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上古道统鼎盛之时,也堪称惊才绝艳,颇具当年云霄祖师之风。”坐在君无辞斜对面的一位万剑阁长老捋须赞叹,目光落在君无辞身上,满是激赏。
旁边归元宗的一位女长老含笑接口:“何止修为,月华仙尊道心之坚,更是难得,剑心通明,方能在这般年纪有如此成就。我宗那些小辈,若有月华仙尊十之一二的心性,老身也不必日日忧心了。”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与赞叹之声,年轻些的修士们看向君无辞的目光充满敬畏与向往,年长者们则多是欣慰与感慨。更有几位随师长前来的女修,虽矜持地保持着仪态,但目光流连在君无辞清冷完美的侧颜与挺拔如松的身姿上,眼中异彩连连,低声与同伴私语间,不乏倾慕之词。
“诸位前辈过誉,晚辈愧不敢当。修为之道,无非勤勉而已。”君无辞面对这些赞誉,神色依旧平淡地举了举手中的琉璃盏。
席间又说了不少,君无辞一一应对,滴水不漏,仙姿卓绝风头无两。
直到……一道色泽红亮香气袭人的灵炙卤肉被呈上,浓郁的混合了数十种香料与灵蜜的霸道咸香,瞬间冲散了殿内原本清雅的灵果与酒气。肉质显然经过特殊处理,表皮酥脆焦糖化,内里却隐隐透出软烂的质感,酱汁浓稠发亮,点缀着几片翠绿的灵植叶芽。
鼻尖熟悉的香味,让原本游刃有余的君无辞神情一僵,指节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阿福……阿福,快尝尝。”花遥端着个小陶碗,小心翼翼地从灶间走来,
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
碗里是几块酱色油亮的卤猪头肉,切得薄厚均匀,冒着热气,香味霸道地冲散了满屋的草药苦气。
她把碗凑到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薄被的阿福面前,碗里是几块酱色油亮切得薄厚均匀的卤猪头肉,还冒着温吞的热气,咸香味冲散了满屋萦绕的草药苦气。
“手怎么又伤了!”阿福的目光却落在了她发红的手背上。
他一手接过碗,一手执起她的手腕放在唇边吹了吹。
“小伤,已经不疼啦。”花遥小声说道“就是……就是火候没掌握好,溅了点油。你快尝尝嘛,凉了就不香了,明天还得靠它卖钱呢……”
阿福像是没听到一样,将她的手背放在旁边的冷水里,直到花遥连声说已经不疼了催促他尝尝,他才放开她的手。
“阿福,快尝尝,真的好好好好吃……”花遥摇头晃脑地夹了一筷子肉送到他的嘴边,笑眯眯地说道“你先吃,剩下的我明儿个一早提到镇口去卖。王叔说了,要是味道好,他以后都从我这儿定。”
她的语气轻快,眼里闪着光,仿佛说的不是起早贪黑烟熏火燎的辛苦活计,而是一件顶顶有趣充满希望的大事。
阿福看着递到唇边的肉,又看向她眼下的青黑和手上的伤。他记得她前几天总在院角落那个小泥炉前忙活,被香料呛得直咳嗽,手指被锅边烫出泡也不吭声,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自己吃了没?”他没张嘴,只问。
“吃啦吃啦!”花遥立刻点头,眼神却飘忽了一下,“煮的时候尝味道就饱了!你快吃,凉了就不香了。”
她又把筷子往前送了送,几乎碰到他的唇。
他终是张唇,细细咀嚼。
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香料的味道确实调得恰到好处,掩盖了猪肉本身的腥,只剩下咸香。
“好吃吗?”花遥眼巴巴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嗯。”阿福咽下,学着她的语气点头说道“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吃。”
花遥被他逗得仰头大笑,很快她高兴地又夹起一块,“再吃一块,补身子,等你腿好了,咱们一起做,肯定能攒下钱,把屋顶修了,再给你做身新衣裳……”
她絮絮地说着对未来的打算,声音软软的,脸颊染着油灯的暖黄。
阿福的目光落在她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上,落在地絮叨时轻轻晃动的有些枯黄的发梢上,她眼底的光比这昏黄油灯更亮,带来暖意。
“以后我陪你一起做。”他接过她的筷子,将卤肉送到了她的嘴边。
她咀嚼着卤肉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像小动物一样,阿福心口软得不像话,抬手拂了拂她落在眼边的一缕长发。
“屋顶会修好,新衣裳会有,大院子……也会有。以后,我会赚很多银子,不会再让你吃苦受累。”
他看着她手上新旧交错的伤,看着她眼底因熬夜和营养不良而泛着的青黑,看着她身上洗得发白短了一截的粗布衣裳。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承诺多么苍白,腿伤缠绵,前途未卜,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别的男人那样打猎劳作。可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火燎原,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和她过一辈子。
这个念头清晰而灼热。
“花遥,你愿意嫁给我吗?”他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问道。
仙音缭绕,华光流转,君无辞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花遥,你愿意嫁给我吗?”阿福的声音还在君无辞的耳旁回荡。
他当时说这话时在想什么?
他想给花遥一个真正的家,一个不用再为药钱发愁、不用再担心屋顶漏雨可以让她安心笑着的家,他还想看她穿上漂亮的新衣裳,想看她每天无忧无虑地吃着喜欢的东西,快乐无忧地长命百岁。
他曾以为,只要他好了,一定会做到的,一定不会再让她受苦,不会让她再添新伤,可他的伤已经好了,却对她的苦难狼狈袖手旁观作壁上观。
“阿福……”
万魔窟时,她该有多害怕多恐惧,才会本能地唤他,不再生疏地叫他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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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仙尊。
她想他救救她。
可他……没有救他,甚至连回头看也未曾看她一眼。
“月华?”
紫霄殿中,清虚道尊连唤了两声,君无辞才反应过来,缓缓抬眸。
清虚道尊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暗色,心头一沉,意识到这个弟子此刻心绪远非表面那般平静。但他深知此刻并非深究之时,话锋一转,提醒道:“此次加固封印、监察万魔窟之事,事关重大。众位道友商议,皆望你能担此重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警示:“你乃年轻一辈之翘楚,众人寄予厚望。当此多事之秋,更需……稳持道心,以大局为重。”
“师尊与诸位前辈厚爱,弟子铭记。”君无辞敛眉,已恢复了一贯沉稳淡漠“守护封印,监察万魔窟,本是紫霄仙宫立宫之责,弟子义不容辞。”
清虚道尊颔首:“各门各派皆会派出精锐长老,携镇宗之宝前来助阵。三日后,于魔渊之上,以‘九宫镇魔大阵’为基,合众人之力,重新稳固封印。”
他展开一卷灵光流转的阵图,指尖轻点:“天衍宗掌乾坤二位稳固阵眼;灵剑宗守离兑主杀伐,清剿残余魔气;归元宗镇坎巽,以生生不息之力净化侵蚀;万剑阁震艮剑气为骨,加固屏障;我紫霄宫坐镇中宫,调和诸元,维持阵心。”
阵图光芒流转,各色符文对应不同宗门功法特性,环环相扣,构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封印。
“此阵需三十六位筑基以上修士共同维持。”清虚道尊语气沉重,“然,魔渊根源未除,封印终是权宜之计,魔气日益活跃,此次异动恐非偶然。”
除非再出一个龙渊道人,以毕生修为与神魂为祭,彻底镇压魔窟核心,否则,即便集结如今修真界所有顶尖力量布下“九宫镇魔大阵”,也终究不是长宜之计。
如今修真界,明面上修为能勉强触及当年龙渊道人境界门槛的,不过寥寥数人,皆是隐世不出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的老怪物,或潜修于绝地秘境,或沉睡于宗门禁地,踪迹缥缈,无人能请动。
众人就此事又商量了一番。
君无辞全程都没再多言一句。
直到宴席散去,清虚道尊将他留了下来。
大殿重归空旷,灵灯的光芒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拉得悠长。侍奉的弟子早已悄然退下,只余淡淡的灵酒余香与残余的灵果清气。
清虚道尊未回主位,只是负手立于殿心,看着自己这个最出色的弟子。
“月华,”清虚道尊的声音在空旷中响起,比方才宴席上多了几分沉凝“今日,你心神不宁。”
是陈述,非询问。
君无辞眼睫微动,并未否认。
“自那凡人女子可能坠渊的消息传来,你便有些……不同。”
君无辞沉默。
“为师知道,无论如何,那女子也曾救你性命,与你相处许久,即便无情亦有恩。”清虚道尊目光沉凝,落在君无辞的脸上,“但你为她耗费灵药救人,甚至亲身带她去裂隙之畔采药……你该做的补偿已做,你们缘分已尽,你也不再欠她任何。”
不再欠她任何吗?
君无辞慢慢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师尊。
像是无声在询问。
“当日事发突然,魔物肆虐,死的也并非她一个凡人。她的死,本就是一场无心之失,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意外。而你觉得愧疚自责,是人之常情,说明你心中有善念,有责任担当。”他话锋一转“但月华,你需清醒。切不可因为你们曾经有过那段尘缘,便将所有责任所有因果,都强行揽于己身。”
“魔物凶残,任谁在场都难保万全。”清虚道尊的语气带着决断,“而你救了韵嫣,无论任何情况下,这都是最正确最应该的选择。”
正确。
君无辞缓缓眨了眨眼。
“因为她不仅是你的师妹,还是你的未婚妻……更有她的特殊,无论如何她才是你‘必救’之人。”清虚道尊再次肯定道“你救了该救之人,尽了当时情境下你应尽之责,至于其他……非你之过。”他语气放缓,“毕竟,若当日被拖入深渊的不是她,而若换做韵嫣坠入万魔窟……那便是你身为师兄的失职,身为未婚夫的失职,也是大道苍生的不负责。”
“所以,月华你无错,与韵嫣坠渊的后果相比,那凡人女子的死……微不足道。再过三月你便要和韵嫣订婚了,莫要因前尘旧影,误了眼前更重要的路。”
清虚道尊了解自己的弟子,他的道心坚定,能看清什么才是最正确的路。
“时间会抚平一切不必要的波澜。”他一句话挽总“你去好生准备,明日率领各大宗门去封印万魔窟,这才是头等大事。”
“多谢……师尊开导。”君无辞行礼告退。
他步出大殿,夜风扑面,带着冷意,却也吹开了遮在他眼前的雾。
他面色如常地回到寂照无间,盘腿打坐,这一次轻易入定。
将灵力运转了一个小周天,他才合眼躺下。
“喂……喂……你……你还好吗,是不是死了?”一个清脆却带着迟疑和紧张的女声,穿透雨幕和耳畔的嗡鸣,钻进他的耳中。
冰凉的大雨砸了君无辞一脸,他抬了抬手臂,费力地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朝说话的人望去。
“啊,你还活着。”那个声音带着惊讶,由远及近。
很快,“噼里啪啦”声中,有东西替他挡了雨。
他艰难地抬起双眸。
然后,他看到了……花遥。
她梳着两根又黑又长的麻花辫,湿漉漉地贴在肩头,发尾处,竟然还别着一朵被雨水浸透的紫色太阳菊,在一片灰败中显得格外扎眼。
“你是谁啊,你家在哪里我,我怎么通知你的家人?”她神情有些着急。
花遥……
君无辞薄唇翕动,却只能发出压抑的痛哼。
然后,他看到自己拼尽全力抓住花遥的手,挣扎地说道。“救……我”
说完,便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他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
此时大雨小了一些,但砸在身上依然刺痛。
君无辞发现,自己正被一双冰凉柔软的手搂着脖颈和双腿,吃力地朝一旁歪歪扭扭的草席上挪。
他看不清她的脸,女孩发尾扫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痒意。
“花遥……”他想唤她的名字,可被困在这具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
像个旁观者,再次经历着和花遥的第一次见面。
或者……是将他刻意遗忘在角落的回忆,重新翻了出来。
君无辞无比清晰地知道这是梦,他明明可以轻易醒过来的,可……他没有这样做。
花遥已经死了。
他们毕竟相识一场,就在这次的回忆里告别吧。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她吃力挪动他的喘气声近在咫尺,热气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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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续续拂过他冰冷的颈侧。
“呼……都是一样吃大米长大的,你们男人……你们男人怎么这么重啊……”她一边喘着粗气嘟囔,一边咬紧牙关再次发力。
终于他被挪到了草席上。
她长出一口气,狼狈地喘息片刻,很快她念叨着,“不行……不行……得快点回家,这帅哥满身是伤……要是感染了,这古代可没有什么抗生素救命。”
感染,古代?
君无辞如今才意识到她说的这些话太过陌生。
她俯身用草绳绑他时,他终于再次看清了她的脸,再次看到了她清透的杏眼。
没有惊慌没有痛苦没有难受……她的眼清透温润,湿漉漉的像小猫。
花遥……
她吃力地将他绑在草席上,转过身去,将绳子抗在纤细单薄的肩上,冒着大雨一点点拖他下山。
雨水早已打湿了她的衣衫,君无辞清晰地看到她挣得青筋凸起的脖颈,还有手背上一道道还在冒着血珠的伤口……他意识到那可能是她搓草席时被割破的。
“……我快累死了……”她停下来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弓着腰大口喘息。
再没走多远,她脚下一滑。
花遥……
君无辞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拉住她,可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惨叫着摔进泥水洼里。
“嘶……”
很快君无辞看着她从泥水里爬起来,一边吃痛一边踩了几脚水洼泄愤。
泥水飞溅,像个孩子一样。
她再次抓起绳子时,回头看了一眼,一脸的泥泞被雨水冲刷得逶迤滚落。
然后她叹了口气“……帅哥,你比我还惨。”
很快她又转过身去,继续拖着他艰难前行。
“电视剧里,救的人都要以身相许,帅哥,你可要记得报答我哦……算了,你先活下去再说吧。”她满身狼狈,却开始絮絮叨叨底安慰他“帅哥……你再坚持一下哦……马上就到我家了……马上就有干衣服和热水了……”
她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拖着他在泥泞中蹭行
雨水冰冷,泥泞污浊,前路艰难。
但她在。
“帅哥,你要是想活下去,就别睡觉哦。我……给你唱首歌吧,我唱歌可好听了……我跟你说那是麦霸级别。”
“嗯……唱什么呢?”
“唱我最喜欢的歌……”她说着,就唱了起来“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顿了顿“歌词是什么?不知道了,瞎唱吧……嗯嗯嗯……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她时常忘词,就用含糊的“嗯嗯”带过,气息因吃力而颤抖“……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在泼墨山水画里,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
她唱着他从未听过的曲子,声音断断续续磕磕碰碰,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尽管微弱却能刺破黑暗。
“你别睡哦……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家,花遥……
看着她吃力拖拽他的背影,这一刻,君无辞缓缓睁开眼。
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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