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一到家,饭桌上,小阿姨一边往欣怡碗里夹菜,一边跟应拾秋说:“我们再玩一个礼拜就要回台南喽,旅馆的钱不能再让你破费。”
“不会啊。”
欣怡眨巴着眼睛望过来,应拾秋又开口说:“小阿姨,等你回台南之后,就让欣怡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好了。”
“这不好吧?”小阿姨筷子悬在半空,眉头皱起来,“你店里才刚开业没多久,现在正忙,哪有时间让她在这给你添乱……”
欣怡想来台北这件事,确实已经提了好一阵子。
小阿姨心里当然也希望女儿能往更好的地方走,只是上次跟应拾秋稍微说过一下,对方没有马上答应,想来可能也不太方便。
“她就跟我回台南,好好待在家里不是很好吗?”
“小阿姨,欣怡都二十四岁了。这是她除了看医生之外第一次来台北,就让她多住一阵嘛,也花不了多少钱的。”
小阿姨一听应拾秋这话,神色有些松动。
欣怡立刻用力点头,抢着接话:“姐一个人忙店里多辛苦,我在这里还能帮忙打打下手。妈,你难道要我一辈子留个遗憾吗?”
她说的一辈子遗憾,是指如果哪天手术台下不来,那些没来得及做的事,就永远成了待办。
“说什么啦!”应拾秋脸一板,先一步打断她,“上次手术不是很顺利?医生也说之后多注意就好,少想这些。”
“这种事谁说得准?明天和意外,都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倒不如趁现在,把想做的事情先做了,遗憾能少一点是一点。”
“……”
小阿姨望着她,眼神里掠过一层薄薄的惆怅。
低头扒了两口饭,沉默片刻才松口。
“既然你姐都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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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但要答应我,一定照顾好自己,别熬夜,情绪也别起伏太大,知道吗?”
“知道啦!”
临走那天,应拾秋亲自送小阿姨去车站。
小阿姨从包里掏出一叠钱塞给她,不算厚,却是她这趟来台北身上带的全部。
“阿姨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这些,你先拿着用。”
应拾秋推辞,小阿姨却轻轻按住她的手:“你收下,我心里才踏实,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欣怡。”
推让不过,只好接了。
她又嘱咐一堆,说得欣怡都烦了,催她快走。直到人影模糊,欣怡才轻轻叹气。
“姐,现在去旅馆搬行李吗?”
“不急。”应拾秋有点犹豫,“我那没空房,你先住旅馆,这几天我附近找找房子。”
“就不要一直住旅馆了嘛,也不用租房的。”欣怡直率地说,“我可以跟你挤一挤呀,不然一直花你的钱,我也心疼。”
应拾秋一时没说话。
其实她不爱和人同睡。
从小到大,她没拥有过自己的房间。哪怕大学放假回家,也得和妈妈挤一张床。
她讨厌那种毫无隐私、随时被盯着的感觉。连和朋友发短信,手机都会被妈妈悄悄翻看。
人与人之间偶尔的逼仄,会令她不习惯,哪怕是家人也不可以。
这么多年,偏偏只有楼庭一个。
她不懂为什么。或许因为那个人很尊重她的边界和秘密,也或许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家人,挨近了,反倒有种安全感。
“先跟我挤几天吧,等我给你找一间小点的房子,到时候就住我周围也好。”
听应拾秋这样说,欣怡脸色有点异样,倒也没说什么,“好吧。”
时间不早,应拾秋叫了计程车回店。
有一锅食材因为天热坏了,她得赶过去处理,顺便跟那群新员工说一下以后的注意事项。
“姐,上次在影院的事情……对不起。”
散发着皮质气味的车厢里,欣怡忽然在她耳畔语气愧疚地道歉,“那天我太激动了,不该说那些话。后来想想,自己真不懂事,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提。”
她语气低低的,脸颊也有点红,似是真有些过意不去。
应拾秋叹了口气,“谁都会有情绪啦,没关系。”
“你不会介意我那么不礼貌吧?”
“怎么会这样想我?我们是一家人诶。”
欣怡在旁边松了一口气,缓缓道:“姐,你别总这样包容我……我会变坏的。”
“变坏?”应拾秋眉毛一挑:“你能坏到哪里去啊?”
“不知道,但书里都说……别挑战人性。”她抱住应拾秋手臂,脸贴着她肩膀蹭了蹭,“你对我好,我就会没底线啊,所有人都这样。”
“没就没吧。”应拾秋叹口气,“谁让我也没底线咯。”
两人相视一笑。
聊聊天,说说八卦,笑声一路漾过车流,就这么游到了店门口。
在店里忙了半天,应拾秋趁空又教欣怡帮了点忙。这天她难得没忙太晚,考虑到欣怡,六点多就收工回家了。
在路上两人还一起挑了点菜。
到楼下时,应拾秋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房子,庭院黑黢黢,窗子也空荡荡的。
“楼导不在家诶?”欣怡也看到了,顺口八卦了下,“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应拾秋一怔,笑了笑,“导演嘛,大忙人。”
“可我看最近她都不在家,从她送我们电影票那天开始,就没见到过了,有一星期了吧?”
“是吗?”
是啊。
近一周应拾秋回到家的路上,都没见她新换的灯泡亮起。
那座屋子空空寂寂,只有绣球花在院子里伶仃开着,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我还想向她打听一下靖姿有没有什么八卦呢,她圈里人一定很懂。”欣怡瞪圆眼睛,有点焦灼,“她是不是搬走了?”
“也许。”
“好可惜。”
也许她回大陆了,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这话应拾秋没说。只是移开目光,径直往前走回家,却发现欣怡的脚步声没跟上来。
诧异回头,看她在那边发愣。
“怎么啦?”
“没事,”欣怡踩着小碎步跟上,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只是没想到,楼导这么有钱的人,对姐姐你还蛮好的耶?”
“你从哪里看出来她对我好了?”
“她亲自上门给你送票。”
“笨蛋,这样就算好?”
“嗯……你们两个关系看着有点怪怪的,像很要好,又像不太熟。”欣怡耸耸肩,“反正换作是我那么有钱,几张票而已,浪费也就浪费了,干嘛还要冒雨给你送过来。”
应拾秋眸光漾了一下,“陈欣怡,你很奢侈耶。”
“幻想一下还不行吗?”
“不行,你要踏实做人,知道吗?”
……
就这样把话岔开。
回家应拾秋炒了几个菜,忙完手都发酸,趁热就着林靖姿演的电视剧吃掉了。
应拾秋不想看,但见欣怡看得眼睛都直了,根本不敢换台,只能把注意力都放在饭菜上。
吃完欣怡整理行李,应拾秋啃了个苹果在旁边看。
忙完她去洗澡,应拾秋的苹果还没啃完。
客厅挤挤的,但很温馨。
应拾秋先回沙发拿出账本,把今天的开支记了。电视机里广告结束,又在放林靖姿的剧了,看到那张脸,应拾秋面无表情地摁下遥控器,顿时黑屏。
安静了。
记账笔一甩,她看向那半个苹果,还没吃完,又去拿刀削掉被狗啃一般的半边,再覆盖一层保鲜膜,放进冷藏室留着明天再吃。
好像忙一点生活就不会被别的念头挤进来。
可但凡闲下来,还是忍不住。点开手机,搜索框里不知不觉就被五个字占领:气球飞走了。
页面零零散散跳出一些讯息,都是最近的路演动态。点开看了几条媒体速报,镜头里主创团队正在台上与观众对谈。
最底下有段短视频,自己播了起来。
熟悉的女声透过手机,透过扬声器,传到她的耳朵里。
人潮中央,楼庭穿着剧组统一定制的白T恤,握着话筒。她在台上谈创作,说拍摄时的趣事,偶尔和台下搭几句话。声音平稳,偶尔笑一下,气氛就跟着热起来。
站在台上时,她总是和私下不一样。
而她对别人,和对她,也不一样。
好多年前,她也曾这样站在人群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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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道影子,和眼前这个人,怎么也对不上了。
应拾秋抿了抿唇,退出去,想要就此隔绝掉与电影相关的所有讯息。
却在刚推掉的时候,看见了旁边的售票按钮。
购票两个大字,吸引着她的目光。
她点了进去,看到最近的影院有排片,想都没想顺手就买了两张。等意识到时,已经付了款。
算了,就带欣怡再看一次电影吧。
看她写的电影。
……
周末影院小孩多,吵吵嚷嚷,几乎爆满。她们进了二号厅。
本以为这种文艺片比起隔壁商业片会冷清,可走进去才发现,座位快坐满了。多是年轻面孔,情侣一对对,女生尤其多。
应拾秋有点意外,弓着背往里走。
前后排窸窸窣窣飘来议论声。
“这什么电影?没听说过啊。”
“最近网上很火好吗?口碑特好。”
“真假?现在电影一年比一年烂。”
“看完你就不这么讲了。”
应拾秋眉梢动了动,刚落座就拿起可乐灌了两口。
欣怡凑过来小声问:“谁的电影啊?外面连张海报都没有耶……能看吗?”
“楼庭的。”
“楼导?!”
应拾秋点点头。
欣怡眼睛一亮:“姐,这不会是你写的那本吧?”
“嘘。”应拾秋只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声点。”
这就等于默认了。
欣怡攥紧她的手,眼睛死死盯住大银幕,满面兴奋。
光慢慢睡下来,故事在黑暗里开场。
画面里是挤满人的大都市台北。
主人公阿梅踩着高跟鞋,穿着绷紧的职业装,在会议室里跟一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以胜利收场,气宇轩昂地回到工位。
回到半小时前,她还狼狈地挤在捷运里,扶着柱子补口红。
脚底踩着的是早起还来不及换的拖鞋,连袜子都穿翻了。
她的生活平静,在催婚、上班、相亲间打转。偶有意外,但无伤大雅,平稳推进。
直到她被确诊乳腺癌,一切都变得迷茫起来。
影院里坐的多是年轻人。
当电影放到后半段,每天习惯洗澡前对镜打量自己身材的阿梅,在手术后某个普通的清晨,从床上起来换衣服的那一刻,看着胸前的空荡和一大片手术后留下的疤痕时,眼泪静悄悄地往下淌。
没有台词,没有音乐。
只有一分钟长镜头的哭戏。
黑暗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
有观众哭了,仿佛荧幕中的女人就是自己。
最后灯光亮起,阿梅从阴雨绵绵的老家走进一家温暖咖啡厅。
对面坐着没露脸的男人,正有些紧张地做着自我介绍。
阿梅微微笑,看似认真地听着。
齐耳短发下却藏着一只白色耳机。
耳机里放着一首歌,贯穿全片的摇滚乐。低音炮重金属,歌词粗粝直白,无异于要把谁家的祖坟都烧冒烟。
虽然她掀不了这天,不能拒绝结婚生子的任务和宿命,无法抗拒掉相亲,但小人物也有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对抗。
为了生命的自由,割掉自己的乳。房,这才只是她的第一步。
画面黑幕,缓缓露出导演的姓名。
楼庭。
编剧栏里列着王玉茹、张编她们的名字,没有应拾秋,也没有陈婷婷。
这场面应拾秋习以为常,没什么反应,欣怡却愣了:“姐,怎么没你名字?这不是你写的吗?”
“我只是小编剧助理,上不了这个。”应拾秋抿了抿唇,“钱到位就行。”
欣怡“哦”了一声,似懂非懂点点头。
字幕快滚到底,应拾秋刚要拎包起身,却在“特别鸣谢”那栏瞥见两个熟悉的名字——
应拾秋、陈婷婷。
盯着那行小字,应拾秋忽然走不动了。
这个圈子里,署名从来都是权力的游戏。像她们这种小编剧,不过是边缘角色,是工具人,是枪手。名字亮出来,反而会让某些人不舒服。
想在电影片尾留名,从来不容易。
得导演去争,去磨,还得让其他人点头。
应拾秋不知道楼庭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字那么小,排得那么靠后,影厅里的人已经走空大半,灯刺眼地亮着,没人往这片角落看,哪怕欣怡也没有注意到。
可她移不开眼了。
片尾曲像条河在流淌,她愣愣地看着那三个字从眼前漂过,一艘小白船一样,慢吞吞航向屏幕顶端。
后背忽然漫开一阵嗡鸣,温温热热,从脊骨爬到眼眶下。
她的名字从没上过影院的大银幕。
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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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文太多暂时改了书名,等完结后一段时间会改回来~~(虽然我感觉原来那个比较贴切)
第104章
不知道怎么走出电影院的。到门口时,天开始飘雨。
应拾秋叫了计程车,和欣怡缩在影院外小商铺的门前等。欣怡还没从电影里缓过来,眼睛湿湿的。
“姐,这个故事我好喜欢,甚至能在电影里看到你的影子。”
“真假?”应拾秋顿了一顿,“我的影子?”
“对啊,就是有些台词像是你会说的,比如阿梅说‘省到就是赚到’,好熟悉的感觉。”
“这你都还记得?”
欣怡摇摇头,“可能是因为我了解你。”
她说自己从没好好看完一部文艺片,以前总觉得闷,看不懂。可这次因为是姐姐写的,她竟坐住了。
那些以往觉得模糊懵懂的镜头语言,这一刻,她好像忽然拿到了钥匙,轻轻一拧,深意全都打开了。
“姐,你得多写剧本。”她转头,眼睛还红着,“文艺片没你不能活。”
“噗,哪有那么夸张。”应拾秋笑着别开脸,“我都说了,只有一点剧情和台词是我写的。”
“那也很厉害啊!”欣怡拽她袖子,“下一本什么时候开始?”
应拾秋弯了弯嘴角,没接话,只推她肩膀:“车来了啦,快走。”
到家时,楼庭那扇窗还是黑的。
院里几株绣球已经蔫得垂了头,只有墙角的蓝雪花模样依旧。应拾秋在路灯下站了会儿,发了条短信过去:【谢谢你。】
那边几乎秒回:【看电影了?】
想了半天,应拾秋随口扯了个看起来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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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样的谎:【周末带我妹去影院,她要看文艺片,挑来挑去……最后选了这部她喜欢的文艺片。】
消息刚发出去,应拾秋才想起这谎满是漏洞。
那天洗碗时,欣怡凑过去跟楼庭聊天,明明提过不爱看文艺片。
她懊恼地敲了下自己额头。
也不知楼庭是不是装不记得,并未戳破她,而是半开玩笑地说,【口头道谢不算,等我回来,请我吃饭。】
应拾秋怔了怔:【你没搬走?】
【谁说我搬了?】那边回得快,【我说过要定居台北,你不记得了?】
她当然记得。
只是以为那不过是句场面话。看她辗转大陆各地跑路演,就顺势留在大陆,不会再回来了。
应拾秋索性直接问:【想吃什么?】
【卤肉饭。】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
【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
应拾秋以为她是听说台湾这个出名,想尝个鲜,略一思索,敲下几个字:【请你吃别的吧,卤肉饭太便宜,你可赚不回本。】
【主要是想吃你做的。】
她一愣,【我不会做。】
【你肯定会。】
【你怎么知道?】
【感觉我以前常吃,不知道记错没有。】
过去她们挤在淡水那间小屋里时,吃得最多的就是卤肉饭。
挑一块上好的五花,切成丁,在锅里煸出油。再加炸过的洋葱丝,倒开水、调料,慢慢煮到软糯。
收汁时浇在饭上,一口下去满腔幸福。
这样稀疏平常的事,重复过千百遍。
可应拾秋忽然发觉,想起这些竟需要用力了。记忆正被新日子一点点覆盖,潮水退去,又有了新的潮浪。
终有一天,所有难以忘怀的过去,是不是都只会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想要触碰的时候,却只抓住一把枯枝残骸。
至于树叶的形状和脉络,早死在不知哪个秋冬里。
等楼庭回台北,是三天后的事。
说好应拾秋请客,楼庭却主动发来消息:【来我家吃吧,餐厅大一点,五花肉我也买好了。】
应拾秋微怔:【不是说好我请你吗?】
【下次吧。】楼庭回得轻描淡写,【我想试试……总感觉自己应该很会做卤肉饭。】
是。很多年前,应拾秋做的饭还难以下咽。卤肉饭是楼庭手把手教的。
那时候只要她下班早,厨房就一定是她的。两人挤在那个小屋里,最常吃的就是这一碗。
应拾秋到她家时,楼庭正卷着袖子在灶台前忙。衬衫松垮,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段清瘦的锁骨,下面一点时隐时现的潜流。
“要帮忙吗?”看她动作有些生涩,像第一次碰锅铲,应拾秋轻声问道。
“不用。”楼庭回头看见她跟欣怡,眉眼一弯,有点手忙脚乱地调小火,又把炖锅盖子盖上,“你们两个先坐一会儿,现在饭好了,肉还差点火候,再炖几分钟更软烂。”
“看你这样也不像会做的。”应拾秋凑过去,不太放心,“确定能吃?”
“要不你先尝尝?”
楼庭拿来一双筷子。
揭开锅盖,里头咕嘟咕嘟冒着泡,肉丁切得细密,排排挤在一起,一股红烧的香味顿时蔓延出来。
“好香啊!”欣怡在后面嚷嚷道,“卤肉饭应该没有人会做太难吃吧?”
楼庭笑容很淡,“但我是第一次做,不太确定好不好吃。”
她说着,从锅里夹起一块肉,吹了吹,递到应拾秋唇边:“你帮我尝尝。”
放大的五官晃在眼前,睫毛根根分明,她好像从没老,皮肤也紧绷着。应拾秋一怔,下意识偏了头。
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你怎么不尝?”
“尝过了。”楼庭眉峰轻蹙,咕哝一句,“吃不出好坏。”
都说厨子吃不出自己做的饭的味道。
在她平静的注视里,应拾秋犹豫半秒,还是微微张嘴,咬下那口肉。
软烂,有嚼劲,肥而不腻,酱香里裹着淡淡的甜鲜味。
她眼睛睁大些,竖起拇指:“好吃。可以出锅了,再炖就烂了。”
楼庭应了一声,转身,用抹布垫着把锅端上桌。
吊灯洒下暖橘色的光,落在饭菜上。三个人围坐,这间宽敞的屋子终于没那么空了。
见应拾秋大口吃饭,楼庭紧绷的肩线顿时松了几分。
欣怡边吃边笑:“小楼姐,你跟你妹关系好吗?”
“我妹?”楼庭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不太熟。”
“不太熟是什么意思?”
“最近才知道她是我妹。”
欣怡眼睛一瞪:“啊?”
楼庭解释:“我以前都不太认识她啦。”
“这么狗血?”欣怡艰难地咽下一口饭,“难道说,镜子是你爸流落在外的……?”
“好了。”应拾秋在桌下拉她衣角,眼神示意,“别打听人家家事。”
“没事。”楼庭耸肩,“我不在意。”
“难怪外面传什么的都有。”欣怡嘀咕,又往前凑,“楼导,那你跟我姐还会合作吗?《气球飞走了》我看了,完全打破我对文艺片的偏见。”
话刚落地,应拾秋抬眼看向楼庭。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叫她别乱接话。
楼庭假装没看见,嘴角翘了一下:“看你姐的意愿喔,我倒很希望能跟她二搭。”
“我姐是不是超厉害?”
“是,非常。”
“那你们下次有什么好本子呀?需要宣传海报可以找我,我自己在做平面设计。”
“这样啊。”楼庭很配合地想了想,“接下来我确实打算拍一部跟青春有关的片子。如果你有空,可以把作品集发我看看,合适的话,宣传部分或许可以交给你试试。”
“真的?”欣怡眼睛一下子亮了,“你邮箱多少?我记一下。”
“先加个LINE吧。”
看两人聊得热络,应拾秋一直没作声,只低头慢慢吃着饭。
等吃完,她让欣怡先回家,自己留了下来。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那点在妹妹面前强撑起来的笑意瞬间淡了。
“你搞什么鬼,在我妹面前说那些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压着,眸光不解,“我说过不写剧本了,你还拉欣怡参与你的项目?”
“这几天我和几个朋友组了个编剧团队,以后拍我自己风格的东西,尽量少让资本插手。”楼庭放下正在收拾的碗筷,“我希望你能加入。在我这里,你能有最大的创作自由。”
“我说了,不想写。”
“说过的话也能改。”楼庭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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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在她脸上,“你还喜欢。不然不会去看那场电影。”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执着?”
“我觉得有必要。”
“楼庭,我对这圈子从来不是多重要的人。优秀的人太多了,我已经没那股拼劲了。如果我是你,我会去找陈婷婷,而不是在一个三十多岁、写不出东西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可我的片子需要生活阅历,这不是陈婷婷那样的能写出来的。”楼庭吸了口气,“应拾秋,年龄是你的优势。你所谓的新,也是你的优势。既然还喜欢,就别轻易妥协。”
应拾秋没说话。
真羡慕。经历了这么多,还能像七八年前一样天真、赤诚,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可楼庭,我不可能了。
我的心已经变了。
不再诚恳,凡事利字当头。我需要钱,需要安全感,而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理想。
尽管我确实喜欢,确实爱过。
但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的生活已经翻篇了。”应拾秋垂下眼,“我有店要照顾,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这不冲突。”楼庭语气认真,“团队是我自己拉的。如果你放不下店,我可以给你弹性工作时间。只要按时交稿,在哪儿写都行。报酬按项目抽成。”
“为什么,就非我不可?”
应拾秋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
爱她的那个楼庭,会温柔鼓励她。
不爱她的那个楼庭,会提一次便罢休,又哪会耐心在这里跟她讲这么多。
“不是非你不可。”楼庭嘴唇动了动,“我只是不想看着一个本该做出一番成就的人,就这么错过让自己发光的机会。”
“但我不是那种一进场就能抓住每个机会的人。”
从最初做决定时的自信,到现在步步怀疑。
她这辈子做错的选择太多了。
“你没有体会过,做一次决定就错一次的感觉。这些年我写了不少东西,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人骗。”她声线微微紧了点,“我是那种被骗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还会上当的人。我玩不过的。”
“在我这里绝对安全。”楼庭忽然上前,握住她手臂。力道不重,却稳稳的,“应拾秋,信我一次,可以吗?合同公开透明,也会叫专业的律师做你的顾问,我不会让你有忧虑。”
“……”
“也许我们做不成恋人,也做不了朋友。”楼庭看着她,眼神直白,“但我希望……至少能做一次你的知音。”
应拾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知不觉蜷了起来。
虽没说话,可神情已经有些动容。
“上次路演,有人问为什么最后设计阿梅在屋顶放气球的镜头,我们没有选择回答。”楼庭声音轻了几分,“我记得玉茹姐最初的剧本是在河边。改上屋顶……是你的主意吧?下周厦门路演,我希望你能帮忙回答。”
“你们可以现编一个答案。”应拾秋挣开她,笑了笑,“反正玉茹姐……是很厉害的编剧,你们团队也都不差。”
“这个问题是可以有很多种说法。”楼庭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但只有你这里才是最佳回答。”
第105章
桌上台灯亮着微弱的光。
回到家的应拾秋,在欣怡睡着以后,独自伏在桌前继续修改前段时间自己琢磨过的刨冰店运营方案。
到凌晨才忙完。
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看着满纸字迹,忽而就有些恍惚。这场景太像从前熬夜写剧本的夜晚了。
那时候不谈有多少回报,甚至不太计较钱,只一心想将自己的作品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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