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流,宋怜青,我要你们替我解决一个人。”
…
深夜,殷素真来到三春山寻沈玉妍。
她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才听到门内传来声音,“是谁?”
殷素真垂眸,低声道:“师妹,是我。”
沈玉妍在门内道:“你不是去找文君师姐了吗?又来我这做什么?”
殷素真语气低落,“我没找到她,或许她一气之下,回慕容家了。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沈玉妍声音气鼓鼓的,“不好,你就是个骗子,我不想再看到你。”
“如今外面有魔修,我总不能眼见文君孤身离开,而坐视不理,你好歹讲讲道理。”
“你既觉得我不讲道理,那就去找你的慕容文君去,不要站在我洞府前。”
殷素真此刻真的已是心力交瘁,青云大比近在眼前,她却因为这两人的争吵,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准备。一边是慕容文君不见踪影,一边是师妹对她横眉冷对,她被夹在中间,讨好了这方,势必会得罪那方,左右不是人。
算了,既找不到文君,索性先哄好眼前这位吧。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放柔了声音,“师妹,此次是我不好,答应你的未能做到,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求你不要误会,我和文君,仅仅只是挚友,在我心里,唯有你才是——”
话到一半,陡然停住。
沈玉妍追问:“才是什么?”
殷素真懊悔地轻咬住下唇,她方才是怎么了?竟险些讲心里话脱口说出。若让宗门的人听见,岂非真要应了文君所说,在无情宗再无立足之地了?
况且,论家世,论容貌,论修为,她殷素真哪一样不是远超常人?
即使她真的喜欢上了沈玉妍,想要冒着触犯宗规的危险谈情说爱,那也该是沈玉妍主动向她表明心迹,求她垂怜。
可眼下的情形怎么反过来了?竟成了她上赶着讨好对方?
这简直就是自甘堕落,平白辱没了自己的身份,与外门那些出身微贱的徒众又有何异?
再说,她并未做错什么,为何要低声下气地向沈玉妍道歉?这除了助长她的娇纵脾气,别无益处。不若冷她几日,她便知道收敛了。
思及此,殷素真神色冷了下来,凉声道:“没什么,我还得准备大比的事,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惊疑的声音,“这么晚了,殷师妹站在玉妍师妹的洞府前做什么?”
殷素真转过头,却见林羡风站在不远处,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就仿佛她是个魔修,正欲对沈玉妍行不轨之事一般。
奇怪,这人为何对沈玉妍的事如此上心?该不会也暗自倾心于她吧?
殷素真眸底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诮,不过是她的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与她相争?
脸上却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我与师妹叙了几句话,正要离开呢。”不等林羡风反应,便放出飞剑,御剑而起,径直往山下飞去。
林羡风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殷师妹表面上瞧着温柔正直,背地里竟对玉妍师妹如此纠缠不休,深夜堵在人洞府前,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她站在树下,远远看着紧闭的院门,想起沈玉妍向她哭诉时的可怜神情,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师妹就是性子太软,才会任由殷素真欺负。
林羡风心中打定主意,等此次大比结束,若殷素真再不知收敛,纵使会惹得师妹不快,她也要将此事告诉师尊,按门规处置!
…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人也目睹了殷素真的“纠缠不休”。
那便是正坐在院内石桌边抄书的钟离影。
她以手支颐,安静看着沈玉妍站在门这边与门那边的人说话赌气,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意。
忽然,门外安静下来。
只见青衫修士转过身,冷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在她圆润光洁的脸上笼了一层白雾似的轻纱,神色恬静淡然,并无预想中的生气。
钟离影唇角笑意愈深,有点意思。
她与门外那位就像是恋人吵架,怎么前一刻还气鼓鼓的,后一刻就无动于衷了呢?
冷酷无情的高徒,劝人向善的仙师,娇纵无理的师妹……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的真面目呢?
“又在偷懒,我要你抄的字抄好了没有”沈玉妍一只手按在桌上,俯身过来,检查她面前的纸。
钟离影立即一手盖在纸上,“都说了,我不会写字。”手中毛笔顺势一甩,墨汁飞溅,甩了沈玉妍一脸。
她按捺住微微上扬的唇角,窃喜地看向沈玉妍。
这下,你总该忍不住要发火了吧?
第37章别恋
然而,沈玉妍并未发火。
她清楚知道钟离影这样做,无非是想激自己对她施以辱骂和殴打,以此来论证她心中所认定的人性卑劣。
当钟离影的肉。体遭受折辱时,灵魂却高高在上地俯视一切,并为此兴奋得颅内高。潮。
只是这种刺激一开始或许有用,但若不断重复,时间一久,便会如饮鸩止渴般,必须不断加重计量,否则便会迅速失去作用。
一旦对方的殴打和辱骂无法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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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来新的快。感,她就会无情抽身,毫不犹豫地将其杀死,再去寻找新的目标。
沈玉妍前世时,便看透了这人恐怖皮相下,扭曲而空虚的内心,即使最后有那么一瞬的心动,也早已湮灭在了雷劫之下。
所以,要真正对付钟离影,就绝不能让她从自己这里得到丝毫满足。否则,不仅不能掌控她,反而会被她拖着坠入深渊。
沈玉妍指尖轻拂,用清洁术拭去脸上的墨汁,柔声问道:“是这篇文章太难了吗?没关系,那我们换一篇简单的好了。”
伸手拿过书本,随手翻了几页后,将书本摆回她面前,含笑道:“就抄这篇童心奉母,可好?”
钟离影看着她温柔的笑颜,恍惚间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怔了一瞬,随即猛地撇开脸去,冷声道:“什么童心奉母,我听都没听过。”
沈玉妍在她身旁坐下来,悠悠道:“这《童心奉母》说的是一位叫童心的女子,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侍母至孝。出嫁前夕,童心母亲病重,她便毅然退婚自梳,日夜侍奉床前,直至母亲病愈。此后,她每日织布五匹,所得钱财全部奉予母亲,自己粗布麻服,而令母亲锦衣玉食。其孝行感动上天,死后得以飞升九天,位列仙班。”
钟离影倏地沉默下来,半晌,才开口道:“这篇故事写的一点都不好。”
沈玉妍认真问:“哪里不好”
钟离影冷笑:“以位列仙班的回报,来劝人奉亲,这究竟是要人真心尽孝,还是要人钻营算计呢?换作是我,才不要什么仙位,只要母亲幸福安乐,即使永堕地狱,也在所不惜。”
沈玉妍就知道她会这样说。
前世,她出手救下钟离影惹得她十分不悦,又是如何同她成为好友的呢?
因为母亲。
或许是因为在无情宗过得安稳,她渐渐忘记了母亲待自己的不好,只记得母亲待自己的好。
记得冬日里,双手被冰冷的井水泡得红肿,母亲将她搂在怀里,温柔地给她伤药;记得自己背着重重的木炭回家,母亲早早地迎出房门等她。
她对钟离影说,“若是母亲知道我已成了宗主门徒,定会十分高兴。”
一向沉默的钟离影难得开口,“她会为你骄傲的。”
这之后,她们日渐亲密起来,钟离影也表现得愈发宽容坦荡,总能恰到好处的给予她安慰。
只是她未想到,她的真面目比殷素真还要可怕百倍。
沈玉妍轻叹了口气,“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这故事并非是要人钻营算计,成仙是果,但孝行才是因。你说愿意为了母亲永堕地狱,但试问一个真正爱孩子的母亲,又怎忍见到孩子永世受苦呢?”
钟离影眸光一震,唇角的笑意瞬时凝住。
半晌后,她一言不发地拿起笔,开始安静地抄写文章。
沈玉妍仰头看着天上明月,“夜色已深,明日再写吧。”
钟离影哑声道:“我欠的太多了。”笔下未停。
沈玉妍也不知她这话是说,欠了太多文章未抄,还是欠了她母亲太多恩情未还,反正这人也只有在提到母亲时,才勉强像个人。
她不再多言,将桌上灯光拨亮了些,起身往寝室走去。
行至门口忽又停步,回身叮嘱道:“近日宗门在追查魔修,厨娘对你的来历说得含糊,为免麻烦,你这几日就待在洞府中,静心将这本书抄完吧。”
钟离影写字的手一顿,随即恭顺应道:“是,仙师大人。”说罢,重新低头抄写起来。
若是她那些下属在这里,瞧见她这副听话的模样,定要惊掉下巴。
只是此夜月明星稀,庭院寂静,唯有。
一人一灯一影。
…
翌日,沈玉妍晨起走到院中,发现钟离影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走过去看,只见地上散落着十几张纸,纸上字迹疏狂,密密麻麻写的全是《童心奉母》这一篇。
她微微俯身,凑近去,仔细打量钟离影的睡颜。
晨光熹微,在她左半边清秀的脸上笼下一层薄光,看起来格外朦胧恬静,浓密乌黑的睫羽卷翘着,十分美好。
可惜,这般人畜无害的睡颜,不过是假象。
沈玉妍心下一声冷笑,伸手在钟离影脸上点了一下,“怎么不回屋去睡?”
钟离影倏地睁开眼睛,眼神如刀剑般凌厉,但在看清是沈玉妍后,目光呆滞住,随即乖顺地垂下眼睫。
“仙师大人,我已睡够了,”她执笔蘸墨,嗓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还是继续抄书吧。”
沈玉妍微微一笑,“难为你如此勤勉,你若能将书上的道理铭记于心,改了从前小偷小摸的毛病,此后做个堂堂正正的好人,也不枉我一番苦心教导了。”
钟离影眉心一皱,似是对她这话十分反感,但还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沈玉妍看她神情,便知道她在隐忍怒火,心下暗暗坏笑。
你期盼我做个恶人,对你随意打骂?我偏不满足你,我要做个你最讨厌的伪君子,拿大道理摧残你的精神,且好好受着吧。
这日,钟离影出乎意料地再未挑衅她,反倒如前世一般,流露出几分坦率的性子来,对她言听计从,让抄书就抄书,让打扫庭院便打扫庭院。
沈玉妍本以来还要再使点手段才能叫她乖乖听话呢,见她屈服得这么快,顿觉索然。
她回屋取来殷素真送她的青泉剑,在院中练了会玉清剑法,以备在明日的大比中赢下比试。
哪知还未练几招,腰间的传讯玉符便亮了起来,看到赵月流她们传来的消息,唇角随即勾起一抹浅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与此同时,殷素真也在幽兰苑内练剑,却练的漫不经心。
她本以为冷了沈玉妍半天,对方定会主动来找自己求和,特意没有出门,岂知对方并没有来。
剑招是越练越慢,心中是越想越慌,难道师妹竟真的打算再不理会她么?
可要叫她低声下气地哄人,再去吃一回闭门羹,却是绝无可能了。
当初在梦蝶谷,殷素真可是忍了半年才跑回宗去找沈玉妍算账,而今才半日功夫,怎能如此轻易就屈服呢?
即便她最终还是要低头,也绝非现在!
话是这么说,待到第二日,青云大比当天,殷素真却是第一个出现在桃花宫前的广场上。
她漫不经心地等在场边,眼角余光时刻关注着入场的人群,还时不时不经意地抬手,理一下衣袖或腰带,确保外在形象完美无瑕。
殷素真今日并未作往常优雅的紫衫打扮,而是穿了一身绛色的箭袖束腰长袍,马尾高束,胸前金丝绣成的鹦鹉纹光影浮动,将人衬托得格外英姿飒爽。
心中暗想,师妹若见到她这副绝色风姿,定然回心转意,还怕她不主动来求自己和好么?
可惜,殷素真这无可挑剔的完美姿态,还未来得及让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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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的玉妍师妹见到,便先引来了一众门徒的仰慕目光。
“殷师姐,你来得好早呀!可我记得往年榜首,都要到下午才下场比试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殷师姐肯定是特地来看我们这些师妹比试的。”
“真的吗?若能让殷师姐指点一招半式,我可要欢喜死。”
“殷师姐,我看你用的剑穗都旧了,这个是我亲手编的,请你一定要收下!”
“还有我的,这是我做的护腕……”
“我炼了枚护身符……”
殷素真被众人团团围住,视线被挡住,瞧不见新入场的人,心中焦急不已,但脸上却依旧挂着温柔大方的微笑。
她温声回应道:“师妹们有心了,这些礼物恕我不能收。至于这枚剑穗,它虽旧了些,却是玉妍师妹所赠,于我意义非凡。多谢大家的好意了。”
说着,慢慢往人群外走,忽见广场外走进一抹熟悉的青衫身影,左手持剑,正是沈玉妍。
殷素真一眼便瞧出对方手中的那柄剑,正是自己所赠的青泉,心下一喜,当即将那绝不再主动低头的决心抛之脑后,走上前去。
她含笑问道:“师妹来的好早,夜里休息得好么?”
沈玉妍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神色疏离,“我来晚了,比不得殷师姐勤勉。”抬手摸了下辫梢,转而向身后望去,语气亲昵,“师姐,我绑头发的那根红绳,好像落在你房中了。”
“绑了铃铛的那根红绳么?昨晚落在我枕边,我替你收起来了。”林羡风走了过来,目光只看到沈玉妍,眼中似水柔情。
刹那间,殷素真如遭重击,心口一阵刺痛,沈玉妍昨夜,竟是和林羡风在一起吗?
在自己为她辗转难眠时,她竟安睡在别人怀中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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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赠【小剧场】
夜里,林羡风叩开院门,“师妹,我思来想去,还是得检查下你的洞府才能安心。”
沈玉妍瞧了眼门外的殷素真,又瞧了眼门内的钟离影,眸光一转,猛地一头扎进林羡风怀里,“师姐,我今晚和你睡好不好?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林羡风被她扑得踉跄后退,慌乱间扶住了她的腰,顿时脸色通红,眼神飘忽,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个……你说的也有道理。”
第38章不甘
殷素真怔在原地,心中酸楚翻涌,一时间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直到有人抓住她的臂膀,在耳边喊道:“素真姐姐,你来大比怎么也不喊我?害我睡到现在才醒!”
殷素真这才回过神,转眸看见殷虹正抓着她的手臂,脸上尽是不悦之色。
她强压下心头的苦涩,故作云淡风轻,要叫沈玉妍瞧不出丝毫端倪。岂知方欲开口,喉头竟是哑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所幸殷虹一眼便瞧见了沈玉妍,抢着说道:“小师姐,你也来参加大比吗?打算挑战哪座擂台?要不要同我比比,我可是在丙字擂台!”
沈玉妍却不回答她,只是看着林羡风,浅浅一笑,“师姐,这大比的规矩我还不太明白,你说,我挑战哪座擂台好呢?”
殷虹见沈玉妍竟不理会自己,嘴唇一撇,大声喊道:“小师姐!是我先问的你,你为什么不回我话,反倒去问她?”狠狠瞪了眼林羡风。
殷素真看着沈玉妍,却见她恍若未闻,伸手挽住林羡风手臂,软声道:“师姐,这里人太多了,吵得我耳朵疼,我们找个清净的地方吧。”
林羡风眸底含笑,柔声应下,随即目光扫向殷素真二人,冷声道:“两位师妹自重,不要再骚扰沈师妹了,否则我只好禀明师尊了!”
说完,便转身与沈玉妍并肩走开。
殷素真呆呆站着,心间刺痛愈烈,目光自虐般追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睛一阵泛疼。
此刻,她只恨自己修为太高,五感过人,即使周围人声嘈杂,仍能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师妹你看,这广场共设下十一座擂台,以天干命名。规则是每座擂台安排十位在榜的高手守擂,癸字擂是榜尾一百至九十一名,壬字擂台就是榜上九十至八十一名,依次类推。最高级别的甲字擂,便由榜上第二至第十名的高手镇守,至于榜首则独占广场中央的天字擂台,不在此列。殷师妹便是此擂的镇守者,至于殷虹师妹,她位列三十一名,因此在丙字擂台。”林羡风温声解释,将大比规则一一道来。
殷素真几乎可以想见,师妹此刻定然歪着脑袋,用一种极其乖巧依赖的目光望着她。
若梧桐树林里的那件事没有发生,若她没有执意去追慕容文君,此刻站在沈玉妍身旁,被她这样注视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殷素真心口一涩。
但听林羡风续道:“你如今是炼气九层的修为,挑战戊字擂最为稳妥。按照规矩,上午由未入榜的门徒挑战守擂者,每人仅有一次机会,若胜出,方能继续挑战更高的擂台。等到下午,才是榜上高手的排名之争。”
“这么说来,只要先上榜就可以了?那我要挑战,”沈玉妍低了头,似是在扳手指,“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癸字擂!”
殷素真眸光一震,为什么?
凭师妹的实力和心气,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去挑战榜尾的癸字擂吧?
倏地,一个念头划过脑海,“难道师妹这么做,是为了我?”
因为师妹曾在梦蝶谷的那间小室里向她许诺,绝不会与她为敌。为此,她宁愿收敛锋芒,屈居末流,也不愿出一丁点风头,让李长老认定她在未来有可能与自己抗衡么?
原来违诺的人,只有她,没有沈玉妍。
殷素真心下既感动又羞愧,师妹待她真心至此,方才与林羡风故作亲密,定然也只是为了气她。
可自己,竟连放下身段哄一哄她都不愿意。
殷素真,你简直是该死。
殷虹在一旁愤恨道:“小师姐居然装作看不见我,我以后再也不要理她了!”
殷素真收回视线,正想让殷虹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咋咋呼呼,丟她的脸,但不等开口,殷虹却又是一声惊叫,“姐!你快看!小师姐亲了林羡风!”
“什么?”她愕然转头,只见沈玉妍的嘴唇轻轻落在林羡风脸颊上,一触即分。
脑袋嗡的一声响,彻底懵住,什么也想不到了。
耳边无数纷乱的声音,却又都隔得很远,只隐约听到殷虹恨恨地抱怨,“小师姐都没亲过我,凭什么先去亲林羡风那个……哼!”
殷素真一脸落寞,心道:“是啊,她只亲过我的脸,她说只要我心中第一的位置。”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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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自己绝非喜欢沈玉妍,可亲眼见到她亲吻林羡风的脸颊,心下涌起的生气难过却比预想的强烈百倍。
就像是,那颗连自己未曾察觉的真心被她人轻而易举地碾碎,脸上狠狠挨了一记无声的耳光,灼热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令她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走。
可是双腿好像被钉在了地上,无法移动。
她回想这半年的相识,惊觉沈玉妍从未真的暗示过她什么,或许那些她以为的暧昧,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但是。
为什么会是林羡风?一个她从未放在眼中的手下败将。
沈玉妍怎么可以选她而不选我?
生来便是天才的殷素真,首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酸楚过后,心头涌起一股浓烈的厌恶,她再也不想看见沈玉妍,永远也不想。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她从未对沈玉妍动心,更不曾因她的吻而心悸半分。
殷素真说服了自己,神色重归淡然,仿若方才那一幕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没错,慕容文君是对的,她根本就不需要这些莫名其妙的感情,她要的,一直都是榜首的位置,师尊的青睐,以及无情宗整个宗门的未来。
只要她还是榜首,一切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沈玉妍那些拙劣的戏码,根本就动摇不了她分毫。
“我走了。”殷素真利落转身,就要离开广场。
殷虹一把抓住她手臂,疑惑问道:“素真姐姐,大比都要开始了,你干嘛要走啊?”
殷素真垂眸避开殷虹的视线,声音极淡,淡到听不出丝毫情绪,“这里人多嘈杂,吵到我眼睛了,我想找个清净地方休养片刻。上午不会有人挑战天字擂的,等下午我自会回来。”
说罢,抽回被抓着的手臂,转身欲走,掌心却将断水剑攥紧了,指节暗暗泛白。
只是还未走出两步,便听见幽兰苑那几位世家女子走近的脚步声。
殷虹向她们抱怨道:“素真姐姐好奇怪,特意来这么早,还打扮的花枝招展,也不知是要做什么,大比还没开始就说要走。还有小师姐也是,我跟她说话,她竟然假装没听到!”
众人哄笑,有人打趣道:“这有什么可稀奇的?肯定是她二人闹了别扭,你那小师姐迁怒你呢。”
“可不是嘛!你干嘛那么在意她,不过是侍婢出身,有那么几分天赋而已,跟咱们可不是一路人,本就玩不到一块去。”
“你和素真姐姐就是太心善了,好心送她仙剑傍身,她倒蹬鼻子上脸起来,还敢给你们脸色瞧,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早说过,对这种底层人不能太好。她们骨子里就记恨我们这些世家大族,全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最会恩将仇报那一套了!”
“她不就是靠那副乖巧无辜的虚伪样子,才哄得宗主和李长老另眼相看么?”
“就是,什么进境神速,全是靠灵药堆出来的吧?她一个五灵根,哪来的真本事?这次大比,我赌她连青云榜都上不了,到时候可有笑话看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只是还未笑上两声,便听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很好笑么?”
笑容顿时凝固在几人的脸上,转头便见刚走的殷素真不知何时竟折返回来,正一脸阴沉地看着她们。
“你们来无情宗研修,整日不思进取,只会背后非议同门,哪有半点世家大族的样子?传出去,不怕辱没了家族颜面么?我都替你们丢脸!”
众人噤如寒蝉,垂下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殷虹跳出来,嚷嚷道:“就是就是,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许说小师姐坏话!”
殷素真一个眼刀杀过来,“还有你,这次大比若是不能前进五个名次,就等着我亲自盯着你修炼吧!”
殷虹不跳了,乖乖低下头,“知道了,姐姐。”
殷素真还欲再说些,忽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十几道流光自天边掠来,飞近了,才看清是飞剑。
而为首之人,一身白衣如雪,衣袂飞扬,气质冷若冰霜,正是无情宗宗主白妩清。
执法长老李志仙紧随其侧,再往后,便是十位内门执事门徒。
殷素真眸光微凝,往年师尊从不过问大比,为何今年会亲临现场?难道是因为沈玉妍,师尊竟对她如此上心?
转瞬间,众人已飞至广场上空,翩然落地的同时,仙剑化作流芒,自动飞入她们袖中。
随着白妩清等人步至广场前方,原本嘈杂的现场顿时鸦雀无声,针落可闻。众人皆按列站好,殷素真见此情形,不好再偷偷离开,便也在队列前方站定了。
李志仙跨步上前,神情肃然道:“一年一度的青云大比,今日正式开始,规则与往年一致,凡上榜者,每月皆可按名次领取数额不等的灵石奖励。此外,榜首还能拥有进入宗门禁地修炼的殊荣。你们殷师姐已蝉联三届榜首,期待今年能有后起之秀,打破她的记录。”
殷素真脸色顿时一沉。
殷虹面露不忿,“这李长老什么意思?就这么见不得素真姐姐当这个榜首么?无情宗三代门徒里谁能赢得过姐姐,难道她还指着快要掉出前二十名的林羡风不成?可笑!”
殷素真听到林羡风这三个字,不自觉蹙起眉尖,眸底掠过一丝烦厌。
这时,白妩清淡声道:“大比开始。”
声音不高不低,却如水激寒冰,清晰传遍广场每个角落。
只见她抬手轻扬,一道流光自袖中飞出,凌空化作一道卷轴,垂落在广场上空。上面依次浮现出排名与名字,高居榜首的,正是殷素真。
这就是青云榜。
殷虹激动不已,一把抓住殷素真的臂膀,兴奋摇晃,“快看!素真姐姐,你的名字在最上面,力压众人,太威风了!”
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人群中看去,试图搜寻到沈玉妍的身影,“小师姐也真是的,居然冷落你去搭理林羡风,我猜她现在肯定很后悔。”
沈玉妍会后悔么?她看到榜上自己的名字,会不会有一瞬间的动摇呢?
即便殷素真告诫自己不许再想她,可心中还是莫名生出一丝隐秘的希冀。
这时,广场前已经没有了白妩清的身影,不过,宗主亲自露面,已经很难得了。
广场上重新恢复了喧嚣,众人志气高涨,摩拳擦掌,纷纷跳上擂台,向榜上高手发起挑战。
癸字擂前人满为患,越往上,挑战的人越少。而最高的天字擂台上,至今空无一人,唯有四面幡旗猎猎作响。
殷虹瞄了一眼丙字擂台,也是冷冷清清的,嘟囔道:“真是无趣……素真姐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们去看看小师姐那边比的如何?”
殷素真斜了她一眼,“她看都不看你一眼,你还要上赶着去自讨没趣吗?”
殷虹小小声,“她那是跟你吵架,才不搭理我。再说我就在旁边看个热闹,也没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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