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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解慎川三天两头有门不走偏翻院墙地找江孟澋谈天说地,江孟澋早些去他宅里送行也未尝不可。
但他没有,现在又似后悔了。
江孟澋也不知道,只是在山下吩咐完事项,取了批药出来后,就莫名地想反其道而行不回江济堂了。
阿喜听先生要独自爬映江山,让他一人先带着药回去,先是困惑,再是不放心,什么也不问就让江孟澋把他也带上:“小云大夫要是见只我一个人回去,也会担心的!”
他口中的“小云大夫”,是江孟澋的弟弟江云。
他和江孟澋交替坐堂,今早他还问江孟澋不去送送解慎川吗。
江孟澋实话说昨夜已经道过别了,却见他只是笑笑,接着听他说了句“那早去早回”,就和那人一南一北背道而驰了。
山风卷起二人衣角,带来一丝凉意。
阿喜不见先生回话,只当他是出了神,毕竟今一早出门他就发觉先生似有心事,神情比往常也更冷了些。
好在昨夜乌云退散,今早红日缓缓升起打在江孟澋脸上,现在看倒也没有那么淡漠,又回到了那个心系医患的温和状态。
“的确没什么好看的。”江孟澋转过身,轻声道,“我们走吧。”
阿喜也收回目光,笑道:“也就先生对解参……解将军这么上心。”
江孟澋听他这徒弟愈发没大没小,轻敲了一下他额头:“你若也在那里头,我就算要坐堂也会去北门送你。”
“当真?!”阿喜眼前一亮,自己居然有本事让先生破例!好吧……转念一想,并没有。
他没再说什么,只老实跟在先生身后下山。
只是在山路口,阿喜见先生瞥了一眼另一边的石板小径。
那处原是连往山下映江村,也就是现在江济堂药厂的所在之处,但早在几十年前就因山体滑坡被泥土碎石掩盖了大半,石苔杂草丛生,成了险径,他们都没走过。
《挚友竟是我夫君?!》 3、别离(第2/2页)
但终只是瞥了一眼,二人还是沿着原路往回走。
***
日影渐高,山间雾气愈加稀薄,步履平地,又走了一炷香渡过环城河,终于回了京城。
正是早市喧嚣的时辰,中原异域商贩云集,胡商驼铃与茶肆炊烟交织,乍一瞧好不繁盛气派。
但这景致禁不起细看。
“先生,你看这些人越来越多了。”阿喜压着声音,眸光看向街角一身褴褛粗衣的流民。
一个妇人眼窝深陷,指节枯如柴枝,怀中还躺着饥瘦的襁褓,见有人望来,拾起地上摆的草编,双手捧上前,大声道:
“这位相公买一个吧!”
声音很响亮,像是耗费了浑身气力,双手还在颤抖。
江孟澋步伐微顿,阿喜忙劝阻,让先生不要停留。
意思很明显,他怕这妇人讹上先生,到时甩都甩不掉,这种事情他在市井见多了。
那妇人见状又沙哑道:“只要一文钱!”
阿喜听后一滞,还没反应过来时江孟澋已俯身接过那草编的促织,从囊中取了一文钱放在她掌中。
妇人怔住,收回手,浑浊泪珠滚落掌心,随即道:“谢谢恩人!”
阿喜见状也掏了几个铜板,买下几只草编。
应该够他们娘俩一天吃食了。
待离开那妇人几十步,巡检呵斥逐人的威声就传了过来。
江孟澋脚步未停,只低声吩咐:“莫回头。”
阿喜抿唇,依言垂首跟上。
二人穿过喧嚷街市,将那些乞怜声、斥骂声、驼铃叫卖声甚至对今日禁军北上的议论声都甩在身后,直到江济堂熟悉的匾额映入眼帘,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才略消散几分。
堂内已有病患等候,江云正低头写着方子。
阿喜将新药置于台上,江云见二人归来,抬眼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江孟澋摇了摇头,示意无碍,便径直转入后堂,将那只草编的促织轻轻置于案几之上。
粗糙的草叶带着泥土的气息,与满室药香格格不入。
他看了满架亲笔的医书,又踱至窗边,望向北方天际。
解慎川此刻行至何处了?
他带着皇帝的期许与满腹谋算,一头扎进了北疆的风沙里。
那他自己呢?
守着这江济堂,救得了一人、十人,可面对这天灾人祸兵患,这积重难返的世道,几本医书几剂汤药又能济什么事?
江孟澋手指来回抚过草编促织的断口。
他方才见到这小物件便倏尔想起,少时解慎川在他院里闲聊时也曾给他编过,当时那人还抱怨他院里种的草太软了,不好编。
江孟澋当时无奈,于是往旁边药架里抓了把灯芯草给他,让他编只好看点的。
而他眼下手中这只促织,和当年解慎川给他编的像极了。
恍惚间,江孟澋仿佛又见那人眉眼,也倏地记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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