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剧本落地工作、
但挂着核心编剧头衔的这几位老师,往往只出方向、给点评,在研讨会上纠正细节。
她确实从那样的流程里学到了规范的创作模式。
可真正把创意变成一场场能落地拍摄的戏的,始终是她和陈婷婷。
“谁对我不满,应该亲自跟我讲,怎么劳您费心传话?”
“我是看不惯走捷径的人。”王玉茹嘴角一撇,“郑总那边早就默许了小邱和楼导的事,要不是你半路插进来……呵,你那些事迹,我也略有耳闻。年轻人不把心思放在本子上,尽琢磨这些旁门左道,谁会真把你当回事?”
“那可能要怪王老师您自己了,”应拾秋忽然笑了一下,“您现在连捷径都没得走。”
“你……”
王玉茹话音未落,应拾秋余光已瞥见楼庭朝这边走来。
她转身迎上前,声音忽然软了几分,带着刻意的娇俏:“楼导,我等下什么时候上台呀?”
楼庭脚步微顿,看了她一眼。
“跟我一起上。”
第107章
影院的走廊地毯质地软绵。
应拾秋跟着工作人员向前走,目光尽头的银幕上,是《气球飞走了》青绿色调的海报。
她想起人生中第一次进电影院,是很多年前跟着楼庭一起去的。
一个小小的老电影院,里面没几个厅。对她那时的生活而言,看电影是件需要下决心的奢侈事。
她们拿着打折的学生票,坐在最后排。
银幕里播放着最新上映的《速度与激情5》。
动作片,飙车和打斗看得格外爽利。
那是她第一次被纯粹的感官效果击中。
享受生活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而不是妈妈和小阿姨口中的有负担的罪恶。
在那之前,她以为电影在哪里看都一样。
“啪”一声轻响,影厅灯光突然暗下。
观众陆续坐定,银幕亮起。
一个多小时的片长,走完了阿梅那段纠结的人生切片。
即便故事出自自己笔下,也看过一遍,可再看时,眼眶依旧染上湿意。
片尾字幕滚动,影厅恢复明亮。
观众席里,有人鼻尖通红,有人眼眶湿润。
主持人适时开了个玩笑:“大家擦眼泪的纸还够吗?”
“不够!”台下响起一片带笑的回应。
气氛轻松起来。
在介绍中,主创团队被请上台。应拾秋不算核心成员,就随人群安静站在舞台侧翼的阴影里,离那束主光只一步之遥。
光源下,是楼庭。
她因要上台,少见地穿了件利落的灰色西装,头发松松挽起,身形清瘦却挺拔。握着话筒站在那里,张弛有度。
她面上带笑,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导演楼庭。”
响亮的掌声长生,观众的目光上锁。
还伴有一两声激动的嚎叫。
应拾秋惊觉,她已经成了一个被很多人喜爱着的导演。
那是非常赤诚且难得的爱。
简单说了一点开场白,气氛渐渐被调动起来。楼庭在台上很能说,游刃有余,时不时跟主持人一起Cue下主演,说点玩笑话,这成了她擅长的事情。
直到互动环节,她才得以休息片刻。
前排一个年轻女孩接过话筒,忽然声音激动地叫她。
“楼导,我很喜欢你!首先我希望气球飞走了能够大卖,其次没想到你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谢谢。”楼庭笑着,故作无奈,“他们给我高P过,我本人确实更好看。”
全场轰然大笑。
深居幕后的导演,跟林靖姿那种镜头下常出现的演员不一样。
不是人人都认得她的长相,而一旦认识,便是真的被才华打动的同频观众。
当问题转向创作本身,她不疾不徐。
“在拍摄期间,我使用了很多手持镜头和长镜头,可能有人又要说在故意炫技了……其实出发点很简单。”
“这种镜头,会带给人一些慢节奏的沉浸。而电影最本来的力量,就藏在这种细嚼慢咽里面。”
她的声音不高,落在安静的影厅里,字字有重量。
掌声此起彼伏。
进行到一半,主演和主要编剧回答完,主持人自然地引出下一个问题。
“那么,电影里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屋顶镜头,当初是怎么构思的呢?”
这个问题,属于应拾秋。
但话筒在主持人手中,而应拾秋站在舞台另一侧。离她最近的人是王玉茹,可对方显然没有要给她递话筒的意思。
如果要拿到话筒,她需要穿过王玉茹和几位主演。
那一小段距离,在观众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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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就变得尤为遥远,是很不合乎礼仪的。
就在她脚步微滞时。
楼庭忽然转过身,朝她慢慢走了过来,眼睛却是看向的观众。
“这位是参与了影片很多关键设计的编剧之一,应拾秋老师。”楼庭偏了下头,目光掠过她,转而面向观众,“最后那个屋顶的意象,最初就是由她提出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觉得在场的掌声不够响亮,要不应老师还是先坐飞机回台北吧……”
刻意的调侃瞬间点燃了现场。
“不要——”
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与笑声,仿佛飞机贴过耳朵边,震得应拾秋胸口都在发麻。
她一愣,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喧嚣中,跟楼庭对视一眼,缓缓接过了话筒。
沉甸甸的,被她握在手心。因紧张而发抖的手,在这刻似乎平静许多。
她轻轻拍了拍话筒。
“咚——咚——”两声闷响经过返送音箱,传回她耳朵。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眼睛都盯着她。
这些年被生活推到人浪之中,她早学会应付场面、甩掉孤僻和怯场。
可真正站到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影时,应拾秋才知道,从前那个怕生的自己,一直没丢。
“阿梅的家乡在农村。”
开口第一句,声线有点抖。
“对孩子来说,爬上屋顶,是需要一点叛逆和勇气的。瓦片滑,会挨骂,会被大人说没个女孩样。”
场下静得像冬天。
应拾秋甚至能清楚听见自己紧绷的呼吸。
“但她不怕摔,总会爬上去。难过也好,开心也罢,就坐在屋脊上,一个人孤僻地看着麦田尽头。”
似是想到什么,她唇角弯了弯。
“站在那里,她会觉得,世界好大好大,人的情绪突然就变得很小很小。跟宇宙天空比起来,困扰她的作业难题,吃不到冰激凌,不可以穿的裙子,都是好小的事情。”
“她会忍不住想,麦田那头,会不会有一个地方,是留给她的。她一定要出去看看。”
声音渐渐平稳了。
“这一幕里,屋顶不光是地理上的高,更是一种心理状态。”
“是逃跑,也是眺望。”
“是角色在逼仄命运里,为自己找到的、唯一的、一处可以喘口气的避风港。”
台下传来一片会意的、低低的喟叹。
应拾秋攥紧话筒,语气很坚定:“当然,也是希望这世上的所有女孩子,永远都有爬上高处的勇气。”
她收起话筒。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尾音里的那点紧张与不安。
应拾秋微微一笑,朝在场观众鞠躬。再抬起头来时,后退一步,回到黑暗之中。
胸口的紧张顿时消失了,从头洒到脚的那一束光,也从她身上移开。
可她看见台下许多双眼睛,依旧明亮而专注。有好奇,有欣赏。
她知道,自己笔下的那些瞬间,真的抵达到了一些人的内心。
……
配合拍完合影,应拾秋先行退到后台。影厅的闷热让她有些恍惚,她晃出门,狠狠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才舒服。
因上台而产生的虚感,在这一刻彻底踏实起来。
其实没那么难。
丢掉的生活捡起来,也没想象中那么复杂。
路口风大,应拾秋拢紧衣服,刚要转身回去,迎面撞上一群刚散场的年轻女孩。
小姑娘们还兴奋着,手里攥着路演的物料。有个走得急,手臂擦过她,“啪”一声东西掉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孩慌忙捡起,抬头时眼睛一亮,“您是……刚才台上那位应编剧吗?”
应拾秋一愣,点点头。
“哇真的是!打扰了,能请您签个名吗?”女孩有点不好意思,但藏不住雀跃,“之前在北京路演也问过屋顶的这个问题,但楼导当时买了个关子,说下次再回答,原来是因为您不在场!您这个设计真的很妙,我们特别喜欢。”
“你们?”
“我们是楼导影迷,也是导演专业的大二学生。”女孩俏皮一笑,“不过现在对您也路转粉了,刚还在讨论您呢!”
她边说边翻本子找笔,最后递过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应拾秋没签过名,一时半会儿有点无措。
“我也要签名吗?只是个普通编剧啦。”
“可您这个设计很有艺术性啊!”女孩眼神诚恳,“应老师,可以吗可以吗?”
旁边两个女孩也围上来:“我也想要!”
应拾秋在几双期待的目光里接过笔,指尖有点抖,“我字不好看……”
“没关系啊,这是真迹!够我回学校吹了!”
在女孩们七嘴八舌的笑声里,应拾秋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名字。
滚珠笔在纸上沙沙响。当应拾秋三个字,完完整整落在纸上时,她有些恍惚。
这三十多年来,她签过太多名字。
在欣怡的手术同意书上,在被骗作保的债务文件里,在与林靖姿那份近乎卖身的合约末尾。
却唯独没有给粉丝签过名。
这个名字,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郑重地索要过。她甚至从没奢求过还会有这样一天。
女孩们开心地鞠躬:“谢谢应老师!希望以后我们也能成为您这样的编剧。”
应拾秋扯出一个笑容:“希望你们前途似锦。”
聊了几句,女孩们说要赶高铁,依依不舍地挥手同她道别。应拾秋站在原地,也朝她们挥挥手。
几个轻盈背影,踩着青春的诗走掉,最后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转角。
周遭的人声、车声渐渐模糊。
台风来临前的阵风猛烈,吹乱了应拾秋的头发,也掀开了她心底的某个角落。
就在这一刻,那迟来的尖锐,终于转完一圈。
用力扎进了她的心脏。
其实她有选择的。
再坚持一下,再等到一个好的机会,再固执一点不要屈服于命运,或许呢?她等的这一天,会来得更早。
会是她的日常,不是吗?
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应拾秋很少哭,也很少放任自己这样难过。可这一刻,她难以控制住自己,缓缓在街头蹲下,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呜咽着。
海风太烈了,哪怕是夏天,可还是令指尖都吹得泛起麻意。
落日也躲进了晚霞里。
“喏,给你。”
身侧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一包印着草莓熊图案的手帕纸递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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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拾秋一愣,抬起头,看见个拎着面包袋的漂亮小姑娘,正同情地看着她。
“谢谢。”
她接了过来,擦擦眼泪,怕她误会,声音有点不自在:“我只是遇到了一点烦心事。”
“噢,”漂亮小姑娘没深究,又朝自己的面包袋里翻翻找找,拿出一盒榴莲蛋糕,朝她笑道:“你能吃榴莲吗?我只有这个了。”
“……不用。”
“拿着吧,别不好意思,虽然这个糖放得有点多,但口味还行的。”
“……”
好热情。
应拾秋古怪地看她一眼,毕竟是陌生人,还想推辞。这一看,发现她有点眼熟,竟然是影厅里提问过楼庭的一个观众。
榴莲蛋糕包装没拆封,又是商场里常见的甜品牌子。
应拾秋便不再推辞,接过来大口吃了。
“我这还有,你要吗?”小姑娘来劲了。
应拾秋礼貌推辞了。
这大概是个话多又自来熟的小妹妹,不是问她哪里人,就是问她做什么工作,还推荐她去横店发展。两人就站在这风口聊了十多分钟。
吃人嘴短,应拾秋不好意思赶她走。
“我们加个微信吧。”
“嗯?”
“我想应该有机会看到你成为一个很厉害的编剧吧?”小姑娘不由分说将二维码打开,“就当满足我养成的小愿望,可以吗?”
“……”
应拾秋不怎么用微信。上次去西安拍戏为了方便沟通和付款才下载,项目结束也没删。
她看小姑娘眼神真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扫了码。
又陪聊了几句,互相介绍,才知道她叫周疏意。
等她离开,应拾秋点开她朋友圈看了一眼。居然是个面包脑袋,满屏都是面包照片。
窥探别人的生活总有种新奇感。
正看得专注,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找你半天,电话也不接,在这儿做什么?”
抬起头,看见楼庭站在几步外,眸光静静地盯着她。
应拾秋一怔,“你打我电话了?”而后低头看手机,还真是。
刚才要上台,她设置了静音。
又因为跟周疏意聊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有电话弹进来。
风呼呼地刮,树都快被吹弯了。
天色也阴阴沉沉的。
“你那边结束了?”应拾秋被吹得眯起眼,“那我们走吧,航班是晚上么?”
“台风要来,”楼庭语气沉了沉,“原本计划今晚回去的航班延误了,我们得在这里多留两天。”
第108章
“那这两天怎么安排?”
“正好修一下剧本初稿,有时间的话……我们两个对一下细节。”她话音稍滞,目光追向远处小姑娘的背影,“刚才那是谁?”
“一个路人。”
“看着聊得挺投缘。”
“小朋友人很可爱,就多聊了几句。”应拾秋侧过脸,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不行吗?”
“随你,”楼庭下巴微抬,“只是提醒你,现在什么人都敢上来搭话,别有人找你你都应。”
“哦。”应拾秋若有所思,“可那是你粉丝。”
楼庭明显没料到:“我粉丝?”
“就刚才台下,夸你本人比照片好看的那位。”
“……”楼庭顿了半晌,挤出几个字,“那也得留个心眼。”
应拾秋耸耸肩,好整以暇。
正想开口说回酒店,楼庭却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来。深灰色的哑光礼盒,包扎得很精致。
“这是什么?”
“路演纪念品,给主创团队的。”楼庭语气平稳,“宋依静选品时问起你,我推了这个。刚才没见到你人,她就让我顺便带给你。”
宋依静?
人家导演跟她又不熟,什么时候对她这么上心过?
应拾秋半信半疑,低头掀开盒盖。黑色礼盒里,静静躺着一支线条利落的玻璃瓶,瓶身刻着《气球飞走了》的暗绿色logo。
这是一支电影周边香水。
试香卡贴在旁边,成分表下面,名字只有两个字——
泥土。
“试试看。”楼庭说,“会喜欢吗?”
应拾秋拿出香水,按下喷头,细密的水雾散入空气。她抬手晃了一下,几缕微凉的雾水落在手腕间。
一股带着点微苦的草味在空气中沉浮。像清晨,像早霜,像从泥土里掐掉的一束菜心。
清脆,干净,不争先恐后,带着一点遗世而独立的淡然。
“是大自然的气息。”应拾秋低头嗅了下手腕,若有所思,“宋依静这么懂我?”
这话里故意的试探,让楼庭不得不放弃装傻。
“……是我给你挑的。这么说,你满意了?”
“早说不就好。”
楼庭别过脸,将唇角那点不听话的弧度压下去。
“剧本定稿后,我联系了巴黎的调香工作室,按电影基调特意调的。”
“很贴切。”应拾秋抬眼,“怎么会想到做香水?”
“因为嗅觉比视觉更有故事感。”
她想让观众在离开影院后,只要闻到这缕气味,观影的记忆便被带了回来。
应拾秋没讲话,眼底却掠过一丝惊艳。
“时候不早,先去吃饭吧。”楼庭看了眼手表,“路上说。”
“好。”
晚高峰车流熙攘。
并肩前行时,应拾秋闻到一缕极淡的橙花香气。
“你也喷香水了?”
“没有。”
“那怎么有香味?”应拾秋以为自己闻错,小步凑过去,吸了吸鼻子,“还是橙花味。”
是四五月早晨的白花,是她们阴雨连绵怎么都晒不干衣物的一楼。
她靠得太近了,手臂的热度几乎熨到楼庭。楼庭身体僵了一瞬,不自然地偏开头。
“是你身上的。”
“我?”
“香水的后调里有白橙花。”
应拾秋怔了一怔,一阵仓促的叮铃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还没回过神,手腕便被楼庭攥住,往她身边一扯。
“发什么呆?有车。”
楼庭放大的脸上绷着薄怒,呼吸有些乱。
一辆共享单车擦着应拾秋身后掠过,头也不回地流进车群里。
应拾秋却并不慌张,反而笑了一声。
“在想事情啊。”
“什么事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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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非得站在马路中间想?”
“我在想……你为什么又要对我这么一个,对你来说像陌生人的人,要这么好?”应拾秋目光落在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上,又抬起来,紧紧盯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几丝探究,“楼庭,你该不会爱上我了吧?”
“……”
一绺头发掉在额前,那双墨黑色眼睛在昏沉的光线里越发深黝。
略略含起的眼皮,很白,像层霜雪,盖住一点檐底的景色。
是想起来那个吻了吧。
要不然怎么在她直视过去的这一瞬间,紧张,不安,舔了舔嘴唇,又立马移开眼睛。
她声音紧绷:“你怕我爱上你?”
应拾秋眉毛一挑:“我有什么好怕。”
“那不就OK。”她松开手,侧过身去,转头就走,始终没看过来,声音散在了风里,“跟我走,今天不去人多的地方吃饭。”
“噢。”
这是一家比较高端的西餐厅,闹中取静的位置。价格自然过滤了大部分顾客。环境私密,氛围沉静。
是她特意找助理查的。
楼庭记性很差。不知道是药吃多了的副作用,还是失忆落下的病根。
不管大事小事,都跟水一样,从她指缝里溜掉。
工作上出了好几次岔子,就养成了记备忘录的习惯。
几点发布会,什么时候见投资方,以及应拾秋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所以没人知道,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记性已经坏到晚上去哪家餐厅吃饭,都得翻开备忘记录才记得起来。
边翻阅菜单,楼庭边说:“今天路演的报道,晚点官方应该会发。”
“官方?”
“微博,微信公众号。”见应拾秋眼神茫然,她补了句,“类似博客那种,在微信里就能看。”
应拾秋立马点开微信,照着楼庭说的找到入口。
搜片名,果然跳出官方账号发布的最新消息。
宣发团队手脚快。下午才结束的路演,推送图文已经出来了。
精美的排版里嵌着现场照片,有主创合影,有观众互动,也有她在台上握着话筒、身形被光笼罩的那一瞬间。
“那段回答是你提前准备的?”楼庭忽然问她。
“没。”应拾秋把图片保存到手机里,“就是想到哪说到哪。”
“那就是天赋。”楼庭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很适合表达。加入我的编剧工作室,以后这样的时刻会很多。”
“就这么想让我入伙?”
“已经请两次了,还要我三顾茅庐吗?”服务生过来,楼庭自然地补了句,“牛排不要迷迭香。”
“是两份都不要吗?”
“嗯。”
应拾秋没想到她还记得:“你不用迁就我。”
“没所谓,我也懒得加。”
看着她,应拾秋很轻地笑了一下:“不管怎样,谢谢你。”
“客气什么,站在台上很有成就感吧?”楼庭给她到了一杯水,“是不是……跟阿梅站在屋顶上的感觉一样?”
“我怎么知道?”应拾秋别开眼,“我又不是阿梅。”
“即便我对台北不算熟,但也能想象。就跟很多年轻人挤破头去北京一样,哪怕住筒子楼、吃泡面,也不肯回老家。选择来台北,心里总有梦的,一定要做到不虚此行吧?”
“……”
这话像个锤子,忽然撞得应拾秋胸腔一疼。
恍惚听见了心脏破碎的声音。
是,她本可以不必留在台北的。
回菁寮去,守着老街,寻个踏实的班来上,一点一点攒钱,过那种从三十岁就能望见六十岁的生活。
可这真是她想要的吗?
她的人生难道就没有更多种可能了?
望着楼庭那张脸,应拾秋忽然感到一种近乎世界末日般的苍茫。
这个世界上,真正能读懂一本叫做应拾秋的书的人,难道只剩眼前这一个了吗?
“给你的合同我已经叫人拟定好了。”楼庭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律师也请好了。等回台北,只要你想,随时可以签。”
应拾秋沉默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这个女人太知道怎么推着她走了。在该施力的时候寸步不让,在该留白的时候便悄然退开。
究竟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套?
饭后,两人在沙坡尾随意逛了逛。
沿街的手作市集在台风来临前显得有些冷清,摊主们正忙着收拢货物。
随着风越来越大,带着湿冷的咸腥气往衣领里灌。两人也不便在露天场所久待,便早早回了酒店。
这次来出差,应拾秋把笔电也带了过来。
老旧的笔电,一打开就嗡嗡地响。等它卡顿着转动几圈,终于能用了,应拾秋点开微信注册了个公众号。
名字叫“捡秋”。
大陆人到了秋天,会去林子里捡掉在地上的落叶和果实,这就叫做捡秋。
她的“捡秋”,是捡点时事,写写看法。
对着公众号空白的编辑页面,应拾秋盯着屏幕,想了想,顺着记忆,随手写了篇关于《气球飞走了》的影评,细拆了几个分镜的隐喻。
等写完,已经半夜十二点。
困了该去睡,但明天没行程,也回不去。应拾秋便多磨了一会儿。
她把文章从头到尾检查了两遍,改掉几个错字。就像经营自己的小家一样,还排了版,插入电影海报,给标题也加了一些动态插件。
最后才舍得点击发布。
看着推送出来的公众号图文,应拾秋有种久违的感觉。
形容不来,但很接近幸福。
……
第二天一早起床,董怡君便打来电话:“我回台北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应拾秋诧异,“也不提前说声。”
“昨晚。太晚了就没给你打电话,是你妹给我开的门。”电话那头传来咀嚼声,董怡君边吃边说,“哎,别说,你妹跟你长得真有点像。”
“当然,亲妹妹。”
“她做饭也跟你一样好吃。”
应拾秋愣了一下:“欣怡还会做饭?”
“就下了碗面啦。”
想想也是。
小阿姨虽然很少让欣怡下厨,但简单的菜她还是会做。
只不过,应拾秋二十岁时,欣怡才十岁。
她从大学起就在外头奔波,为了省钱,连寒暑假都很少回家,一直在外打工。和欣怡相处的时间少,印象还停在她只是个孩子的阶段。
《淡水河与金鱼》 100-110(第16/19页)
“阿嫲情况怎么样?还稳定吗?”
“是阿尔茨海默症,年纪大了,没办法。”董怡君声音轻了下去,“钱是一方面,最难的是……平时根本离不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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