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暮色时分,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大。鞭炮声、唢呐声、人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萧韵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看着那些挂在枣树上的红绸在暮色中像一簇一簇燃烧的火,她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了那块红盖头,金线绣着凤鸟,边缘缀着细小的红玛瑙,在烛火中闪闪发光。
花遥看着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晕,是一种缓慢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四肢发软的晕她眨了眨眼,烛火在她眼中变成了好几团,晃晃悠悠的,像在水里漂。
她看见萧韵嫣拿着盖头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对花遥笑了笑。
“我怎么可能让你嫁给师兄呢?”她说道。
萧韵嫣脸上的笑,从午后一直挂到现在,此时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弧度,那是一种卸下伪装带着快意的笑。
“你……要杀了我吗?”花遥强撑着虚弱,问道。
萧韵嫣没有立即回答。
她站在烛火旁,将那火红的盖头轻轻覆上了自己的头。金线绣的凤鸟在烛光中微微闪光,红玛瑙坠子在耳边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她低下头,让红绸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微微弯起的嘴角。
“杀你?”她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来“不,我暂时还不会杀你。”
她转过身,面朝花遥。红绸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朦胧的阴影,看不清她的眼睛,只看见那截弯起的嘴角,弧度温柔得像是在对情人低语。
“但你今天做不成新娘。”
“我认识师兄多久了?”她忽然问,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几十百年了吧。从我第一次踏入紫霄仙宫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不可能再看上别人了。”
她手一拂,花遥身上的嫁衣转瞬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花遥靠在榻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萧韵嫣的影子在她眼中晃成了一团红色的模糊的、像火焰一样的东西。
萧韵嫣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用那种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调子“你凭什么嫁给他?”
“……”花遥想问问是不是确保万无一失,可她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看着榻上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花遥,萧韵嫣回头看了一眼姚新雅。
花遥只看到姚新雅拿着一个小小的金色袋子,朝她一步步走来,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暮色四合,唢呐声、鞭炮声、孩童的嬉闹声、大人的说笑声,混成一片热闹的潮水,将整个村子淹没了。
君无辞站在院里,一身玄色婚服,红色为缘,天蚕丝的袍身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领口和袖口的金线缠枝莲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房门打开。
新娘子穿着火红的嫁衣被萧韵嫣扶着走了出来。
那一瞬,君无辞脸上的笑意格外分明。
“新娘子出来了!”王婶开心地说道。
新娘子迈出门槛,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扫过黄土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九百九十九颗红玛瑙在烛火中闪烁如星辰,百鸟朝凤的纹样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流动的画。
她被带到了君无辞的面前。
君无辞伸出手。
新娘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握紧了她的,牵着她走向拜堂的喜堂。
“一拜天地”很快,司仪的声音洪亮而悠长,在暮色中回荡。
第85章
君无辞没有拜。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剑,玄色婚服在暮色中纹丝不动。
萧韵嫣没发觉,盖头下,她翘着唇角,弯下腰。
她想着,只要拜下去,只要礼成了,师兄就不能不认。
就在全场都盯着君无辞时,一股灵力炸开,萧韵嫣的红盖头像一只被惊起的红蝶,在空中翻卷,落入了君无辞的手中。
一片哗然声中,萧韵嫣的脸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师兄……”她猝不及防地唤道,脸上闪过一瞬的绝望。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这新娘子怎么不是阿瑶?阿瑶呢?”
“怎么……怎么会是小师妹?”
清虚道尊和几位长老表情皆是一变。
下一瞬,方圆百里被君无辞神识锁定,还来不及逃远的姚新雅顷刻被找出来。
几息之间,君无辞便抱着花遥回来了。
而留在原地的姚新雅整个人瑟瑟发抖地看着黑暗里的某处。
明明……能逃出去的。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那是炼虚大能赠送的隐蔽气息的法器啊,什么时候被夺走了,被……谁夺走了。
她心口发颤,下一瞬她察觉到了不对,猛然回头。
然后……她看到了黑暗里缓缓出现了一个身形。
君无辞穿过暮色,穿过漫天红绸,穿过那些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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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收起的鞭炮碎屑,大步流星地走回喜堂。花遥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
她发髻散着,脸上没有妆,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像只是睡着了。
萧韵嫣还站在原地。
她身上的大红嫁衣在暮色中格外刺目,百鸟朝凤的纹样在烛火中若隐若现,九百九十九颗红玛瑙在她身上闪闪发光。看着君无辞抱着花遥走来,看着他从她身边走过,衣角擦过她的嫁衣,没有停留。
她没有在他眼中看到愤怒,没有看到厌恶,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根本没有看她。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婚事要取消了。
“岁鹤,过来。”君无辞开口了。
岁鹤快速走到君无辞面前,低头恭敬唤道:“师尊。”
君无辞将花遥交到她手中。岁鹤接过去,扶住花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花遥的头歪在岁鹤肩头,呼吸轻匀,什么都不知道。
“仪事继续。”君无辞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四下里一片死寂。
谁也不敢多说话。
萧韵嫣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然后绝望彻底燃烧成了愤怒。
“师兄,你到底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哪里不如她?我陪了你几十年,她为你做了什么?她一次次地想杀你!”
君无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萧韵嫣立刻发现自己动不了,甚至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万长老!”君无辞看了一眼司仪。
萧韵嫣意识到君无辞要将这场婚礼继续下去,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阻止。
她看着君无辞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发不出声音,却有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
万长老反应过来“噢噢……咳咳……一拜天地。”
君无辞弯腰,拜了下去。暮色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像一幅无边无际的画。
而花遥被岁鹤扶着,缓缓弯下头去。
萧韵嫣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看着君无辞拜下去,看着花遥被扶着拜下去,看着那最后一礼在暮色中完成。她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不能接受,她决不能接受。她等了这么久,不是为了站在这里看着他和别人拜堂。
下一瞬她唇角滚出鲜血,突然大声喊道:“你……给我出来!”
突然,她身后的空间出现一道裂缝,裂缝涌出浓稠的黑雾,黑雾中出现了一双手,朝萧韵嫣抓去。
君无辞瞬间出手,灵力化作长箭直直地朝半魔射去,没有试探,没有迂回,一出手就是杀招。
黑雾翻涌如沸腾的墨汁,那双手缩回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君无辞箭矢射出的同时便向裂缝中回撤。可君无辞的攻击不是一道,是千百道。
第一支灵力长箭钉入裂缝边缘,箭尾震颤,发出嗡鸣。那声嗡鸣像是信号,下一瞬,漫天箭雨从天而降,每一支都裹挟着元婴修士才有的凌厉杀意,银白的光芒将整片黑雾切割成无数碎片。裂缝剧烈颤抖,像一张被扯裂的嘴,发出无声的嘶吼。那双已经缩回一半的手被迫停滞,不是不想逃,是无处可逃。
箭雨封死了裂缝的每一寸边缘,逼得那双手的主人在黑暗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哼。
君无辞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他已站在裂缝正前方,右手五指张开,朝虚空中猛地一握。灵力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五根巨大的半透明的手指死死扣住了裂缝的两侧,用力向一边撕扯,同时一只手朝裂缝中探去。
不过眨眼间,一道黑影被生生拽了出来。
那人影高大而佝偻,皮肤呈青灰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岩浆在地壳下流淌。
这时,在场的凡人们才反应过来,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惊慌失措。
清虚道尊早已撑起了结界,将众人护住。
而曲江也麻利地将剑横在了萧韵嫣的脖颈之上。
“化神?”君无辞语气都染了一丝惊讶。
半魔猛地后退,身形在暮色中拉出一串残影,
眨眼间君无辞和黑影颤抖了数个回合,果然发现对方的修为虚浮,这个半魔不是真正的化神,他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灌成的。
即便棘手,但……对于君无辞来说即便是真正的化神期也都有一战之力,更别提眼前的只是堆砌的化神。
血色炼狱一出,黑影颓势便越来越明显。
只不过数十回合,黑影便败落于君无辞的手中。
君无辞没有杀他,他将半魔从半空中掼在地上,一只脚踩住他的胸口,魔气化作暗红色的锁链,从地面上升起,将半魔的四肢牢牢钉在地上。
半魔挣扎了一下,锁链纹丝不动。
君无辞抬起头,目光落在萧韵嫣身上。她站在枣树下,嫁衣上的宝石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萧韵嫣。”君无辞叫她的名字。
她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此时,所有人也都明白了。
“你这个孽障,居然和半魔勾结!”清虚道尊气得浑身发颤“你体质特殊天赋异常,为了保护你,我紫霄仙宫倾尽全力,可曾让你受过半分委屈?我甚至明知月华对你无意,却一次次逼迫他娶你,就为了护你一生无恙,到头来……你竟然还是走上了邪魔外道的路!”
“你真的让人失望至极。”
“……”萧韵嫣看着众人,死死攥着拳头没说话。
君无辞一脚,重重地踩在半魔的身上“凌云阁众人可是死于你手!”
半魔吐出一口鲜血,却死咬牙没说话。
“既然如此,那你也没别要活着了。”话音一落,半魔的脑袋便生生分离了脖颈。
掉落的脑袋如西瓜般滚了滚,喷出猩红的热血。
清虚道尊指着她,手指在暮色中微微发颤,花白的胡须气得抖动不止:“你……你与半魔勾结了多久?用自己的血,生生把一个半魔养到化神!”
萧韵嫣没说话。
“这些年来,民间出现的天谴会便是由你组织?”
“是我。”萧韵嫣终于开口。
“那被掏心的散修也与你有关?”清虚道尊近乎目眦欲裂。
“他们死于魔修之手,与我何干。”萧韵嫣。
“可这些东西是天谴会之人。”清虚道尊怒道。
“……”这次萧韵嫣没有再说话。
死一样的寂静。
“我宗门守护人间千年,却出了你这样的东西!”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你真是让我失望至极!”
这句话像是砸开了岩浆的重锤。
“你以为我想吗?”萧韵嫣忽然开口,声音猛地拔高,尖利而破碎“你们高高在上,可你们知道吗?我的国家,我的子民,他们在我眼前一个一个地死去是什么滋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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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那年敌国入侵,我的父皇曾经跪在紫霄仙宫的山门前,求你们出手。他堂堂一国之君跪了一天一夜,都没有人出来看他一眼。没有人,你们甚至不让我知道。”
清虚道尊的手指僵住了。
“后来城破了,他被敌国的人开膛破肚钉在城墙上。我的母妃、皇兄、皇姐、皇弟、皇妹一个个怎么死的?你们知道吗?男的脑袋被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我的皇兄们,一共七个,最大的二十二岁,最小的才八岁,他们的脑袋,整整齐齐地摆在城门口,摆了两排。我亲眼看见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城门口全是血,干了,发黑,苍蝇在上面飞。我认不出哪个是哪个了。他们的脸都被毁了,眼睛被剜了,舌头被割了。我只能从衣服的颜色来认,皇兄穿的是蓝色,二皇兄穿的是青色,三皇兄穿的是墨绿色……最小的那个,八岁的那个,他那天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袍子,母妃刚给他做的,他特别喜欢,说要在父皇的寿宴上穿。他的脑袋,和其他人的摆在一起,鹅黄色的袍子上全是血。”
王婶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李婶把孩子搂得更紧了,孩子的脸埋在她怀里,不敢看。赵大爷把孙子的耳朵捂住了,自己的眼眶却红了。
“女的,全部充作军妓。”萧韵嫣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冷得像冬天的冰,冷得像是从另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我的母妃,四十二岁,一国之后,被敌军拖去营帐,三天三夜,死了。尸体被扔在乱葬岗,被野狗啃得只剩骨头。我的皇姐们,一共五个,最大的十九岁,最小的才十二岁。十二岁。你们知道十二岁的女孩子被拖进军营会遭遇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你们不知道。”萧韵嫣替他们回答了,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们高高在上,守着紫霄仙宫的规矩,守着什么‘不干涉凡人事务’的铁律。你们不知道凡人是怎么死的,你们不知道凡人是怎么活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从乱葬岗里捡回母妃的尸骨,一块一块地拼起来,拼了三天三夜。那双手曾经从城门口捡回皇兄们的头颅,一个一个地洗干净,放在棺木里。那双手曾经从废墟里刨出最小的皇妹的尸体,她抱在怀里,那个孩子轻得像一片落叶,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我跪在紫霄仙宫的山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我求仙门出手,求你们救救我的子民,没有人出来看我一眼,没有人。”
“后来我不求了。”萧韵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求了也没用。仙人不来。仙人永远不会来。我只有靠自己。我找到了那个半魔,我用我的血养他,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他带着魔修替我杀了那些敌军,把我的子民从地狱里捞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声哽咽咽了回去。
“你说我错了?”她看着清虚道尊,眼神没有躲闪,“我跪在山门前苦苦哀求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的父皇被钉在城墙上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的皇姐被拖进军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你们从来都不在,那就只有我自己来,只要能复仇,就算我双手沾满鲜血又如何?”
萧韵嫣的声音还在暮色中回荡,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每一个人。
现场死一样的安静下来。
好几息后,清虚道尊开口了,老人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仙门若是干预人间,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仙人的力量太过强大,一念可覆一国,一掌可灭一城。若是轻易出手,凡人便会依赖仙人,便不再靠自己的力量求存。久而久之,人间便会失去自立的能力,成为仙门的附庸。到那时,仙门与凡人的界限便会模糊,天道秩序便会崩塌,那才是更大的灾难。”
“更大的灾难?”萧韵嫣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一个她听了很多遍的已经不会再让她愤怒的借口,“可对于我来说已是天大的灾难。”
清虚道尊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花白的胡须在暮风中微微抖动。
“我不是说你的苦难是小事。”老人的声音很轻,“而是仙门一旦开了干预人间的口子,后患无穷。你今日求仙人救你的国家,明日便有人求仙人救他的村子,后日便有人求仙人救他的家人。仙人救得了一个,救不了千万个。救得了今日,救不了明日。到那时,仙门不再是仙门,而是凡人的刀、凡人的盾、凡人的工具。”
“仙人不再是仙人,而是凡人手中的利器。天道秩序一旦崩塌,人间的灾难,只会无穷尽也。”
萧韵嫣双目通红地说道:“你们总有你们的道理,可我绝不会接受。”
清虚道尊闭了闭眼,下一瞬睁开眼,眼中闪过杀意“既如此,作恶多端,就地处决。”
萧韵嫣乃是万年难遇的太阴体,血液能提升对方修为。
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患无穷。
必须得死。
“师兄!”看着清虚道尊眼中的杀意,萧韵嫣表情一慌,连忙看向君无辞“师兄救救我,你当年被白松子追杀,命悬一线……是我差点流干血让你突破修为,才死里逃生……师兄,救救我……”
所以这些年,君无辞对她有求必应,倾尽一切呵护至极。
“你所作之事死有余辜。”君无辞盯着她,缓缓说道。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她的表情一瞬绝望得让人不忍再看“师兄……我那么爱你,这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师兄你救救我……”
她绝望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颤抖。
而清虚道尊已凝聚灵力。
“哈哈哈哈……”看着君无辞无动于衷的模样,萧韵嫣突然仰头大笑,然后笑意在一瞬变成了恨“既然如此……那我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
清虚道尊的攻击出手的瞬间,她突然仰天大吼一声“我愿意!”
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
天穹在一瞬间从深蓝变成了暗红,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疯狂地旋转翻涌,一道裂缝从天穹正中央炸开。
灭顶的威压瞬间兜头落下。
炼虚期!
清虚道尊的攻击在那股威压面前像一根火柴遇上了飓风,瞬间熄灭。他的身体猛地一沉,膝盖弯了,腰弯了,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头顶,一寸一寸地往下压。他咬着牙,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可他的膝盖还是触到了地面。
他身后的紫霄仙宫弟子们更是狼狈。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脸贴着碎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在用尽全力抵抗着什么。还有人已经晕了过去,被那股威压碾得连意识都维持不住。
唯有护着花遥的君无辞能勉强站立。
很快,虚空里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风停了,云停了。
眨眼间,这人已经来到了萧韵嫣的身后
《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 80-85(第16/16页)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移动的,他甚至没有动。
男人搂住了萧韵嫣。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手掌搭在她腰侧,。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上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你若是早些同意,”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何必吃这些苦头,被这些蝼蚁为难得如此狼狈?”
蝼蚁,带着十足的轻蔑。
萧韵嫣她仰起头,看着那张离她极近的脸,说道:“我要她死。”
她的手指朝花遥的方向一指,指甲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杀了她。”
男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落在花遥身上。
“炼气期。”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意外,像是在说:你被一个炼气期的小东西欺负了?他的目光在花遥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低头看着怀里的萧韵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近乎无奈的微笑。“就这个?”
“还有他。”萧韵嫣的手指又指向了君无辞,她看着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爱,有不甘,有一种“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近乎病态的执念。
“废了他的修为,我要他跟我一起走。”
她就算死也不会让君无辞和花遥成婚。
“好。”男人看着她宠溺的说道。
轻飘飘的一个字,没将任何人放在眼底。
要知道眼前男人已是炼虚期,只要他想,他能轻易毁了这个木羽星,更别说眼前这些人,那和捏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修真本就是如此残酷。
即便君无辞有越阶杀人的能力,可却绝不会是炼虚期的对手。
那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萧韵嫣你……”清虚道尊还没说完,就被无上的威压压得双膝跪地,整个人被压得佝偻下去,双手撑地,指节泛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他就要受不住炼虚期的威压时,一道黑金交织的结界将众人瞬间笼罩其中,即便结界的光在明灭闪缩,却还是撑住了。
结界内,所有人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君无辞被黑金交织的光明包裹,黑发飞舞,左眼深红右眼漆黑。
男人将君无辞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便是神魔一体?有趣。”
“不过也就只能如此了。”话音一落,君无辞撑起的防护结界顷刻碎裂。
与此同时,男人的攻击已朝花遥身上攻击而去。
这一招用了一个炼虚期三层的实力,可即便只是三层也无人能挡。
花遥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一章写不完,下一章正文完结,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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