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门禁卡收好了吗?”
谢今越垂眸与她对视,喉结滚动了下:“收好了。”
“你想来找我的话,随时可以过来。”祝昀伊脸颊微红,说完一顿,又补了句:“不过来之前要先告诉我,免得撞见我蓬头垢面的样子。”
谢今越低笑:“蓬头垢面也很漂亮。”
祝昀伊瞪住他。
谢今越又笑了一声,道:“嗯,知道了。”
他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地摩娑着她的面颊,开了口,温润的嗓音比秋日夜晚的月色还要温柔:“晚安宝宝,要想我。”
祝昀伊红着脸点点头。
等到她进门后,谢今越也没有急着走,直到看见她租房的窗内亮起了灯,他才缓步离开。
回到车上时,恰好收到了颜律发来的消息。
颜律:「同频APP完成最后优化了,你预计什么时候开始试用?」
颜律:「用了记得给反馈啊大股东。」
谢今越看着这两则消息一会,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了昀伊给他的门禁卡。
硬币大小的蓝色门禁卡躺在他的掌心,他安静地看了许久,又妥善地把它收起。
随后指尖在屏幕上按动,给颜律回了则消息。
谢今越:「之后再说吧。」
第29章
迈入十月底后,光格子工作室承接的故宫周年设计项目也步入了尾声。
大伙们连着忙碌了几天,终于赶在月底前顺利交稿,为感谢伙伴们的辛劳,岑书在隔天下午特意订了自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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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下午茶请大家。
祝昀伊帮着摆放好餐点后,又拿了杯子给大家倒饮料。
已经在旁嗑完两个蛋塔的连芷见状拍掉手上的碎屑,把昀伊拉过来坐下,塞了杯从旁人手上抢来的可乐到她手里,又指使李滕光去给小忙内抢些食物过来。
李滕光手上的盘子已摆了好些争抢到的食物,闻言点点头,先把手里这份塞给昀伊,又拿了新盘子加入新一轮的食物争夺大赛。
“喂喂!那是我的鸡腿,给我还来!”
“我的巧克力蛋塔呢?谁给我拿走了!李滕光是不是你!”
“啊啊啊那是最后一份草莓蛋糕!李滕光你还给我!”
“别抢我披萨!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口味啊啊你这混蛋家伙!”
祝昀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滕光游走在人群中上窜下跳,如同狂风过境般四处搜刮,不一会便带着满满一盘子的战利品施施然地回来。
见昀伊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他还大方地朝她递了递盘子,道:“想吃什么自己拿。”
祝昀伊艰难地应道:“嗯……好的,谢谢滕光哥。”
李滕光挑挑眉表示这没什么。
连芷见状好笑地抿了口果汁,赞赏道:“他要是只猴子,绝对是只纵横群山的山大王。”
祝昀伊:“……”
这是夸奖吗?
“对了伊伊,我听书姐说你已经搬到她隔壁去了。”连芷话锋一转,她从李滕光的盘子拿了两个可颂,递给她一人一个,关心道:“自己住的感觉怎么样?和宿舍生活很不一样吧?”
祝昀伊笑着点点头:“嗯,自己住比较自由。”
她已经搬到出租屋两个礼拜了,如今已然适应了租房生活。
说实话,独自在外租屋的感觉只有一开始比较新鲜,等到适应之后,她便发现自己向往已久的独居生活似乎也和以往没有什么很大的不同。
不过相较于需要时刻顾虑他人的学校宿舍,自己住还是更多了些轻松和自由。
至少她可以在想哭的时候尽情地大哭,不用担心会被人瞧见,也不必压抑自己拼命忍耐,或苦思冥想应对他人的方式。
虽然抑郁的症状似乎也没有因此好转多少,依然经常见缝插针地侵袭着她的生活,甚至在深夜时分独自相处时带来更深重的孤寂,但祝昀伊还是十分珍惜这些可以好好喘息的短暂时光。
“是比较自由没错。”连芷附和道,“可我总觉得一个人住好无聊啊,还是有个伴更有趣,所以我一直想找个合租室友来着,又怕遇到些奇奇怪怪的人反而让自己更糟心。”
她不是个喜欢独处的性子,更喜欢和人待在一起时的热闹氛围,假日也很少自己一个人待在家,更常约了朋友出去玩。
不过近来她的朋友们大多忙着谈恋爱,没空和她一起玩耍,惹得连芷寂寞难耐,也想找个男朋友了。
李滕光是个死宅,无法理解这种透过社交来补充能量的心情,为此并不发表任何看法。
而祝昀伊比起社交也更喜独处,但她向来是个善解人意的性格,便温声安慰了连芷几句,哄得对方很快又喜笑颜开起来。
连芷抱住她亲昵地蹭了蹭:“伊伊真好。”
说来有趣的是,明明祝昀伊比她小了四五岁,却给她一种姐姐的可靠感觉,让人总忍不住想依赖她,“真羡慕你男朋友。”
提起这个,连芷又好奇地问:“伊伊从宿舍搬出来后,和男朋友相处的时间就变少了吧?最近好像没再经常看见他来接你。”
祝昀伊道:“毕竟我现在就住在工作室附近,不需要他来接,而且我男朋友最近也很忙。”
谢今越近来确实十分忙碌,他实习的项目正进行到关键阶段,加班是常有的事,甚至还曾忙到近午夜才回来。
如今她一周有四天会去住他那,可两人相处的时间却没有因此而增加多少,晚间时分她大多是独自待在他的公寓,等他回到家时,她也差不多要睡了。
不过话虽如此,某人似乎也没有因为忙了一整天就失去折腾她的精力。
即便他回来时她已然熟睡,还是经常在睡梦中被他弄醒,又被他抱起来反复折腾到凌晨两三点。
更可怕的是,这人竟然还能在隔天一早神清气爽地出门。
思及此,祝昀伊忍不住摸了摸后腰,那里还有一枚前天被他弄出来的痕迹尚未消退。
连芷见她面色有异,不由关心地问:“伊伊的脸怎么那么红?你很热吗?”
祝昀伊欲盖弥彰地抬手搧风,目光闪躲:“……嗯,有点。”
李滕光闻言一边吃着披萨一边起身走到墙边将空调温度调低,连芷则拿起本薄册子给她搧风。
祝昀伊一愣,眼里浮现出感动的神色。
她过去少有被人这般细致地关照的经验,大多是她在照顾他人。
来到光格子工作室后,也许是因为她年纪最小,又是唯一的实习生,众位前辈便都十分照顾她,这种被人当作团宠的感觉对于祝昀伊来说实在是新奇又美妙。
其实她原定的实习并非是光格子工作室,而是一家总部位于梓城的动画公司。
那家公司近年出产了多部大热动画电影,斩获国内外无数奖项,因此也成为许多动画和数字媒体相关专业的学生梦寐以求的地方,每年暑期实习开缺时可谓是竞争激烈,数以千计的学生抢破了头只为争得那一只手也数得出来的名额。
祝昀伊当初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拿到实习offer,可惜后来因为妹妹做手术需要人陪护,公司又无法为她延后实习时间,只得忍痛放弃。
放弃这份实习后,她为寻找下一份实习苦恼了好长一段时间,幸而最后得到戚教授的引荐,这才进入光格子工作室。
在祝昀伊大一的时候,岑书曾作为优秀毕业生到学校发表过演讲,当时她便十分欣赏且憧憬这位才华横溢的学姐,也曾想过要进入她的工作室实习。
可惜光格子在这一年并未开出实习缺额,若不是后来得到了戚教授引荐,估计她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哪怕祝昀伊并不是个相信命运的人,也不得不感慨缘分的阴差阳错,命运总在无意间给予她意想不到的结果。
感慨了一会,她环顾了下周旁,见岑书不在,不由问连芷:“学姐呢?从刚刚就没看见她。”
“唔……好像是接到项目承办科员的电话,去外头讲电话了。”连芷答道,这时她才意识到岑书确实已经出去很久了,怎么一通电话竟说了那么久?
正想着要出去看看,岑书恰好回来,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她这副表情惹得众人也不自觉神色一凛,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便见岑书面有难色地开口:“各位,我们可能又得忙碌了。”
“我刚刚接到承办科员的电话,她说我们昨天递交的稿件被上层否决了,需要进行大改。”
此话一出,偌大的工作室立刻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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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一片死寂。
设计团队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还是在距离活动不到一个月的时候。
岑书为此已经和承办人员吵过一回,明明前期沟通都没有问题,从初稿到定稿再到终稿也通过了层层审核,偏偏在只差临门一脚时被人打回来了,理由仅仅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不够大气”,这换作是谁都不能轻易接受得了。
可惜否决这个稿件的人是高层领导,而与岑书对接的不过是个小小科员,她被夹在中间也颇为无奈。
承办科员表示他们组因为这件事已历经了一番鸡飞狗跳,在紧急召开会议之后,处长下达最后通牒,要求光格子在时限内完成修改。
而时限只有不到两周的时间,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这短短十多天内再生出一份让领导满意的设计。
工作室众人闻言纷纷大呼怎么可能。
岑书也很头疼,不过事情既已发生,他们也只能尽全力渡过危机。
她揉揉眉心,飞快地冷静下来,道:“重新来过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调整,莲子、滕光,你们俩东西拿着直接进会议室,还有昀伊也一起。”
被点到的三人闻言点点头,飞快地收拾好东西进了会议室。
这场会议一开就是三个小时,几人大致讨论出修改方向和工作分配,大伙走出会议室时已近下午六点,他们还得立马接着赶稿。
祝昀伊也跟着李滕光在工位上坐下,岑书见状说了句:“昀伊,你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先下班,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我待会没事。”祝昀伊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朝她举了举手臂,“我可以帮忙的,学姐请尽管吩咐。”
见她摆出一副“我很能干”的认真表情,岑书的面色不由柔软下来,动容道:“谢谢。”
昀伊虽然只是个实习生,但她能力出众,且学什么都很快,在这个万分情急的时刻,有了她的加入能够很大程度地减轻设计组的负担。
听见学姐的感谢,祝昀伊只回以一个笑脸,随后便专注地投入到工作里。
设计组一连加班了几个小时,等到终于下班时,已过了晚间十点。
祝昀伊接到谢今越的电话时才刚到家,她正瘫倒在沙发上,声音有气无力。
谢今越知道她今晚要加班,但得知她这个点才刚回到家,不由深深皱起了眉:“怎么加班到这么晚?你学姐把你扣留在那了?”
扣留这个词也太难听了。
祝昀伊解释道:“不是,她让我先回家,是我自己想留下来帮忙的。”
她向来是个十分热心且责任感很强的人,眼见平时非常照顾她的前辈们正为了赶稿而忙碌着,她说什么也做不到自己屁股拍拍先行走人。
谢今越也明白她的性格如此,但还是有些不满,语气不由稍稍沉了下来:“吃饭了吗?”
“嗯……和大家一起点了外卖。”祝昀伊的声音软绵绵的,一副随时都会睡着的模样。
“小鹿,先别睡,去洗澡。”谢今越见状无奈地哄道,“洗完澡再睡觉。”
祝昀伊闻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在沙发上赖了一会,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那我先去洗澡了……”
正想和谢今越道晚安,便听他说道:“明天下班我去接你。”
明天是周三,按照约定她要去住他那,直到周日晚间才又回到出租屋。可考虑到如今情况特殊,祝昀伊犹豫了一会,嗫嚅着说道:“可是明天我可能也要加班……”
谢今越道:“你只是个实习生,用不着这么拼命。”
祝昀伊皱了皱鼻子,觉得他这话有双标的嫌疑,他不也只是个实习生,还不是经常加班到很晚?
见她沉默着,谢今越又喊了她一声:“小鹿,说话。”
“……知道了。”祝昀伊闷闷地应道,她努力寻求着折中的办法,“那你六点半过来可以吗?我还是想多少帮一点忙。”
她原先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半,只是加班一个小时应该不算过分。
谢今越本想说不行,他就要准时抵达,但听着电话那端她小心翼翼的语气,终究还是妥协了:“那我六点半到,记得准时下楼。”
祝昀伊乖乖地应道:“好。”
隔天下午六点半,谢今越准时抵达工作室楼下,给昀伊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但等了一会都不见她的身影出现。
他只好给她打电话,一连打了三通才接通。
电话甫一接通,只听另一头传来祝昀伊略显焦急的声音:“你先等一等,我待会就下去──”
谢今越应道:“嗯,别着急。”
然而电话挂断后,他又等了十五分钟,还是没有瞧见昀伊下楼。
此时的谢今越已是非常不耐烦,他冷着脸再次给她打电话。
电话才刚拨出去,就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正急急忙忙地朝他跑来。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刚刚在和学姐讨论一个细节,所以才晚了点。”
祝昀伊很快来到他面前,她的认错态度十分良好,表情也很真诚,饶是谢今越再不高兴,对着她也发不出脾气来。
于是便在心里给岑书狠狠记了一笔。
两人晚饭一起去吃了火锅。
吃完饭后,谢今越本想和祝昀伊在附近的商场逛逛,可她拉着他的手表示自己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他只好驱车带她回公寓。
孰料才刚洗完澡,她就抱着电脑进了书房,哼哧哼哧地埋头在电脑前忙碌。
谢今越走过去瞧了一眼,脸立刻黑了:“这就是你说的休息?”
不让她在工作室加班,她就把工作带回家做是吧?真当自己是天选牛马圣体了?
他黑着脸想把她的电脑关掉,但她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并仰起脸来向他投以可怜巴巴的乞求表情。
谢今越:“……”
谢今越:“只能一个小时。”
等到一个小时后他再过来时,祝昀伊正工作得热火朝天,不想就这么草草结束,于是又拉着他的手施展眼神攻势。
谢今越按了按眉心:“最后一个小时。”
而当又过了一个小时后,祝昀伊还是不想结束,便又试图故技重施。
谢今越忍无可忍,直接面无表情地一把将人扛上了肩头,见她惊呼一声踢动着双腿挣扎,他不轻不重地搧了她的臀部一下,沉声道:“听话。”
祝昀伊顿时涨红了脸:“你、你放我下来……谢今唔!”
后头的话还没完,就被人扔进柔软的床铺。
她闷声一声,才刚惊慌失措地抬起眼,面前的男人已裹挟着强势而清冽的气息覆身而下,将她的抗议声全数吞没。
再后来,半掩的房门内传出了女孩子细弱的低泣声和求饶声-
祝昀伊发现自己就算想当天选牛马圣体,她的身体情况似乎也并不允许。
跟着工作室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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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加班了几天,她的精气神已几乎消耗殆尽,不仅身体觉得疲惫得很,就连肠胃也有些不适。
尤其今天也不知怎的,她才刚从工作室回到家就觉得有些反胃。
起初以为是晚饭吃多了消化不良,可到了半夜时,这种难受的感觉丝毫未减,甚至在她刚躺上床准备就寝之际,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忍不住捂着嘴快步奔进浴室,趴在马桶前把晚饭全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胃部火辣辣地灼疼起来,祝昀伊疼得面色泛白,连忙拿出药盒给自己喂了颗胃药。
可药才刚服下不久,很快的又是一阵强烈的恶心感袭来,她再次把胃里的药和水全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身体似乎也缓缓发起了热。
祝昀伊的面上已然毫无血色,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肠胃发炎了,需要去医院才行。
她拿出手机,下意识想打电话给谢今越,可见时间已过了午夜,她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开打车软件打了辆车,打算自己去医院看病。
不料前往医院的路上,谢今越竟突然打了电话过来。
祝昀伊在果断接起电话和不接电话假装自己已经睡了之间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乖乖地接起。
“还没睡在做什么?”谢今越问道,他的声音微沉,“别告诉我你还在工作。”
却听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会,传来女朋友虚弱的声音:“不是,我正要去医院……”
“医院?”谢今越一愣,连忙从床上坐起身,“为什么要去医院?身体不舒服?”
祝昀伊道:“嗯,可能是肠胃炎,刚刚突然觉得反胃吐了几次。”
谢今越闻言立刻起身穿衣,沉着声音追问她要去哪家医院。
祝昀伊想起他今天似乎去了他爷爷那,他爷爷住的地方离这一带很远,又见此刻时间已晚,便回道:“我可以自己去医院的,你不用过来陪──”
“在哪。”谢今越语气阴沉,字字句句都压抑着暴躁的怒意,“祝昀伊,不要再让我问你第三次。”
见他似乎非常生气,祝昀伊抿了抿唇,只得无奈地回道:“我要去朝光区第二……啊!!”
“砰──”
一声短促的尖叫蓦地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自听筒里传来,旋即是疑似手机飞出去滚落在地的碰撞声响起。
谢今越愣了一瞬,脸色瞬间白了。
“祝昀伊?发生什么事了?小鹿,你说话!”
可电话那端迟迟没有传来昀伊的声音,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混杂着男人带着怒意的咒骂声接连响起。
谢今越在这一瞬感受到一阵巨大的轰鸣,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就连一向冷静沉稳的声线也被近乎灭顶的恐惧团团笼罩。
“昀伊……你别吓我。”
第30章
撞击发生的当下,祝昀伊毫无准备。
当乘坐的车子被人从车尾狠狠地撞了一下时,她吓得尖叫一声,随着车子紧急煞停,手里的手机也飞出去滚落到座椅底下。
外头正因为马路正中发生事故引起堵塞而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司机咒骂了几句,立刻开门下车和人理论去了,留下祝昀伊一脸呆滞地坐在位置上。
她回头张望了下,似是后边的车没有留意前车的状况,不慎追撞上来。
那道巨大的撞击声听着十分吓人,但实际上没有那么严重,至少她毫发无损,坐在车内也没有看见车子有哪边出现明显破损。
从惊吓中回过神后,她想起自己方才正在和谢今越通电话,连忙把手机捡起来,随后便听见他正在电话里焦急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祝昀伊赶忙说道:“今越,我没事!刚刚就是发生了点小碰撞,手机没拿稳掉下去了,我没有受伤,你别担心……”
谢今越听见她的声音后突然安静下来,但从那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能够感受到他此刻心绪的激动。
祝昀伊不由放柔了声音,温言安抚道:“你别怕,我没事,别担心。”
就在这时,谢今越突然哑声喊了她的名字:“——祝昀伊。”
他深吸了一口气,话音里带着强烈的后怕:“你是想吓死我吗。”
祝昀伊抿起唇,见他这么担心,她也很是愧疚:“对不起。”
谢今越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稍冷静下来,沉声问:“你要去哪家医院?”
祝昀伊乖乖地答了:“朝光区第二人民医院。”
谢今越又问:“发生碰撞的是你搭的车?如果是的话,司机应该走不了了,他得留下来处理事故。你在的位置离医院还有多远?”
祝昀伊闻言抬头环顾了下四周,可惜这一带她并不熟,从街景上看不出自己所在的位置,也不知道距离医院还有多远。
正想查看导航,车窗突然被人从外头敲了几下。
她抬头一看,发现敲她窗户的正是网约车师傅,她连忙降下车窗,便听对方说道:“姑娘,真对不住啊,这一不留神让后边那哥们给亲了一下,我得留下来等交警处理,还得跟他掰扯掰扯责任的事儿,一时半会走不了,没法送您去医院了。”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道:“您往前直走,过个红绿灯,前面二百来米就是医院,您受累一下,自己走两步成吗?”
祝昀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前方两百米左右的地方看见朝光区第二人民医院的牌子。
她点点头,慌忙地拿了东西下车。
可才刚从马路正中走到人行道上,胃部突然一阵强烈的抽疼,恶心反胃的感觉再度袭来,迫得她不得不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此时电话还没挂断,谢今越在另一头听见她痛苦的呻吟,他心下焦急,声音却越发沉了下来:“小鹿,你还能走得了吗?不能的话就叫救护车。”
祝昀伊极力压下想吐的反应,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轻声说道:“可以……我快到了。”
“别勉强自己。”谢今越已经进到车库,他发动车子,对着电话另一端温声安抚:“电话别挂断,我很快就到了。”
听着他清润的声音自听筒里传来,祝昀伊的鼻腔忽然一阵胀疼,眼眶也随之酸涩起来。
身体上强烈的不适侵袭着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一股海啸般滔天的无助和脆弱蓦然在此刻将她淹没,令她突然有股很想哭的冲动。
她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渴望依赖他人,甚至希望谢今越下一秒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份心情也影响了她的声音,使得她的回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哽咽:“……嗯。”
“乖。”
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回答,谢今越抿了抿唇,踩着油门的脚缓缓用力,时速一路飙升直至破了百。
当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时,祝昀伊正坐在急诊室的候诊区里。
她抱着肚子靠坐在墙边,身形单薄纤弱,本就白皙的小脸正透着一抹病态的苍白。此刻她闭着眼睛,眉头紧紧蹙着,是非常虚弱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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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今越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手掌轻轻抚上她的面颊,他低声道:“宝宝。”
指尖触碰到一片滚烫,他这才发现她不只肠胃不适,甚至还发起了高烧。
谢今越嘴唇紧抿,整个人的气压越发低沉。
听见他的声音,祝昀伊睁开眼睛,待瞧见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后,她眼眶发烫,想抬手抱一抱他,但浑身却没有什么力气。
谢今越见状连忙坐到她身旁的椅子上,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他怀里,他问道:“医生怎么说?”
祝昀伊摇摇头,声音有气无力:“还没轮到我……”
今夜的急诊室不知为何异常忙碌,候诊室里等待看诊的病人不少,不远处还有疑似喝醉酒正在闹事的人,几名保安见状上前劝阻,四处一片乱糟糟的。
谢今越的脸色沉下去,立刻拿出了手机。
见他冷着脸不知要给谁打电话,估计是和她看病的事有关,祝昀伊不由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弱声道:“不用了,就快轮到我了……呃。”
胃部一阵抽痛,她立刻弯下身子说不出话了。
“别说话。”谢今越见状按着她的脑袋,让她能更好地靠着自己,随后另一手拿起手机正要打电话,突然听见护理师喊道:“祝昀伊小姐──”
祝昀伊艰难地举起手,道:“……我在这里。”
她被谢今越扶着从椅子上站起,跟随着护理师的指引进了诊疗室。
值班的医生见她面色惨白,问了她哪里不舒服。
祝昀伊把自己的症状逐一道来。
医生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和症状有关的问题,随后道:“目前有没有在服用什么──”
“今越。”祝昀伊蓦然开口,她抬手拉了下正站在她身旁的人,语气虚弱地说:“我想喝水……你能不能先去帮我买瓶水?”
谢今越一愣。
在旁跟诊的护理师闻言,正想提醒她急性肠胃炎发作时最好什么东西都不要吃,却见医生不动声色地冲她摇了摇头。
护理师心领神会,立刻改口:“楼下有便利店,是24小时营业。”
谢今越蹙起眉,拉着祝昀伊的手哄道:“好,我先陪你看完诊,待会再去。”
“你现在去吧。”医生接道,她一边看着电脑写医嘱,一边语声淡淡地说:“她看完诊还得先去旁边输液,要一会才能结束,你不如现在就去买。”
谢今越仍有些犹疑,但见昀伊的嘴唇干涩苍白,人也很虚弱,似乎非常口渴的模样,不由点了点头:“那我很快回来。”
等到他离开诊疗室后,医生这才看向朝她面露感谢的祝昀伊,继续方才的问题:“祝小姐,目前是否有服用什么药物?”
祝昀伊点点头,语声轻缓:“有,我正在定期服用抗抑郁和安眠的药物。”
……
……
便利店内,谢今越从货架上拿了瓶常温的电解质水。
想起方才听祝昀伊说,她症状发作后吐了好几次,几乎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了,后来也一直想吐,他眉头微拧,想买点吃食给她垫垫肚子,但不确定她此时能吃些什么。
想了一会,他索性拿起手机搜索适合急性肠胃炎患者吃的食物。
却见搜索结果显示,急性肠胃炎发作时若频繁呕吐,建议先空腹禁食禁水二至四小时,让肠胃得到休息。
如若患者出现脱水情况,经医师评估后可采用静脉注射的方式补充水分。
谢今越见状一顿,眉头越蹙越紧。
也就是说,按照她此时的情况,应该要禁食禁水二至四小时才对,且医生也说了待会要给她输液。
那又为什么让他现在来给她买水?
直觉敏锐地感受到一丝不对劲,谢今越努力回想着在昀伊说自己想要喝水时,诊疗室内的情景。
他记得那时医生正在问诊,她问了昀伊发病时间、有什么症状、晚饭吃了什么,还有最近有没有在服用什么──
谢今越猛然抬起了眼。
如果没记错的话,医生的这一句话没能说完,就被昀伊打断了。
她说自己想喝水,而医生和护理师也立刻打着配合让他到楼下便利店给她买水。
就好像,她们是在故意支开他一样。
为什么?
还有医生没能说完的那句话又是什么?
没等谢今越细想,脑子里便自动浮现了答案──最近有没有在服用什么药物。
难道最近祝昀伊真的在服用什么药物,却不希望被他知道吗?
谢今越突然想起几周以前的某个深夜,她背着他在餐厅里吃药,被他撞见后惊慌失措地把药盒藏到身后不让他拿的模样。
即便后来确认了那药盒里放的只是普通的常备药,他还是莫名觉得在意。
当时昀伊死死地藏着药的神情,以及望向他时那盈满了他所不能理解的恐惧的眼神,此刻又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放映着。
“……”
谢今越抿起唇,沉默地把手里的电解质水放回货架上,扭头走出了便利店。
往急诊室的路上,他一路都在思考昀伊是否真的有事瞒着他,又是为什么要瞒着他?
如果她真的藏着不想让他知道的药,不就意味着她生了病,却不愿让他知道吗?
思及此,谢今越的脸色已然彻底阴沉,满脑子都被对她的担忧,以及失去掌控与被人隐瞒的不安全感和怒意深深笼罩。
他只想立刻去到祝昀伊的面前,从她口中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长腿于是迈得越急越快,急诊室就近在眼前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阵骚动,似是有人在叫喊着赶紧让开。
谢今越下意识循声看去,瞧见一众医疗人员正围绕着一台担架自大门口进来,合力推着担架飞快地往急诊室跑。
只见担架上躺着一名浑身是伤的患者,他的衣裤都被鲜血浸染,整个人无知无觉地躺在上头,有个医生正跨坐在他身上替他进行心肺复苏。
当那担架朝着谢今越的方向而来时,他看见那人搭在担架边缘的手臂软软地垂下来,数道像被利器狠狠割开的伤口混合著浓重的血色猛然撞入他的眼底。
四周的声音仿佛在此刻全数消失了。
谢今越突然听不见任何声响,其他的感官似也在一点一点地抽离,唯有视觉在这一瞬变得分外清晰。
眼前的画面就像是被人放慢了数百倍似的,那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瞳孔正中交错放映,迫使他将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无比清楚。
清楚到令他感到无比恶心。
他看见那一道道皮开肉绽的伤口,看见那颜色鲜艳到近乎恐怖的红不断地涌出来,看见黏稠的鲜血如同蜿蜒的河流般接连划过皮肤表层,滴落到地上,又逐渐积聚成湖泊。
那血泊不断扩张,以担架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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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地向着他奔涌过来,眼看下一秒就要彻底没过他的双脚。
“哔──”
一阵尖锐的耳鸣声蓦然自大脑深处炸起,就像有人在他脑海里放了个永不停止的警报器,那声音炸得他头晕目眩,呼吸紧促,整个人也不禁踉跄了下。
好吵,太吵了。
谢今越捂住额角,想要凭借意志力遏止这道折磨得他头疼欲裂的声音,却只感觉到眼前的视线模糊晃动,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而那尖鸣声依然持续播放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
“谢今越!”
带着几分焦急的清甜女声骤然响起,在这一瞬间驱散了所有异响。
随后他冰凉的手也被一双柔软的小手牢牢地握住了,那个人牵着他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将那对于他来说无比恐怖的血色场景从他的眼底彻底清除。
谢今越惊愕地抬起眼,撞入祝昀伊那双布满了担忧之色的浅褐色眼睛里。
她牵着他的手,手指收紧微微使力,使得他那正不停地发着颤的双手恢复了一点力气。
怔愣的目光下,他看见她仰起脸,神色认真地望入他的眼睛,而后她开了口,温和柔软的声线里蕴含着令人感到安心和劝慰的力量──
“今越,别回头,你看着我。”
祝昀伊一字一句说道,语气温柔又果断:“乖,不要害怕,你只要看着我就好。”
在这句话音落下的瞬间,谢今越从充满痛苦和恐怖的地狱被人用力地拽回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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