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孟夏的眼泪有些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没意思。
直到情绪稍稍平复,孟夏吸了吸鼻子,大口呼吸了几下冰冷的空气,又用手在脸边扇了扇风,驱散眼眶的热意。
转身准备回房时,她的目光无意掠过隔壁阳台,发现房间里的灯竟然还亮着。孟夏心里微微诧异,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睡?
陆瞻的作息向来老派规律,以前两人在一起时她就发现,只要不是有工作或学习任务,这人从来不会主动熬夜。
她不由朝那亮光处多看了两眼,才推开玻璃门,回到屋内。
后半夜孟夏几乎没怎么合眼,直到天快亮时才昏昏沉沉睡过去,再次醒来已经快十一点。
她揉着发沉的太阳穴起身,脑子里还有点懵,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
这个时间,酒店供应的早餐早已结束,她洗漱后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楼去办理退房手续。
手机屏幕亮起,有一条陆瞻发来的微信。
他说自己上午的会议行程中午前就能全部结束收尾,让孟夏睡醒后回去收拾行李,如果她没有其他安排,等他忙完就直接过来接她,两人可以出发回晏城。
孟夏握着手机,思忖几秒,回复:[好的。]-
最后一次清点完自己的行李,孟夏的目光落在玄关那个放了有几天的纸箱上,她拿起手机,找到祝炎枫的微信,编辑一条消息发过去:[你之前留在我这儿的东西,我找个同城快递寄给你。]
消息发出没过两分钟,对方很快回拨一通电话,声音沙哑:“不用寄,我在你楼下,方不方便下来见一面?”
孟夏沉默两秒后应了一声,抱起纸箱,拿上钥匙出门。
室外寒风刺骨,江城的气温持续走低,天色阴沉沉的,雪却迟迟不下。
孟夏身上裹了件淡蓝色的短款羽绒服,又围着一条厚厚的白色羊绒围巾,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被冷风吹得清亮的眼睛。
祝炎枫站在单元楼门口的背风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神情萎靡憔悴。
孟夏心里莫名有些不忍,她走上前,将怀里的纸箱递过去:“你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祝炎枫接过纸箱,顿了几秒,“我的车停在小区外面,陪我走一段?”
“好。”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沿着小区步道,慢慢往外走,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孟夏把下巴往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江城今年的冬天,怎么感觉比去年还要冷上许多。
祝炎枫的视线一直落在孟夏身上,她扎着一个随意又松散的丸子头,几缕没拢住的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和脸颊边,被寒风拂得轻轻晃动,看着格外柔软。
昨晚后半夜,酒彻底醒透之后,他想起自己电话里说的那些混账话,悔得几乎一夜没合眼。
“孟夏,”他垂眸看着身边人,艰涩开口,“昨晚那些话对不起。”
“没事,”孟夏的声音从围巾里透出来,有些闷,“我知道你喝多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其实昨天在餐厅,我说话也有些欠考虑,要是方便的话你找个合适的机会替我跟阿姨也说声抱歉吧。”
小区门口冷冷清清,大约是天气实在太冷,平日里那些摆摊的小推车全然不见踪影,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在风里摇晃。
祝炎枫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两人走过去,他拉开后排车门,将手里的纸箱放了进去。
孟夏站在一旁,冷得轻轻跺了跺脚。她出来得匆忙,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居家短袖,寒风顺着领口袖口簌簌往里灌,让她不由得瑟缩一下。
祝炎枫听见她这句客气又梳理的话,心里一紧,了然几分。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分手不用说的太直白,他听懂了孟夏的言外之意。
他转过身,望着孟夏,盯她许久,又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冰凉僵硬的面颊,“什么时候回晏城?”
孟夏长舒一口气,欣慰对方听懂了她的话,也感慨两人的沟通终于回到同一频率,“晚点把钥匙还给房东,应该下午就会出发。”
祝炎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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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
看着他有些落寞的神情,孟夏犹豫几秒,还是决定把有些事说清楚,“关于陆瞻,我想跟你解释一下,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她停顿几秒,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我们以前在一起过,但分开后的这几年几乎没什么联系,这回在江城遇见,是碰巧。”
孟夏想,她总不能在医院里给两人互相介绍时说,这是我的现任,这是我的前任吧。
点到为止,她不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她和祝炎枫之间的感情问题,症结存在已久,只不过人在恋爱中总有种惰性,以为暂时回避不去触碰,问题就能自己消失。
“知道了,”听完这话,祝炎枫很轻地笑了笑,嗓音中难掩晦涩,“昨晚那些混账话还是要再跟你说声对不起。”
说完,他没等孟夏回应,转身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几个包装精致的纸袋,“这些是江城的特产,月华斋的糕点我记得你挺喜欢吃,就多买了些,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吧。”
看孟夏半天没动,祝炎枫又往前递了递,“一点心意,别拒绝。”
孟夏看着眼前的东西,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祝炎枫没再多说,关上后备箱,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上了车。
他摇下车窗,朝孟夏挥了挥手,“回去吧,冻得鼻子都红了。”
车子缓缓启动,转向灯闪烁了几下,慢慢驶离路边。
孟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熟悉的跑车越来越远,尾灯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道转角,她愣怔地望了那个方向许久。
一阵冷风刮过,她回过神,裹紧围巾,刚迈出脚步,就感觉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轻轻落在了她的睫毛上。
孟夏抬起头。
几片白色的雪花,正从灰蒙蒙的天空中,轻飘飘地落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密了起来,纷纷扬扬。
江城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第19章
十二点半,陆瞻出现在孟夏家门口。
孟夏见他立在玄关,不由上下打量一番。
估摸着陆瞻是会议一结束就直接过来的,他外面罩了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和白色衬衫领口,身形利落英挺。
孟夏撇了撇嘴,故意道,“穿成这样能做苦力吗?”
陆瞻没理会她的揶揄,扫了眼一旁打包好的行李,“你去楼下车里等着。”
不用自己出力孟夏当然求之不得,她拿起车钥匙,听话地下了楼,坐进副驾驶,打开暖风。
等陆瞻把所有行李都搬下来,孟夏又钻出车子,站到后备箱旁傲娇地指挥,“轻点放啊,最上面那个白色箱子里是我的乐高,拼了好久,千万别碰散了!”
“诶诶,那个粉色的箱子也不能压到,得放在最上面。”
陆瞻闻言丝毫没有不耐,认真地按照她的要求调整箱子位置。
房东吴姐和孟夏约好来收房,路上被一起交通事故耽搁了,紧赶慢赶,正好在楼下碰见。
“小孟,这就要走了啊?”吴姐提着包匆匆过来。
孟夏从兜里掏出钥匙递过去,“吴姐,房间我都收拾干净了,水电燃气费也都结清了,您回头再检查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微信上跟我说。”
吴姐接过钥匙,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脑门,“差点忘了!你房间那台空调,当初不是小祝给换的新机吗?现在你不租了,我把买空调的钱折给你。”
孟夏愣了一下,几乎忘了这茬,她面上的笑容淡了些,“姐,我跟他这钱您要是折的话,直接联系他吧,反正您也有他的联系方式。”
见她这副神情,吴姐心里领会了几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你和小祝分手了?”
正准备关上后备箱的陆瞻停了一瞬,他侧过头,瞥了孟夏一眼,又很快不动声色地收回。
孟夏抿了抿唇,没有应声。吴姐当她默认了,不好再继续追问,只点点头:“那行,我之后联系他处理。”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小区楼房一点点后退,变小,孟夏心里才陡然升起一股要离开了的真切实感。
她忽然有些伤感,鼻尖微微发酸。
在这座城市独自生活三年的光景,最终竟只化成几个箱子的容量。
她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发呆,忍不住暗自嘀咕自己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动不动眼眶就发热。
不行。她赶紧微微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把那股酸胀感憋回去。
陆瞻握着方向盘,看似专注地盯着前方,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副驾驶上的女生。
见她这副强忍情绪的模样,再结合刚才听到她和房东的对话,猜测这低落大概和祝炎枫有关。
他眉头紧蹙,心里有些莫名发闷,这么喜欢吗?为别的男人伤心至此,从昨晚一直哭到现在。
在他记忆里,孟夏除了小学那会儿,因为心爱的玩具父母不给买,会红着眼圈瘪着嘴哭鼻子外,长大后就极少掉眼泪了,她骨子里是有点倔强和要强的。
而且,如若她真的哭了,也最好不要贸然上前安抚,要等她自己慢慢把情绪消化平复。不然,极有可能被她无辜迁怒,成为转移战火的对象。
尤记得孟夏大二那年暑假,两人从外面回来一同到她家吃饭,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林微澜和孟夏小姨在屋里聊天。
孟夏表妹刚高考完,成绩很不错,小姨专门过来咨询志愿填报的事。谁知聊着聊着,话题就落到了孟夏身上。
林微澜话里话外都是遗憾,说孟夏不如表妹争气,没遗传到她和孟征的聪明基因,还说她性子散漫,不够上进,全然是对自家孩子的贬低,抬高对方。
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了立在门口的孟夏和陆瞻耳中。
孟夏一直都知道自己完全没达到父母的期望,可亲耳听见自己母亲在外人面前如此直白地否定自己,她还是难过到不行。尤其陆瞻也在场,更让她觉得无比难堪。
她没进屋,默默转身下楼,走到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小声哭了出来。
当时的陆瞻,看见孟夏说来就来的泪水,立刻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蹲在她面前,笨拙地安慰。谁知孟夏本就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羞愤,见他凑近,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直接把所有情绪都撒到了他身上,又推又打,情绪激动。
见她呼吸似乎平稳了许多,陆瞻才抬手,打开了中控台上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丝绒礼品盒,递到她面前。
孟夏愣了一下,疑惑:“这是什么?”
“送你的礼物。”
“好端端的,送我礼物干什么?”孟夏更困惑了,但看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还是很快伸手接了过来。
雨刮器在眼前慢悠悠地左右摆动,扫开前挡风玻璃上不断积聚的细密雪沫。
陆瞻趁等红灯的功夫,侧过脸,看了孟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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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打算当你的生日礼物。”
孟夏不信,别说生日礼物,这两年,她连他的一句生日祝福都没收到过。
“我的生日还有两个月呢,”她掂了掂手里的盒子,“你这准备得可真够早的。”
说话的功夫,她掀开丝带,打开盒盖的瞬间,瞳孔微缩,里面静静躺着那对她在商场试过没买的方钻耳钉。
“哟,行啊!”孟夏惊讶地转头看他,佩服地朝他竖起大拇指,心里的好奇却更重了,“陆瞻,你到底什么意思?不会是…有事求我吧?”
陆瞻重新目视前方,绿灯亮起,他平稳地踩下油门。
沉默片刻,他淡淡改口:“就当是…分手礼物,祝你分手快乐。”-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许是有交通事故发生,刚上高速没行驶多久,前方的车流就渐渐慢了下来,陆瞻放缓车速,稳稳地跟着前车停下。
孟夏看了眼导航屏幕,代表拥堵的红色路段一眼望不到头,预计通过时间还在不断跳动增加。
陆瞻侧头看她,“你给林老师发个消息,说一声,我们可能要比原定时间晚不少才能到家,让他们别等我们吃饭。”
“哦。”孟夏点头,拿出手机给林微澜发了条微信。
没过几秒,林微澜的语音回复就过来了,说她和孟征看了新闻,晏城也在下雪,听说有两个高速路口还暂时封闭了,反复叮嘱他们路上千万注意安全,慢点开,不用着急。
堵车的时间比想象中难熬,陆瞻看见孟夏虽然强打着精神,但眼神已经开始有些发直,“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不用硬撑。”
孟夏听完这话,反而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摇摇头,“不行,我得尽到副驾的职责。”
总不能既让人家出苦力搬行李,又把人当专职司机,不合适。
陆瞻见她坚持,没再劝,只说:“那你听会儿歌?或者,如果饿了,前面手箱里有零食,你自己拿。”
孟夏闻言,当真伸手打开了副驾驶前方的储物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独立包装小零食,坚果、果脯、饼干、巧克力,花样繁多,一眼看过去,品类都是女孩子会喜欢的那种。
她撇了撇嘴,没说话。
他也太周到细心了点,孟夏心里忍不住腹诽。
想起林微澜之前跟她说陆瞻这么多年一心扑在事业上,全然没顾得上自己的个人问题,孟夏抬眼,飞快地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心中暗哧。
他现在这些行为,可一点都不像是单身很久,缺乏和异性相处经验的样子。不然,怎么会这么懂得照顾人,连车上备零食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这套路,熟稔得很呢。
孟夏“啪”地一声关上了储物箱,没有拿里面的任何东西。
她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脑袋别向车窗一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瓮声瓮气地说:“算了,我困了,先睡会儿。”
陆瞻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的念头,只当她是不饿,也没去计较她前一秒还信誓旦旦要尽副驾职责,下一秒就说困了的反复无常。
见孟夏双眼紧闭,他默默伸手,将空调的出风口往下调了调,又把温度不动声色地升高了两度。
不知睡了多久,孟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夜色浓沉,车流虽仍密集,但已恢复正常行驶。
她刚缓过神,就听见车厢内环绕着陆瞻低沉的嗓音,孟夏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打电话,手机应该连接了车载蓝牙,对面传来一个带着明显哭腔、情绪不稳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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