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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天塌了,就到了我以身补天,荡涤浊世的时候了。
萧玠终于把目光投向郑绥。那样相视一笑的美好,超越一切悦己者和知己者,是全部无衣的与子同袍者,和死生契阔的与子成说者。这一刻他们比任何的先贤都要幸运,在青不悔众叛亲离的殉道、李寒独行且往的求道之后,他们找到了同道。
朝闻道,夕可死矣。
“旦溘死于丘阿兮,暮归林于野马。共世界之气息兮,化清风于天下。窃慕公之高义兮,蹈先圣之遗迹。候余葺此故居兮,迨吉时以归来!
“乱曰:鸾凤穴谷,燕雀巢梧。白璧沉淖,鱼目同珠。甂瓯承堂,周鼎潜渊。鲸鲟去海,蛙黾文剑。骄子持圭,王孙弃冠。山僧沽酒,公子断扇。精舍曛暖,蓬户竺寒。隐夫薇食,名士玉馔。悠悠苍天,视彼忠魂!汤汤天水,怀此贤人!仙府既安,毋宁归来。魂兮下降,待荡尘埃!”
两人一气诵毕,同时叩头于地。
郑绥先直起身,许久,萧玠由手臂支撑,抬头仰望画像,问:“这是你画的吗?”
郑绥道:“在家时按父亲的描述,绘成此卷。只是没有见过文正公,不知道像不像。”
萧玠扭头去看他,突然浑身一抖。
……在郑绥身边,站着许久未见的含笑的李寒。
这次的李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温暖。
萧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轻声道:“一模一样。”
郑绥似乎又说了什么,萧玠都听不进去。此时此刻,他只看到李寒抬起手,像小时候无数次一样,再次帮他把眼泪擦掉。
萧玠看着那只手,他多么想再贴一贴、靠一靠这只手,多么想再躲在李寒身后逃避所有麻烦,他知道李寒无论如何都会护他周全。就像他知道,在他朝不保夕的童年时代,没有一个人的心,能比李寒和他更亲一分。
李寒没说话,弯腰从他身边坐下,静静等待。
萧玠垂下脸,终于握住李寒的手指。哪怕在郑绥眼里,他只握住自己的拳头,把右手五根指头插进左手的指缝。李寒没有温度的手心依旧能温暖他。
原来虚幻也有温度,也有力量。
这一瞬,萧玠感觉自己腕部的静脉破裂,血液钻出肌肤,像一条蜕下青皮的红蛇,溜进李寒透明的手腕。
血越流越多,那手臂逐渐充盈血色,出现实感。渐渐地,那张透明的脸上五官逐渐清晰。那股神奇的血的魔力焕发光辉时,面前的李寒变成个画错的人,跟丹青之上的面孔逐渐不像了。等那条血脉彻底从他手臂里扎根
《奉皇遗事续编_老白涮肉坊》 第136页(第2/2页)
时,萧玠看到李寒最后的脸。
像对镜的画面。
萧玠一下子哭了,但那个长着萧玠脸孔的李寒没再替他拭泪。他由萧玠牵着,不主动也不勉强,任萧玠小孩子一样,俯身在他面前哭得稀里糊涂。
好一会,萧玠看着两人相牵的手,抬起另一只衣袖。
老师,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擦眼泪了。
等我真正继承你的遗志,修葺好你的故居,你再归来吧。
萧玠松开了那只手。
一瞬间,李寒身形烟然。
……
等萧玠再直起身子,脸上泪痕已干。他看向郑绥,说:“绥郎,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郑绥道:“是。”
“你知道我必须要一个能武力镇压暴乱,又对我绝对忠诚的人。”
“是。”
“你知道这么做,很可能身败名裂。”
“是。”
萧玠深吸口气,道:“你知道,我要你为我赴死。”
郑绥还是道:“是。”
萧玠很久没再说话,过一会,才喃喃道:“我一直厌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规矩,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这种人。”
郑绥道:“不是臣为君死,是士为知己者死。”
他端起香案上一只酒杯,注视萧玠,道:“我登楼兮起长歌,乐极哀来有所和。”
萧玠默然片刻,也相对举杯,“击鼓何必李夫子,后生亦能驾天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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