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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盅也下不来五两银。秦寄脑袋里响起萧玠每天念叨的语气:五两银足够一个农民半年的收入。
秦寄胸中有些堵,话出口便是:“你倒奢侈。”
他这番指摘不讲道理,且萧玠定是拿自己的例银填,不会占公账。萧玠却不委屈,笑道:“你爱吃就好。”
相处这一段,秦寄已经领教了萧玠的本事。只要不骂他爹,任何冷言恶语他都能含笑接招,让人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自己是个恶人。秦寄甚至怀疑就算自己打他一顿,他还要拍手称快打得好。要么就含泪问,你还想打吗,这里有些痛你换个地方打好不好。
当年萧重光勾引他阿耶是不是就用的这一套。
秦寄没再说话,见萧玠只择素菜,便想起他已经改信佛宗。秦寄报复心起,故意将鳆鱼夹给他。
萧玠一愣。
秦寄说:“吃。”
“谢谢阿寄。”萧玠冲他一笑,真的吃掉了。
他没有推三阻四,秦寄心里反倒不舒服,满桌荤菜给他夹了一遍,还舀了飘着油星的一碗汤。萧玠没有推拒,全部吃完了。
萧玠食量本就不大,又久不沾荤腥,到底难以克化。是以这顿饭吃到最后,他面上无恙,一只手伸到桌下揉腹。秦寄盯他一会,渐渐皱起眉心,问:“难受?”
萧玠笑了笑,“还好。一会有烟花,咱们去瞧瞧。”
秦寄不理,拽过他手腕摸脉,摸了一会,道:“给你夹你就吃,怎么不撑死你?”
“你夹的嘛。”萧玠看他脸色,笑道,“再说,海产不能过夜,不吃就浪费了。真的还好。”
秦寄看他一眼,眼神依旧冰冷,接着站起身,不知道往箱子里翻找什么,拿着东西出来,指着床道:“躺下。”
萧玠便依他躺下,见他从一只荷包里翻出几样干草,问:“这是什么?”
“艾叶。”秦寄拿过一只干净茶碗,倒进小半碗酒,放进几片艾叶,又擦亮火折,点燃纸卷丢进去。等火烧起来,秦寄问:”有石棉吗?就是火浣布。”
萧玠道:“库房可能有。”
“算了。”秦寄只吐出这半句,把手掌罩到火苗上方,“解开衣裳,肚子露出来。”
萧玠依言照做,秦寄便将烘热的右掌心覆在他肚脐上。
萧玠哆嗦了一下。秦寄的手掌并不像一个少年的手,粗糙,茧层很厚,按在皮肤上有些痒。
他很喜欢武事。这么小的孩子习武,一定吃了不少苦。
萧玠正出神,秦寄换了新烤热的左手替他捂肚子,
《奉皇遗事续编_老白涮肉坊》 第214页(第2/2页)
问:“看我干什么?”
萧玠笑着摇摇头。
被秦寄照顾的感觉很奇怪,有些心酸,也有些熨帖。两人静悄悄的,谁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灯火爆响和窗外烟花腾空的声音。
萧玠躺得有些迷糊,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脐上一热,秦寄把茶碗中的艾叶倒进棉帕,捂在他肚脐上,另一只手按揉脐上约莫四指的一个穴位。
萧玠睁开眼睛,看着灯火照亮的少年脸孔,突然说:“对不起。”
秦寄问:“什么?”
萧玠笑了笑,说:“本想带你去城墙上看烟花的。南秦过年热闹,不像这里,冷冷清清的。”
“南秦过年也是游神热闹。”秦寄说,“没什么意思。”
那你和我待着会有意思吗?
萧玠没有问出口,他多想在秦寄身上汲取一些他失去的那条亲情血脉的力量,但他知觉秦寄的抵触。秦寄照顾他,不过是为了秦灼,爱屋及乌而已。
自己对秦寄也是如此——只是如此吗?
失神间,萧玠听见秦寄的声音:“怎么了?”他总感觉这句问候要柔和很多。
萧玠笑着,从枕边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封拿出来,道:“我觉得好多了。阿寄,新春安康。”
“萧玠。”秦寄叫他,目光却落在一侧,正向窗外。
他说:“下雪了。”
***
一宵飞雪,翌日清晨,便是个水晶玲珑世界。
那红封秦寄没有收,也没有上床睡觉。萧玠清晨醒来,见床边纸花开满,饱满鲜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秦寄坐在窗台,那似乎是他很喜欢的位置,把最后一盏花朵拨开簇成。颜色淡红,像一朵绽放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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