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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万步讲,也许你仍旧会爱着以前的我,可那毕竟已是过去。即便很多时候你没有明说,可我不得不介意。你嘴里的楼庭,不是现在的我,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楼庭慢慢将她抱紧,背躬着,脸几乎贴着她的大腿,脸贴她膝盖,“小秋,如果可以,如果那会让你更轻松一点,我也很想记起以前……”
不是记起以前的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通过那段怎么都想不起来的记忆,去窥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以前爱笑吗,会总哭鼻子吗?害羞的时候会捂嘴吗?有我不知道的小绰号吗?
高。潮的时候会跟现在一样,爽到脚趾都蜷起来,再忍不住挠花我的背吗?
“记不得也不是坏事,对你来说,我就是个认识不久的女人,也才一个月而已,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一个月不足挂齿。很多时候,你有情绪,本质只是占有欲在作祟。”
“不,感情不是可以用时间衡量的。”她深吸一口气,“不然怎么解释你我身上的此消彼长?”
此消彼长,此消彼长。
就算只有一次,我也一点一点进到了你的身体里。
啃噬着、咬合着。
你怎么不会懂呢,人与人之间,最好就是这种剥掉衣服赤。裸相见的关系。
在沉浸于纯粹的身体觉知时,我们会异常干净。
摒弃掉所有外界声音,摒弃掉情绪,摒弃掉记忆,摒弃掉恨,也摒弃掉爱。
你面前的我,是同样真实的我。
我们的每一次亲密,都该是离彼此更近一步距离的试探。
“争论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应拾秋说,“今天冷静下来,我想得很清楚,目前我们需要分开,脱离掉恋爱关系,重新审视自己。”
我们真的需要这份感情吗?我们真的爱对方吗?
最重要的是,楼庭,我真的爱你吗,不论过去或是现在的人,我都好像无法肯定地给你一个答案了。
“分开?”
“是的。”
楼庭一僵,却没抬头,声音低低又闷闷,“你想好了?”
“嗯。”
“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这很难说。”
话音刚落,她手收紧一些,攥到应拾秋的大腿都开始有挤胀感。看她手背青筋凸起,几分狰狞,倒吸一口冷气。
“你干什么?”
“……”
她才立马松开几分,说了句抱歉,头却仍然低着。
时间慢吞吞地跳动,更像一种倒计时,许久以后,她才在这种飘摇紧张中开口。
“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
“应拾秋,电影就要拍完了,你还要作为编剧跟我一起同台去颁奖礼的,我们不是还要一起创作很多作品吗?你忘记了你以前的梦想?”
“有没有奖已经不重要,我对现在的生活就很满意。这部电影我该做的,都已经在片场做完了。”
这个圈子,对普通人来说梦想好缥缈。
她已经渐渐意识到,没有楼庭,三十四五的她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长长长长的裙子,被她的眼泪慢慢浸透,感受到大腿根部的濡湿,应拾秋僵了一瞬。
“干嘛哭,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们也还会再见面,跟朋友一样。”
她说她没有哭,头还是低着,像一株垂死的花,脑袋蔫着往下坠,要埋进土里。
“难道你不会觉得,有些事,两个人一起做才有意思?”
“那只会因小失大,我没有精力了。”
“没有那么多理由,只是你不想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我身上而已。”楼庭抬起眼,字音沉稳,却咄咄逼人,“你觉得我麻烦,不值得,跟以前的楼庭不一样,所以你才会开始后悔,觉得跟我在一起只剩窒息,并且这种感受随着时间一天天发酵起来。”
“……”
“说白了,你就是不够爱我。”
心脏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应拾秋想说点什么反驳她的,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怎么都开不了口。
也许吧。
她想。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再做,是翻了肚的鱼,悬在床上,沉沉的,一动不动。
夜色是最好的掩饰,两道身影就那么飘在黑漆漆又冷冰冰的深海里渐行渐远。谁都没回过头去看对方,多看一眼,或许就会被绊住脚。
像往常一样。
在天亮时出门,再在日落的时候回到家,发觉已经空空如也。
应拾秋的行李不多,搬来的时候简简单单,离开的这天也利利索索。
浮尘在今日最后一丝光线里飘着,沙发整洁,餐桌空无一物。打开衣柜,里面属于应拾秋的那一部分已经被清掉了。
目光晃了晃,楼庭扶着床头,面无表情地坐下。就那样敞着衣柜,盯着里面的空旷出神。
坐很久,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本来还有的工作,拿回家准备做的计划,该写的备忘录,通通都变成了一张白纸。
好半晌,才又走回厨房,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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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里还剩很多的食材拿出一部分。
洗净,切好,下锅,再望着蒸汽出神。
以前她不会做饭,身边向来都有做饭阿姨。这种事没必要啊,导演的时间可比生活琐碎重要,一秒钟就是一把钱。
前几次下厨时,还比较生疏,总不可避免被自己弄伤。手臂上两个泡,小拇指划了一刀。
不想让应拾秋有负担,她遮遮掩掩过,把手藏进袖子里。也提前把水泡戳破,盼望能快一点好。
为什么偏要亲手做饭?因为在电影的镜头美学里,很多描述幸福的一帧帧,都从对准生活的柴米油盐开始。
她想,自己总要接地气一点。
给她具体的、不漂浮的、可以触摸到的爱,这样才能经得起岁月的检验。
从来不认为自己会爱人的人,在学着怎么去爱人。
可还没学会,对方就轻飘飘松开手,只有她,因用力过度,而狠狠摔了一跤。
第158章
楼庭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就那么躺在冰冷的地砖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烧焦气味。
头部传来一阵刺痛。
她捂着额头,慢慢扶着橱柜站起来,却发现灶台上的火还一直开着。火光跳跃,上方的涂层锅却已经烧干了,食材焦糊,青烟滚滚。
怔了一下,立马伸手将火关掉。
关于刚才的记忆竟然模糊一片,只感觉手肘钝钝的,抬起来看,已经有了一片擦伤。
没流血,掉了一点皮,擦痕呈现一片灰白。
是晕倒过?
试图回想,脑子却一阵眩晕。她缓了好一会儿,深呼吸,才勉强支着身子站直。
想起回家是打算给自己做顿晚餐,吃完给手换药。
锅已经烧坏了,她只好先走到玄关去拿医药箱。用剪刀将自己的绷带剪掉,再拿了碘伏消毒。
上次给她上药的女人,手法很轻,还会温柔地给她吹几口冷气舒缓痛觉。
可换成自己,楼庭就没那么多顾虑,干脆地拿棉签沾湿碘酒,就往伤口上按压过去。
嘶——
她闷哼一声,额际很快冒了层薄汗。可也只是拧拧眉,等棉签在伤口上完完整整滚了一圈便松开手扔掉。
没什么的,两人跟一人没有区别,只是上药时单手略有不便而已。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一个人,外出拍摄中暑骨折,赶进度熬个三天两夜没阖眼,不照样自己扛过来了吗?
本就孤孤单单,又有什么不可以适应的。
更何况,在这段只短到只有一个月的入侵里,她的付出也不少。
倘若爱要分毫不差地计较,那又算什么爱呢?
应该顶多算是不甘,就是不甘。
楼庭垂下眼帘,将药箱里的一扎纱布拿出来,扯开头,绕在伤口上。一圈又一圈,再用牙咬着打结。
刚快打好,手却没拿稳,一整扎就这么掉在地上,顺着脚边滚远。
铺成长长一条白毯。
手上刚包好的那几圈也顺势散落,从她掌心就这么溜走,快得只抓住一个头。
纱布在空气中扬了一下。
心里忽然窜起一阵无名火,楼庭脸色一沉,手一抬,干脆摔地上了。
“啪。”
包扎不好的伤口就别包扎,磕着碰着伤着就算了。
毫无办法。
说真的,我是对你毫无办法。
当人没了梦,就没了力气。
所以回答关于未来的畅想时,犹豫不决,语滞嗫嚅,只偏过头用笑来掩饰尴尬,拜托,镜头不要对着我拍了啦,过好现在每一天才最重要。
以前应拾秋的梦被烈日烤成了条鱼干,泡进水里会变软一点,没有水,就只会更硬更瘪更难嚼。
但那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了,抱着它才能活啊,她想。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
两手空空,从楼庭家里搬出来,也不想回去跟阿姨妈妈挤进那个房子,就租了刨冰店上面的一家居民房。是店铺房东的,打了折,比市面上的租房都要便宜。
很小一开间,厨房炒起菜来会有油烟落在床被上,她便很少开火。
好处是离刨冰店近,下楼就到店。她不用折腾,每天蜷在床上写完东西就可以下楼巡一圈。
重回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从此以后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围绕自己一个人转,这种秩序感令应拾秋很满意。
然而这样的满意并没有持续多久。
可支配时间太短。
忙完店里的事情回家,连打扫卫生都没空,就要继续坐着写稿。一写好几个小时,还要跟联系她的品牌方沟通。
衣服被丢得乱七八糟。这里没有沙发,全都只能扔在床尾。衣柜也小,匆匆塞进去,再去拿的时候要挑很久。
忙到没耐心,饿了应拾秋只能匆匆忙忙吃碗泡面,或者点一份外送。
一口一口,泡面吃多了也会腻,泡到发软都迟迟不想张口那种。
那就换一种,卤肉饭海参饭或者鳗鱼饭。不论一直吃一种,还是轮换吃外送都有点恶心。
原来习惯这么快就被养成。
还好走得快,时间久了就会好的吧?她想着,松了口气,剩下的鳗鱼饭却没再继续往嘴里送。
世界按部就班,偶尔看到店里那一盆盆绣球花的时候,应拾秋还是忍不住回想起很多年前。
但很多年前又模糊了不少,清晰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楼庭刚消失的那些日子,天空都好似没那么明朗。
她就像只无头苍蝇乱飞。
灯坏了要联系谁来修?
只记得之前是哪个阿公在帮忙,一次收多少台币?她身上零钱够吗?
楼上花盆又在滴水,泥水弄脏她的短袖。
可是好窝囊,理直气壮上门,看见在给小孩喂饭的妈妈,只能说出一句不好意思找错人。
望着家里乱糟糟的模样,应拾秋开始困惑。
为什么这么多年她都在浑噩之中度过,没有一点长进,真是命运弄错了吗?
会不会在她的认知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亦或是,她不肯承认。
……
再听到楼庭消息的时候,是傍晚,应拾秋在给店外那几盆绣球花浇水。最近日头太盛,几盆花也格外娇气,水浇多了会闷根,水浇少了会蔫掉,她很头大。
庄书芸在电话里问她,是否有空跟剧组一起吃顿杀青饭,就在台北。还格外添了一句,大家没有一个缺席的。
身为会有署名的编剧之一,应拾秋自然要到场,挑了身舒适的长裙,穿了一双高跟鞋,还化了个淡妆。
就在一家高端餐厅,剧组成员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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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了。
应拾秋跟几位编剧坐得稍远,离导演更近的都是几位主演,楼庭就被围在其间。她穿得很休闲,白色打底外套着个黑色针织衫,宽宽松松,对比边上几个穿短袖短裙的,她像是早一步入了秋。
有人问她不会热吗?她只摇摇头。
跟着一声玩笑话飘出来,导演你身体有点虚喔。
她也只是配合地笑笑,说了句你是不知道这个片子有多难剪,我熬夜在跟剪辑师弄,一晚上没睡。
全程都没往应拾秋这边看一眼。
直到吃完饭,她对全场人说了感谢的话,再拿过杀青红包一个个发。
脚步停在应拾秋面前,她们才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对视。
好陌生,却又好熟悉。
眼睛跟表情都没变,人也还是那样个人,怎么就生疏几分。擦着碰着,都像会被扎到一样,只能小心翼翼把手抬起来一些。
见你一面,便把我这段时间的度日如年都磨灭。
忘记一切浑浑噩噩,忘记那使我翻来覆去的折磨,忘记成年人的体面就就该是端端正正的一别两宽。
嘴唇一动,千言万语。
最后只变成了对在场所有人都说的那简练一句:“杀青快乐!”
应拾秋低头,看着那给她红包的手,嘴唇一抿。
上面那道牙印还在。
一瞬间好多记忆都冲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而后唇角一扯,扯出个体面的笑容,“好代志,定定满。”(好事常满)
对面点了下头。
便绕过她,继续去给下一个人发红包,说着同样毫无新意的杀青快乐。
一些流程走完,大家就坐在一起吃点东西,聊聊天,按照行业内的规矩,也没人敢催散场。
服务员上了不少酒,红的白的啤的,堆在桌上,不免都要沾几杯。
但最大的受害人还是导演组。
不论楼庭还是副导,甚至旁边的庄书芸,都被迫喝了不少。喝到大醉,天都快亮,这场不知是折磨还是享受的杀青宴才结束。
应拾秋不打算直接回家。
再熬一个小时,等到旁边那家早餐店开了,她就去买一碗咸豆浆养养胃,最好再加一根油条。吃完回去看看店,下午歇工才有空回床上窝着补觉。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踉踉跄跄。应拾秋似乎感觉到什么,顿了一瞬,才回过头。
是楼庭。
她就倚在门口,远远望着,因迷醉眼皮半含,脸颊还有几分酡红。
也不说话。
左右看了看,应拾秋没发现周围有除了自己以外的谁在,便问她:“庄书芸呢?”
“开车去了。”
“你不是该跟她一起去地下车库喔?”
“先出来透口气。”
她声音懒洋洋的,倒没什么攻击性。也许那天那副样子,真的就只是情绪失控而短暂爆发了一下。
可那样的楼庭,她从未见过。
“哦。”应拾秋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不用我送吗?”
“谢谢……不用了吧。”
“现在还没通捷运。”
“我打算叫车。”
“刚才站在这里那么久都不叫车,怎么我一来你就要叫?”
“……”
她一步步逼近,很快便走到应拾秋面前。
天还没大亮,这边又是后门,没什么客人经过,只有下面路灯照过来,将人照得影影绰绰,凄凄凉凉,月光一样的白。
没了酒店灯光的修饰,应拾秋才震惊于她比过去看着要瘦很多,满脸挂着憔悴。
眼底有一片乌青,眉心也是蹙着不肯松开。
是工作太忙吧。
她不是说了熬夜剪片子,一晚没睡嘛。
“……关你什么事。”
“可是我很想管啊。”
声音像一团絮浸泡在水里,潮潮哑哑的,接触不良的电流那样,一闪一闪,又明亮起来。
她忽然靠很近,语气很轻。
“我们不要分手,好吗?”
“……”
一阵酒气飘过来。
应拾秋脸色一僵,“你喝醉了。”扭过头就走,步子急了点,高跟鞋搭在地上有阵决绝感。
身后女人的脚步声也加快,跟着她小跑过来。
应拾秋没回头,却忽然听到一道巨响。身形顿住,还是回了头,只看见楼庭四脚朝地,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瘦瘦细细的,半跪着,头发散开。
本来就一晚上没睡觉,又喝了那么多酒,在马路上这样简直跟找死一样。
应拾秋没往前走,左右看了看,也没个人在,有点无奈。
“你到底要干什么啦?”
“很痛。”
她低声说。
“什么?”
“我从来没感觉会这么痛。”
楼庭慢慢抬起头来,眼眶红着,却没有流泪。
因为这个世界和她,都严苛地不允许每一个成年人撒娇、哭泣,和可怜巴巴地祈求。
应拾秋怔了一怔。
只听她又继续开口。
“原来爱上一个人是这种感觉,有一双手时时刻刻都在玩弄我的心脏。有时候挤压它,有时候又好像要把它活生生拽掉。我每天都感觉自己濒死,上一秒呼吸不过来,下一刻却又发现自己还活着。”
很失望,真的。
有时候我真想死掉也好,一切都可以结束,但我还想见你一次,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我永远都压抑的活着,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是可以毫无条件、毫无保留的信任她的。
没有关系。我总告诉自己,没有关系。
经历了那么多背叛,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我从那样的灾难里活下来了,我没关系的。
上天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一定可以跨过这个人生中的千百种苦难。
可为什么?应拾秋,在你这里,我就跨不过了呢?
我想弄明白。
第159章
七年后在台北再见楼庭以来,应拾秋从没听她对自己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过去的她也少有这种时刻,沉默寡言是她的底色。
归功于酒劲,人才开始坦诚。
但那又能改变什么,我们是反方向的两股力。
“你说话啊。”
她嗓音干哑,像刚路过了一窜火。
她说应拾秋你讲话啊,你不讲话我就觉得你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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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只风筝,完完全全将我的情绪牵走,明明我以前不会这样。
她说我真的很不喜欢长时间的沉默,不喜欢你抿着唇把所有小心思都藏进肚子里。我要你血淋淋剖开,再赤裸裸告诉我,好的还是坏的都告诉我。
“够了,想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楼庭,过去一年,你我都该有感觉,朋友关系更适合我们吧?”
“我不觉得。”
现在的你不懂。不懂回家路上我为什么忍不住笑,也不懂吃饭都不必胡乱凑合的时候,不懂半夜醒来顺手把你捞进怀里,发现空掉后会有多失落。
饿过的人只要给点甜头,就不想放手。你不懂。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一旦有一个人决定走,就不会再有余地。就算强行在一起,也不会坚持多久。”
“那你告诉我,我要变成什么样,你才愿意留下?”
声音哽了一下,慢慢走过来,攥紧她,眼巴巴望着。
如果人可以凭借掏出心脏来明示真心,那么她的胸腔恐怕早已空了。
“不论如何我都该走。”
“我不懂,前些天还可以一起做。爱的人,怎么今天就变得这样决绝。”
“因为我发现你病了。”应拾秋把手一根根抽出来,眼神几分冷淡,“从故意造林靖姿的黄谣,到换掉我的电话卡开始,我就知道你病了。你不仅仅不是我认识的楼庭,更不是你自己了。哦,对了……千万不要说是我们这段感情把你逼成变成这样的,那样我会很有压力,显然我并不愿意承受。”
说得顺口,便也多讲了几句,像是要把沾上手的泥一口气甩掉。她说楼庭,即便我不知道那些年你具体经历过什么,但至少你的经济条件不算差。人生能吃饱能穿好,做什么都有钱来托底就够了啊,你没有任何压力,比我好太多太多。
生活的受害者,不是只有你一个,楼庭,所以拜托,诚实一点,简单一点。
我们就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再折腾理想折腾爱情了。如果非要,那个能陪你的人一定不是我。
视线里的女人渐渐扭曲畸变,模糊成一片。
我们驰骋,我们飞扬,带着年轻的向往,直到急行扭转撞了墙,才会在猝不及防的痛里看清自己。
这阵痛具有滞后性。
很想装作不在意,拍拍脏掉的衣服转身就走,可是谁知道才迈开一步就疼到跌倒。
“所以我的痛苦比不过你的痛苦是吗?应拾秋,你很自以为是。”沉默好半晌,楼庭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你没有想过,究竟是我病了,还是你病了,你只会想当然地认为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什么意思?”
“想要答案就自己去找啊,应拾秋,你不是很聪明吗?”
“……”
看着她半含的眼皮,醉意醺然的脸,应拾秋脸色一沉,骂了一句有病。转过头并不打算再理她。
楼庭的声音却还在身后响起,走几步就断断续续,卡壳的磁带一样,被她甩得越来越远。
“到底要怎样啊,应拾秋。”
“非要我想起来一切,完完全全成为以前的楼庭,我们才有可能吗?”
深吸一口气,应拾秋转过头,隔着几十米距离,望着那个被她甩到很后面,步伐踉跄到已经走偏了的楼庭。
有那么一瞬间,与匍匐在她脚边时的眼神共鸣,都一样下贱,一样的可怜兮兮。
“你回去吧。”应拾秋语气平静,“喝点温水,醒醒酒,等再醒来,你就会忘记今天的一切。”
忘记。
这句话就像巨大的压力,挤缩着楼庭的理智。头部陡然闪过一阵刺痛。眩晕过头,眼前黑了又亮,甩了甩脑袋,楼庭才看清面前的景象。
恍惚记得,医生说过,如果她再不好好修养,可能下次睁眼就又是忘记。
“……你刚说什么?”
“我说,酒醒你就会忘记今天的一切。”
“那能忘记你吗?”
“……”
应拾秋一怔。
这个问题的答案,彼此不是最清楚不过?
没再说话,她扭过头便走,步子几分急切。这回是真的走掉。清早温度清凉,打在她的衬衫外套上,袖子都被吹得风猎猎的。
黎明前,天色还没睁开眼,世界仍旧昏睡。
跨过彩虹桥,要到对岸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河堤都是青草,水面映着的灯影子。
身后脚步跟了上来,又立马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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