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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2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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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鲜活,气息……仿佛触手可及。

    好。

    这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来来,许嫂子,煮碗馄饨,这天快黑了,吃了好回家!”

    一个敞亮的声音像一块石头,“咚”地一声砸碎了平静的水面。

    君无辞神情一凝。

    她的一切,都在这一声响亮的吆喝里,骤然扭曲溃散。

    一切暖意骤然冻结,以至于君无辞神情反而显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只有指节无意识地屈起,攥紧。

    像是企图留住什么。

    许婶拎着巾子走过来擦邻桌,见他碗底空了,脸上露出朴实的笑意:“仙尊觉得我这馄饨味道如何?”她话头活络,也不等他答,一边麻利地收碗,一边自顾自说道“不怕你笑话,我家金宝也是修士,前些时带着几个同门朋友回来,那些仙长啊尝了都夸,说我这汤头滚出来的馄饨,吃起来……有家的味道。”

    大嗓门的壮汉,问了声“许嫂子,我记得你说你老家不在此地?”

    许婶笑了一声,偏头说道:“白衣坝,好多年没回去了,那毕竟是根,早晚得回去看看,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认得出来。”

    壮汉憨笑着说道:“那肯定还是认得的,乡里乡亲这么多年,那位前几天总来帮忙的姑娘……”

    “小花?”许婶立刻笑骂着截断“我跟你说,吴老二,你可别打小花的主意。

    小花?

    花遥。

    君无辞的瞳孔骤然一颤,这一瞬的嘈杂声音都被拉远模糊,唯独这两个字,猝不及防地扎入他的心口。

    “小花是多好的姑娘,长得又好看脾气也好,真要挑夫婿也轮不到你。”许婶快人快语地说道“得给她挑个真心实意疼她护她的,否则我可不答应。”

    壮汉挠了挠脑袋“哈哈,我就随口说说……”

    “算你识相。”许婶笑骂一声

    壮汉吃了一口馄饨,问道:“不过今日怎地没有见她?”

    许婶:“她回白衣坝,也不知道现在走到哪里了,不过她说了沿途会给我稍信。”

    她已经死了。

    不会再稍信回来。

    君无辞唇瓣翕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许婶想了想又说道:“等过些时日我家金宝忙完,我就去看小花,顺道也会一趟白衣坝……毕竟是家。”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16-20(第8/12页)

    家。

    “阿福……阿福,我们回家吧……”

    回家。

    回那个有歪脖子枣树,有吱呀木门,简陋却总被收拾得齐整的小院。

    许婶不知道君无辞什么时候走的,等她回头时,只见桌子上摆着一大锭银子。

    白玉京到白衣坝,对于花遥来说需要跋山涉水受尽疾风苦雨走上四个月的路程,于修士来说不过就半个时辰而已。

    半空中,君无辞远远地就看到那个被青山环抱绿水围绕的村子。

    他在村口不远处停了下来,踩着青石板路朝记忆中破落的屋子走去,那个被花遥称为……家的地方。

    路过村口的水井,她曾用荷叶喂水给他喝。

    路过第三户人家的石墩时,他脚步未停,心尖瑟缩。

    她总喜欢掏出一块饴糖,悄悄塞进那家人的小女儿手中,她曾笑眯眯地问他“阿福阿福……你喜欢女儿还是男孩?”

    他走过老柳树,河水汤汤,第七颗柳树下,贴着河岸歪斜生长枝条垂得最低的那一棵,她总爱在这颗树下浆洗。

    “阿福你看,那边……有个美女。”她忽然停下捶打的动作,湿漉漉的手指指向对岸,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压不住那点恶作剧的雀跃:

    话音刚落,她沾着冰凉河水的手掌已经飞快地舀起一捧,朝他脸上泼来。

    那一瞬,他没有顺着她指的方向偏转半分。他看着她因计谋即将得逞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绷不住的狡黠笑意,看着她扬起的手腕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

    然后,那捧水,结结实实,全泼在了他脸上。

    冰凉浸心。

    君无辞的脚步狠狠一顿。

    00“噗,阿福你怎么不转过去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举着还滴着水的手。

    像一只闯祸的猫咪。

    “冷。”他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说道。

    她果然立刻担心地跑了过来。

    他搂住她的腰,用力一拉,她跌入他的怀抱里,他笑着将水滴蹭了她一脸“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她在他怀里躲避着笑。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手臂是如何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将她那带着笑意的微微颤抖的身子更牢地嵌进怀里,记得她发顶柔软的发丝蹭过他下巴的触感。记得那份毫无间隙的贴近所带来的暖意与充实。

    而此刻,他独自站在寂静的河岸边,柳枝空拂。

    没有躲闪的笑,没有染粉的脖颈,没有近在咫尺的带着甜香的呼吸。

    君无辞站在那里,许久未动。

    像是陷在暖和的记忆里出不来。

    直到他被脚步声惊醒。

    他才提步,沿着她曾带着他走过的路,一步步继续朝前走。

    “阿福……快到家了,快到我们的家了!”

    当他绕过最后一道土墙的拐角,终于看到了记忆中的院子。

    小小的土院,角落堆着整齐的柴垛,晾衣绳上飘着洗净的粗布衣衫,窗台下她种的一小畦野姜花,在夏夜会散发出清冽的香气。窗纸总是补了又补,透出油灯暖黄模糊的光晕。

    “阿福,我们到家了喲。”

    君无辞站在只到他肩膀的柴门外,颀长挺拔的身形如孤峰寒松,与周遭粗糙的凡尘气息格格不入。

    像是仙家误闯凡尘。

    暮光流连在他肩头发梢,都不敢留下暖意。

    他无声无息屏了下呼吸,然后缓缓抬起手,修长如玉的指尖刚触碰到柴门边缘。

    “吱呀”一声,院里的房门突然被推开。

    花遥……

    他心口猛地一颤,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他死死盯向门内,那双总是淡漠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像是在期望会看到熟悉的身影。

    可,不是她。

    那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妇人,穿着粗布衣裳,手里端着木盆,正要出来泼水。

    妇人看见门口伫立的玄衣身影,也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短短一瞬,从天堂到地狱。

    君无辞的目光扫过院内,才发现院子里熟悉的东西全都不见了,甚至窗台下他和她一起种下的那畦野姜花也没了。

    所有属于花遥的,他的痕迹,全都被抹去了。

    君无辞只觉不可遏制的怒意直冲喉头,下一瞬,他颀长的身影已出现在妇人面前。

    “你是谁,为何在此?”

    他的眼翻涌的杀意,吓得妇人踉跄退后,哆哆嗦嗦地摔倒在地。

    “说!”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这、这房子……是、是我家当家的……买、买来的……”妇人瘫坐在地,被他眼中骇人的冷意吓得魂飞魄散,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

    “买来的?”君无辞不解地问道“她……她为何要卖?”

    “不、不知道……只听说,听说那姑娘急用钱,好像为了去……去白玉京救她的夫君。”妇人哆哆嗦嗦,不敢有丝毫隐瞒“……所以价钱压得低,卖得急,连屋后薄田都一并卖了……好像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君无辞的脑子嗡地轰鸣了一声,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她……为了来找他,她把所有的珍而重之东西都卖了,一人一狗踏上了千里迢迢前路未卜的寻他之路。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千路路遥,她一个人走了多久,吃了多少苦?

    她是如何鼓起勇气,踏入完全陌生人潮汹涌的驿道,如何在野兽可能出没的荒山野岭挨过一个个漆黑恐怖的夜晚?

    她胆子那么小,这一路她要受多少惊恐多少害怕?

    是不是每个夜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默默流泪?

    终于,她带着那只唯一陪她的狗来到白玉京,她找到了他……而他却只想斩断和她的尘缘,还厌烦她因为一条狗的死而无理取闹,还对她的苦难袖手旁观,甚至没有救她……

    她为他义无反顾孤注一掷,最后却落了个魂飞魄散,连轮回都没有的结局。

    他们都说他做得对,那花遥呢?

    她又做错了什么?要落得这样的结局呢?

    花遥……

    君无辞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地踉跄退后一步,眼眶陡然红了。

    原来,有些错,一旦铸成,便是穷尽九天十地,也再无法弥补。

    有些人,一旦错过,便永生永世,再无相见——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10号上夹子,晚上11点更哈。

    第19章

    “她的……东西呢?”过了许久,君无辞缓缓问道,喉中若吞炭,每个字都像是从炭火中滚过。

    “……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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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久了……”妇人一对上那双发红的眼,就本能地打了一哆嗦,额头抵着地,结结巴巴地解释道“那些旧家具……早就朽了,当、当柴烧了……旧被褥也、也烂得不成样子……只有、只有……”

    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灶房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破竹筐。

    君无辞的目光,缓缓移了过去。

    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隔空一摄。

    竹筐里几件压在最底的物件,便轻轻飞落在他面前布满灰尘的地上。

    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上衣,肩膀和袖肘处打着歪七扭八的补丁,还有一把……简陋的木梳,木质粗糙,梳齿已稀疏,断了几根,梳齿缝隙里,残留着几根早已枯干失去色泽的纤细长发,微微打着卷,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就是花遥留下的全部“东西”。

    两件寒酸不堪的遗物,被他拢在掌心,簌簌落下的灰尘沾了他一身。

    像是明珠蒙尘……像是九天玄月跌入泥潭。

    “用最快的速度搬走。”君无辞丢下一锭金子,没有再看妇人一眼,握着花遥的遗物,转身,一步步朝大门走去。

    “……你,你是阿福……?”

    迟疑的声音,从隔壁土墙后传来。

    君无辞脚步猛地顿住。

    王婶从自家院门后探出脑袋,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疑和小心翼翼。

    君无辞缓缓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

    王婶忍不住头皮发麻。

    “你……你是、你是阿福吗?”她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地又问了句。

    眼前男人通身的气度,还有那身即便沾了灰尘也难掩华贵的玄衣,简直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与这土墙柴扉鸡鸣狗吠的白衣坝像两个世界、

    就像说书先生说的……不似凡尘客。

    若不是那和阿福一样的脸,给王婶十个胆子也不敢多问。

    可他不回答,气氛就像是瞬间入了寒冬腊月,冻得王婶瑟缩了一下,她赶紧说道:“对……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

    也是,阿福虽然和这人长得一样。

    但他是个瘸子,穷得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还得靠女人养,怎么可能和这样的仙人沾染上关系。

    哎……就是也不知道阿瑶怎么样了?

    “王婶。”

    声音不高的两个字,甚至有些低哑,让王婶浑身一僵,一点一点地回头。

    他一身玄衣站在原地,依旧高不可攀。

    方才那一声“王婶”却瞬间拉近了距离。

    王婶震惊后,激动地疾走几步,冲到院门边问道“你……你真的是阿福?”

    这一次,君无辞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否认“阿福”这个称呼。

    “你的腿好了,你也发达了……花遥那丫头呢?

    君无辞抱着旧物的手微不可查地紧绷了一瞬。

    王婶甚至下意识地朝他身后色张望了一下,仿佛下一刻,阿瑶那丫头就会从黑暗里走出来,脆生生地喊一声“王婶”。

    没看到人,她再次看向君无辞时已经想到了缘由,她语气带着羡慕“也对,她都和你一起享福了,还回我们这白衣坝做什么,这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好。”

    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为花遥感到开心,话也多了起来:

    “当初她救你回来,没少被人戳脊梁骨……都说她是个傻的,倒贴货,捡个来历不明的瘫子,把自己那点家底都掏空了……”

    她从未对他说过这些委屈。

    君无辞怔了怔。

    “她啊,就是心实,认准了就不回头……那丫头为了给你治病治腿,奔波忙碌,不容易,不容易噢。”王婶说着,感慨道“好在你如今发达了,可千万要对她好些,别再让她吃苦了哟……”

    没有享福。

    没有锦衣玉食。

    只有一件破旧的补丁衣,一把秃齿的旧木梳。

    “她一个孤女没爹没妈的……”王婶刚抬起头,却发现刚才还站在门外的阿福已经不见了?她目瞪口呆“这……这……这是见鬼了?”

    她又朝院子外看了看,确实没看到人,她吓得赶紧将院门关了起来,等到落下门闩时,她动作顿了顿,猛地想起刚才阿福手上拿着的东西。

    一间破烂落灰的衣裳,一把落齿的木梳……

    如今的阿福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却还拿着那些破烂东西,难道那是……

    王婶倏地瞪大了眼。

    难道阿瑶那丫头出事了?

    君无辞念了一遍又一遍的洁尘咒,直到将那套葛布衣裳干净如新。

    他坐了许久,面色早已平静,又恢复了曾经的淡漠冷清,仿佛一切都已放下,他已经走了出来。

    如玉节般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破旧的衣服叠好,收了芥子袋,然后……他去了一趟万书阁。

    就在他埋首手中的书籍时,身后响起了一声叹息。

    “月华,你还是不肯放弃?”玄微长老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嗯。”君无辞没有回头。

    玄微长老的目光最终落回那卷《溯灵牵机秘录》上,幽光映着他眼中的复杂情绪。

    “你手中此法,名为‘溯因牵魄’,是其中最霸道的一种。它不问痕迹深浅,强行以因果为线,以旧物为饵,向虚无中垂钓。钓得到,或许是一线生机;钓不到……”老人缓缓摇头“反噬亦是最烈,恐伤及你自身的神魂与道基,值得吗?”

    君无辞:“没有值不值得,我只是必须得找到她。”

    玄微长老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追问道:“寻到以后呢?”

    君无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薄唇微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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