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露出惊讶、担心、害怕的任何一种表情。
失禁。
这两个字就像两把刀,又快又突然地插进了楼庭的心脏。
她脸色发白,沉默很久,才慢慢开口。
“至少康复之后,就没有再发生过了。”
“您刚才也跟我提到最近压力很大,而且之前一直有头痛。根据检查结果来看,您的脑部没有器质性的变化,应该是生活节奏不好,心情不够平稳,导致情绪波动太大,才会影响身体。”医生语重心长地说,“本来经过创伤,您的脑部结构就比一般人脆弱,更应该在这些细节上多注意。”
楼庭有点犹豫:“这个问题可以根治吗?”
“失禁没办法根治啦,而且常常会伴随昏厥发生。不过我们可以从源头处理,比如说减少一些工作量,作息和营养也要跟上,建议最近先住院观察一阵子。”
“如果我不住院治疗呢?会死吗?”
“入院治疗也是短期内观察你的身体指标,这个病并不会直接致命,但会间接影响你的健康、工作,还有生活。你也说了,摔倒不是一两次的事了。也许哪天你在马路中间摔倒,或是在很危险的地方,后果可想而知。”
楼庭有点恍神。
医生的意思她懂,事故带来的后遗症是要伴随一生的。这一生只要她情绪像如今这样大开大合,亦或者长期高强度工作,她都会有可能发生昏厥,从而导致失禁。
她并不想这幅样子被别人看见。
尤其是……应拾秋。
“小姐,您看要不要办理住院手续?”医生问她。
“暂时没办法住院。”她摇摇头,沉吟片刻,“我失去的记忆,偶尔会在某些特定场合突然灵光一现,好像是会想起来一些,这是不是表示我还有机会恢复?”
“这个不排除啦。但老实说,可能性真的很小,你过去二三十年的记忆都丢失了,怎么可能全部恢复呢?”
“那如果只是一小部分呢?”
“你能想起来,是偶然、是突发的,不是说只要看到跟过去一模一样的场景,就一定会想起来,对不对?”
“……嗯。”
医生的话没有错。
过去她也只是在某些特定的场景下,脑子里才会冒出一阵熟悉感,就像到过某个地方后,突然发现好像在梦里见过一般恍惚。
至于恢复记忆,不用医生宣判,她自己都觉得困难。
“假如……我不断刺激大脑,去见到那些场景,见多了总会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吧?”
“理论上是的,但我不建议这样。”医生同情地看着她,“这样效果很差,花的时间和精力也很多,更何况,你的大脑现在最好是不要受到任何刺激,对你身体会造成很大负担,得不偿失了。”
医生再三叮嘱,情绪上不要起伏太大,更是不要刺激自己的大脑。
拿了满满一袋药,楼庭孤零零坐上电梯下楼。
电梯在二楼停下。
几个护士走进来,边走边聊天,都是些八卦,一个字一个字飘进了楼庭耳朵里。
“什么?林靖姿居然出车祸了!我妈超喜欢她的哎!”
“对啊,人现在还在ICU躺着呢。”
“真倒霉啊。”
林靖姿车祸?
楼庭一怔,这两天她感冒生病没精神,都没怎么关注手机上的娱乐新闻。翻出手机去看热搜,果不其然,林靖姿还真出了车祸,相关词条都有不少。
狗仔爆料称,林靖姿本来都要去法国拍戏,往国际巨星的方向发展,却在前一天背着经纪人偷偷出去的路上,被一位酒驾的车主意外撞伤。伤势很严重,不过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楼庭凝眉,觉得整个事件透露着一丝诡异。
白天会有酒驾的车主就已经很是少见,还偏偏撞到了她这么个身边向来很多保镖,唯独那天没有带上保镖的女明星?
这件事情实在有点不对劲。
想起前阵子小洲特别提过这件事,楼庭脸色沉了下来。
郑升能进去,不只有她在背后推,林靖姿也挖了不少坑。他一辈子小心谨慎,最后却栽在两个亲生女儿手里。说是讽刺还是命呢?
只不过这场博弈里,楼庭藏得很好,借林菀慧的刀杀人。
但林靖姿没有。
郑升只要一查就能盯上她。那种虚伪又狠毒的人,就算要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更别说他搞那些不法生意的时候,早就交了一群狐群狗党,根本不怕法律。
但这些林靖姿都不知道。
楼庭下意识往下滑了一下,意外在现场照片里看到张眼熟的脸,神情一僵。
是应拾秋。
原来昨晚等她那么久,是因为她去医院看望林靖姿了。
这个认知令楼庭心里止不住地刺痛。很多时候她想不通,明明她看似无比讨厌林靖姿,对她也是一样的没有耐心,又为什么愿意跟她距离如此靠近。
因为她对应拾秋来说,意义非凡吗?因为她是应拾秋低谷里唯一救她于水火的人吗?
如果不是命运,其实我也可以啊。
并且,应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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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我会比她对你还要千倍万倍的好。
将手放下来,摸到心脏的那个位置。
很小一颗心,过去只容得下自己,现在被应拾秋这只虫子的一举一动慢慢啃食,残缺不全。可越是痛苦,它跳动越是蓬勃。
原来这就是心脏需要的养分吗?在痛苦和撕裂里感受到存活的意义。
比起来去匆匆,一身孑然,那么,我甘愿痛苦。
……
从医院回来的这两天,楼庭觉得感冒稍微好了一点,就动身去大陆的监狱看郑升。
他的案子虽然轰动两岸,但要判刑还得等一阵子,法律程序要走很久。
律师说,虽然洗钱金额很大,影响也恶劣,但大概率只会有十年以上、二十年以下的刑罚,不会判无期徒刑。
这个结果,并不是所有人都满意。
去见他的那天,天空灰濛濛的。北京的冬天很冷,植被比较萧索。
重新回到这座城市,熟悉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
她挺喜欢北京的,不论是人文还是环境。就连应拾秋也说过,以前的她们曾梦想着一起买张机票,来大陆住一阵子。
只不过终究因为郑升的存在,她一直没什么归属感。就算住进价值上亿的别墅,也只觉得孤单。
去监狱探监那天,楼庭恰好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出来,是邱琢玉。她身边还跟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一身黑,表情很严肃。
楼庭与之对视,看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戒备。
“你怎么会来这?”邱逐玉看到她很意外,下意识挽住了旁边那个长发女人的手腕。
“我来看看我爸啊。”楼庭微微一笑,“难道不可以吗?”
只用一眼,楼庭就看出来了,这大概是她之前提到过的,要在国外登记结婚的对象。
“你会那么好心?这么多天你都不管他,怎么可能突然出现?”邱琢玉满脸怀疑。
“我要不要过来看他,这似乎是我的事情?”言外之意,她想怎么样都跟邱琢玉没关系,“倒是你,来找他干嘛?”
“她跟我一起来看干爹的,”旁边的女人抢先回答,还伸出手,很客气地对楼庭说,“你就是楼庭姐吧?久仰。”
楼庭略略垂眼,瞥了一眼那只手,没握,反而有点不给面子地问:“谁是你姐?”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
“不好意思,”楼庭打断她,看了眼手表,“我赶时间。”
“……”
也许被郑升骗的人不只她,也不只林靖姿,还有面前这两位,甚至邱琢玉的妈妈。但她们的下场,她不关心。
她唯一在乎的是,郑升会不会威胁到应拾秋的安全。
就算郑升跟应拾秋之间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但哪怕只是因为她跟林靖姿走得近,有可能被波及到,也不行。
应拾秋就应该安安静静地过她的日子,不要再卷进这些事情里了。
这或许是楼庭人生中最后一次见她的生物学父亲。
比起过去的意气风发,如今的男人早已满目疮痍,面露疲色。得知要提看的人是楼庭时,他面上早已没了强撑出来的慈祥。
相对无言。
率先说话的是楼庭,开门见山,“林靖姿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他脸色一沉,“你都知道些什么?”
楼庭语气轻飘飘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毕竟我一直在当你的傀儡,被你蒙在鼓里嘛。只是偶然得知了,你手脚不怎么干净,不过也不意外,我相信您会是这样的人。”
话到最后,已是不加掩饰的阴阳怪气。
郑升扯出一抹假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反正林靖姿也没死啊。”楼庭叹口气,“等她恢复过来,我会好心把证据整理好,递给她。”
“你哪来的证据?”
“脏手做事总会留有痕迹嘛,就像许宜霏当初资金链断裂,背后也有你的手笔吧?我有查到那家放贷公司,是你手底下的人的。”
郑升阴沉着脸,没接话。
楼庭一字一句:“所以当年追债应拾秋那批人,也是你手底下的?”
绕来绕去,还是有关于应拾秋啊。
“是又怎么样?”郑升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她欠债,别人要账,天经地义。我手续合规,底下人办事不干净,背着我请了道上的人,这我可不知情。你要追责,找他们去,别冲着你老子我来。”
“那她被行业封杀的那些年呢?”
“……”
郑升不语,楼庭便也没有问。
答案昭然若揭,反倒他再多说一句,她自己多恶心一阵。
“还记得你的好兄弟老五吧?”楼庭唇角一扯,“这次你那项目盘子出事,多亏他跟高俊德摆了你一道哦。”
郑升眼睛瞪大,“什么?”
“将心比心嘛,”楼庭漫不经心地笑了,“不过可惜,这个道理你恐怕永远学不会吧?”
“……”
“今天过后,你大概不止会被判十年,也无法按照你心底规划的那样,一步步减刑,然后再出来了。”
“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为你添一把柴啊,您这样的人,活在世界上很累的。”
“贱货!”隔着玻璃,郑升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早知道这样,当初我怎么都要把你弄死!”
“那真可惜啊,人生没有早知道。”楼庭肩膀一抖,轻轻笑了起来,眼里却毫无笑意,“现在要死的是你了,爸爸。”
……
也许是在台北换了个拥挤的小房子,有家的感觉;也许是吃了药,情绪平稳下来,楼庭开始感受到食欲在慢慢恢复。
她吃得很清淡,偶尔煮点萝卜豆腐汤,偶尔又下碗面,卧个鸡蛋。
厨艺不算多好,一个人便只凑合,三餐勉强饱腹。
其余时间也没什么,忙完片子的剪辑和后续工作,就长时间待在家里发呆。透过小窗子看外面街道的行人,机车,河一样流进夕阳里去。
医生开的药有抑制情绪的作用,等于硬是让她全身没力,什么也做不了。而且老是觉得恶心,才稍微忙一下就虚到不行。
她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房间冷得要命。
为了养病,偶尔圈内有人找她谈案子,她都没接。一边忙着弄宣发的事,等闲下来的时候,就只去应拾秋对面那间咖啡店坐一下,点一杯热拿铁,吹吹空调,暖暖手,待一下午才走。
每天都一样。
主要是那片窗子很大,迎阳光,隔着很窄的街道,隔着冬天都还在开的三角梅,可以看到对面的老巷口刨冰店。而从应拾秋的方向看过来,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玻璃上一团反射的阳光,而后因为刺眼选择立马挪开。
晒着阳光,楼庭也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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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好起来。
就像电影里不是所有结局都百分之百圆满,遗憾才是常态吧。与其跟她这种没有保障、后半辈子动不动就情绪不稳、控制欲强、爱钻牛角尖又不大方的人在一起,不如她一个人过。
只要她好,只要她好就够了。
自己无所谓。楼庭这样想。
第168章
脱离生命危险以后,林靖姿醒了。
她圈内的朋友、合作过的导演编剧,听说她出事都跑去探病,结果没一个进得去,全都被拒绝探访。也许看望是假,看她是不是毁容才是真。
应拾秋并没有再去医院看她,因为决定了不会再见。
但林菀慧来找应拾秋了。
女人慈眉善目的,虽然穿着朴素,可气质不凡,刚一踏进她这间小刨冰店,整间店都好似亮了起来。
陡然碰上面,应拾秋诧异不已,“您是……林靖姿的妈妈?”
“是我,那天我们在医院见过。”
“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眼睫一垂,“实不相瞒,我想找你帮我一个忙。”
“我?”
林菀慧语气低落地告诉她,车祸醒来之后,林靖姿知道自己脸上动了手术,至少要花一年时间恢复,整个人完全没办法接受。
情绪低落,沉默寡言,还不吃不喝。每天就坐在那边望着窗外发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主要想……请你过去看看她,跟她聊聊天,开导一下她好不好?”
“为什么是我,”应拾秋只觉得莫名其妙,舀了一勺红豆,边动作边说,“这种事情你不是应该找专业的心理医师帮忙干预吗,找我有什么用?”
“你能送她来医院,还愿意在记者面前帮她说话,就代表你们是真心朋友。”
应拾秋转过身去将红豆打碎,十来秒后,破壁机安静了,才轻笑一声,不在意地道。
“那种情况下谁都会做的吧。”
她油盐不进。
林菀慧也慢慢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女人有自己的想法,她无法三五句好话就能将她说服的。
索性摊牌了,淡淡一勾唇,“讲真,应小姐,我昨天才从她经纪人那里听说你,我也没想到你们会是这种关系。”
“……”
听说什么可想而知。
无非就是黄姐口中林靖姿在外面找的女人,又或者长期固定炮友,好听一点,是她的地下情人,圈外女友,隐姓埋名,从未曝光。
应拾秋无所谓地看着她,“我们已经结束了,这种关系又不能代表什么,您应该也清楚。”
“不管你们是在一起还是已经分了,应小姐,靖姿会选择你,就代表你对她来说是有意义的。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偶尔过去陪她聊聊天,没有别的附加条件,你不必紧张。”
“我没有紧张,是你错了,我对她来说没你想的那么重要。”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林女士,病急乱投医不太好吧。”
说完,应拾秋没再管她,转身去叫店员把唯一那张堆满垃圾的桌子收一收。
冬天客人变少,就算推出热饮,老巷口刨冰店的生意还是进入了淡季,这是没办法的事。这段时间应拾秋想了蛮多办法,但客人少了就是少了。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干脆转型成复合式经营,依照季节换不同的饮品。正焦头烂额呢,怎么可能有精力去管这件事。
“应小姐,”林菀慧却还没离开,叫住她,在店里四周环顾了一眼,“只要你去一趟,我保证你可以有不少收获。”
应拾秋皱起眉回头:“您指哪方面?”
“你也知道,我是做生意的。你这间店最近的困扰,我多少看得出来一点吧?”
“……”
再次见到林靖姿的时候,女人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VIP病房安静到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因为手术,头发都被剃掉,现在只顶着一个白色毛线帽,衬托得下巴越发尖利。
平常那个活蹦乱跳的人,现在只能半靠在床上看着窗外。腿部骨折,右手也是,都还挂着纱布。
应拾秋忽然想起,有次她喝醉酒摔下来,也是如此躺着。那一次,出乎意料,林靖姿还去过医院探望自己。
只不过那时候她的环境比这简陋得多,隔壁床一大家人叽叽喳喳,没这么安逸。
“看来你命很大嘛,”应拾秋开口就是刻薄话,“这都还能活下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靖姿僵了一下,没忍住偏头看她一眼,又扭头去看窗外,声音隐隐有怒气:“黄姐怎么把你这种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了?滚出去!我不欢迎你。”
“不需要你欢迎,只是过来看看你。”
“谁要你好心?”
“我也不想啊。”应拾秋很老实地一耸肩,“是你妈拜托我来的。”
“她瞎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也是这样讲。”
应拾秋顿了一顿,走近,再绕过病床去看她的脸,两双眼睛就这么对上,林靖姿哪怕想躲都躲不了。
“看起来还不错,”她啧了一声,“我听说了,你没有生命危险,就脸受伤做了点小手术,以后也会慢慢恢复啊,所以你这样不吃不喝是在闹哪样?”
“应拾秋!”林靖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个蠢货,是来安慰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当然都有。”
“滚出去!”
“别呀,生气对你的脸也不好。”
咯咯笑一声,应拾秋找了个椅子坐下,大摇大摆,甚至跟当自己家一样。
这个女人或许早就想看她这样四肢缠成一个球,根本无法动弹的模样。也想看她狼狈到头顶光秃秃,一头茂密浓亮的头发都消失的模样。
就等着这样一个机会嘲笑她吧?
恨不得扔个枕头砸向她,可身上没什么力气。
林靖姿只能咬牙切齿骂她,“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没人情味啊?”
她的话令应拾秋怔了一下。
而后莞尔道:“你也没有啊,以前你也这样对我的,所以……不要寄希望于我对你有人情味。”
空气僵持一瞬。
这回,反倒是林靖姿先退一步,没跟她继续争下去,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那你那天为什么要救我?”
“大概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过那样的场景吧。”
那一幕历历在目,让人害怕、恐惧。
有人说人在受到巨大惊吓之后,不要马上睡觉,不然会留下心理阴影和深层创伤。所以那一整晚她都没有阖眼,硬撑到天亮。
她有点恍神。
病床上的林靖姿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也感觉到了什么,不由自主想起那天的事。
狼狈、无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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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痛苦和挡不住的死亡面前,早就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撑住那份硬气了。
什么钱,什么名气,什么平日里得以自满的筹码,通通都狗屁。
可林靖姿也只笑了一声。
问她:“哦,我知道,你是爱上我了吧?”
“我们之间能不能别谈这个字?”应拾秋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很恶心。”
林靖姿晃了下神,“你真的没有爱过我?”
“当然。”她抄火机点燃,很惊讶似的,“难道你爱过我?”
“怎么会!”林靖姿别开脸,嘴唇木木的,“肯定没有啊。”
“那就好。”
应拾秋当着她的面松了口气。
时间都安静几秒钟,烟熏过来,林靖姿眯起眼,眼睛都有点返潮,没好气道:“死女人,你眼睛瞎了喔,墙上面贴着禁烟!”
哪曾想她没所谓的哈了一声,“这不是你的VIP病房吗,又没外人在,你什么时候这么老实听话过?”
好理直气壮。
想想也是,林靖姿干脆将没骨折的左手一伸,掌心向上,“那给我也来一根。”
应拾秋难得笑起来。
把烟盒递过去,大大方方让她抽,还替她点火。
以往这女人都是虚情假意地笑,抿抿唇,抬抬嘴角,硬得像个老僵尸。
现在难得还露出了几颗小贝壳似的牙,光亮,似白糯玉米,咬一口都清甜。
林靖姿突然想起,在上海那次有关两性关系的讲座里,有个老师说过。当你爱的人觉得这一切不是享受,只剩痛苦,就该放了。
虽然她不是她爱的人,虽然她没令她痛苦。
但偶尔见她开心起来,不再拧着眉头,摆出那副要死不活的丑样子,看着就很舒心啊。
这样想着,林靖姿心情稍微好转了那么一点。
“知不知道笑不露齿?丑女人。”林靖姿嫌恶地翻白眼,往旁边吐出一个烟圈,“你这样子笑很容易败财的!”
应拾秋反而笑得越发放肆,“干你屁事啦!”
笑容在眼里变得很淡很淡,都快要看不清了。
林靖姿想,多年后也许她会这样想自己。人性中仅存的一点良善,就在她决定让应拾秋走的那一刻出现。然后立马消失。
是的。
她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从来没有爱过应拾秋。从来没有。
……
离开医院的时候,应拾秋正准备叫车。
林菀慧的车刚好停在她面前,“上车,我送你。”
“谢谢,不用了。”
“我说过的,要让你有收获,”林菀慧态度强硬,“总不可能让我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吧?”
“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啦。”
“做生意本来就是互利互惠,希望应小姐,你不要拒绝我。”
她都这样诚恳地说了,应拾秋也只好上车。
其实应拾秋没打算占这个便宜。
过去她在酒吧虽见过不少生意人,但像林菀慧这样年纪不小的,却少之又少。面对她,总有一种跟长辈相处时的恭谨,她不太好拒绝邀请。
“应小姐,你之前是做酒吧工作的吧?”
“嗯。”
“工作很赚钱吗?”
“就糊口而已。”
“那应该很擅长社交?”
这种直白的探问让应拾秋微微蹙眉,偏偏又摸不清林菀慧的意图,只好敷衍地点了下头,“一般啦。”
林菀慧却话锋一转:“听说你这几年一直在做编剧?可惜运气不太好,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也没能拿出什么有代表性的作品,都是一些烂本,对吗?”
“……”
过去浮沉那几年,被人这样轻描淡写地概括,应拾秋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深吸一口气,忍着脾气看她:“林女士,您既然把我查得这么清楚了,有话不如直说?”
“喔,你别误会。”林菀慧稍稍停顿了一秒,“我想说,看得出来你很爱写剧本,蹉跎这么多年还能坚持下来,换成一般人可能早就放弃。但爱好嘛,就让它一直是爱好就好,真要变成谋生工具,就很难再那么纯粹,尤其是创作型的爱好。”
应拾秋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她绕这一大圈想要表达什么。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困惑,下一秒,林菀慧从包里抽出一份合约,递到她面前。
“那天你送靖姿来医院的时候,我就想着要好好谢你。只是事情太多,这几天一直没顾上。今天碰上了,倒是个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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