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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温生长痛》 160-170(第1/18页)

    第161章

    开完剧本会已经是下午了,人都陆续散场,只剩楼庭和制片主任留在会议室里。这个电影的结局改掉重新拍,至少要花一到两周的世纪。

    制片主任严肃地告诉楼庭:“你确定要重拍结局吗?我们又要搭组,预备金可能不太够了。”

    “这个结局我必须改掉。”楼庭揉了揉眉心,问她,“还剩多少预备金?”

    “五十万,只能租租场地和设备,其他的都要重新谈了,包括演员的片酬和档期。”

    楼庭沉思着,没说话。

    剧本原来的结局是应拾秋着笔写的,楼庭只在她的基础上动了几场戏,内核基本没动,还保留着她的粗粝和生涩。

    所以这个结局,充满着理想主义的美好幻想。

    可现实并非如此,现实就是残酷的。她必须要改。

    沉默半晌,楼庭才说:“如果这笔钱我自己出呢?”

    制片主任一愣,“您确定?”

    “确定。”

    她手上有好几张卡,都是这些年拍片攒下来的钱,没有一分是郑升给的。那个男人嘴上老说对她好,其实从来没给过什么实质帮助,只帮她买过两间房子,还都在北京。

    后来他被调查,那两间房子也依法没收,不再属于她了。

    她身上这些钱七七八八加起来,过日子是不愁,但要拿来拍电影,还差得远。能回本最好,万一不行,可能这辈子就全部押在这里了,之后还得帮投资人白干两年。

    望着被风吹得飘来飘去的窗帘,楼庭靠在窗边,为自己点了支香烟。

    眯起眼,思绪万千。

    人这辈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或许正如应拾秋讲的那样,她的起点高于了大多数人,所以无法对钱有一个特别的概念。

    直到被逼至路的尽头,才会意识到举步维艰。

    除了踩着刀尖一条路走到底,别无他法。赌徒般的心理,令她这个常年习惯于稳扎稳打的人无所适从。

    你会害怕吗,你会紧张吗。

    会吧,但不是恐惧世俗的贫穷,反而像没有勇气接受失败以后,她唯一的支柱也就此倾塌,不明不白。

    到时候,我这白纸一张,存在于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

    谁又会记得我?

    本来睡眠质量就有够差,自从电影要重拍以后,楼庭更是半夜突兀地醒来,心跳飞快,整个人却空落落的。

    去看了医生,对方只告诉她:“楼小姐,您最近压力太大,有些焦虑躯体化,我建议您能找个人聊一聊,最好是心理医生。”

    她却缄口不语。

    本身就不是个爱表达自己的人,跟一个陌生的、没参与过你生活的人讲心事,又有什么好说的?

    烟灰簌簌落下,熄了又亮一根。

    望着对面已经漆黑的窗,楼庭些许怔愣。虽知道那道身影并不会再出现在这间房子里了,可还是病态地想要偷看跟她有关的一切。

    了解她们的欢声里是否夹杂你最近的消息。

    就像地月交汇又分离,我想,我们总会在某一月的某一天里,又会碰面得很不经意。

    拍摄进行前进行了一段时期的剧本修改工作。除了几个核心人员,剧组里没有谁知道导演是倾注了全身家当在拍这部文艺片的。

    因为要缩减开支,大家天天在赶工,编剧团队都快被搞疯,改了好几版,楼庭居然仍然不满意。

    结局大概脉络定在一次寻找中。

    分手后没多久,雅雯去了她们以前常去的那间图书馆,翻到以前一起借过的那本书,里面竟然还留着当年的笔记。

    孤独感漫浸着她的心脏,便在两人关系里第一次低头,写下了一句话。

    “老地方找我好吗?我们或许还可以重来吧。”

    可当舒华真正看到这本书时,已经是许多许多年后,那时候的老地方已经夷为平地,雅雯也没有再留在台北了。

    看到这句话的舒华,已经四十岁,即便功成名就,可却孤身一人。

    “但这种结局太死。”楼庭眉心紧蹙,“等于直接给观众一个死路,太悲情。”

    “……导演,你到底要什么感觉?”

    要什么感觉?

    楼庭脑子乱糟糟的,思考不出来,“总之不是这种。”

    编剧们讨论好半天,都被她一一否决,直到下午,楼庭决定亲自驱车去找应拾秋。店里没有人,她便打听了她的行踪,得知她在家,直接上楼敲门。

    “噔噔噔——”

    门开的时候,女人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嘴里还含着支牙刷。牙膏泡泡在唇周绕了一圈,有点好笑。

    看到她时,整个人几乎是瞬间清醒,双目睁大。

    “楼庭?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谈点工作上的事,会打扰你吗?”

    女人小声说当然。

    楼庭疑惑啊了一声,她才又客气地补了一句当然不会啊,转身开门,招呼她进去坐坐。

    看清楚里面的样子,楼庭才知道她新租的这间房有多小。说是个住处,其实更像一个笼,生活杂物堆得到处都是,窗户小得可怜,连防盗铁栏都生锈了。

    厨房灶台边的垃圾更是多到满出来,还有一包福记凤梨酥的空包装袋掉在地上。

    扫一眼垃圾桶,里面还有泡面桶,杂七杂八的垃圾食品。

    她怔了下,问应拾秋:“你平时就吃这些?”

    “……啊,只是有点懒啦,平时经常跟我妈她们一起吃饭的。”

    她草草拎起垃圾袋,打了个结,眼不见为净。

    楼庭眼睫一垂,没说什么。

    原来只是她想太多。

    还以为至少会跟自己一样,有一段漫长的消化期,就像人类偶尔不适应陡然的降温,她也适应不了关系的结束。

    “你说什么工作?剧本吗?”应拾秋含了口水漱口,声音从淋浴间远远飘来。

    “是。”楼庭回过神,“我准备改掉结局。”

    “改成什么样?”

    “从相爱改为分开。”

    应拾秋神色一滞,擦擦嘴,走出来问她:“好好的结局为什么要改掉?”

    “……”

    其实我也想问,好好的结局为什么改掉,为什么世间的爱,总是遗憾要多一点?

    可开口偏偏就变成了穿透电影本身的质问,“毕竟这是你创造的结局,现实也是如此不尽人意,不是吗?”

    她是聪明人,怎么不会懂话里的意思。

    可也只是僵了瞬,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便又恢复不怎么在意的模样,问她现在改成了什么样。

    楼庭把几个新版本的结局拿出来,给应拾秋过目,“我想要它变,也想它不变。”

    皱着眉思考几秒,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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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秋才道:“那就让她们‘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

    总差一点。

    楼庭恍然大悟:“你是说……”

    “对。”

    她诧异:“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应拾秋扯了下嘴角,“我猜的啊。你大概率是想在最后埋一个隐晦的线索,暗示观众,雅雯其实没有离开台北,这样结局不太死,又可以吊足胃口咯。”

    她真的很能理解她。

    楼庭感到惊讶,就像这个世界的双生子,并蒂莲,她们是一切俗套的成双成对。

    就是这样,她想留一个开放式结局。

    表面是各自分开错过的结局,但又通过镜头里给的线索,给予细心的观众一点遐想。

    因为生活需要遐想。

    这不仅是主角之间的变与不变,更是现实里的变与不变。

    当这个结局有了应拾秋给的方向,改起来就顺多了,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卡住的感觉。道了谢之后,楼庭回到家就开始熬夜开会修剧本。

    编剧们一个个哈欠打不停,但就算再累,半夜被一通电话叫起来开视讯会议,也没人敢抱怨。毕竟在给稿酬的时候,楼庭出手也是远远高于市场价。

    有编剧会后偷偷开小窗吐槽:“Luryn最近是在发什么疯嘛,以前也不会这样折磨人,至少会给我们点杯咖啡啊!最近熬夜咖啡都没有!”

    “鬼知道,不是那天有人讲她失恋了吗?”

    “那不是谣言么?”

    “你看她脸色就知道,八成是真的。所以说不要惹失恋的人,会遭殃啦……”

    大家还在背后碎碎念,可再切回屏幕的时候,镜头里刚还在讲剧本的女人竟然消失不见。

    “Luryn?”有人叫她名字,却没回音。

    大家面面相觑。

    直到隔天在剧组没见到人,几个编剧才觉得不太对劲,打她电话也没接,赶紧叫庄书芸去她家里看看。一开门,只看到楼庭躺在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向来情绪稳定的助理,这次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叫了救护车,紧急送去荣民医院。

    等楼庭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庄书芸模糊的身影在眼前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为清晰。

    “楼导,你醒了?”

    “这是在哪?”

    “这里是荣总啦。”庄书芸几乎是松了口气,碎碎念念,“片场的人说你今天没到,找不到人,电话也没接,我就去你家看了,发现你昏倒,医生说是压力敏感啦,不要太累了。”

    “戏有准备拍吧?”

    “副导演在顶呢,您不用担心。”

    楼庭二话不说,把手上的针管拔掉,就要下床,庄书芸急急忙忙拦住她。

    “楼导,你现在脑压太高,医生说必须住院观察几天,而且营养也不良要靠打点滴维持一下,等身体情况稳定了再出院啦。”

    “不行,剧本弄完马上就要拍了,一定要我亲自盯着,换别人感觉不对。”

    庄书芸满脸为难地看着她,“拍电影哪有生命重要?”

    “有。”楼庭没有犹豫,“是电影给了我生命。”

    没有这件事情,她不知道她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很要好的朋友,没有家人,也没有恋人。

    至少在影史留下名字,也算跟世界有点联结吧。

    出院的时候,楼庭只拿了医生开的药就走了。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身上那件常穿的衣服也显得空空的,袖子多出一小截。

    刚要走出门,余光扫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转头一看,竟然是应拾秋。

    她手里也是拿着一盒药,就站在二十几公尺外的人群里,像隔着一片河,愣愣看着自己。

    第162章

    两个人眼神里都有一点惊讶。

    楼庭下意识把手上的药盒往身后藏了一下,但还是被应拾秋看到了。

    “怎么了?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今天跑来医院了?”

    “帮朋友过来拿个药而已,等下就要走了。”

    应拾秋没问下去,只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药。

    药的包装很眼熟,前段时间刚好给应妈妈拿过,是那种助眠安定一类的精神类药物。

    “你呢?怎么会在这?”

    “也是来拿药,帮我妈。”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好像因为这突兀的遇见变得几分尴尬。

    不说话气氛就怪怪的,应拾秋想说离开的话,但开口变成了询问:“上次剧本改完之后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我们准备动工拍摄了。”

    “那蛮好的。”

    “谢谢你的提示,不然我们可能都还在原地绕来绕去。”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毕竟我是最了解作品的人,也希望它能够有一个最适合的结局。

    想了想,应拾秋还是跟她说了句客套话,“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cll我。”

    可楼庭顺势问道:“只是cll?片场就不想来的意思吗?”

    她怔了一瞬,等再回过神时,对面已经在道歉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啦……你想不想来,都随便你。有需要的话,比如说问路或者进场,你随时可以联系庄书芸。”

    特意提到庄书芸。

    她的意思应拾秋懂,是怕她直接对接她而尴尬。

    这段时间,她确实也有在故意躲她。不过倒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少出现在楼庭的生活和视线里,这样对方才能冷静下来。

    这句话不只适用于楼庭,也适用于她自己。

    “……好,如果有需要的话。”

    回答她,也能多看她几秒。

    今天才终于能好好看清楚。

    在人潮里,在嘈杂中,好像可以冲淡一点那种直白打量的感觉。

    瘦了好多,身材不像之前那样结实。距离上次见面才几天?怎么瘦成这样。

    没好好吃饭吗?还是因为拍摄压力太大?

    两个人就这样彼此对望,明明环境吵闹,却又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像在转动的秒钟里静默的酵种,心脏是什么时候开始鼓着气泡膨胀起来的呢?

    她的目光也是如此,带有一丝要灼伤人的热度。

    应拾秋被烫得心口一紧,垂下眼,避开她,“时间不早,那我先走了。”

    “一个人来的吗?”

    “嗯。”

    楼庭说了声“好”。

    然后看着她离开,一步,两步,快要走远的时候,突然又追了上去。

    声音压着:“要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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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你?”

    “嗯?”应拾秋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是要去给朋友送药?”

    “刚好顺路。”面对她直勾勾的疑惑,楼庭又补了句,“她家也住那附近。”

    “哦。”有那么巧吗?

    车不是楼庭开的,她叫庄书芸过来。一看到应拾秋,助理便温温柔柔地打了个招呼:“应小姐下午好,好久不见。”

    “下午好。”应拾秋回以一个微笑,心里却多了一层思量。

    怎么帮朋友拿药还要自己来?

    庄书芸不可以吗?

    两人就这么坐到后排。

    楼庭似乎有点异样,说不上来,给人感觉精神紧绷着。应拾秋的余光瞥到她手背,似乎青了一点,转过脸去看她对面的窗景,说了句台北入冬了。再落下目光时,顺势看清了,竟然是针眼。

    “又一年过去了。”

    “三十岁以后的人生总觉得过很快。”

    车厢里两个人有搭没搭接着话。

    想开口问的,又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管,怕被误会,应拾秋便将疑惑藏在肚子里。

    红灯停,车被刹在斑马线前,一直没吭声的庄书芸闷了半晌,突然插话。

    “楼导,最近天气冷起来了,你光吃那些药还不行,营养也要补够啊,不然容易感冒的。”

    车厢静默半晌,没人说话。

    最终楼庭还是应了一声“好”,眉头微微皱起。

    下意识看了应拾秋一眼,她却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心底慢慢爬上一丝刺痛,像卡了根鱼刺,弄不出来,也下不去。

    路程不算远,很快就到了。下车的时候,应拾秋说了句谢谢就转身走掉,也没回过头。

    车厢里恢复了沉抑。

    方向一打,庄书芸掉了个头,通过车内视镜,看见楼庭白着一张脸,也没闭眼睡觉,就那么空空地坐着发呆。

    窗外的街景都变成了黑白默片,郁郁沉沉,好像这场电影需要一个激励事件,才能让它重新变回彩色。

    “我可以放首歌吗?”她突然问楼庭。

    “随便啊。”

    指尖一滑,打开音响,放了一首歌。

    前奏悠悠扬扬地飘出来,是那首《喜欢》。楼庭恍惚了一下,歌词里说就快懂这一秒钟,可她还是不懂怎么该跟她好好过。

    “下次听点开心的歌。”

    告别时,楼庭这样对她说。

    回到家,先去洗了个澡,在客厅里坐了一会。似乎有人在耳边讲话,问她喂,我们晚上吃什么?

    “紫菜包饭怎么样?”

    刚开口,一转头,家里竟然空空旷旷。

    只有暮色照进来,安静躺在地上,像一把堆在理发店地面上的金发。哪有什么人。

    面前竖着一面镜子,楼庭走过去,发觉镜子里的自己很瘦。

    可她又恍惚看见的不是自己,是应拾秋。

    或许是真的病了。

    只记得这块镜子,应拾秋每天早起总会照,比对衣服,又或是整理领口。

    她们两个之间的那一个月,除开争论的时候双方意见相左,其余时间都很平淡,只有细微的日常琐事堆积起来。

    就如同她在水煮溏心蛋的蒸汽里回过头,看见应拾秋正对镜清理掉在眼眶的睫毛。

    她在长裙夹着短裙的晾衣架下收衣,望见应拾秋正穿着凉拖鞋湿雾雾地从洗浴间钻出来。

    简单,平静,细水长流,不是芥末那一秒的轰轰烈烈。

    而是白切鸡蘸酱油,即便清清淡淡,也能在口腔里蔓延出第二天还要上这道菜的想念。

    可如今,看清楚了,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镜子里只剩她的残影一片。

    想起应拾秋的新家,窄窄小小,或许放几个月前她都会拧眉,对于那样的生活环境只有不习惯和抗拒。可现在她忽然想,只有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又有什么意义?

    人被孤独感包裹的时候,可能下意识就会想逃。

    最近花销大,就算备用金再加上存款也足够开销,那么以后呢?总该为她看不到路的以后想想。

    楼庭便让庄书芸帮自己找个小点的房子,一个人够用就行,能多便宜就多便宜,其余不必考究。

    等修改后的结局拍完,已经到了年末。

    大家都忙了起来,楼庭也在监制最后的剪辑工作。

    在药物作用下,楼庭的睡得倒是好了一点,可白天也没什么精神。饮食在慢慢恢复,但也只限于一天一顿,吃得最多的还是粥。

    元旦节到了,大街小巷都很热闹,楼庭搬进了跟应拾秋一样小的空间里,却冷冷清清。

    可她出乎意料的,有点享受这一份狭窄。

    只是踏进来的那一秒,脑子里便闪过一些稀碎记忆,似乎有关以前的拥挤。

    几年前,淡水那边的老街夏天用电很紧张,老停电,应拾秋热得睡不着的时候,她便去拿蒲扇,一下一下在她上方扇着。

    等到她呼吸匀长也舍不得停下。

    那时候的她怎么想?

    是想为面前熟睡的这个女人付出一切吗?做个爱情里至真至善的傻瓜,哪怕自己汗湿后背手抖发酸也无所谓?

    不是,没有那么复杂。

    是我们两个人里,只要有一个人过得好,那就算是够了。

    心脏还在跳动,可记忆就是潮了再也不会变脆的饼干,哪怕舍不得,捡起来慢慢嚼,却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却为它的无端消磨,而无限可惜着。

    胸腔里慢慢被一股温热撞击着。

    楼庭想,她还是应该要去努力记得。

    台北有新年早晨有要吃萝卜糕的习俗,房东是个热情的老太太,上门给她送了一份。

    很不巧,楼庭那天生理期,感冒了,咳嗽发烧,窝在新租的房子里睡了一整天,没能咽下。浑身又热又冷又渴,只能拖着病重的身体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

    冬天常温水也是冷的。

    楼庭便那瓶水放进被窝里,用自己的体温捂得热起来。

    随便吃点药,睡一觉了又一觉,醒来应该就会好。在国外随组拍摄的时候,她也这样做。

    但是梦很多,乱七八糟的,无关性无关爱。她只知道自己窝在一个温暖的地方,有篝火,有应拾秋,气氛平静。

    梦里她问楼庭,如果让你再一次忘记我,你愿意吗?

    楼庭说不愿意,应拾秋便问为什么,她就回答不想再经历忘记后要重新寻找的过程了,那比一切痛苦都要痛苦。

    应拾秋却告诉她。

    ——我也很痛苦。

    还好,醒来的时候,如她所愿,她什么都没忘记。

    还是窝在这个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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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出租屋里,学着应拾秋的样子,吃着满是添加剂的泡面,还有同一款凤梨酥。也蛮不错。

    手机响了一下,是片场助理传了一些要宣传的剧照过来。楼庭挑了几张觉得还行的,登上了自己的IG。

    以前账号都是助理在弄,现在轮到她自己来,还有点手生。

    聊天界面竟然有不少私信,她惊奇地往下仔细翻下去,不少人在说喜欢她,喜欢她的电影,觉得她很有才华。

    那些人来自世界各国各地,主页有生活,有思考,就像一副拼图。

    她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就坐着看了一整晚,滑到下面,都是几年前的讯息了,里面有一个头像是枫叶的女生。奇怪的是点进对话框,竟然一片空白。

    照理说IG如果有讯息,界面不可能是空白。对方要是没传过讯息,更不会出现在对话框里。

    只有一个解释,消息被清空过?

    楼庭觉得怪怪的,顺手点进对方的主页看了一眼。

    眼睛慢慢睁大。

    第163章

    在这个人的主页里,遗留着许多生活缝隙里的照片,都是好些年前。年轻的她,年轻的应拾秋,还有一切无休止的想念。

    泛黄复古的滤镜下,是她们挨在一起看镜头的笑脸。

    翻开相册栏,照片成百上千。

    她骑机车戴安全帽的,有拿着路边摊烧烤串的,有跟应拾秋一起翻白眼做鬼脸的……那时候整个人像刚熟的浆果,青涩,稚嫩,咬一口都是汁水,跟如今的瘪气相比要新鲜不少。

    台北的街头,阴天,雨天,礼拜天。空旷的乡道,植物,动物,生日礼物。镜头里的她跟应拾秋都爱笑,笑是才开不久的河津樱,略略低垂,腼腆又羞赧的样子。

    那是现在的她未曾记得的青春,陌生又熟悉,如今竟然分付与东风。

    往下划,偶尔碎碎念里有着关于她的一切。

    【庭明明就把我拍很丑,不懂一天到晚在夸什么啦!】

    【最近庭食欲超好,她开始觉得不对劲,怕自己变胖,一直说不能再吃了,去量体重的时候,一站上去就大叫。我以为她终于胖了,心里暗爽一秒,结果她一脸厌世跟我讲“穿羽绒服还一百斤,太夸张了吧,我还是多吃一点好”,然后很顺手把我的咪咪虾条拿走,晕啦……】

    【社团一堆人在那边偷偷讲庭的个性很奇怪,是有多怪?我觉得她很好啊,是我太笨还是她太会装?还是说那群人没眼光喔。】

    【她送我去客运站,旁边有交警在指挥。我说要走了,跟她对到眼,其实很想亲她,但人超多,她只说抱一下就好,我同意了,结果这个人直接偷袭!!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交警的眼神……一言难尽。】

    再往后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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