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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不安跳了好几天的心脏,终于在确认后的这一刻,落地生根。
“看到你没事就好。”应拾秋弯了弯嘴轻笑一声,故作轻松地半开玩笑,“楼导,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不然也太衰了吧!”
话音刚落,楼庭一愣。
转过来盯着她看了两秒,放下调羹,眼里流露出一丝迷茫。
“不好意思喔,请问一下,你是谁?”
第179章
“不是吧,”应拾秋皱着眉头,“这种时候还要开玩笑吗?”
“……”
对面的女人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病床上看她。
粥没继续喝了,脸上神情似乎还有几分尴尬。
也就是这丝微妙气氛,令应拾秋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怔在原地,像一株风雨里摇曳的植物。
似曾相识。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面前的女人跟两年前在酒吧偶然见到的楼庭重合起来。
那时候她眼睛里露出来的神色,也是如现在这般陌生。
如一场雨,敌我不分地砸她身上。
那探究而带有疑惑的一眼,不像在看一个曾与她交叠过无数次身体的人。
空气静飘飘的,冷到有点窒息。
此情此景,应拾秋已经懂了,好半晌才把魂魄拉回身体,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
是该移开眼睛,是该转身逃出去,还是该像个普通朋友一样,叹一口气,用那种温吞而可惜的腔调感慨,天啊,你怎么会碰到这种事呢?
她说不出口。
每个毛孔,每条肌肉都不像自己的。等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血液已经开始倒流,指尖冰凉。
她在发抖。
她曾相信宿命。
相信面前这个女人失忆之后仍能重新走向她,多半也是一种轮回。
相信她还能沉溺进这段关系里,是因为对她尚存几分说不清的记忆,是凭借本能亦或者直觉靠近她。
于是有些事情,身体比理智先行一步。
她不想花精力去思考太多。是这个人了,就这个人了吧。
可她从没料到,当经历那么多,楼庭的记忆更新迭代以后,她们之间会变得那样不适配。
就像再也无法契合一般。
磨合无果之后,应拾秋开始思考,或许分手才是最优解。
是的,对彼此都好。
她不用再为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耗尽心神,楼庭也不用在一段感情里反复内耗。
她们都能脱掉这件太小太紧的衣服,而后赤条条在镜子里,看清原来的自己。轻盈而自在。
略带讽刺的是,应拾秋对分开这件事没感到难过。
因为过去的楼庭的影子一直盘旋在她身旁,像鬼魅,但却又是她的故人。
她以为这道影子跟眼前的楼庭终于合二为一时,那个影子就会突然跑出来,什么都没说。却像在朝她斥责,彻底变了的我你都能够爱上,那是不是换成别人也一样?
所以你爱我吗?
究竟爱我哪一点?
这段冷静的时间里,她总算可以正大光明地卸下那层心理负担,和现在的楼庭正经相处。
抛开一切,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楼庭,很适合做朋友。
感受到了她与过去的相似,也感受到了不同。
但同样的事,竟然会再次发生在她身上。
再一次。
命运的那支箭,又从胸口穿透而出。刺痛是其次,更深的是茫然与恐惧。像身后千军万马忽然调转了方向,与她背道而驰。她一个人,被遗落在了这座孤岛上。
“你是什么意思?”应拾秋一步步往前走,现在床边,居高临下,“你真的忘了?”
声音颤抖,脸上有种谢幕烟花般的脆弱,亮过便只剩坠落。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在哭。
早不是爱哭的人了,可唯独在楼庭这里。
唯独。唯独。
跟以前一样不争气。
也许她就是一粒风沙。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掀起你头发的时候像在拥抱,却没有形状。一转眼就走了,只留下碎石和沙砾,证明她来过。
“……是。”楼庭眼里有一丝迷茫,手上喝粥的勺子还悬在半空,这样莫名几分天真和傻气,“小姐,你在哭什么?”
应拾秋低头抹了把眼泪,不答反问,“你还记得多少?”
“我现在……”楼庭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小心地看着她,“什么都记不起来。”
“那你自己是谁,还记得吗?”
她摇摇头,“护士说我叫楼庭。刚才来过一位庄小姐,说我是她老板。”
顿了一顿,带着点怯意往前俯身,“小姐,你看起来很难过,要不要擦一下眼泪?卫生纸在我右边床头。我手不方便,没办法给你拿。”
应拾秋才注意到,她吃饭用的是左手,右手一直藏在被子里,始终没动过。
心里浮起一阵不安,在慢慢地涌动着。
“你的手怎么了?”
“使不上力。”她语气有点遗憾。
“……怎么会?”
“医生说是应激性的。”楼庭扯起嘴角,微微笑道,“就是大脑受了刺激,暂时切断了右边身体的信号。观察一阵,大概率能自己好。”
“真的吗?”应拾秋扶着床沿坐下来,声音有些发飘,“……医生真这样说了?”
“嗯。”
“要几天才会好?”
“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你的记忆呢?会恢复吗?”
这次楼庭却没回答她,只是皱了皱眉,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她,“小姐,该我问你了,你是我的什么人?”
“……”应拾秋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亲戚?同事?还是朋友?”
“员工。”应拾秋连忙接话,“准确说,我是你的员工,一直都在你手下写剧本。”
“啊,只是员工吗?”楼庭狐疑看着她。
应拾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心情复杂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也算朋友。”
“但你看起来很难过,我有一种……自己做错了事对不起你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感受错了?”
“没有,”应拾秋吸了吸鼻子,“我只是太惊讶,你又一次忘记了。”
“又一次?”
“事情说来话长,你之前也失忆过。”
楼庭怔了片刻,却没顺着往下问,突然道,“我跟你认识多久了?”
“十几年。”
“那我在这里没有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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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姐妹吗?或者亲人?”
看着她满脸茫然的样子,就像一个孩童站在人群中。
应拾秋心底莫名奇妙共感了这种惶恐。
压下心里那渐渐浮上来的沉重,简单告诉她,她现在在西班牙忙工作,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有关医疗费用都是投资方出的。
面对这个事实,楼庭好像有点吃惊。
哑然半晌,嘴唇微微张着,眼神从应拾秋脸上移走。
过了好一会儿,才恍恍惚惚地感慨:“那我一定是个很孤独的人。”
明明语气平直,却咬出了几分寂寞的音。
应拾秋鼻头又是一酸。
这回没落下泪,略略低头,便把眼睛挤清明几分。
“也没有,你朋友很多。我跟你关系也还不错的啦。”她只这样说,像过年回家报喜不报忧的孩子。
有种很刻意的掩饰。
“也对。”楼庭转过面孔,盯着她又看了一会儿,只笑了笑说,“认识十几年,关系应该相当不错了。”
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再次失忆的楼庭,并没有应拾秋想象中那样懵懂,甚至不需要人寸步不离地跟着。
她的右手无法动弹,但可以用左手吃饭、洗漱,再不济也有庄书芸请来的护工从旁照应。
大概率是这次失忆没有之前那次严重。
她虽忘了大部分事情,但对于这个世界,还保有基本的认知。
比起记忆,更大的障碍是她的身体。
半边手臂失去知觉,沉沉地垂在身侧,她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感觉,可应拾秋多看一眼都觉得灼痛。
因为见过她正常的模样。
所以每当看到这副姿态,都有种要逼着自己把楼庭当成残疾人的错觉。
那太痛苦了。
有时候应拾秋想,她没有记忆是不是反而是件好事呢?
几天下来,应拾秋感受到了楼庭性格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称不上好还是坏,她说不上来,不是彻彻底底的陌生和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比前几天少几分郁气。
身体出了这么大的状况,她却还是一副很平和的样子。
仿佛已经看轻了生命之淡。
或许这就是一切重来的好处。
可以忘记一切不开心,一切纠结和痛苦,包括忘记跟她的过去。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应拾秋。
她不想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心底好像缺了一块什么,又痒又痛。
有时候她想跟楼庭聊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跟楼庭之间,因为她那一句自我介绍,而变得疏离很多。
再一次去医院看望她,楼庭抬起头,只报以一个淡笑,“应小姐,你怎么又来了?”
她放下带来的水果和鲜花,“我来看望下你。”
“谢谢关心,不过下次还是不用麻烦你来了。听小庄说你本来计划回台北的,因为我耽误了吧?”她话里有点抱歉的意味,“要不我叫她给你订一张明天的机票,你先回台北忙你的事吧?”
热情周到,礼貌疏离。
很明显在让她走,应拾秋动作一愣。
原本她的计划是,等完成影展就回台北。可楼庭出了事,应拾秋陪着等了几天,现在楼庭醒了,却还不能出院。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一个助理庄书芸。
再怎么说,应拾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流落在异国他乡。
所以便在前几天就打了个跨国电话给欣怡,交代了一些事情,就打算先这么留下来陪她治疗。
等楼庭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做进一步打算。
可她却忽略了,失忆的楼庭不想麻烦她这个朋友。
已经在打算给她定票了。
自己总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应拾秋脸色变幻莫测,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不用了,出国一次不容易,我准备在这边玩几天再说。”
可显然楼庭没买账。
眸光一暗,幽幽开口,“应小姐,你原本就没有来这边游玩的计划吧?听小庄说你在这几天都在酒店,要玩早去玩了。所以我们两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第180章
应拾秋愣了一秒,反问她:“你觉得呢?”
“我们是恋人关系?”
“你不是失忆了?”
“所以我猜对啰?”
应拾秋噎了一下,打量着她。
怎么就算又忘了她,还是能在她面前摆出那种咄咄逼人的样子?是巧合,还是天性里就带着这种防备,失忆不过是回到充满警戒跟怀疑的出厂设定?
反正都没记忆了,怎么说都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大方承认也没什么不行。
“以前算是,”应拾秋索性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啦。”
“分手?”楼庭眼神讳莫如深,“为什么分手?”
“性格不合。”
她忽然笑了,让应拾秋心里咯噔了下,“你笑什么?”
“应该是我主动提的分手吧?”
“为什么这么说?”应拾秋一怔,“当然是我先提的啊。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之间有不可调和的冲突。”
“我怎么相信你?”楼庭在探究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反正我失忆了,真相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随便你一张嘴怎么讲咯。”
“……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撒谎的。”
“你看起来还对我余情未了。”楼庭上下打量她,“一下说是员工,一下又说朋友,现在又是我前女友了。”
“……自恋,谁对你余情未了!”
“那既然分手了,我们就应该从现在开始保持距离。”楼庭的语气认真起来,脸上的笑意敛去,直直地看着她,“应小姐,你天天往我这里跑算什么?”
“……”
这样说话的楼庭好奇怪,总有种说不清的试探感。可撞进她眼睛里,又发现她是真的琢磨不透这件事。
一个什么都不记得了的人,当然会有很多问题,事无巨细。这无可厚非。
“既然你要这样讲,我再以朋友的身份留在这里也没意思了。”应拾秋说着,心里也有阵气在往上跑,“我今天就会订明天飞台北的飞机,如你所愿。”
她站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
脚步就这样顿住,但应拾秋没回头。
身后传来楼庭的声音,语气认真,还带着一丝虚弱:“不管怎么说,小姐,我觉得我该请你吃一顿饭吧?”
“不必了,”应拾秋觉得自己的语气冷淡而生硬,“我不缺你这一顿饭。”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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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我说,是看在我们以后可能见不到的份上呢?”
应拾秋一愣,猛然转身:“什么意思?”
“昨天傍晚,法国那边的投资人过来探望过我。她跟我商量,让我留在这边,虽然我现在浑身是病,什么也不记得,但是她愿意给我时间重新学习……”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我想,对于一个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可以依靠的人来说,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吧?钱在哪里,我就应该在哪里。”
应拾秋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垂在身侧的手就这么慢慢收紧了,再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听小庄说过,我是台北人。”楼庭继续说,“但我不想回台北了。所以我可能以后都会留在法国。为了表达你这几天对我的关心,以及……曾经的恋人一场,我们要不要吃顿散伙饭?”
这话说出口,她似是觉得有些古怪,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很有负担,可以拒绝。”
“……”
应拾秋当然想甩头就走,可听她这样一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抬起了下巴,问她:“打算哪天吃?”
“等我手好以后吧。”
看在我们以后可能见不到的份上。
以后都见不到。
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应拾秋第一反应是觉得突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惶恐。但随着时间慢慢穿透她,理性占据上风以后,她知道,她没有理由拒绝。
就算楼庭没有失忆,等她拿到金贝壳奖之后,法国那边的投资人也是会提出一样的邀请,她一样没有办法说不。
台北对楼庭来说,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更像一个伤心的地方。她去哪里都一样。
所以她们之间,怎么样都是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吃一顿饭而已嘛。
为了减轻难过,我们当然选择庆祝离别的到来。
鉴于她现在身体不算特别好,医生建议她多休息。过了探病时间,楼庭也露出疲态了,应拾秋就先离开病房。
才刚走出去,刚好碰到她的主治医生。
应拾秋下意识就叫住他,“医生,打扰一下?我想问问她的情况。”
“你是?”
“她朋友。”应拾秋顿了顿,“她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患者几年前有过一次严重的脑外伤吧?这次是在该基础上出现的应激性神经功能恶化。”医生说了一串应拾秋听不太明白的英文词汇,“简单说,就是神经路径暂时停机,右手瘫痪是其中最显著的表现,不过现在有了恢复迹象。”
“会完全好吗?”
“大概率可以。这种功能性的问题,预后比器质性损伤好得多。需要时间。”
“那要多久?”
“几天内会改善,完全恢复要两到三个月。”
“那她之前受伤带来的后遗症很严重吗?我前几天发现她晕倒的时候……有失禁。”
这个英文单词冒出来的时候,应拾秋不自觉有几分为难。
“晕倒时严重的患者会出现这类情况,括约肌会失去控制,不用太担心,”医生沉默半晌,“她之前一直有头疼和记忆力差的后遗症,说明大脑的应激阈值本来就比正常人低。这次可能是有些事触发了强烈的情绪反应。”
“可我感觉,这次她好像没有受到刺激?”
“也可能不是单一事件,而是长期慢性压力累积到临界点了。”
应拾秋心里一动。
“那她的记忆呢?”她继续追问,“什么时候能恢复?”
医生皱了皱眉,刚想回答,却听到后面一声急切叫唤,“医生,十七床病人醒了。”
“我马上过来。”他只好抱歉地看着应拾秋,“我们改日再聊。”然后转身匆匆离开了。
出了住院大楼,应拾秋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相比花花绿绿带点南洋风情的台北,西班牙北部显得更务实一点,灰扑扑的方正混凝土,砌成一座没有公园,没有花草的医院。
应拾秋没去过法国,圣塞巴斯蒂安已经算她见过最远的国外风景了。
很难想象,一个回家会顺手给她带一束野花的女人,要长久地生活在跟台北完全不一样的异国他乡。
而且就在不久前,那女人才说过。
生活需要浪漫,需要绿植和鲜花,需要一切能唤醒生命的东西。
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就算可以安慰自己说她有自己的选择。
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又能凭直觉做出多少正确的选择呢?
一道影子忽然落在她腿边。
应拾秋回过神,抬头一看,是庄书芸。她顺势弯身坐在她旁边,跟她一起望着远处。
“圣塞巴斯蒂安很美,不过跟台北的漂亮又不一样,对吧?”庄书芸轻叹一声。
应拾秋笑笑,“当然咯,台北更有市井烟火气,比较适合生活。”
“那你觉得楼导在哪里会比较好?”
“干嘛这样问?”
“我只是觉得她太累了,生活不应该只有工作。”庄书芸低下头,“共事两年,我也算了解她一点,一年四季都在工作,连节假日也都是自己一个人。我妈听说了,都觉得她怪可怜。”
可以想象,大概在所有人都跟亲友过节的时候,她还是自己一个人洗菜煮饭,匆匆吃完又回到电脑前工作。
一盏灯,一个人,一扇在黑夜里亮了大半宿的窗。
应拾秋试图公平客观一点:“能赚钱有什么不好?”
“可是拍《淡水河与金鱼》这部电影,不是为了赚钱,比较像是在赌博耶。”庄书芸说,“可是她从来不会觉得这是在赌,她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为什么?”
“可能是她很了解这个剧本吧,知道怎么拍会更好,连我这个几乎不看文艺片的人都打动了。”她侧过脸去看应拾秋,“应老师,故事里的两个女生,是不是都有原型啊?”
应拾秋眸光一闪,张嘴还没来得及否认,就听庄书芸继续说下去。
“如果原型是你朋友的话,应老师,拜托你帮我转告她们,有一个很厉害的导演,为了拍出她们的故事,花了好多心血,投了好多钱,还把自己从大house搬去小隔间。虽然我不太懂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但我想,她一定是很爱这个故事。所以故事里的人,必须要在现实生活里幸福下去喔。”
很爱这个故事?
这句话就像一道烛火,摇摇摆摆,将应拾秋烧到了很多年前去。
那时候她也很爱这个故事,捧在手里改来改去,写到高潮还会拉着楼庭一起聊戏,不管她写什么,对方都点头说好。
直到过了好多年,连她自己都开始觉得这个故事很糟糕了,楼庭却还是一张一张捡起来,像个在改作业的学生,把它重新拼凑到及格。
其实楼庭没有变啊。从头到尾都是她,翻来覆去还能爱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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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
变太多的是她,是她应拾秋。就这样而已。
再去探望楼庭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好不少了。可以试着抬起来,也能拿一些简单轻巧的东西,比如说卫生纸。
但刷牙还是不太行,只能右手垂着,靠左手出力。
晚上看护阿姨不在,她得自己下去梳洗。
这没什么难度。
应拾秋就坐在病房里等她出来,几分钟以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巨响。
她一顿,赶紧走过去推门,只看见楼庭穿着病号服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旁边是她想洗脸却不小心弄翻的脸盆,还有一大滩水。
“快起来。”应拾秋赶紧去扶她。
她手脚不太方便,应拾秋只能托着她的腰使力。中途感觉到好几次扶不起来,楼庭那边有反方向的力往下,说了好几遍算了,应拾秋都没吭声,也没松手。
好不容易把人撑起来,楼庭微微喘着粗气,别开脸。
而后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应小姐,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
应拾秋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其实不算脏,只是她身上的水渍蹭到自己衣服上而已。
“没事啦,你衣服都湿掉了,先站在这边别动。”说完,应拾秋去给她拿了一套换洗的病号服过来,“把这个换上。”
她抿了抿唇,没接。
应拾秋一脸茫然,“干嘛?不换会难受啊。”
“我不太方便。”
“那你平时……”
“都是看护阿姨帮忙的。”
应拾秋略一沉思,果断道。
“那我帮你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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