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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拾秋追着她的影子看了好久,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望着旁边商店玻璃门里映出的自己,眼睛亮晶晶的。
心里一动,“诶,我现在学吉他,会不会太晚啊?”
她的自言自语没人回应。
好奇怪,人只要买过一次贵重的东西,就很容易有下一次。
应拾秋搞不清这是什么定律?
回家时,背上却多了一把吉他。
玩民谣的店老板说,她是新手,用这个合适。接过她付的钱时,老板笑得很热情:“希望你将来可以成为焦安溥喔。”
应拾秋眯着眼笑了,应了声好。
不过,她没说她不想成为焦安溥。她不贪心,成为应拾秋就够了。
天色已经很晚。
背着吉他一路公车,吸引了不少目光,她也算是酷了一回。
手揣在兜里,站在车上,不讲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目不斜视。
余光里,有小孩好奇地张望。
一路轻快到了家,暮色起来,楼道都很暗。她小心翼翼换掉鞋子,正想跟董怡君分享,还没踏进客厅,就听到里头传来热闹的笑声。
大概是董怡君带了朋友回来。
刚推开门,看清沙发上坐着的人,应拾秋浑身一僵。
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83章
“我来看看你。”
“看我?”
应拾秋盯着许宜霏那张瘦得有点脱相的脸,下巴尖消得不成样,却还挂着笑。
她眼底漫漶出一丝讽刺,压着警惕,“谁让你进来的?”
“……”
余光扫到旁边的董怡君,居然还在笑,客客气气地招呼许宜霏吃水果。应拾秋看着她手上那颗店里上号品质的水蜜桃,一股无名火“噌”地拱上来。
“家里来人,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董怡君一愣,被她突然的诘问弄得表情有点懵。
空气僵冷几秒。
“是我跟董小姐说,我是你朋友,她才让我进来的。”最后还是许宜霏先开口,打着圆场,“小秋,你别怪她。”
“呃……”董怡君看看许宜霏,又看看应拾秋,眼神里全是疑问,“你们……难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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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朋友吗?”
“……”
应拾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
她压下心里那点翻腾的厌恶,勉强扯出个笑,对董怡君说,“是太久没见,差点没认出来。”
“多少年没见啦,朋友都认不出来?”
董怡君这人心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没往深处想。倒是看见应拾秋背后那个又高又大的黑色吉他包,眼睛一下亮了。
“诶?Rchel,这吉他哪来的?”
“买的。”
“你会弹吉他?”
“不会。”应拾秋声音压得很低:“……先别问了。”
她攥着吉他包带子,慢慢挪到玄关角落放在地上,指尖发着抖。
空气莫名有点冷。
原来的家搬了,工作换了,手机号也没告诉过生人。平时就三点一线,偶尔出门拍拍照,也走不远。
许宜霏怎么找到这的?
难道她早就被人在暗地里盯上了?
脑海里突兀地就冒出郑升那张脸,应拾秋后背一凉。
她没有立马转过身去直视许宜霏,而是跟董怡君商量:“要不你先回房间,我跟她有点事想单独聊聊。”
再迟钝,董怡君也察觉气氛不对了。
她看看脸色僵硬的应拾秋,又看看旁边笑得勉强的许宜霏,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好,正好我也有点事要弄。”
直到房门关上,脚步声消失,应拾秋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脸,冷冷地看向许宜霏。
“你来想干什么?”
“别紧张,”许宜霏扯出个淡淡的苦笑,“就看看你。”
“不用你多此一举。”
“……”
许宜霏有点晃神,像想起了什么旧事,嘴角那点笑更涩,“想想也是,除了楼庭在的那阵子,后来那几年你对我……也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应拾秋没讲话。
“我知道你烦我。”许宜霏声音低下去,“但欠你的钱,我会慢慢还。”
“不用了。”应拾秋声音冷硬,“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从我生活里彻底消失。”
她有没有那么讲信用,应拾秋不知道。
可过去的那些破事,在几个月前林靖姿带她去见这女人的那一刻,就已经是过去了。再恶心,再黏腻,也跟她没关系。
“小秋,”许宜霏眼神软下来,带着点无奈,“走进过彼此生活里的人,怎么可能说断就断,楼庭也迟早会知道的,那些年……都是我陪在你身边。”
“……”
应拾秋一怔,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
那几年,她确实陪着许宜霏出入各种场合,也被不少人误会过。可她的出发点从来不是许宜霏,是为了楼庭。
但她也确实卑劣过。
在那些看不到头的等待里,她允许自己短暂地失神。
面对许宜霏递过来的好,那些关切,那些资源,那些处处周到的照顾。她没有拒绝,照单全收了。
可谁不想过得好一点?
“我们之间,早就扯不清了。”
许宜霏平静地说。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拿这个威胁我?”应拾秋深吸一口气。
“原本打算是的,但我改变主意了,我已经……伤害你很多了。”许宜霏脸色有些黯然,“不管怎么样,小秋,我提醒你一句,不要再调查楼庭的事情了,这样只会让你自己受伤。”
空气骤然凝固。
“你知道我在查她?”应拾秋眼神瞬间冷下去,“你背后的人,是郑升,对吧?”
“我不能说。”许宜霏别开脸,“但你要信我,我是真想为你做点什么。”
“他到底跟你有什么阴谋?”应拾秋往前逼近一步,“是不是和楼庭当年失踪有关?”
仔细回想,全是疑点。
当年楼庭不见后,许宜霏面上虽也在帮忙找关系、查线索、处理公司杂事,可从头到尾都没显出过真正的焦灼。
甚至在她身边时,总有意无意地说些引导性的话。
当局者迷。
那时的应拾秋虽不至于全信,却也从未真正怀疑过她。
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回头看,许宜霏身上处处透着早有准备的痕迹。
哪怕今天,听到失踪多年的楼庭的名字,她也没有丝毫惊讶,反倒更像一种知情人的反应。
“他让我过来阻止你靠近楼庭。”许宜霏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声音压得极低,“因为楼庭……跟当年的一桩洗钱案有关系。”
应拾秋的心脏猛地一沉:“马成泽那件事?”
许宜霏一怔:“你查到了?是林靖姿告诉你的?”
应拾秋没有回答她的话,“所以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事情。我怎么信你?”
“那个人说了,如果我拦不住你,他就会亲自处理掉你。”许宜霏脸色黯淡,“我想救你,不然何必冒着风险跟你说这些?”
应拾秋审视着她,那恐惧不似作伪,“马成泽是怎么回事?”
“我不能说。”
应拾秋咬牙,“那这些天,你去哪了?找郑升?”
她一顿,避而不谈。
应拾秋又换了个问题,“你欠了那么多年的高利贷呢?怎么还的?”
“以前骗过不少人签担保,跟你一样。他们最后只能认栽,替我把窟窿填上。”许宜霏眼神飘忽了一瞬,语气更低,“剩下一部分,是背后那个人替我还的。”
“所以,你劝我不要查楼庭,口口声声怕我危险,其实还是不想欠那份钱,对吧?”
“……”
“想两头都讨好?”
“……”
许宜霏眼里闪过受伤,声音很低:“……我没得选。我知道我现在在你眼里什么样。可小秋,你站在我的位置想想,你也没得选。”
她抬起脸,表情里有不甘,有悔,也有疲惫。
“小秋,一个女人,从出生之后就注定要嫁给男人,这样的日子我想逃离。所以我拼了命逃离家里,也想带我的妹妹过上想要的生活。”
所以这是伤害别人的理由吗?
应拾秋没吭声,静静听着。
“最开始我没想过要跟你走到这步。”许宜霏声音有点哑,“可后来……我嫉妒楼庭,也忍不住想从她手里把你抢过来。”
“是你跟郑升一起害的她?”
“是她自己——”她说完,又顿住,摇摇头,“你信命吗?是命运也想拆散你跟她。”
“呵,”应拾秋冷笑一声,“你要是不愿意说出真相,那就请你走,我自己会查。”
许宜霏仰头看着她,怔了好一会儿,才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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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道。
“你变了很多。”
“不然呢?”应拾秋扯了扯嘴角,“难道你还指望我像以前一样,对着你那套演技露出点同情?许宜霏,人不会总那么天真,尤其是被蛇咬过一口之后。”
过去的应拾秋,好听点说是天真,难听点就是没脑子。一个承诺就当真,一滴眼泪就心软。
怪她没见过世面。
不过是从一个小地方挤出来的做题家。除了埋头苦读,见识少得可怜。
她能察觉到自己的天赋有限。在同龄人可以用很多稀奇古怪的方法去解题时,她只会走最笨、最死板的那条路。
从小地方硬挤进大城市,自卑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每天都会上演。
没有人在她背后告诉她一声,你可以不够好,可以穷,可以穿得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土。
耳边听的却全是,你得变有钱,你得变优秀,你得穿上漂漂亮亮、一看就很贵的裙装。
“楼庭已经跟你没关系了,”许宜霏嘴唇动了动,“为了你自己,你也该清醒点。”
“你有什么理由劝我清醒点?”应拾秋手指攥紧,“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如果没有你出现,就没有我那浑浑噩噩的几年。”
没有开始,就没有后来的这一切。
没有那些爱,没有那些放不下的执念,也不会有今天被困在那个节点的她。
“……”
“我解一道题,好歹有人告诉我是对是错。可我找的答案呢?难道就让它这么不明不白地空着?”
是,楼庭现在是跟她没关系了。
可正因为没关系了,过去的那些事才更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烂尾。
那不光是楼庭的过去。
也是她的。
“如果我说……你们两个在一起就是错误呢?”许宜霏喃喃道。
应拾秋眉心一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能告诉你,我的出现也是有目的,从一开始你们就不被允许在一起。”
“所以是郑升一直在阻拦我们?”
她不讲话。
甚至不管应拾秋如何逼问,许宜霏都闭紧嘴唇,半个字都不肯再透露。
最后应拾秋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滚出去!”
许宜霏深深看了她一眼。
“别告诉林靖姿我来过,她妈妈背后也牵扯着很重要的东西,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后面我可能还会过来,做做样子给上面看。”
“滚远点。”应拾秋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少在这里假惺惺。”
“……”
许宜霏一顿,没再说话,转身拉开门走了。
大门轻轻合上。
门合上,将属于许宜霏的气息隔绝。
应拾秋背靠门板,呆呆站着。满屋寂静,只有她自己慌乱而焦躁的心跳响着。
五年了,她以为自己不会对过去有应激反应,可看到许宜霏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情绪激动。
有时候走错一步,就是步步错。
过去那些破碎的画面,和许宜霏的话在脑子里疯狂对撞。
应拾秋闭了闭眼。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刚要去叫董怡君出来,敲门声又响了。
应拾秋脸色沉了下来,走过去开门,声音里压着火:“我不是说了让你……”
话卡在喉咙里。
门拉开,露出楼庭那张略显奔波、风尘仆仆的脸。
面对应拾秋的怒意,她脸上带着点诧异。
呆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开口:“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我有打扰到你吗?”
————————
楼庭已经不是应拾秋的楼庭了。记忆是飘忽的,对于过去,应拾秋能抓住的只有那个一直没有得到过的真相了。
关于之前阿庭跟镜子拌嘴,我个人的理解,更多可能是两个人基因里的劣根性^^跟小秋没什么关系。阿庭单纯看镜子那副样子不爽而已,前文很多时候也是镜子先嘴贱,她忍不住bttle一下。
第84章
“你怎么在这?”应拾秋眸光一紧,“你不是在北京吗?”
“赶过来的,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话还没问出口,应拾秋猛地想起刚才许宜霏那些话。
脑子一热,下意识地一把将她拽进门,反手就把门重重关上了。
“砰”的闷响,将她们都挤进了屋内。
很小的一套房子,五十来平。玄关更挤,两个人几乎贴在一块,转个身都费劲,更何况旁边还立着一把吉他。
这片昏暗里,除彼此呼吸外,没有杂音。
应拾秋略略一抬头,就看见楼庭脸颊泛着薄红,几缕发丝盖在侧脸,有点凌乱。
“你看起来……很赶?”
“有吗?”
外面已经是台北黏腻的初夏。
董怡君早把冷气开足了,街上晃荡的人都换上了短袖。可楼庭还裹着件厚外套。
大概是北京那边还凉,她却在来台北之前,连衣服都顾不上换。
“你没事吧?”
她语气里藏着一点关切。
应拾秋移开目光,“我能有什么事?”
“刚才有人来找过你吗?”
距离太近了。
多说两句,气息都快缠在一起。
明明很久没见,可这一刻的楼庭,却很熟悉。
就像那次家里电线老化,火花一路噼里啪啦跳到她脚边。她呆愣间,楼庭已经冲去关电闸。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攥住她,问她有没有事,声音都在打抖。
“问这个干什么?”
“我知道,你在查我失忆的事。”
面对她灼热的目光,应拾秋一顿,“是许宜霏来过。”
“听林靖姿说,她失踪了,怎么会来找你?”楼庭眼神动了动,“还有别人吗?”
“没,为什么这样问?”
“怕你被别人盯上。”
“别人?”
“知道你在调查我的人。”
暗示意味很明显。
应拾秋皱起眉,思虑再三,还是把许宜霏刚才对她讲的那些话简单复述了一遍,跳过了那些跟她拉扯不清的旧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许宜霏其实是我爸的人?我当年失踪也是我爸的手笔?”
“她没明说,但这应该就是事实。”
两人都沉默了。
当年楼庭跟父亲之间的关系僵到极点,他逼她回大陆,她偏要留在台北。所以,失控的她就成了郑升眼里必须处理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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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门找来许宜霏这么个骗子,在她创业最关键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以为她没钱了,就肯回北京?
可这么说……逻辑又不通。
第一,她们当时那点资金虽然都投进了创业,但很多开销是实打实花掉的。
许宜霏并没有把钱卷走。甚至在楼庭失踪后,许宜霏没跑路,反而还跟应拾秋保持着联系。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楼庭当年突然不告而别,脑部受伤失忆,这又是怎么回事?
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才会导致这一切没有按照原计划走下去。
“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爸偷偷派人来了台北。”楼庭声音沉下去,“他听说你跟林靖姿之前去找过许宜霏,大概是猜到你还在查我的事。就叫人过来盯着你,或者……做点别的。”
应拾秋跟林靖姿都分手了,还能有联系,为了谁,知道内情的人都看得出。
郑升不可能猜不到。
“你爸跟许宜霏关系也不简单。”应拾秋顿了顿,“虽然许宜霏刚才没直接承认背后的人是你爸,可她的反应……我也算有些了解她。”
“你怎么会这么了解她?”楼庭目光直直打过来。
应拾秋心里一跳:“你失踪那几年,我为你的公司跟她打交道,出入过不少场合。了解她,不奇怪吧。”
垂在腿边的手蜷了蜷。
楼庭若有所思:“那她为什么肯跟你说这么多?”
“她欠我的,这不是应该?”
“但她是骗子,谎话连篇,能信么?”
“她只是想两头讨好,又怕两头都翻船。”应拾秋声音低下去,“前几年她被困在东南亚,连自由都没有,一定恨死了那个突然断她财路的人。现在不惜一切,肯定是想揪出来。”
人要是没钱没时间,就跟没自由一样。转不了身,也逃不掉,只能盯着头顶那块阴云密布的天。
应拾秋太明白那种滋味了。
“那昨天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有份合同,附了电话和地址。”楼庭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是不是你发的?”
“……是我。”
应拾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到。
原本是打算悄悄发出去,不露痕迹,把自己摘干净,可人直接找上门,瞒也没意思了。
“合约里那个马成泽,”楼庭眼神探过来,“你跟他有联系?”
“没。”应拾秋摇头,“只知道他是当年洗钱案的通缉犯。我猜……他跟林菀慧的案子,是同一件。”
“那我呢?我以前认识他吗?”
“从来没听你提过这个人。”应拾秋抿了下唇,“但你失踪前段时间稍微有点不对劲,我就有点怀疑,按合同背面那个地址找过去了。”
“看见什么了?”
“没找到什么特别的。”应拾秋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但……看见了我们那只猫的尸体。”
楼庭愣了一下。
脑子里模糊地拱出一小团橘色的影子,却记不太清了。
“我们的猫?为什么会在那里?”
“你不见以后,我……没顾上它。”应拾秋话音慢了下来,“它什么时候跑丢的我都不知道。再见到,就在那个地方了,也许是在外面受伤了死的。”
提起猫,那股压着的自责又漫上来。
说来说去,还是她没看好,这一点谁都不能怪。
“那你怎么知道马成泽的事?”
“林靖姿查的。”
楼庭嘴角绷紧:“应小姐,这些事其实跟你没关系了。你也没必要跟她那种人搅和在一起查这些。”
她对林靖姿本来就没好感。
再加上那女人性子顽劣,阴晴不定,在她嘴里,应拾秋跟个玩具没什么两样。跟她接触,就对应拾秋多一些坏处。
“我知道你放不下,这些年一直在查。”楼庭抬眼,很诚恳地说:“但过去够难熬了,现在该先照顾好自己。你有你的生活和事业,为我做这些……不值。”
“你想复杂了,”应拾秋打断她,“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结果。”
楼庭喉咙里哽了一下,最后只吐出个行字,再没讲话。
应拾秋垂下眼。
现在的楼庭,是张白纸。
她已经读不懂应拾秋身上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
做这些事,七成是为了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
剩下那三成,也许不全是为她,但总归,跟她脱不了干系。
爱这东西,不是物理上保持距离就能拦住的。
哪怕心底的爱已经停止生长,可角角落落早就长满了,盘根错节,怎么会是三两刀就能斩断的?
“你不必有负担。”应拾秋说,“我做这一切只是为我自己。”
“放心,那种东西我不会有。”
她的坦然令应拾秋短促笑了一声,笑过心里又漫上一阵冷意。
过去那些年,她心里攒了太多东西。
难过,自卑,不安,像沉在水底的气泡,不知道哪天就会“嘭”一下炸开。
可每次,都被楼庭接住了。
说楼庭温柔?太假。
她对旁人向来是冷的,只唯独对自己不一样。
那种区别于所有人的、不讲道理的偏袒,让应拾秋觉得自己像只疲倦的动物在野外找到一个安全屋,终于能歇口气。
她总一边享用着这种特别,一边又提着心吊着胆,总觉得是偷来的,指不定哪天就得还给上天。
现在却真被收走。
“对了,”应拾秋才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我搬了很久,没告诉过别人。”
“找人临时查的。”
“你那个记者朋友?”
“嗯。”
“她可真忙。”应拾秋顿了下,忽然问:“你给她开多少工资?”
楼庭一愣:“两万。”
“才两万?”应拾秋有点失望,“她给你跑东跑西,还有风险,就两万?”
“那多少合适?”
“我也不懂行情。”
“我要给她涨点?”
“当然,不然哪天投敌了。”
楼庭很认真地接话:“早知道不来了,还得给她涨工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被许宜霏搅出来的心烦意乱,这一瞬间,也莫名其妙散了。
“你今晚住哪?”
“去附近找个酒店,歇一歇。”楼庭似乎听出她话里的逐客意味,主动转身,“时候也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就回北京。”
“这么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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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应拾秋慢吞吞过去帮她开门,送她出去。
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的话,眼皮一抬,透过楼道那扇脏兮兮的小窗,瞥见外头路灯底下立着个人影。
男的,戴顶黑色鸭舌帽,正靠着灯杆抽烟。
很眼生,他一直没动,就盯着这栋楼。
应拾秋脑子里“嗡”一声,猛地想起许宜霏那句话。
一把拽住楼庭手腕:“等等。”
“怎么了?”
楼庭回头,低眉看着她的手。
“要不你明天再走?”应拾秋声音压得很低,“等早晨人多的时候比较方便。”
楼庭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眯了眯眼,“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应拾秋有点紧促,“这一带我也住了挺久了,周围都是当地人,但那人太眼生,没见过,感觉……是在盯我们。”
空气一下子凉了。
“那我在这借宿一晚?”楼庭迟疑了一下,“睡沙发就行。”
“当然,我家没床给你睡。”应拾秋后知后觉松开她的手,“而且我也不会让你睡我的床。”
“……”
房子不大。
找房、签合同、付租金都是应拾秋办的,所以朝南那间采光更好,更宽敞的卧室,董怡君主动让给了她。
她比应拾秋小几岁,性子却完全不同。
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很多细腻处她觉察不到,但人不错,仗义且爽快。生意上不绕弯子,该多少是多少,该多分你,也绝不小气。
“你室友呢?”
“在房间。”
楼庭跟着她踏进门,生活气扑面而来。
吉他斜靠在墙角,西瓜对半切着扣在桌上。
扫了眼阳台,晾着两排衣服,款式风格泾渭分明。很明显,是两个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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