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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不到。”楼庭的声线绷成一条线,“你也没办法给我信任感啊。”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顿住。

    “应拾秋,你有没有想过我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满世界都是谎言。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我觉得还有点希望的人,结果这个人,也从来没想过要跟我好好坦白。”

    应拾秋面无表情抬起眼帘:“你还在介意许宜霏的事?”

    “不,是从许宜霏开始,你就一直对我抱着一种不在意的态度。”楼庭看着她,“吵过多少次,你从没想过好好解决问题。一直在妥协的是我。应拾秋,没有我,我们之间连这一个月都没有,你有想过吗?有时候我都在怀疑,是不是那几年,让你丧失了爱人的能力,也丧失了解决问题的能力?”

    应拾秋愣住了。

    脸上的情绪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的茫然,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你说什么?”

    “我说你根本不会爱人。”楼庭一字一句地开口,“也许不只是现在。”

    不只是现在,还有以前。

    那几年,她缩在楼庭给她圈好的世界里,没吃过亏,没经过风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待在原地,就有人替她挡掉一切。

    不用处理乱糟糟的关系,不用为一日三餐吃什么烦恼。

    一段本就不平

    《低温生长痛》 150-160(第8/18页)

    衡的关系,怎么可能让她学会爱?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雷,在应拾秋脑海里成片地响起,密密匝匝,胸口都因余震而发胀。

    “我不会爱人?”她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然后抬起眼,“既然这么久都觉得我不会爱人,为什么不提分手?等我开口?”

    “……”

    “我一直以为,以你的性格,我们可以平平淡淡过下去,时间久了,也许可以跟以前一样那么要好。”应拾秋说,“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总要纠结在一些……也许我根本不在意的事上。”

    “你不在意?”楼庭反而笑了,凉飕飕的,“那如果有一天,我身边总出现跟我暧昧过的人,你也不在意?”

    空气静了一瞬。

    应拾秋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但如果我不介意,就会和你继续。要是真介意,我会直接走掉。”

    “你是想让我直接走掉?”

    她偏了下头,没有回答。

    “现在这样吵下去,对我们都不好。或许该静下来想想,这段关系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

    “好得很。”楼庭盯着她,“分手就是你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因为在我这里,感情已经不是唯一了。”应拾秋的声音很平,“我不是理想主义者,爱情不是必需品。我不希望有任何因素影响我的生活,已经够累了。”

    “我不累吗?”楼庭的眼眶渐渐泛红,“我每天早出晚归,到剧组就是一堆破事。道具泡汤,开会重排……但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忙完早一点回家见到你。可这些天我神经一直绷着,小心翼翼,简直快炸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像在试用期,担心表现不好随时会被fire掉,你真的有注意到吗?”

    “我没有要求你这样做。”

    “但你就是这种人!”楼庭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应拾秋,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我清清楚楚感觉到了,只要我幼稚一点、不明事理一点,外露一丝情绪,跟以前的我有半点不一样,你就要往后轻轻松松退一万步。我追过,但我怎么可能一直往前跑,一刻都不停啊?”

    这些话冰冰冷冷带着力度砸进她的洼地里。

    漫出来的是血还是泪,早就分不清。

    “在你眼里,我是个自私的人?”

    “是。”

    “那为什么还互相牵扯?断干净啊。你有名有利,人也漂亮,多的是人爱,非要吊死在我身上?”

    “我也好奇。”楼庭咬着牙,似乎用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几个字,“如果有后悔药,我现在立刻吃下去。因为我无法接受,我爱上的女人,是这样一个烂人。”

    烂人?

    应拾秋恍惚了一瞬。

    也是。

    早就在酒浸的朝夕里浮沉多年,天真揉碎成了一把皱巴巴的钞票,还在以为自己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爱把鲜花插进啤酒瓶?

    别搞笑。

    你早就不纯粹了,有时候多出来的那点良心和不忍,不都是因为举头三尺有神明?

    她忽然有些累,什么也不想说,摆摆手,示意她今天就停在这里。

    “我要去休息了。”

    撑着桌子刚站起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哗啦的响声。

    应拾秋下意识转身,看见烛台和红酒瓶倒了一地,桌布滚落下来,火舌舔着酒液,瞬间蹿了起来。

    她瞪大眼,哑然无声。

    火光对面,楼庭穿着一身白裙,就站在那里。红着眼眶看她。手上还有被玻璃划破的伤口,血正往下滴。

    应拾秋瞪着她:“你干嘛?家都要烧了!”

    她就那么看着她,语气出奇的平静:“一点火而已。”

    应拾秋渐渐觉得后背发冷。

    她就像一团随时会变得不可控的火,上一秒舔到她裙边就离开,下一秒照面扑来。

    “疯子!”

    她转身去找水,却被楼庭跨过火,一把攥住手腕。是那只受伤的右手,力道紧紧的。

    应拾秋想挣,却感觉掌心一片潮湿,不敢动,那种伤口贴着皮肤的感觉,让她全身发软,后背泛起一阵阴冷。

    “你现在觉得我是疯子了?”楼庭的眼睛黑漆漆的,“是我记错了吗?二十多岁的我,要是怎么都推不开,你不是这样的反应。”

    “……人不能总活在二十多岁。”

    “可你现在是既要我成熟知性,又要我像二十多岁那样愣头青地爱你。凭什么?”

    “……”

    手掌心那粘腻的创口仿佛就这么缠上她。

    收紧,温热,混乱,令人不寒而栗。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声音软下来:“……也许是我错了,阿庭,我们不吵了,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楼庭怔了一瞬,没动。

    沉默半晌,应拾秋主动抱住她。

    低声哄道:“现在我们都被情绪主导了,冷静下来。你受伤了,我们先去包扎。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楼庭没说话,但她松开了手。

    掌心血肉模糊。

    第二天一早,楼庭醒来的时候感觉头昏昏的,还有点痛。手掌已经做了清创,包扎得也很薄一层,不影响正常生活。

    走出卧室,早餐平放在桌上。是很简单的蛋和牛奶,热腾腾的,冒着气。

    应拾秋正在剥蛋,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

    想到昨晚的事,楼庭垂下眼睫,语气恢复了平静:“今天早上我要先去剧组,有什么事我们晚上说。”

    应拾秋这才抬头,看她一眼。

    “好。”

    楼庭沉默着吃了早餐,换了衣服,出门,太阳晒着,头还是有点痛。

    她想着今天要见的那些人,那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过到一半,就忘了。

    等庄书芸提醒她的时候,已经快迟到了。匆匆赶过去,会议室里坐着几个人,都是投资方从法国赶来的人,已经在等她了。

    她神色一紧,理了理衣服,走进门。

    对方伸出手来,要跟她握手。

    她伸出手,掌心紧了一下,对方立刻诧异,“楼导,您的手?”

    楼庭低头一看,裹在手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渗了一些。

    “抱歉,路上出了点小意外。”她面不改色地抽回手,“没关系。”

    会议进行得还算顺。

    楼庭全程没乱,跟对方解释上次舆论那摊破事,一笔一笔,把财务损失也摊开了。

    对面听着,看起来挺满意。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说一句话,太阳穴就突突跳一下,头痛欲裂。

    散会后,她让庄书芸帮忙约了个神经科专家。做完一系列检查,已经是下午。

    看着报告单,医生眉头皱起来:“楼女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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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受过外伤?”

    “……是。”

    “你这头脑本身就比别人脆弱很多,”医生指了指片子上某个位置,“现在这块旧伤附近有点水肿,最近是不是特别操劳,还是精神压力很大?”

    楼庭想了想:“都有吧。”

    “我建议你住院观察一下,好好休息。”

    楼庭一愣,“有这么严重吗?”

    医生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再这样硬撑下去,说真的我会有点担心。哪天你情绪一上来,或是真的太累,可能一觉醒来,连眼前的人是谁都不一定记得了。”

    第156章

    以前跟楼庭发生争吵,是什么样子的?

    记忆已经模糊了,但至少所有问题都能够在当下得到解决。

    干净整洁的家,玫瑰立在花瓶里,阳光斜切洒向地板,沙发上仿佛还有她们做过的残影。

    应拾秋望着发了会儿怔,还是把衣柜里不常穿的几件冬装收了下来,打包好,放进压缩袋里。

    ——我说你根本不会爱人。

    ——也许不只是现在。

    这两句话突兀地浮出来,一点点冒尖,拱着她的心脏。

    应拾秋停下手里的动作,撑在床沿缓缓坐下,开始思考,过去的她到底为楼庭做过什么?

    好久远,像翻越了一座又一座山,只记得有时候梦想还要由楼庭来买单。

    她讲过想学吉他,她转头就送一把。哪怕只是摔倒一下,也要娇气地打电话叫女人赶回家,再正大光明对她指指画画。

    ——感冒也想吃地瓜球啦!

    ——衣服还没晒喔,庭庭!

    ——晚归为什么没跟我说一声?

    但在这之前,她其实真的不觉得自己配得上什么好东西,想要也只能拧巴地讨好。

    讨好姨夫,讨好小阿姨,讨好妹妹,连自己的妈妈也要讨好,这样才可以一物换一物。

    在日记里,她常幻想会有一个拯救者来让她感觉格外安全。反复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又反复提醒自己或许有一天。

    有一天,直到楼庭出现,日记才真正停止撰写。

    下午的时候,应拾秋回到店里,很凑巧,碰到了小阿姨。

    她看起来晒黑了点,人瘦了点,相去也不久远,应拾秋偏偏觉得她比以前憔悴很多。

    目光相对,小阿姨闪躲了一下,顿了秒,又挪过来,朝她微微一笑,“来了?”

    “嗯,来了。”

    小阿姨看着她,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又只有一句生分的解释。

    “你妈上次跟我讲过咧,最近店里很忙,我只是过来帮她个忙而已,没有打扰你的意思。也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我换了号码啦。”

    “喔?这个你妈倒是没有跟我讲。”

    快到十月的台北还是很热,两个人立在店里,就像刚认识不久的网友碰面一样,一个眼睛不知道往哪放,一个话不知道从哪开口。

    “我妈呢?”应拾秋问。

    “……你们吵架了嘛,她这几天估计都不会过来了。”小阿姨叹了口气,“她的病有下没下的,其实她自己也很难过,就是控制不了说那些话,阿秋,你不要往心里去,毕竟这几天店铺要是没有她,你也很难。”

    “我可以自己请人。”

    小阿姨一噎,“你真的变了很多。”

    空气缄默了很久,应拾秋没接话。

    于是小阿姨又自说自话,“但我觉得……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变化吧。毕竟你一个人在外面,需要多想着自己一点,这样也好啦。”

    “您还有想说的吗?没有我就去做工了。”

    “……”

    沉默,女人脸上闪过一丝灰暗。

    应拾秋移开视线,顺手拿过围裙系在腰间,目不斜视。

    “欣怡很想你。”小阿姨在身后说,“她跟我念了好多天,也一个人哭了好多次。”

    应拾秋一僵。

    小阿姨继续道:“上次那张卡里的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是我自己想要用的。当时她根本不知道,但是担心你怪我,才揽到自己身上。不论你对我有多恨,请一定一定,不要恨欣怡,她真的把你当成亲生姐姐的。”

    “那你呢?”应拾秋转过头去看她,眼眶微微泛红,“你也把我当成亲生女儿吗?”

    “……”

    不知道是犹豫略多,还是羞赧更甚,小阿姨没有应声。

    眼里闪动着微弱的光,只有在漫长的夤夜里才能窥见,天一亮,便什么都找不到了。

    “小阿姨,你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会恨你。”应拾秋抿了抿唇,“我只是觉得我们两家人,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很好,不是吗?”

    “……嗯。”

    “以后有什么节日,我们还是可以一起聚一聚,吃顿饭的。”

    这是她最后的退让了。

    也好。

    小阿姨连忙应声,“要有时间的话,你去看看欣怡吧,她已经出院了,就在家里。”

    应拾秋一顿,点点头,走进了后厨。

    忙碌半天,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直到傍晚落日盖进海里,应拾秋才收工。

    余晖笼罩着整个小店,门口还堆着花盆,是几株开得很好的粉紫绣球,娇嫩欲滴,看样子还是新买的。

    她顺口问了嘴店员,“这花哪里来的?品质还不错喔。”

    店员边扒卤肉饭边口齿不清地回,“是楼小姐啦。”

    “楼庭?我怎么不知道?”应拾秋诧异地看着她,“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天上午,你还没来的时候,她叫助理送的,说是什么特意没有调蓝的花手鞠,很久以前就预订了,从日本空运过来的呢。”

    拨了拨花叶,应拾秋咕哝一声:“开个店而已,还种这么讲究的绣球干什么?”

    “那明明是浪漫!”

    “浪漫?”

    “对啊,”店员双手合十,抱在一起,表情很高兴似的,“粉紫绣球的花语是忠贞,团聚和永恒,她一定是在祝福我们的刨冰店能够一直开下去啦!”

    忠贞,团聚,和永恒。

    真是在祝福她的店,而不是她们两个吗?

    “浪漫又不能提升营业额。”

    应拾秋说完,拎着包走了。没有立马回家,去租一辆Ubike沿着大街小巷穿行。

    松山的节奏比信义要慢很多,应拾秋经常在步行和骑脚踏车中放松自己。

    穿巷而过的风吹胖了她。

    她的身子往前微微佝着,脚上发力,沉重而缓慢地逆风而行。好像身后有一个人在追她,而她要马不停蹄地向前,向前。

    很累了,可以休息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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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终于停了下来,气喘吁吁,一回头,才发现是二十多岁的自己,没追上,只远远站在马路对面看她。

    齐刘海,发好长,穿着简单的碎花裙,招招手,大声喊着:“我就只能送你到这里咯,应拾秋,不要再回头。”

    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她调转方向,想去碰那道影子,却被拥挤的人潮堵住去路,只能站在原地,看无数机车穿行,穿成了一阵浪,将她拍落在岸边。

    追不上,再也追不上。

    二十多岁的应拾秋,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是吗?

    ……

    推开门的时候,陈欣怡还在拿食指卷着头上的发,卷起又松开,面对电脑上的设计图,眉头紧紧皱着。

    旁边是堆得杂乱的桌面,水杯里空了,草稿纸乱七八糟叠在一起。

    她整个人都蜷在了椅子上,像只猫,丝毫没有注意到应拾秋的到来。

    “不要坐太久,偶尔也要起来走走。”应拾秋把手里的豆花放她旁边,“六顺的芋泥火山冰,很好吃,尝尝。”

    “姐?”欣怡诧异地看着她,很欣喜,“你怎么过来了?”

    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妥,立马坐直,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改口,“我以为是我妈回来了啦。”

    “刚从店里回来,顺便来看下你。”应拾秋打量她几眼,“气色还不错,身体感觉怎么样?”

    “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

    欣怡往她身后看了看,“庭姐没有来?”

    “……嗯,她在拍电影,有点忙啦。”

    说到楼庭的时候,应拾秋的表情没有过去那般不好意思,又或者带一丝笑意。很容易就让人读懂她的强撑。

    看出她心情不算多好,欣怡垂下眼睫,语气低落。

    “你们吵架了?”

    “……没有。”

    “其实我以前常常好奇,什么人能够配得上你?”欣怡表情很苦恼,“想来想去,这世界上不会有一个完美的人,所以我经常下定决心,如果有人追求你,我一定不会同意的。”

    应拾秋噗嗤一笑,“是你对我有滤镜。”

    “是姐你真的值得很好的人,”欣怡牵住她的手,“如果是庭姐,我觉得我可以放下心,这是最好的选项,没有人比她更好的了。”

    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应拾秋嘴角一牵,“她哪里好?

    “有才华和财富只是最表面的一点,当然还要敏感,细腻和包容啊。关键是她眼里都是你,能比我们都早一步知道姐你在想什么,再去解决你的烦恼。拥有这样一个伴侣,不是就相当于坠落时,有人在下面等着接你吗?”

    良好的爱可以弥补情感上的缺失,也能降低心理上的压力。

    欣怡很诚恳地说,姐,你们应该要好好的,一辈子都好好的,我想看见你得到真正的幸福。

    “可如果是她不幸福呢?”应拾秋眼里有片刻迷惘,“我好像一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做不到跟她一样懂她。”

    欣怡一愣,蹙紧眉头,“那是姐你不够爱她吗?”

    爱?怎样才算是爱?

    我也不知道……但或许爱就是在有底线的基础上接受她的一切,然后互相照顾,彼此进步,不能失衡。

    寥寥数字,让应拾秋这个抱爱坚定地走了好多年,坚定地觉得自己爱着楼庭从没有过质疑的人,开始迷茫起来。

    应拾秋,你好好问问自己。

    如果当年楼庭没有消失,没有发生那件糟糕的事,你们真的会一直幸福下去吗?

    你需要的是什么?总之你不是非爱情不可吧?

    你只是需要一个人给你安稳舒适的环境,来逃避自己要亲自面对生活的勇气而已。也许不止楼庭,而是谁都可以。

    离开的时候,夕阳已经沉沉睡去,蟹青色的天上闪着几点星粒。应拾秋带着心事回家,还没走进家门,就碰上拿着电筒刚开门要出去的楼庭。

    四目相对,对面先一步开口。

    “饭好了,要现在吃吗?”

    第157章

    院门小敞,她们一起买的那个灯泡就悬在头顶,阴影深重,将人的眉眼盖成一团浓雾。

    “不用给我做饭啊,”应拾秋避开她直直落下的目光,“回家我自己随便弄一点面条吃好了。”

    侧身,走进去,楼庭的声音却在身后跟着响起。

    “抱歉,昨天情绪上头有点失控。”

    应拾秋一僵,扯了扯嘴角,苦涩一笑。

    “没什么好道歉的,站在你的角度来看,我说的话确实会令人不舒服。”

    “我从来没那样失控过,自己都感到陌生。”

    “或许这就是你我之间的问题,”应拾秋转过头,“如果我的存在让你偏离原本的你,是不是说明我这个人对你来说并不算积极?”

    但恰恰是你让我变得更加立体。

    她说,以前我只会觉得人生在世好像只有工作这么一件事情才令人有苟延残喘的想法,根本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我觉得幸福是一个很抽象的名词,是你让我有好好活下去的念头,也许从你身上可以感受到它是一个动词。

    笨蛋,你的生命又怎么可以寄托在我身上?

    因为我没有根。

    “我始终是别人想要就要想丢就丢的存在,我和过去唯一能够确定的联结只有你。”

    “……”

    你是我这棵浮木的土壤,呼吸和养分。

    也许,某年某月你要离开,我虽不会立刻死亡,但也会慢慢凋谢。

    现在我们或许是榕和杉的关系。

    但你不能肯定,哪一天我们会不会被彼此打动,再生出一朵花来?

    她立在疏疏朗朗的绣球前,情绪已经不似昨晚那样强烈。眼里闪动着光,一眨,又萤火似的暗了去。

    那被风掀得浮起来的衣衫底下,仿佛能够看到一颗心脏,微弱地跳动,显得她整个人空空荡荡。

    应拾秋不说话,偏过脸,眸光落到她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

    纱布包着,掌心似乎还渗着血。

    眉头一皱,“你的伤今天都没有换过药?”

    “没有时间。”语气平平的。

    做饭有时间,换药就没时间?

    这话应拾秋还是没问出口,沉默着转身走进门,给她去拿药。揭开纱布一看,才知道里面在发炎。

    天气太热,这样一直闷着,竟然也不知道叫人处理一下。

    用碘伏简单涂了下,应拾秋把棉签递给她拿着,再上了点消炎药粉。看起来就很疼,但楼庭一声都没吭。

    应拾秋给她吹了吹,瞥见她左手手背上有道淡化了的牙印。

    是那晚在床上她咬的,牙印仍旧没消,以后都不会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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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她有些恍然。

    “我们这样彼此争吵彼此消耗,很没有意义吧?”应拾秋收好药品,抬眸望向她。

    她却沉默半晌才答:“争吵的意义就是为了读懂彼此内心想法。”

    “我们是该好好谈谈了。”应拾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有声抱歉我也该先说,是我一直在逃避。”

    楼庭蹙眉不解,“为什么逃避?”

    “我很累,多年以来都习惯独居,并不适应另一个人挤进我的生活,不只是你,董怡君,或者欣怡,都会让我觉得不自在。”话音停滞几秒,她又道,“其次是,我不想再给予任何人情感上的回应了。”

    也是不够爱,所以提不起劲在她身上多给一点。

    多给一点,就成了浪费时间。

    这话很温和,没有带刺,可仍旧像爱人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楼庭身上,被烫过的皮肤立马烧出一个洞来。

    独属于皮肤的焦糊味,蹿到鼻腔里,小刀慢磨般的危惧一点点吞噬她的理智。

    “那你又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人都贪心,你对我好,一个疲惫的人,很难不把片刻休憩后的愉悦当成动心。”应拾秋坦率承认,“但在面对一个崭新的楼庭的时候,我总将你跟过去的你比较,这又恰好是你介意的地方。”

    虽然知道她们就是同一个人,可二者的想法跟观念已经变了。

    这和她记忆里的人已经不是一个。

    “有没有可能,过去的我就算不失忆,也会有变成如今的我的这么一天?那时候的你,又会有什么说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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