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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请我到西暖阁,说太子雅兴,想请我合奏一曲。
实话讲,白日撞破那事我多少不大自在,却难以外道,便遵命而行。阿子晓得萧玠喜静,送我进来便带上门走了。
窗户开了半扇,清辉落地,像一片剪好的明纸。我抬头,见萧玠抱着膝盖坐在榻上,没有束发,一头好头发就顺着手臂泻了一身。他平日很注重仪容,我见他竟失神至此,难免有些心惊。
我关上门,他才恍如初醒般,拢发整理衣衫,放下双腿坐好,客客气气对我笑:“辛苦沈郎跑一趟。”
我忙道:“殿下折煞小臣。不知殿下想弹什么曲子?”
萧玠抱过琵琶拿起拨子,“你随意,我跟你。”
我沉吟片刻,挥手拨动琵琶。
第一个音符破开琵琶的喉管喷溅而出后,应当立刻刺中了萧玠。我看到他剧烈颤抖一下,几乎是一瞬间,他的弦紧追我的弦抖擞起来,他的音和着我的音缠绕起来。我轮指像切断树枝他划拨像打翻漆盒,我们音乐的胶漆相遇融合然后水乳难离。我看向萧玠时他也在看我,月光下,我或许模糊一片,但他却纤毫毕现。我很难说他脸上的神情是动容还是冷静。他没有表情。
一曲毕,余音静静沉淀,像我们血液蒸腾的雾气。萧玠松开拨子,轻轻舒一口气,“沈郎弹北琵琶,竟知道南秦的调子。”
我笑道:“南音大多婉丽,独秦曲骨气刚烈,臣着意学过一段。”
萧玠亦笑道:“倒不见得全然刚烈。”
我应是:“是,就像臣与殿下初见,所和的那首曲子。”
萧玠和我四目相对,最后只是道:“一首童谣,哪里有什么骨气。”
他有心揭过,我便顺应不提,道:“臣听殿下的音有些涩,是不是弦松了?”
萧玠忙看面板,有些赧然,“我这些日没有心思,也没瞧它。”
我道:“臣僭越,不知能否一观?”
萧玠起身递给我,我接在手,从头到尾检查一遍,道:“没有大问题,臣先给殿下擦擦弦,过两天再来上油。”
萧玠忙道:“不必这样麻烦。”
我笑道:“纯粹是臣做这一行的毛病犯了,见着好器,难以释手。”
话至此,萧玠便没再推脱,我从怀中取出帕子,每根弦都仔细擦拭一遍,又重新试音,稳妥后交换给他。萧玠道过谢,又取了糕点请我吃,叫我觉得自己不像臣属倒像个客人。
我拿了块糕在手,珙璧形状,是合欢糕,心知他不认得,便问另一件事:“听闻殿下今日在清心阁受了冲撞?”
萧玠道:“无
《奉皇遗事续编_老白涮肉坊》 第23页(第2/2页)
妨,卢小青虽死,却是受人指使的印证。顺藤摸瓜,总能找到真相。”
我沉吟片刻:“先是春玲儿,又是卢小青,这二人接连出事,不知背后是多深的浑水。臣只怕殿下卷入其中,鹤驾有危。”
萧玠笑了笑:“沈郎,皇宫是天底下最大泥潭,我生来就在潭子底。”
我看出他心意已决。
我叹息一声,起身一礼,“臣会再来给琵琶上油的。”
第16章
果如沈娑婆所言,他第二日就来给萧玠的琵琶擦油。
对卢小青案,萧玠也没有收手。
一切进展并不顺利,清心阁那边进展甚微。萧玠听完汇报,问:“卢小青日常交际如何,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尉迟松道:“他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的确好赌钱,几年前赌得倾家荡产,教坊差点逐他出去。结果这几年赌运发了,顺风顺水,衣裳都换了绫罗,整日鸡鸭鱼肉,出手十分阔绰。”
萧玠蹙眉,“但在他自己陈述里,却是赌博财尽,向春玲儿索财不成怒极杀人。如此一来,岂非情理相悖?”
尉迟松道:“莫非是他行事浪荡,又将家财一赌为空?”
萧玠思索片刻,又问:“卢小青名下可有产业?”
尉迟松道:“臣等查了一夜,才盘查出他京郊的一套宅院。据其同僚所说,卢小青曾请他们去鸳鸯楼吃酒,声称自家产业,当夜全部免账。”
“鸳鸯楼?京中第一的鸳鸯楼?”
“正是。”
太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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