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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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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滋味,应拾秋虽未亲身经历,却也再熟悉不过。

    母亲时好时坏的情绪和突如其来的偏激,始终像一片不散的阴云,悬在她的半生。

    两人又聊了几句,应拾秋问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董怡君沉默了片刻:“帮忙倒是不用,只是……”

    静默半晌,她叹了口气,又改口。

    “算了,一两句说不清,等你回来再细说吧。”

    应拾秋听她语气低沉,猜想或许是照顾阿嫲心力交瘁,便没再追问。

    挂断电话,窗外的狂风更加激烈,不曾停歇。窗户都发出一阵呜咽。

    手机接连弹出台风红色预警消息。

    即便酒店房间灯火通明,可一个人待在偌大的空间里,窗外风声又肆虐,不禁觉得脊背透凉。

    应拾秋望着落地玻璃,感到一股寒意漫上来,伸手关掉了空调。

    台风困住了所有出路,酒店适时送来了早餐。她安静地吃完,才忽然想起电话里似乎有话要对董怡君说。

    聊着聊着,竟忘了。

    她费尽心思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起来,索性搁在一旁。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起身收拾时,她顺手点开公众号,却发现昨夜发的那篇文章底下,已密密麻麻堆满了留言。

    应拾秋觉得稀奇,定睛细看。

    评论区热闹非凡。

    有人赞同她的观点,认为阿梅是某种坚韧的女性象征。也有人反驳,说她解读太过片面,也许阿梅就是个没有觉醒的普通人,她没得选,不切掉乳。房就意味着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不论是没有婚姻,还是没有生命。

    两方激烈的争论,让这篇文章活了起来。

    应拾秋嘴角微扬,坐回电脑前,凝神片刻,指尖已经在敲第二篇文章了。

    隔壁房间。

    楼庭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审阅这次路演的访谈剪辑素材。画面里有许多她跟其他主演的高光镜头。

    视频播完,自动跳转至下一个。

    应拾秋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的屏幕。

    她穿得很简单,站在那束追光下,显得格外年轻而有生气。因为在笑,露出一排饱满的牙齿。

    眉头随着她的面部表情忽上忽下。即便在内行人看起来,她有几分明显的紧张,不够从容,可那几分认真,反而格外能抓住人心。

    她就该站在这束光里。

    她天生就该被所有人看见。

    “楼导,应老师这段回答得真好,可惜素材少了点。”

    剪辑师发来消息时,楼庭已经不记得这条视频循环播放了多少遍。

    她回过神,略一沉思,对宣发交代:“厦门这期就围绕应老师展开吧,讲得很有厚度,比我也有文本价值。让内容组出篇深度稿。”

    “明白。”

    处理完所有的工作,楼庭揉了揉眼睛,时间已过正午。

    看了眼备忘录,想起酒店不含午餐,她合上电脑,准备去叫隔壁的应拾秋一起去吃饭。

    可手机在这时震了起来。

    楼庭按了接听,那头,小洲声音有点沉重。

    “庭姐,刚收到司法那边的通知。马成泽……今天在监狱里过世了。”

    第109章

    在一切看似尘埃落定之后,楼庭去监狱见过一次马成泽。

    探视室里坐着的男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看向她时,眼神仍有闪躲。

    “我没真想杀你,”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沙哑而失真,“我以为你骗了我,你明白吗?被信任的人背叛的那种滋味。愤怒就是在一个瞬间被点燃的。”

    “我知道。”

    他肩膀明显一僵。

    楼庭语气平静地说:“整整七年我都不知道,从我回台北开始,才意识到我周围的一切全是被捏造的,所有人都在骗我,不管是所谓女友,还是至亲。”

    但她因为没有记忆,连愤怒都只能一拳打在棉花上。

    马成泽嘴唇颤了颤,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睛渐渐起了雾。好半天,才扯出来一个苦笑。

    “我早该猜到,你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真疼女儿的父亲,哪会忍心凭空捏造她的一生,替她做选择呢?”

    “是吗?”楼庭怔怔地看着他,“你很爱你的女儿吗?”

    他喉咙一哽:“当然啊……就是爱她,才想买一个大房子,让她们都过人上人的日子。”

    但没想到太急于求成,以至于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难道你就不会……以为她好的名义,替她做决定?”

    “会吧,这是天下父母的通病……但我至少能知道,有些事情只要做了,她会难过,会记恨我一辈子,我不想左右她的整个人生。”

    提到女儿时,他眼里的光好像稍微亮了那么一点。

    温温暖暖,像壁炉里的小火,烧不起来,却能带给足够熨帖的热量。

    楼庭沉默着。

    探视室的灯将她脸色照得没什么血气,半晌之后,才又问他:“那天,你对我到底怎么动的手?”

    “……用砖头砸的你后脑。”

    “不,我要细节。砸了几下,砖头什么样。”

    “半块砖头。”他眼里闪过狼狈,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四五下……有点重。因为不敢看你的眼睛,我就……我就扯了件红色外套,把你的脸蒙住了。”

    “……”

    蒙住脸,呼吸受阻。

    就像闷在一个暴热的梅雨天,只能自己舔舐自己。

    记忆晃动几下,好像真有那么点印象。

    世界是暗红色的,迷迷糊糊只看见一双帆布鞋,又脏又旧,停在她身旁。

    跨越了八年的痛感,就这样毫无预兆。

    卷土重来。

    是濒死的恐惧,是无法动弹的绝望。

    像潮水一样淹过咽喉。

    额角青筋突突地跳,挂上一层冷汗。

    楼庭深吸一口气,疼得身子发颤,整个人僵硬地伏在电话亭隔板上。透过厚重的玻璃,用复杂的眼神死死盯住马成泽。

    “……你怎么了?”

    马成泽有点迟疑。

    “没事。”她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只剩冷静,“你当年根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爸和林菀慧害你,只能证明他们存在情人关系和利益输送。为什么就那么笃定,他是主谋?”

    “我只是太生气太冲动。”

    “想清楚再答。离开我,你没机会再达成目的了。”楼庭眸光一动,“那天

    《低温生长痛》 100-110(第17/19页)

    你没细说,是想保命,对吗?”

    他神色动容,犹豫半晌,点了点头。

    “我见过一份文件,林菀慧以前就参与过洗钱,只是每次都让下面的人背锅,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那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你爸也参与洗钱,但事情败露了,他就把林菀慧推出去背锅。”

    她眼神直勾勾的:“证据呢?空口无凭。”

    “证据我藏起来了。有一份合约,能证明他、老五和林菀慧之间都不清不楚。细节还需要时间查,但肯定查得到。”他话音一顿,“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

    “说。”

    “找到我女儿,把我那台MP3交给她。就放在我卧室右边床头柜抽屉里,银色的。”

    楼庭没料到是这个,愣了一下:“现在做这些还有意义吗?”

    “当然有,那是我欠她的生日礼物。”他声音哽了一下,“……我对不起她。”

    楼庭怔了怔:“事情过去这么久,她早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你现在再出现在她生活里,对她……未必是好事。”

    “不会的。”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不打扰她,只是想好好跟她道个别……不能让她总觉得,她爸是个不明不白消失的混蛋。”

    这般深沉的牵连,楼庭从没有体会过。

    看着他眼底流露的温情,楼庭只觉心口一烫。想说点什么话安慰,却又讲不出口。

    索性移开视线,声音却在不知不觉中柔和几分,“我可以帮你找。但需要时间,也希望你最好别食言,事成之后,把证据交给我。”

    “谢谢。”

    他看着楼庭,顿了一会儿,语气诚恳地说,“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那天被我绑架的小姑娘。如果有机会,你帮我道个歉。”

    ……

    那张沧桑的脸摇晃着,像水波渐渐漂远,再也寻找不回来。

    是前些天还见过的人,再次听闻,竟然已是死讯。

    楼庭握着手机,呼吸有点乱。

    窗外台风大怒,风声凄厉。

    静了很久,她才一字一句问对面的小洲:“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心梗,没救过来。”

    “确定?”

    “监狱那边是这么通报的……还在查。”

    楼庭声音沉下去:“他女儿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有点线索了,在大陆。”

    “具体在哪?”

    “上海。”

    答应过的事,就算人没了,楼庭也得做完。不过是找个人,递一块MP3,费不了多少工夫。

    可心里那团东西,却越缠越紧,快要窒息。

    一条命。

    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

    上海,繁华的国金中心。

    出院之后,林靖姿没有立刻复工进组,反倒将耍大牌三个字发挥到淋漓尽致。

    不是要制片方乌频出钱给她抚慰精神损失,就是非要去最高级的餐厅就餐。

    拽上自己助理不说,还拽上乌频安排的助理作陪。

    一提到拍摄,她就各种推脱。

    喊她开工就说头疼、头晕,抱怨乌频的剧组不专业,连累她上次摔了一跤差点伤到那张美丽的脸。

    不提还行,一提就来劲。

    闹着要乌频替她这张脸蛋买天价保险。

    这女人难缠得连助理都束手无策,小心翼翼问她到底怎样才肯消停。

    林靖姿把墨镜往下一拉,露出笑容:“让乌频自己来啊。”

    乌总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会这种事情?

    助理却不敢说真话,只得老实打个电话求救。

    但乌频还真来了。

    直接甩给林靖姿一份保险合同,“满意了?”

    林靖姿当然满意,龙飞凤舞签下名字,然后对着珠宝柜旁的镜子,端详自己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早该给我这张脸投保了,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的漂亮毋庸置疑。

    只不过她常常因为自己绝妙的演技,而忽略这份外在的美貌。

    “下午我还约了美容。”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最近皮肤状态不好,上镜会没那么好看。”

    “差不多行了。”乌频站在两步外,声音冷淡:“拖延进度,损失你担?”

    林靖姿充耳不闻,指尖滑过一排高端丝巾:“这个我喜欢。”

    乌频脸色沉下去:“可以。你自己结账。”

    “嘶……”

    她忽然扶住额头,身子晃了晃,一副随时要晕倒的脆弱模样。

    就在乌频眉头紧蹙,准备抬手叫人时,林靖姿忽然抬起脸,冲她眨了眨眼。

    “乌总,您看我这演技……难道不值得您惜才吗?”

    “……”

    陪林靖姿逛街绝对是种精神消耗,但乌频也很松弛。

    表面上是作陪,却硬生生把场面扭转成像是林靖姿在陪她采购。走过柜台,手指点点:“这个,这个,还有那边那排……都包起来。”

    清一色的化妆品、包袋、衣裙。

    林靖姿额头一低,从镜框上方瞥她,嗤笑出声:“你品味真差。像你女朋友那种小姑娘,喜欢的肯定是这款……”

    指尖一偏,指向另一条设计夸张的项链。

    乌频扫了眼,淡淡说:“只要是我买的,她都会喜欢。”

    “是吗?”

    “当然,亲口说的。”

    林靖姿动作一顿。

    想起之前送应拾秋东西时,对方似乎也是来者不拒。难道……只要是她林靖姿给的,她也都照单全收?

    她唇角忽然勾起。

    索性学着乌频的姿态,沿着柜台漫不经心地点过去:“这个,那套,还有橱窗里那件礼服,都包起来。”

    指了下乌频,又补上一句,“她结账。”

    “……”

    手机忽然震动。

    林靖姿瞥见屏幕上的名字,楼庭。

    她眉毛一挑,慢悠悠接起来:“什么事啊?”

    “有关你母亲的事情。”楼庭声音压得很低,“乌频……你认识吗?”

    林靖姿眉头一皱,正色起来,“怎么了?”

    “她身边有个叫余听尔的女人,是马成泽失散多年的女儿。”

    “这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马成泽有你妈当年洗钱的资料,”她顿了一秒,“说来复杂,我需要见那个女人一面,你替我牵个线。”

    ……

    当年的事并不复杂。

    《低温生长痛》 100-110(第18/19页)

    辗转送入福利院后,马成泽的女儿曾被一对旅居国外的夫妇认养。后来那对夫妇婚变,她又像包裹般,被转手到另一对中国籍夫妇手中。

    那时她已近青春期,几经辗转,境遇可想而知。

    楼庭传来的照片里,那个静静站在一丛花树前的女人,眉目间尚且稚嫩。正是那天出现在乌频身边的小姑娘。

    这么巧。

    林靖姿看了眼旁边的乌频,眉头紧锁,“你要见她做什么?”

    那头沉默许久,才传来楼庭不明的语气。

    “因为马成泽死了,有件遗物……托我交给她。

    第110章

    林靖姿说,那女人对余听尔的控制欲不一般。

    要想见她,比登天还难。

    计划落空了。

    但乌频传来一句话:“有什么东西,经我手转交就行。”那只MP3,最终也只能由小洲寄往上海。

    一整天楼庭都没去吃饭。

    她让助理带应拾秋去餐厅,对于自己的缺席,也只说临时有事,没人怀疑。

    实际上,她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对着窗外灰蒙的天际,一动不动。

    该改的稿子、该审的片子,堆积如山。往常她总以工作为先,能提前绝不拖延。

    可今天,她连碰的欲望都没有。

    直到傍晚,小洲才打来电话说事情办妥。楼庭隔了很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听不出语气,可小洲自诩算比较了解她的,想了很久才憋出一句安慰的话。

    “庭姐,也许……真的只是心梗。”

    “那如果真是他害死的呢?”楼庭的声音很平静,“你说……我是该装作不知道,还是该亲手把我的父亲送进监狱?”

    “庭姐,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没有资格说。”小洲那边顿了顿:“这种事情跟亲缘关系沾上边的话,很难抉择。”

    “你是觉得我会犹豫?”楼庭忽然轻笑一声,“不会的,小洲,我比谁都更想看他进去。”

    “……”

    声音虽带有笑意,可无端发冷。

    半晌,小洲才叹口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庭姐,还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说。”

    “前阵子林靖姿所有代言和宣传通稿一夜之间全被撤了,连谈好的杂志封面也临时换人,也是他动的手脚。”

    “因为她调查他?”

    “是,就上次在美国碰到的那批私家侦探,被他发现了。”小洲声音压得更低,“林靖姿查得挺深,也是怀疑他跟这案子有关,就一直在翻林菀慧的旧账。你爸想靠这个断她路,但没想到她转头就去接了沈亦那部戏。”

    林靖姿自降身价出演沈亦电影的消息,在网络上早炸开了锅。

    即便楼庭没刻意关注,也听到不少风声,知道她阴差阳错,又赚了一波关注度。

    “这件事她应该早猜到了。”

    “我看像……但就算猜到了,那老头子做事也是从来不留尾巴。哪怕心知肚明,谁都抓不住把柄。”

    习惯了虚伪的人,当然做什么事情第一反应都是把自己摘干净。

    郑升什么嘴脸,楼庭也算了解一二了,大概率是让别人背锅,把自己形容成受害人。

    “是啊。”楼庭扯了扯嘴角,眼里一片冰凉,“他眼里哪有什么父女亲情。他在意的,从来只有他的钱和权。”

    电话那头静了一些,小洲语气轻下来,有些犹豫地开口:“庭姐,你……还好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再开口时,话音透露着迷惘。

    “小洲,这件事查了这么久,除了你,大概也没人知道我是怎样的心情。可真的有人会在乎我怎么想,心境如何,又或者需要什么吗?”

    “也许……是有的。庭姐,你要相信,总有人对你真心实意。”

    “没有的。”她肯定地说,“这就是楚门的世界。我始终在被编织的虚构中存活。”

    ……

    挂断电话,楼庭要了几瓶酒。

    滴水未沾的胃部,因陡然的酒精刺激而痉挛。身体在发虚肿胀的那一刻,竟然会有种快感。

    意识昏沉,浮起过去一点零星的爱。

    六岁那年,男人提着一箱牛奶糖上门,蹲下来笑着哄她:“庭庭,叫爸爸。”

    从小没有父母,她对“父亲”这个词毫无概念。

    只要有糖吃,她便叫了。

    男人高兴不已,诱哄她:“好庭庭,跟爸爸离开台北,去北京好吗?”

    “北京是哪里?”她后退一步,不愿意,“爸爸,我不想走。”

    男人似是很受伤,跟阿嫲装模作样让她劝一劝。老人家有点为难地说,还是得看孩子自己意愿。

    他便趁阿嫲不注意,猛地转回脸,眼神冷得吓人。

    “跟我回北京有什么不好?比你这破屋子强百倍。等你阿嫲老死在这里,变成一把骨头,你看还有谁管你。”

    他以为孩子不记事,可孩子记得比谁都清楚。

    哪怕彻彻底底没了记忆,但只要开一个口子,这一处,便是第一个被洪水淹没的地方。

    楼庭勾下腰,“啪”的一声,将酒杯砸到窗户上。

    杯渣四散开来,冰冷的液体顺着玻璃往下垂,像狂风暴雨般的入侵者,趴在那处嘲笑她。

    虚伪。

    彻头彻尾的虚伪。

    从很早、很小开始就是。

    所有的温情都是表演,所有的为你好,都不过是他藏着的一把刀。

    一阵剧烈的恶心翻涌上来,她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跌撞着抓过酒瓶,直接对准喉咙一整瓶都灌下去。

    火烧一般的灼痛刺激着黏膜。

    她猛然一呛,脖颈通红,青筋浮起。

    在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痛。也就是在这一刻,眼前一晃。

    脑子里男人的模样挥之不去。

    假笑的,狰狞的,阴沉的。一转瞬,便化身为一道黑色的青影,攥着一块砖头,朝她头顶狠狠砸落。

    她被打倒在地。

    天昏地暗之间,感觉男人砸了她几下头,一旦见血就慌了,踉踉跄跄逃走。

    脚步细碎,远去。

    荒郊野外,只剩她一个人,像颗浮尘奄奄一息落在地面。

    想要爬起来,想要躲回家。

    却连抬起手指都很艰难。

    头部的钝痛令她害怕恐惧,怎么都爬不动,连发出一阵叫声都是麻木艰难的事情。

    她无法求救,视野被那块红布遮住。她只能等。

    不知道多久以后,才听到一阵脚步声。

    《低温生长痛》 100-110(第19/19页)

    她以为是有人发现了她,欣喜涌到喉咙处,也就是那一刻,急急忙忙,求救的呻。吟像是流星在暗沉的天际亮起。

    “唔……”

    那叫声难听,痛苦,断续,像老人垂死之前痴傻含糊的呻叫。

    她激动不已,渴望对方揭下盖住自己脸上的这件红色衣物,拯救她,带她去医院,带她回家。

    可对方没有。

    那道影子很奇怪。

    站在她身前停了很久,很久,最后慢慢蹲下来,低声告诉她——

    庭庭,你本来可以跟我回北京好好过日子的,为什么要去查这些?

    我可是你亲爸,你怎么敢背叛我。

    庭庭,别怪我。

    别怪我——

    剧烈的摔打,钝器砸在骨肉的沉闷。

    交织着,挥洒着,那被上一个男人扬下来的砖头,又再一次砸在了她的头上。

    比往常更剧烈、更痛苦,然而这不只是生理上的。

    她抽搐一瞬,便像只臭鱼烂虾静静浮在一望无际的海面。

    要她命的,不是那个慌乱逃走的马成泽。

    是她的父亲。

    是他。

    亲手,用同一块砖头,想让她再也醒不过来。

    他说,要怪就怪你自己。

    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为什么?

    为什么。

    她陷入一片嗡鸣。

    恍惚之间,只听见砖块掉在尘土之上。

    他声音略微紧张地朝远处问——

    许宜霏,你怎么会在这里?

    ……

    楼庭在发抖,身上很冷。

    她没有眼泪,只有恐惧。

    像只死在路边的小狗,蜷在地上,对着窗外交加的风雨,醉醺醺地躺着。

    天色暗下来,像床冰冷的薄被,盖在她身上。

    这一刻,她是具冰冷的尸体。

    只不过被记得她的人捞起来,仅一瞬,又要埋回土里。

    口口声声的“为你好”,不过是为自己。

    所谓的爱和心疼,甚至比不上别人做错事后那一秒的良心发现。

    原来如此。

    原来只是因为当时有外人在场,怕被抓到把柄,才派人把她送去国外救治。

    什么担心,什么害怕。

    都是假的。

    他原意就是想要她死。

    可千算万算,没料到命运对她刻薄的同时,又施舍给她一条苟延残喘的命。

    她没死成。

    ……

    天黑了,外面风雨交加。

    应拾秋正窝在房间里写稿子。

    忽然隔壁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响,像什么东西滚了一地。

    她停下手,侧耳听了半晌,那声音却又止住了。

    犹豫几秒,终究没选择起身。

    怎么说楼庭也是个成年人,不至于会发生什么意外。

    写到很晚,眼睛有些发涩。

    应拾秋起身收了东西,洗了个澡。只等台风过境,就能回台北了,想到这里她几分雀跃。

    可刚洗完没一会儿,房门被轻轻叩响。

    她只裹了条浴巾,手忙脚乱地拽了件外套披上,扣子也来不及一个个系好,就隔着门问:“谁?”

    “我。”

    一开门,居然是楼庭。

    她皱紧眉头:“什么事?”

    楼庭一言不发,走进来。

    头发半干,身上有点沐浴香,混杂着一点不太明显的酒气。

    “我来看看月亮。”

    “什么?”

    “这间房有落地窗,唯一剩的一间,留给你了。”

    应拾秋怔了怔,望向窗外朦朦胧胧的夜色,哪有什么月亮。

    沉默片刻,没拆穿,只是讲:“你上次说的那个合同,我可以同意签字。”

    “噢。”

    她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应拾秋狐疑打量她,虽然身上有种刚洗完澡的清爽,可还是不难发现,神情略有几分醺然。

    “喝了多少酒?”

    她眼皮一掀,“就两杯。”

    “没醉?”

    “就算醉了,说过的话也作数,回去就签。”

    应拾秋点了下头:“月亮看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应拾秋身上,过分炽热。那外套太薄,根本不起作用,以至于半掉不掉的浴巾耷拉着,底下的轮廓微微立起来。

    就像初初发芽的种子,微弱,不易觉察。

    “那你呢,”她声音又低又软,像被雨水泡过一夜,“你那天说的话作数吗?”

    应拾秋一愣,“哪句?”

    “你说,要想打。炮可以约你,毕竟你对我比较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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