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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不出半个钱来。

    能伸手拉她一把的,从来只有她林靖姿。

    也只能是她林靖姿。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林靖姿下巴微扬,“不管你分没分手,我的女人,你碰都别想碰。”

    “你的女人?”楼庭像是听见什么稀罕词,笑了下,“林老师这是……把她当作恋人来警告我?”

    “恋人?”林靖姿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字里行间都冒着寒气,明晃晃的看不起,“她也配?”

    “我想也是,”楼庭眼睛一眯,“跟你这种人谈感情,得多累得慌。应小姐总不至于这么想不开。”

    林靖姿脸倏然冷了:“我这种人?我是什么人?你把话说清楚。”

    然而对面人的唇角只浅浅往上扬几分,并未作答。

    “林小姐,既然你们不是恋人关系,她也有选择的权利。”

    “她敢?”

    “或者换个说法,”楼庭眉尾一抬,“要不要靠近她、追求她,也是我的权利,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

    林靖姿眯起眼,“有个道理叫做,好马不吃回头草。”

    这话把楼庭惹得笑起来。

    唇一弯,身子往后仰了仰,换成了一个更柔和的坐姿。

    “为什么不?林小姐,我并不是什么好人,比起道德上莫须有的束缚,我更喜欢珍惜生命及时行乐。”

    “……”

    林靖姿顿时攥紧身侧的手,冷笑道:“楼庭,不要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最好早一点去烧香拜佛,求自己永远别想起来,不然你一定会很痛苦。”

    “哦?”楼庭眼神沉了沉,“你还知道什么?”

    她抿了口茶,语气慢悠悠,似是享受。

    “当年她那副惨相,啧啧,就因为信了你啊,因为许宜霏是你的朋友,她就无条件相信,被骗签下合同,欠了三百万呢。”

    “本来跟她没关系的,就是因为你,她被讨债的打得头破血流,一路爬过来,拽着我裤脚……跟条死狗一样,求我借她钱。”

    “但我不可能无条件帮助她,这个世界上,借东西总要付出一些代价,楼庭,不是吗?”

    “……”

    “我就跟她讲,借你可以,那你能让我。操吗?”

    她慢慢扭过头,直勾勾盯着楼庭,笑容愈发深刻,“你猜她怎么说啊?”

    “闭嘴。”楼庭脸色白了几分,“不要讲了。”

    “她说——”林靖姿反倒拖长尾音,“随、便、你。”

    第35章

    2020年初,整个世界都因病毒肆虐而显得有些混乱。

    许宜霏就在这片混乱中悄然消失,电话死活打不通,家里空无一人,只带走简便行李和一些现金。

    应拾秋哪知道这些。

    她只奇怪这人怎么好久不见影,直到第二个月,讨债的摸上了门。

    一看面前的女人掏不出钱,那帮人直接把她家值点钱的东西都掳走了。

    还回过头泄愤似的将锅碗瓢盆通通砸烂。

    “应小姐,三百万不是小数目喔。这样吧,看你一个人也不容易,我给你宽限点时间。本月十五号,中午十二点之前,先把九万的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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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打到这个账户。”对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如果到时没看到钱,那就很抱歉,我只能去你工作的地方闹了。”

    她的主要工作是在编剧工作室参与集体创作,完成后再统一将剧本出售给采购方。因为是底薪加抽成的模式,她干了很久。

    尽管这份收入不算丰厚,却是她最重要的经济来源,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那阵子她疯了一样找许宜霏,音信全无。

    期限一到,只能咬牙把钱转出去,月月找不着人,月月就往那个无底洞里填钱,简直像在做循环的噩梦。

    前几年是攒下点老底,可这么只出不进,长此以往根本行不通。不过半年时间,她就快掏空了。

    三百万本金纹丝不动,像座山一样,重重压在背上。

    她也想过跑路,收拾好行李还没出台北市,便被那帮人截住了。

    领头的凶神恶煞,叼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把烟屁股摔在地上,鞋底来回碾压,仿佛下一秒便要踩在她手指上。

    “应小姐,你不是做编剧的吗?我听说,之前和许宜霏在你们圈子里混得不错,怎么连九万块都拿不出来?”

    “……你们的利息太高了,我根本不可能还清。”

    “那你告诉我,你一个月能赚多少?七万?五万?这样吧,我帮你向老大求情,这个月你先还五万,三万利息两万本金,够意思了吧?”

    看着对方手里掂量的棍子,和旁边那几辆轰隆作响的机车,应拾秋心里再憋屈,也只能点头同意。

    她一个人,在台北孤零零的,怎么看都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然而,即便每个月还款金额降到了五万,这钱对她而言仍是一种负担。

    因为她没有存款了。

    她卡里不是没攒过钱。

    和楼庭在一起前是,她消失后这些年更是。工资零零散散,一部分支付房租,一部分寄给家里,剩下的用于日常开销,还会尽力存下一小笔。

    她兼职很多。

    除开写剧本外,偶尔为国中学生上家教,偶尔还去便利店站站岗。

    租淡水最破的房子,一分钱掰两半花。

    穷过的人才知道,只有兜里有钱了才能有底气。那是失去楼庭以后,她唯一的安全感。

    谁想到,一个许宜霏,不出半年就掏空她所有。存款清零,倒欠一屁股债。每月都拆东墙补西墙,窟窿越捅越大。

    她只好换了手头的编剧工作,专门去给人做来钱快的枪手,还把便利店的兼职改成了高提成的酒推。

    从小到大,她很内向,也不善与人交际。她妈不止一次骂她嘴笨、胆小,不如妹妹嘴甜,根本拿不出手。

    但跟着许宜霏混过几场宴会,勉强也学了点皮毛。

    先学会看人下菜碟。有钱的要捧着,但不能太贱,得欲迎还拒,吊着点胃口。

    没钱的也不能轻易放过,苍蝇腿也是肉,要有耐心。

    万事开头难,做几个月后她的运气好转起来,卖出了不少好酒,提成十几万。老板娘觉得她灵光,高看一眼,年底还封了个大红包。

    要在从前,拿到这么多钱她理应高兴,这可比她写剧本的收入高得多。

    但她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因为那钱跟水一样,在手里还没焐热,就着急忙慌流进了别人的口袋。

    回忆充满痛苦。

    她不是在回忆中度过某一个夜晚,而是度过多年以来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那是别人眼中的几年,是弹指一挥,是青春的奋斗史,是成家又立业。

    对她来说,却是每分每秒的刀割持续着,是没有用的痛苦与漫长的黑暗,是永远卡在与世隔绝的另一个时空之间。

    可这不是故事的最坏处。

    因为连续熬夜工作,病来如山倒,她因发烧在家休息了几天没能工作,也没有任何收入。那个月她手中的钱只够支付房租,更不用说偿还债务。

    催债的电话却很准时,一上来就是威胁。

    “应小姐,你家人住在菁寮是吗?一家四口,还有个妹妹正在接受心脏病治疗?……嗯,别紧张,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这样吧,把你阿姨那间老房子的房产证拿来,我们帮你办理抵押,重新申请一笔低息贷款来偿还债务,这样大家都轻松,我也好交差。”

    要拿走小阿姨的房子,她自然不同意。

    2022年的年初,她终于撑不下去了,宁愿被打,也要在他们准备前往台南找小阿姨时,拉着对方的袖子恳求。

    “不要去打扰她们,她们真的没有钱。”

    “房子总该有吧?”

    “我们在台南的老房子根本不值什么钱。”

    “少废话,我说要就要,轮得到你在这里讨价还价吗?”

    她跪下来磕头求饶,视线都花了,可怜兮兮地求各位再宽限几天。

    那帮人却嫌她碍事,把她推到地上,她爬起来就是一口咬上对方手腕。气急了,几棍子反过来砸她背上,痛得山崩地裂一样。

    渐渐头上背上,没几处地方幸存。

    她拼了命挣脱,跌跌撞撞往巷子最深最暗处逃。

    那天也巧,一个私生饭正堵住林靖姿,她慌不择路,闪进一条巷子想等黄竹,没成想脚下突然被个软绵绵的东西绊住。

    是个女人,蓬头垢面,奄奄一息。

    浓重的血腥味冲鼻而来。

    一双血手抬起,攥住了她的高跟鞋。

    林靖姿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却堵在嗓子眼,“什么东西啊?滚开啊!鬼啊!”

    “救我……”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彻底没了声音。

    小巷恢复空寂。林靖姿冷静下来,嫌恶地要扒开她手,却没有用,被这女人攥得死紧,根本挣不脱。

    直到黄竹赶来,看到这一幕也吓坏了,为了躲避狗仔队,防止不实谣言传播,她急忙将两人一起送进保姆车。

    缝了针,擦了脸,昏睡大半天,那张漂亮的脸蛋渐渐清晰起来。

    林靖姿越看越眼熟。

    仔细琢磨很久,才想起来,这是很多年前她远远见过一次的,楼庭的那位小女友。

    真可怜。

    没了水的花会枯萎,没了爱的人也会衰退。

    看到楼庭的女友如此痛苦,林靖姿心中产生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人们总说爱情珍贵,如果我抢走你的爱情,占领你的爱情,你还会在意她吗?她很好奇。

    可一直没等到楼庭的出现。

    没过多久,她就在国际影展上瞧见楼庭,人家摇身一变,成了风光的新锐导演。身边还跟着个眼生的女人。

    记者采访时,她大大方方介绍那是她女友。

    哦,原来爱情这么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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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再深爱的人,也能够轻易说放弃。

    甚至看她哭看她笑,都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想说上一声,什么?这与我没有关系。

    就像郑升啊。

    她的爸爸,她母亲深爱的男人。从小到大,她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几回就算了,还被勒令不许告诉别人他的存在。

    哪怕林菀慧出事,那男人也没来看一眼。

    反倒在电话里冷冰冰警告她:“不准去探监。”

    “凭什么?”

    “你妈为钱犯下这种罪,根本没考虑过你,不配当母亲!你要还想在娱乐圈混,就离她远点。不然谁管你?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林菀慧的女儿,再不长大,没人能帮你了。”

    她真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人的心是石头做的?

    记忆里林菀慧总牵着她的手,念着他的好,“你爸很阔气,对我们又好。你吃的穿的呀,哪样不是靠他?你该谢谢你爸。”

    “那是他该尽的责任。”

    林菀慧便生气,骂她笨,不懂得妈妈给你争取到这么好一个爸爸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只可惜,林靖姿从没觉得好。

    她还问,他为什么不过来看看我们?

    林菀慧告诉她:“你爸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一个功成名就的男人,能有个屁的苦衷?

    林靖姿想不通。

    直到她查郑升底细的时候,偶然发现了楼庭的存在。

    她才明白,这个男人原来不过是仗着家底厚,又年纪轻轻混成了大名鼎鼎的制片人,在风月场里泡惯了,四处留情都不当回事。

    早在她出生之前,他便跟台北一个姓楼的女人结过婚。

    只可惜那女人命不好,死得早,生下一个女儿后就撒手人寰。

    后来他独自回到北京,又被父母逼婚联姻,他说什么也不再娶。

    有人说他深情,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都说他是念着亡妻才终身不娶的。

    其实真相是,妻子刚死,他转头便跟林菀慧搞到了一起,还搞出了一个女儿。

    结了婚还怎么方便他野呢。

    看着面前与自己眉眼有两分相像的女人,林靖姿目光不禁带上几分嘲讽。

    “楼庭——哦,不,”她轻轻一顿,“按理说,我该叫你一声姐姐吧?”

    第36章

    “这是你爸。”

    “阿嫲,我没爸爸。”

    “听话,”老人略微粗糙的手掌,摩挲她头顶,以作安慰,“阿嫲没什么能力,带不动你了。以后你读书要很多钱,乖乖跟你爸去大陆,好不好?”

    她望向那个身穿西装的男人。

    衣着考究,发型整齐,一表人才的模样,像电视剧里事业成功的企业家,脸上挂起温和笑容,弯腰向她招手。

    “庭庭,来爸爸这儿。”

    “我不走。”她的眼神充满疏离。

    老人搂抱住她,眼睛起了一层雾。

    “囝仔,你是该去过好日子的,跟着阿嬷有什么出息?阿嬷老了,靠捡纸箱铁罐,说不定哪天就死翘翘了,难道能供你上大学吗?”

    她哪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好日子,她只知道没有阿嫲的日子,每一天都不好。

    十七岁的她,在飞机轰鸣中落地北京,戴着口罩在一群人的护送下坐上汽车,次日便登上娱乐新闻。

    【#知名制作人郑升带女儿出入机场,父女同框笑容灿烂】

    【#亡妻忌日十七载,郑升千金首度曝光,疑为悼念亡妻令女随母姓】

    那男人的家又大又空,比起她和外婆挤的小屋,亮堂得近乎冰冷。

    家里来来晃晃几张陌生面孔,左边递水的,右边端饭的,隔一会儿就凑上来问她:“渴不渴?饿不饿?”

    除开那些烦人的保姆,还有一些时常过来探望她的人,说不上名字和关系。

    面孔不一样,个个都对她很殷勤,但最后都得问一句:“你爸不在吗?”

    她爸?

    除开来北京那天,她自己都没再见过。

    入学手续没办好,又怕被媒体拍到,她整天被关在家里,连出门透口气都有人跟着。

    实在熬不住,她偷了男人钱包里零零散散的钞票,准备买张机票逃回台北。可那时候大陆赴台,流程极其繁琐,哪是个高中生就能独自回去的?

    她早早便被人拦了下来。

    追来的人不是郑升,是他的助理,衣冠楚楚对她含笑说:“小姐,我是郑先生助理,高俊德,来接您回家。”

    “你能带我回台北吗?”

    “您的家就在北京。”

    她眼神倏冷。

    “我跟你们都不认识,在北京哪来的家?”

    她最终还是被送回那个豪宅。

    没多久又像件旧大衣,被转手扔进了封闭式学校。

    十七岁正值学业关键期,她却在学校不断违反校规。

    迟到早退、逃课,与不爱学习的学生混在一起,聊天谈笑,甚至在课堂上打起扑克。

    她刮花老师的包,搞各种恶作剧,把整杯水泼在校长的脸上。

    最后叼着根棒棒糖,坐在窗台上晃腿笑。

    学校叫家长叫了多少回,来的永远是高俊德那张赔笑的脸。

    于是她转换目标,故意趁告假回家,砸破了送她上学那辆豪车的车窗,再升级到让高俊德见了血。

    直到这样,郑升才总算露了面。

    高抬起下巴,睥睨她:“你到底要做什么,楼庭?”

    “我要回台北。”

    “你母亲去世多年,就我一个亲人,北京就是你的家。”

    “不,你不是,我只有阿嫲。”

    郑升把她锁进房间,四五天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连厕所都不许上。

    然后他像个施舍的神,在她快撑不住时打开门,递上一碗饭,让住家阿姨在边上帮腔:“小姐消气了吗?先生都是为您好。”

    “不管怎样,书总要读的。有了本事,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没人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又冷又饿,像只蜷在橱柜里的老鼠。只是想回自己的家,只是想见见阿嫲,怎么就那么难?

    她只能屈服。

    2008年,手机视频通话尚未普及。

    她不能见阿嫲,阿嫲也不能过来。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读书,拼命读书。

    每逢节日省下一些钱。

    在港澳台侨联招考试后,她悄悄将大陆电影学院的志愿改为台大,再悄悄办妥赴台就读手续。

    直到飞机降落在桃园机场,郑升才从校方得知真相。

    “你真是翅膀硬了,自以为是。”他在电话里冷声警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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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现在起,你一毛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

    “那就断绝关系吧。”她平静地说:“我也不用跟人扮演父慈女孝了,多轻松。”

    撂下电话,她从没这么高兴过。

    没所谓,她是阿嫲的孙女,自然要回阿嫲家。

    她拖着行李直奔万华的老家。头发染白的阿嫲正站在楼下跟人聊天,抬头看见她时,眼眶一红,声音都颤抖。

    “庭庭,你哪会变这么瘦!”

    后来那男人软硬兼施想逼她回去,也往卡里打过钱,替她交过学费。

    她照单全收。

    这男人得了不能再生的病,往后不可能会有孩子,所以他非得抓着她接班不可。

    可惜楼庭不认这个命。

    做他女儿,她只能是个傀儡,是他高兴了就赏顿饭,不高兴了就可以关在房间里好多天的宠物。

    比起山珍海味,比起被他驯化之后得到的一桌山珍海味,她更喜欢外婆炒的白粿炒鸡蛋。她可以吃一辈子,毫无负担。

    家在万华老城区的那个小房子是一楼。

    朝南,早上阳光泼进来,亮堂堂的。小时候阿嫲总说,这屋子是一楼房子里光线最足的。上世纪她还在纺织厂时,厂里分配了眷舍。后来厂子改制,老员工们凑了点钱,就把产权买断了。

    本想当女儿的婚房用,可惜没办婚礼,没请亲朋,就扯了张证。

    没过多久,连那张证也废了。

    因为人不在了。

    摸去一楼,发现屋里还住着人。

    门口春联贴着龙蛇图案,是去年的,已经落了灰。

    楼庭怔了一下,看到下方竟然还放着两双老人穿的布鞋,吓了一跳。

    也许不该相信自己的记忆,去世的外婆又怎么会重新出现在房子里呢?

    她将信将疑,退到外边空地。坐石墩上,任十二月台北的冷风刮着,整个人空落落的。

    旁边几个老人照旧在空地上种菜,闽南语叨叨着家常。

    “哎,听讲没?隔壁阿才伯过身了。”

    “真假?前两日不是还在公园泡茶?”

    “老人就是这样啦,昨天还跟你笑咳咳,今天说走就走。”

    “那他儿女呢?总该出来了吧,这么多年没管过。”

    “来个鬼啦!到过身都没看到人影。自己一家搬去什么国外享福,说是赶不回来,算了。听讲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他给孙女求的考运符。”

    “……”

    楼庭怔在原地,那些话一字不落吹进耳朵里。明明该是她难以理解的闽南语,每句话却都能听懂。

    风刮得眼睛发涩,发疼,人也发苦。

    她低头划开通讯录,目光落在那串手机号码上,备注是应小姐。

    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下。

    一开始还没感觉,只有种陌生的刺挠。

    往后但凡擦着碰着,便闷闷的疼,蔓延到心脏深处。

    其实她不记得她,一点都不记得。

    没有轰轰烈烈的记忆,没有抵死缠绵的过去。她如一片纸,空白着,别人都能够力透纸背,她只是轻描淡写,三三两两承载着如今。

    指尖一滑,拨通了电话。

    “喂?”

    女人声音传过来,有点惊讶。

    楼庭看着通话跳动的秒数,一怔,没有应答。

    本就是即兴的一通电话,何来精巧设计的台词。

    她的喉咙滚了滚,直到半分钟后都没说话。

    “喂?”

    “……”

    “你怎么了?”

    “应小姐,我还有一点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话到嘴边却拐了弯。

    “我阿嫲从前住的地方,你还记得在哪儿吗?我好像想起点什么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报出一个地址。

    刚才她看到的门牌号,跟这地址一模一样。

    “我送阿嫲走后,这房子最后空着?”

    “不,是被卖了。”

    “被谁卖了?”

    “我不认识,也没见过。”

    说起过去时,她的声音夹在背景音里,带了一丝沙哑,有些失真。

    却更像真实地在楼庭耳边吐气。

    把蔡淑珍的死亡手续办好后,应拾秋回到了万华。

    本该空无一人的老房子,却挤着三四个陌生人,有中介,有律师。

    应拾秋问起,他们才说房子已经被相关负责人托付给中介卖了。

    而她没有任何权利干涉。

    “相关负责人?你知道是谁吗?”

    “邻居阿嫲说是一个中年男人。”

    道完谢挂断电话,楼庭立即转身敲响了那户人家的门。

    里头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一个女人隔着门问:“谁呀?”

    门吱呀开了,是个脸生的女人。

    看年纪四五十岁,里头还窝着个在吃饭的小孩。

    “你好,我是这房子前主人的孙女,”楼庭压着情绪,“想问一下,这房子是谁卖给您的?”

    女人古怪地看她一眼:“你们是一家人,能不知道吗?竟然还来问我。”

    楼庭一顿,从兜里拿了几张钞票出来,递给她。

    “拜托,这对我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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