即收了手,闪身跟沈璇拉开了距离。

    祈安配合着拖住沈璇的脚步,郁涔快速凑到林潸身边耳语了一句,转瞬,林潸手上掐诀,一道阵法随着沈璇的步伐开始成型。

    而当法术成型的瞬间,一张符纸当即在郁涔手中燃起!

    “轰!”

    子符在沈璇身上爆开,而法术禁锢着她的脚步,让她没办法躲闪,只一瞬,浓烟四起。

    可当烟雾淡去后,却根本不见沈璇人影。

    “有点意思。”正当郁涔大脑飞速运转时,这声音就如同鬼魅般自两人身后响起,激得她们忍不住后背僵直,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凛冽的剑风再度袭来,削去林潸一缕发丝。

    坦白来讲,郁涔没指望过那一张爆破符能给沈璇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正如此刻,沈璇完好无损地在她们面前挥剑,动作游刃有余。

    但,郁涔腾空而起挥出一剑,心想,但至少能为她们带来个好势头。

    场面形势几度扭转,攻守双方不断交替轮换,算不上多大的石地上,三人打得异常火热。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修真界太平、安宁十余载,这还是掌门头一次在门内众人面前展露身手。

    “好强……”杨皎忍不住发出喟叹,目光跟着台上三人的动作不断移动。一旁的谢什也是看得专注,还时不时咽口口水,为焦灼的局势感到紧张。

    而另一侧的姜漆却只是坐着,细细看上去,似乎还有些呆愣,不过好在,没有人注意到她。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全部香灰落在坛中后,三人一同停了手。

    林潸和郁涔身上都有些许伤痕,有的只是刮破衣角,有的却见了红,她们的气息还算匀,额上泛起层薄汗,眼中的气势一时间还没收住,直盯着沈璇看。

    沈璇却是没出声,瞥了一眼外袍上被两人划破的角,和被郁涔那爆破符炸出的灰,眸中神色不明。

    她凑到郁涔和林潸身侧,挂着笑夸了会儿,说小涔和小潸变得比从前更厉害了,符纸的运用和两人的配合也恰到好处,接着又佯装严肃地点了点林潸的头,说就算是一心问道也不能像这样天天闭关,要多出去走走,不然整个人冷冰冰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随后又指点教学了几句,扔给两人几瓶丹药,要她们先休整片刻,便带人回去入了座。

    “师姐新修的阵法可真不错。”郁涔稍微休整了会儿后,支起笑跟林潸说道。

    “确实好用,看来日后也要适当拓宽术法。”林潸似乎也在复盘刚才那场战局,若有所思地答着。

    此刻在场上的是姜漆和一位外门弟子,双方刚行完礼,马上就要开打。

    看别人打架还是件挺惬意的事的,两位新入门的弟子对打,场面也算不上多复杂,只消几眼,郁涔就能判断出谁大概率会胜出。

    她的目光更多地落在姜漆身上,想要看出些什么。

    姜漆的剑法算不上生疏,但仍是有些青涩,不过因着天资聪颖,她的境界要比那位外门高出不少,再加上外出历练时的实战训练,对战几乎没什么悬念。

    郁涔向后靠了靠,将后背抵椅背上,指尖点着膝盖,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

    一直到对战结束,姜漆胜利,郁涔才沉声道了句:“没有破绽。”

    无论是从身法还是剑法上来看,姜漆所有的技艺都完美符合一个初学者所该拥有的,战局上的表现也是,偶尔会有些出乎意料的出招,但大部分时间表现平平。

    毫无纰漏。精准地演绎出了一位天赋高超的新人。

    看来想从别人的对局中看出些什么是不可能的了,郁涔平静地思考着,果然还是要自己去对峙吗。

    她半垂着目光,侧腰的伤口还隐隐有些发疼发痒,是丹药在作效,片刻后,郁涔轻轻地叹了口气,希望,结果不会太糟。

    第49章宗门大比(三)

    大比进程过半,郁涔平静地看着姜漆一一挑下杨皎和谢什的剑,赢得了同辈中最后的胜利。她轻轻地眨了眨眼,这预示着,她要和姜漆过招了。

    郁涔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腰背依旧挺着,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姜漆三人下场,剩余内门间的比拼即将开始。

    虽然同样采取自主挑选对手的模式,但由于大家都格外喜欢拎着林潸和郁涔两人挑,到最后,这东西发展得几近于车轮战。

    很快,郁涔解决掉最后一位对手,下台,和林潸互换了位置。由林潸先与姜漆对战。

    这场战局,前半炷香内平平无奇,林潸的飞剑运用得十分娴熟,身法步伐毫无漏洞,姜漆甚至没什么机会近她的身。后半炷香,台下的阵法为她们拟出一片潮湿泥泞的洼地,带着水分的泥点溅到两人的衣袍上,最终由姜漆被挑飞墨泽结束。

    还是没有破绽。

    郁涔抱着臂,脸色越来越冷。

    秘境中的全身而退,坟山上的刻意回避,哪怕最终结果不是如郁涔所料想的那般坏,她也不相信姜漆连哪怕一丝一毫的问题都没有。

    今天的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完美,完美得虚假。

    简直就像是用精湛的演绎和千锤百炼的实践堆砌出的。姜漆的每一次挥剑,每一寸脚步,都太符合她这个修为该有的表现了,就连脸上的神态也是,惊慌和紧张都恰到好处,每一寸的情绪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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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为固定节点而生。

    有点意思,郁涔脸上挂着与往常无二的笑,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眼天幕。

    黄昏时刻已过,夜色席卷土地。结界顶部的雪片依旧折着光,与内部的温暖形成一种异样的割裂。

    她感受到手被轻轻握了一下,扭头看去,是林潸。

    “放心。”林潸对她笑了一下,眼里有藏不住的担忧。

    她的意思大抵是,无论这场下去的结果怎样,她都会跟她一起,所以郁涔也回了句:“嗯。放心。”

    最坏的结局,不过是死亡。

    一份很轻、很轻的代价。

    当微冷的晚风刮过郁涔耳畔时,她仍旧这么想。银白的剑锋折出的光冷硬异常,她清晰地听到姜漆说:“师姐,请指教。”

    下一秒,剑锋袭来。

    两人都用手持剑,不断地近身,又拉开距离,青白色的衣袍翻卷,连发丝都像是在交战。郁涔没有使用任何符箓,位移腾挪间,是最纯粹的金石相击声。

    前半炷香内,依旧无事发生。

    郁涔手腕翻转,用生露带着墨泽,为姜漆调整姿势。

    终于,脚下的触感由硬到软,丝丝冰凉侵入靴子内,再向后退一步,“咯吱”的踏雪声响起。

    周遭枯树林立,月光穿插而入,变得有些昏暗,平整的雪层因着踩踏而变得塌陷,凛冽的北风扑面,带来刀割般的痛感。

    看来是融了一片长庆的枯树林进来,郁涔脚尖一璇,翻身飞上一根树枝,心想道。

    这树枝冻得有些发脆,让郁涔忍不住有些担心会不会突然折断。原本枝头零星的雪花被震得向下落去,姜漆顺势蹬上根树干袭来。

    那一刻还没到吗?

    两剑相撞间,郁涔平静地想着,这么好的机会,天道会错过吗?

    当然。

    不会。

    意识瞬间被侵占,原本淡漠的眼神逐渐发空,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被姜漆削破一片衣角。随后,僵硬、机械,又裹挟着冰冷杀意的剑刃袭来,招招狠辣。

    看台上,因着白雪的缘故,那反出的光太过刺眼,其实叫人不好看清台上发生的情况,再加上树木作遮挡,大部分修为不算深厚的人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影像,似乎打得激烈。

    “师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姜漆瞳孔微扩,犹疑着,轻声问道。

    果不其然,眼前这人根本对她的话毫无反应,更别提作答。

    又一次吗?

    感受着手臂上那股无法反抗的震颤,墨泽几次险些脱手。

    姜漆眸色暗了暗,呼吸重了几分,牙齿狠狠咬上口腔内的软肉,几经挣扎后,仿若彻底放弃了什么东西般,身法开始出现变换。

    看台上,林潸精神一凛,不自觉向前倾了倾身子,来了,郁涔想要的东西。

    毫无保留的郁涔自然不该是姜漆能招架得住的,可她硬生生跟她抗衡了十余分钟,其身法之鬼魅,令看台上鲜有的几位,能清晰地看见台上发生了什么的人,忍不住连连惊讶,到最后甚至是疑惑。

    关存风将询问的视线转向沈璇,却见她的神色也是越发的暗,大概是也不清楚这弟子为何如此厉害。

    短短数月时间,寻常人能修得出这种身法吗?关存风忍不住心想,难不成真是天赋使然?

    台上,生露的剑锋被墨泽抵着,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时,直逼姜漆喉管。姜漆抖着手,死死盯着颈侧的剑刃,忍不住颤声开口,试图唤醒眼前这人:“师姐……”

    颈间传来阵刺痛,姜漆放弃防御闪身后撤,临走时分,还不忘拼着在郁涔手上留下道剑痕。

    她粗粗喘着气,伸出手沾了点颈侧的血液,抹在剑尖,刚做好这一切,生露便再度袭上。

    待到郁涔重新感知到眼前的事物时,场面已经变成,生露即将刺入姜漆胸膛,而墨泽的剑尖没入她的手背,留下了一道渗出血的口子。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郁涔当即翻转手腕,止住向前刺剑的动作,顺着架势将剑尖向侧偏移,用着不重不轻的力道,在香燃尽前的最后一秒,将姜漆的剑挑飞在地。

    无声地宣告着比试的结果。

    两人沉默地回到看台,各自藏着各自的心事。

    郁涔轻轻地戳了戳手背上的口子,感受着痛意,整个人还有些恍惚,下场前,她看见林潸冲她点了点头,姜漆这个人,真的有问题。

    再肯定的推断,跟事实摆在眼前带给人的感受也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那么姜漆会是那么多种预料中的哪一种呢?

    是这一世突然觉醒?还是早在不知多少次轮回前,早在郁涔还未到达前,就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全貌呢?

    郁涔本该和林潸还有一场比试的,可这比试被刚开头的三人对战取代,反倒叫郁涔轻松了些,要是先跟姜漆打,再跟林潸打,那可真是一场心与身的双重摧残。

    今年的宗门大比就这样落幕,有些人如愿地高呼,有些人则埋在伙伴的怀抱里轻声啜泣,可时间不会如人的意愿般停滞不前,就比如现在,夜深了,可郁涔小小的院子里却聚了三个人。

    “我本来以为,你要等我去找你。”

    “嘎吱”一声,郁涔一边合上门,一边平静地说道。

    闻言,姜漆默了默,木着张脸看向郁涔,嗓音间也是与平常大相径庭的冷漠:“既然都知道这一遭在所难免,又何必徒劳一番去挣扎。”

    对此,郁涔点了点头,对姜漆的突然转变不置可否,她挥挥手,用灵力点燃房内的烛火,“坐。”接着又随手一点,示意站着的两人坐下。郁涔抬手为她们各倒了杯茶,俨然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

    “所以,说说吧。”郁涔用两根手指将茶杯缓缓推到姜漆面前,漆黑的眼瞳死死盯着她,透过茶杯氤氲的雾气,她能看见姜漆那张冷淡到麻木的脸。

    “我知道,你不是她。”姜漆盯着茶水半晌,伸出跟手指搭在杯子的边沿,将它轻轻勾到身前,“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郁涔的瞳孔,透过里面生动的淡漠,她似乎看到了另一双眼睛,可那双眼睛里,透着的却是死气的温和。

    姜漆眨了眨眼睛,把无聊的幻象挤出脑海。

    “当然,我也知道你不是大师姐。”她转了转头,看了一眼林潸,满口地无所谓,“可,这又如何呢?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们】变了。”郁涔嚼着姜漆的话,眼中闪过抹异样的光,语气变得笃定:“所以,你重生了多少次。”

    如果这是姜漆的第一世,那她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触到原来的【郁涔】呢,所以,既然她见过【郁涔】,那么她至少重生了四次。

    “这不重要,师姐。”姜漆半垂着目光,轻轻揭过这个问题,抬起杯子抿了口茶,再度开口,嗓音中竟是带了些怜悯。

    “重要的是,你一定会死。”

    第50章姜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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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出乎姜漆意料的,听到这话后,最先暴起的不是郁涔,反倒是林潸,她唰地一下站起来,祈安剑撞在桌子上,脸上是从未展露过的焦急,她死盯着姜漆,像是一定要找到她话中的破绽。

    “因为——”暖色的烛光下,姜漆琥珀色的眼睛中,含着股郁涔看不懂的情绪,她拉着尾音,吊着郁涔的耐心。

    “因为,我们都不过是命运的囚徒。”躺在自己的床上,姜漆望着晦暗的屋顶,轻声开口。

    她垂下眼皮,向侧翻了个身,将胳膊蜷起枕在脑袋下,眼睛空空的,不聚焦,没注视任何东西,只是这么睁着。

    “什么囚徒?你说明白一点。”郁涔抬起手拉下明显急躁的林潸,安抚地拍了拍,眼睛却直视着她,只是略微蹙了蹙眉,疑惑地问道,丝毫不见对自己命数的担忧。

    “你就没有感觉到,你这具身体的特别吗?”

    “根骨奇佳、运势极好,天赐的才子,命运的宠儿。”姜漆一字一顿,一声比一声重,“你不会以为,这是所有人都能够得到的吧?”

    姜漆感受着夜晚渗入的冷意,慢慢把眼睛闭上,身体又转了个向,被子盖在身上,却让她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沉重,简直要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啊,是命定的天道之子。”

    接着,姜漆不顾两人戒备的视线,站起身来,咬破手指,一把抓住郁涔在大比上被她划破的那只手,将淌着血的拇指摁了上去,眼中隐隐透着病态:“感受到了吗?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相同的东西。”

    “那是,天道的馈赠。”

    姜漆将手臂抵在额头上,盖过眼睛,极力忽视掉脑子里盘旋不歇的话,口腔中,她的牙齿死死咬着,想要强迫自己入睡。

    快睡吧,不要再去想了,那些痛苦的东西,不要再想了。

    这样思索间,她居然真的奇异地入睡了。

    眼前的天空泛着明亮的蓝,云层如同诗人们所描写的那样,洁白厚重,又透着光。草地旁,流着一条小溪,清澈无比,能看清溪底的圆石。

    这是姜漆自小住着的村子,溪水旁,能看见各家阿嬷在洗衣,而再往里,是一座座燃着炊烟的石屋。

    “小姜漆,又偷跑出来玩啊?”其中一个阿嬷看见姜漆那鬼鬼祟祟的模样,停了手中的活计,随意在身上蹭了蹭手上的水,笑眯眯地摸了摸姜漆毛茸茸的脑袋。

    “嗯!”年幼的姜漆嗯了一声,用头轻轻蹭了蹭那人的掌心,转瞬又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小声叮嘱道:“阿嬷你不要告诉崔夫子,我只是溜出来玩一会儿,马上就回去。”

    “诶呦,好。”似乎是被姜漆的模样逗笑,阿嬷整个人笑得越发慈祥。

    见眼前人答应得利索,姜漆嘿嘿一笑,迈开腿,马上就跑远了。这个时间的阳光最好,特别适合找块草地躺着,风吹一下,舒服得很。

    她整个人成“大”字状躺在地上,惬意得眯了眯眼。

    轻风抚过发丝,姜漆的意识也跟着陷入混沌,眼皮一下一下地打着架,却在下一秒,一股被人盯上的阴冷感渗入她的骨髓,摸着脊骨,爬到脑内,让她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谁!”姜漆猛地坐起来喊道,却见周遭空无一人,静得可怕,她抬头望了望天,蹙起眉头,有些烦躁。

    从记事起,就一直有一道视线常伴姜漆左右,不知来源,不知缘由,就这么盯着。

    那道视线算不上恶意,至少以姜漆小孩子的直觉来看,它没有想要让她没饭吃,没水喝,只是带着种目的性极强的淡漠,就像她监视羊儿吃草时,这让姜漆很不开心。

    难道她的一切中别人眼里,就犹如待宰的羔羊吗?

    姜漆愤愤地起身,狠狠地瞪了一眼天幕。

    然而,还没等她放出来什么狠话,下一秒,她就被崔夫子揪住了耳朵:“今日,又不来学堂?”

    她语调平缓,笑容温和,可偏生让姜漆感受到一股寒意,僵着笑想要往后退。可崔夫子根本没有听她辩驳,拎着她就走了,还一边走一边训诫,说要给她增加课业,看她还有没有时间乱跑。

    老实了。

    但下次还跑。

    平凡的日子,姜漆无比幸福,她本就没有什么剑指凌霄的高伟愿景,想要的不过是自在地生活。

    有时候,她也能感受到自己和其他小孩不一样,她们都有自己的阿娘阿爹,可她没有。但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人来告诉她,没关系,整个村子的人都会疼爱你。

    阿嬷们会带她去吃饭、换衣、骑马,崔夫子会拎着她去读那些晦涩的书,阿公们会带她去看星星、烤火……

    她真的很幸福。

    天,蓝蓝的,澄澈无比,风,轻轻的,像是在抚摸她的脸庞。

    她又年长了几岁,能感受到的东西更多了,比如那时常窥伺她的东西,她知道了,原来那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那时的她,还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存在,时常暗暗自豪,觉得自己是被赐福的人。

    确实,她是特殊的存在。

    因为只有她,在那年冬天活了下来。

    大片的雪花飘散在空气中,到处都是凶兽在撕咬、咆哮,安宁祥和的村庄转眼变成了无间地狱,天空被烧得通红,姜漆想不通,这附近,哪儿会来这么多凶兽。

    她愣愣地,被崔夫子推出学堂。

    “夫子?”她颤着声音看去,恰好一头狼型的怪物一口咬上了崔夫子的头,下一瞬,血液飞溅。

    混着黄白的血液溅到姜漆的脸上,她眨了眨眼,夫子的手还保持着推她的姿势,可人,转眼只剩下一半的身子。

    “不……不要……”姜漆抖着嗓子,想上前去扒开那狼。它幽绿的瞳孔透着狠,食肉的凶性被激发得彻底,利齿上挂着肉丝,满口都是腥臭的气息。

    它在姜漆靠过来那瞬间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她!

    然后,抛下那被啃食得只剩半截的身子,迈开步子向她走来。

    姜漆颤抖着全身,从地上摸起根棍子,举在身前,喘着粗重的气,嗓音都在发抖,却还是一步不让,“你,别过来……”

    下一秒!狼猛地奔跑起来,腾空一跃!

    姜漆当即闭上眼睛,手在空气中乱挥。

    “啊!!!”

    想象的疼痛没有如约而至,反倒是另一人的惨叫,划破天际。

    她卸力般拧过身子,一顿一顿,不敢直面。

    那狼,略过她,杀死了她身后的另一个人,那人她认识,昨日刚招呼她去家里吃饭。

    那人还停留着死前的姿势,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拉住姜漆,带她走。

    为什么?

    姜漆绝望地想着。

    她愤怒地,忘掉了所有恐惧般,直直地冲向那怪物,用尽浑身力气撕扯它的皮毛,殴打它的身躯。

    可那狼都恍若未闻,姜漆弱小的力量无法阻挡它的任何行动,在它的眼里,姜漆如

    《斗不过天道后拉师姐上我贼船》 40-50(第18/18页)

    同不存在般。

    这一幕,在这一天,在她眼前上演了无数次。

    所有怪物,全部都心照不宣地从她的身旁路过,她亲眼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被啃食得分毫不剩。

    血液浇灌在雪地上,潮湿恶臭的气息淹没了她整个身子,刺骨的寒意扎穿她的灵魂,她无能为力,甚至连死都做不到。

    只能等到一切结束后,麻木地站在那里。

    姜漆僵硬地抬起头,绝望地看向天幕,开口,声音轻得仿若风一吹就能散:“为什么……”

    那股视线,从屠杀的一开始就落在她的身上,一如既往地淡漠。她突然恨上了那股视线,恨那种死也不变的淡漠。不同情、不怜悯,甚至没有看热闹的戏谑和恶意!那她的一切,在祂的眼里到底算什么?!

    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孩子”第一次开了口,同自己对话,祂大发慈悲地回应了她,那声音,空洞悠远,如从天幕中传来般:“她们本就不值得你留恋。我创造你,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你贪图享乐,这只是一次鞭策。”

    “不……”她将手掌摸向头顶,掌心盖在耳廓上,指尖神经质地插入发中,痛苦地,试图隔绝掉祂的声音,“不……”

    “不!”猛地,姜漆从床上惊醒,她大口喘着粗气,额上冷汗涔涔。

    她停滞半晌,机械地扫了眼周遭的摆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脸。

    随后低头,看向掌心。没有血,那是梦。

    姜漆僵硬地吞咽着自己的口水,视线依旧难以聚焦,她有多久没梦到她们了?

    几千个,还是几万个转世?

    是因为那番对话吗?

    她告诉郁涔,她们都是天道的“孩子”,可世界的气运有限,她们只能争一份,而天道,选择了她。

    当时郁涔是怎么做的?姜漆麻木地回想着,看向窗外,那里还闪着星光。

    她想起来了,当时,郁涔扣住她的手,用力挤出更多血液滴在她的伤口上,然后轻轻地笑了,告诉她:“都是天道的馈赠。可这天道,是同一个吗?”

    她拙劣的谎言,在郁涔强大的灵力感知前被毫不留情地拆穿。

    她们身上的,确实不是同一个天道的气息。

    “呵。”姜漆轻轻笑了下,对郁涔的猜测给予肯定,“【郁涔】,是由这个世界亲自孕育出的,给予万千荣宠的‘孩子’,而我,是由‘天道’本人捏出,来褫夺你气运的傀儡。”

    “恨我吗?”姜漆直直地看向郁涔,问她,又像是在问另一个人。

    恨她吗?恨她带给她那么多的不幸,恨她的冷眼旁观,恨她被选择,恨她的存在……

    可郁涔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倒显得姜漆像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无论怎样,”姜漆受不了郁涔的视线,把手抽回来,移开目光,冷硬着嗓音说道:“这个世界都只能有一个天道继承者,所以你必死无疑。”

    “离我远点吧。”兴许还能多活些年岁。

    夜风顺着窗户吹进,轻轻勾着姜漆的脸庞,她无声地勾了勾唇角,今晚这场对谈,比她想象得要迅速,她本以为郁涔会拉着她,逼她一定全部交代出来,又或是声嘶力竭地质问她,为何如此冷漠,视【郁涔】的性命如草芥。

    可她没有,她和林潸都没有。

    她们只是在她临走之前问了一句:“为什么从前不帮【她】,为什么如今又要帮我?”

    她当时怎么回的?姜漆直视着苍穹,她当时回的是:“因为,与我无关。”

    作为获利者,她没有阻止天道的理由。

    至于如今为什么要帮郁涔,“这,也与你无关。”

    兴许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吧。

    姜漆麻木地想着,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遥不可及的天幕,嘴中吐出的话却像是呓语。

    “你,还在看吗?”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应该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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